無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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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客
黃昏時分，日頭漸低，朦黃的光籠罩著岳州城，街面安靜而祥和，黃鶯落在樹梢鳴叫，身後有腳步聲漸近。來人正是小七，大約在城中跑熱了，他的額上還帶著晶瑩的汗珠，益發襯得秀面如玉。
殷長歌倒了一盞茶遞過去，“怎麽去了一整日？”
小七接過來一飲而盡，抹著嘴角謔道：“你在擔心我？那怎麽也不見出門相尋。”
殷長歌話語一塞，垂著眼眸不說話了。
小七忍俊不禁，過了一陣終於不再打趣，斂容道：“阿離大哥，我有正事同你說。”
殷長歌立時明白，止住他低道：“回去再說。”
二人踏入客房，殷長歌確認左右無人，又閉了門窗，才示意對方細說。
小七話語略沈，說得十分詳盡，“約莫一月前，有人在潭州地界見過一名刺客，那人面戴銀具，行蹤神秘，武功極高，似暗中與人接頭。不過更具體的情況就難以探聽了，只知他離了潭州，似往西北去了。”
殷長歌眉色漸深，在心底細算時間，一月前確是師父離開的時間，潭州西北則是涪州，莫非師父也去了武林大會。
沈吟片刻，他又問道：“這些消息你是從何得來？”
小七莞爾一笑，答得滴水不漏，“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江湖上消息最靈通的莫過於不起眼的叫花子，我只要變回曾經的小乞丐，不愁打聽不出消息。”
殷長歌掠過他的衣衫，未見太多臟汙。
小七宛如通透他的心思，解釋道：“回來前我已收拾過了。”
殷長歌眸光微動，卻沒說什麽。
小七行事謹慎，不忘提醒道：“不過阿離大哥，這消息真假猶未可知，江湖傳言素來十聞九偽，不可盡信。”
殷長歌心下通明，“我明白，多謝你。”
小七知他生性內斂，心思總是藏著，不禁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繼續北上涪州？”
殷長歌點了點頭，“師父的線索不多，無論真假我都要去一看究竟。”
小七讚同之餘也有些憂心，“只是秦大叔也知你要去涪州，我們從君山水寨逃出，他一定還會沿路追來，若再被他尋到該如何是好？”
殷長歌垂著眼皮，漠然道：“他要追就追來好了，總之尋到師父前，我絕不會隨他回藥王谷。”
小七看著他的神情，也不知該說什麽。
既然已有線索，下一步便是盡快趕至涪州，殷長歌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因秦陌發愁，思索再三，還是向小七說出了打算。
一聽燕翎的名字，小七瞬間變了顏色，當即表示反對，“你為何覺得那只燕子可信？”
殷長歌也無法解釋，理智告訴他小七的謹慎不無道理，但燕翎的言行又讓他覺得對方值得托付，想了許久僅道：“我們與她並無仇怨，即便出於利益交易，出資請她幫忙安排一艘船只，也實在算不上什麽。”
小七無言以對，換了一種方式道：“就算你說的不錯，但我們與她萍水相逢，如何再尋得人？”
殷長歌以為對方被說服，將午後客棧之事和盤托出，小七越聽臉色越異，半晌沒有接話。
殷長歌未覺他的冷淡，興致勃勃道：“燕姑娘答應，無論我們在岳州城內有何需要，均可讓客棧掌櫃前去馮家報信。”
小七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譏諷，“既然你都已經打算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麽。”
殷長歌想不到他的反應如此激烈，臉頰驀地燒起來，窒了好一陣才勉強道：“你我畢竟同行一路，動身前我自然要征詢一番。”
小七的話語愈發尖銳，“這也叫征詢？不如說是通知。”
殷長歌再是好脾氣，聞言也不禁生出了惱意，臉色一沈，“說到底尋師的人是我，細究起來你我也是萍水相逢，此事本也無需與你商議。”
小七怒火更熾，當即翻臉道：“你說得不錯，本就是我死皮賴臉纏上你的，你想去哪裏，想如何去，與我又有何幹，我真是多管閑事。”
殷長歌話剛出口就有些後悔，奈何尋師心切，又不願放低姿態，攆上話頭索性道：“既然如此，你我不妨分道揚鑣。”
小七的氣息一變，望著他眼神漸冷，半晌賭氣般道：“好，那就分道揚鑣。反正你心中永遠只有師父，何曾在意過其他人。”
說完最後一句，他轉身便向外走，殷長歌下意識一擡手，才碰上衣角便被他狠狠甩開。
房門在眼前重重甩上，震得心口一顫，殷長歌的胸臆生出一種陌生的鈍痛，令他難受又恍惚。
對於殷長歌的請托，燕翎沒有拒絕，掌櫃上午遞去消息，她午後便命人送來回信，馮家不日也將動身赴會，屆時便安排殷長歌乘船同行。
如此安排確實解決了心頭大事，秦陌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在馮家的隊伍中，然而事定之後殷長歌並無預期中的喜悅，心裏反而像空了一塊，夜深人靜時尤其覺得房間冷清，說不清是何緣故。
一夜未眠後，殷長歌在清晨的街面閑逛，辰時左右拐進城西的茶館歇腳，忽見幾撥人匆匆而來，神色警惕，似在搜尋什麽。
殷長歌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握住了辟水劍。
一個夥計跌跌撞撞沖進來，口中連聲嚷著：“不得了，城東打起來了！”
滿堂茶客頓時騷動起來。
夥計喘著粗氣道：“好像錦繡莊林家的人，和一個少年打起來了！”
殷長歌似被無形的冷氣侵體，一剎寒入骨髓，莫非是小七？
一個閃念剛過，他已經奔出了茶館，待趕至城東街上只剩一片狼藉，幾家店鋪的招牌被劈成兩截，地上還有斑斑血跡，圍觀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林家號稱武林世家，居然對一個小乞丐下此狠手……”
“……聽說往北門方向去了……”
殷長歌凝神細聽，心中愈發不安，擠出人群向城北而去。出了主街，瞥見一道玄紫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他瞧出厲害，當即施展身法追上。
