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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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援
確認院中無人了，殷長歌才敢從柴棚後掠出，飛快地奔向偏房。
想不到張獵戶的院子看似尋常，實則如同狼窩，此人竟是某個勢力潛伏於此的暗樁，殷長歌心底激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從前師父說，世情險惡，人心更險於山川，如今他總算有所體會。
房內一片寂靜，木桌上還擱著僅動了兩口的晚飯，殷長歌目光掠過，心底生出後怕，若非他晚上沒胃口，此刻只怕——
一念至此，他拿起辟水劍牢牢縛在背上，擡手推開老舊的木窗，夜風剎時湧入，帶著山野草木的清冽