對方身法輕盈，騰掠之快近乎詭譎，殷長歌拼盡全力追趕，始終與對方落下十數丈距離，直至穿過一條偏僻的小巷，對方終於停下來。
朽壞的木架和破舊的染缸散落地面，陳年染料的酸澀味道彌滿空中，四周高墻環立，生滿枯黃的雜草，將街市的喧囂遠遠隔絕。
玄衣人轉過身，現出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黢黑的眼洞深不見底。
殷長歌心頭一震，脫口而出，“師父！”話一出口又驀然驚醒，眼前之人並非那個熟悉的身影。
玄衣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不甚清晰，“看來你見過相似的面具。”
殷長歌目色沈冷，“你是誰？”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才對。”玄衣人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喜怒，“你是誰，為何一路尾隨？”
殷長歌凝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不答反問，“你是林家人？你們將小七如何了？”
玄衣人的聲音透出輕惑，“誰是小七？”
殷長歌難辨虛實，唯有握緊辟水劍，“回答我，你是不是林家人！”
玄衣人輕飄飄地一笑，話語蘊出了趣味，“敢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的人，你是第一個。既然如此，不妨讓我來領教一番你的本事。”
殷長歌愈發驚疑，卻見對方踏前一步，腰間佩劍尚未出鞘，無形的壓力已經蘊開。他心頭一震，身形疾退，試圖與之拉開距離。
“想走？”玄衣人看出意圖，輕笑一聲，驀然拔劍而出，劍體烏黑，刃口一線冷光如霜，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氣勢。
殷長歌剎時如墜冰窖，辟水劍錚然出鞘，驚鴻劍法一式展開，劍光如雪，劍氣逼人，劍意所至無遠弗屆。
玄衣人咦了一聲，也不遑多讓，擡手一揮，長劍蘊著深厚的內力輕而易舉地破開攻襲，話語隨之而起，流出三分輕詫，“辟水劍？”
殷長歌大驚失色，月意劍華乃是驚鴻劍法中最精妙的一招，對方居然一擊攻破，他從未見過如此淩厲的劍法，被對方的勁力震得氣血翻湧，禁不住踉蹌地後退數步。驀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逆湧而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玄衣人緩步上前，手中黑劍斜指地面，話語不疾不徐，“交出辟水劍，我可以饒你不死。”
殷長歌擦去唇角滲出的血絲，目光冰涼，話語堅決，“你休想。”
玄衣人搖頭輕嘆，話語蘊出殺意，“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黑劍再次揚起，淩冽的殺意撲面而來，忽然一枚銀梭破空而來，精準擊中劍脊，劍尖擦著殷長歌的衣角掠過，劃落半片衣擺。
玄衣人仰首一望，話語不愉，“何人插手？”
一道窈窕的身影立於墻頭，燕翎拈著數枚銀梭，眸光冷冽如冰，“岳州馮家，燕翎。霍少主在岳州地界動武，可曾問過此間主人的意思？”
玄衣人緩緩轉身，話語有一絲玩味，“姑娘好眼力，居然僅憑劍法就認出了在下？”
燕翎飄身落地，雙眸幽黑，話語又涼又淡，“滄海盟的‘吞月劍法’，江湖獨此一家。更何況霍少主雖覆了面具，腰間那枚滄海雲紋佩未免太過顯眼。”
玄衣人垂目一瞥，腰間玉佩墨黑溫潤，正面雕刻的海浪雲紋翻湧奔騰，栩栩如生。
“大意了。”他以手扶額，半真半假地嘆了一聲，擡手摘下面具，露出的真容俊美異常，劍眉修長，狹眸深銳，有種風流不羈的鷙冷。
殷長歌的瞳孔不禁一縮。
“既然燕姑娘認出來了，那便不必遮掩了。”對方將面具掛在腰間，動作優雅而從容，“不錯，在下便是北齊滄海盟——霍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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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倒了一盞茶遞過去，“怎麽去了一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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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忍俊不禁，過了一陣終於不再打趣，斂容道：“阿離大哥，我有正事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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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莞爾一笑，答得滴水不漏，“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江湖上消息最靈通的莫過於不起眼的叫花子，我只要變回曾經的小乞丐，不愁打聽不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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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宛如通透他的心思，解釋道：“回來前我已收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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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看著他的神情，也不知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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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也無法解釋，理智告訴他小七的謹慎不無道理，但燕翎的言行又讓他覺得對方值得托付，想了許久僅道：“我們與她並無仇怨，即便出於利益交易，出資請她幫忙安排一艘船只，也實在算不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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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握住了辟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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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似被無形的冷氣侵體，一剎寒入骨髓，莫非是小七？
一個閃念剛過，他已經奔出了茶館，待趕至城東街上只剩一片狼藉，幾家店鋪的招牌被劈成兩截，地上還有斑斑血跡，圍觀者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林家號稱武林世家，居然對一個小乞丐下此狠手……”
“……聽說往北門方向去了……”
殷長歌凝神細聽，心中愈發不安，擠出人群向城北而去。出了主街，瞥見一道玄紫身影在巷口一閃而過，他瞧出厲害，當即施展身法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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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人轉過身，現出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黢黑的眼洞深不見底。
殷長歌心頭一震，脫口而出，“師父！”話一出口又驀然驚醒，眼前之人並非那個熟悉的身影。
玄衣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不甚清晰，“看來你見過相似的面具。”
殷長歌目色沈冷，“你是誰？”
“這話應該由我問你才對。”玄衣人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喜怒，“你是誰，為何一路尾隨？”
殷長歌凝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不答反問，“你是林家人？你們將小七如何了？”
玄衣人的聲音透出輕惑，“誰是小七？”
殷長歌難辨虛實，唯有握緊辟水劍，“回答我，你是不是林家人！”
玄衣人輕飄飄地一笑，話語蘊出了趣味，“敢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的人，你是第一個。既然如此，不妨讓我來領教一番你的本事。”
殷長歌愈發驚疑，卻見對方踏前一步，腰間佩劍尚未出鞘，無形的壓力已經蘊開。他心頭一震，身形疾退，試圖與之拉開距離。
“想走？”玄衣人看出意圖，輕笑一聲，驀然拔劍而出，劍體烏黑，刃口一線冷光如霜，動作並不迅疾，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氣勢。
殷長歌剎時如墜冰窖，辟水劍錚然出鞘，驚鴻劍法一式展開，劍光如雪，劍氣逼人，劍意所至無遠弗屆。
玄衣人咦了一聲，也不遑多讓，擡手一揮，長劍蘊著深厚的內力輕而易舉地破開攻襲，話語隨之而起，流出三分輕詫，“辟水劍？”
殷長歌大驚失色，月意劍華乃是驚鴻劍法中最精妙的一招，對方居然一擊攻破，他從未見過如此淩厲的劍法，被對方的勁力震得氣血翻湧，禁不住踉蹌地後退數步。驀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逆湧而上，又被他強行咽下。
玄衣人緩步上前，手中黑劍斜指地面，話語不疾不徐，“交出辟水劍，我可以饒你不死。”
殷長歌擦去唇角滲出的血絲，目光冰涼，話語堅決，“你休想。”
玄衣人搖頭輕嘆，話語蘊出殺意，“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黑劍再次揚起，淩冽的殺意撲面而來，忽然一枚銀梭破空而來，精準擊中劍脊，劍尖擦著殷長歌的衣角掠過，劃落半片衣擺。
玄衣人仰首一望，話語不愉，“何人插手？”
一道窈窕的身影立於墻頭，燕翎拈著數枚銀梭，眸光冷冽如冰，“岳州馮家，燕翎。霍少主在岳州地界動武，可曾問過此間主人的意思？”
玄衣人緩緩轉身，話語有一絲玩味，“姑娘好眼力，居然僅憑劍法就認出了在下？”
燕翎飄身落地，雙眸幽黑，話語又涼又淡，“滄海盟的‘吞月劍法’，江湖獨此一家。更何況霍少主雖覆了面具，腰間那枚滄海雲紋佩未免太過顯眼。”
玄衣人垂目一瞥，腰間玉佩墨黑溫潤，正面雕刻的海浪雲紋翻湧奔騰，栩栩如生。
“大意了。”他以手扶額，半真半假地嘆了一聲，擡手摘下面具，露出的真容俊美異常，劍眉修長，狹眸深銳，有種風流不羈的鷙冷。
殷長歌的瞳孔不禁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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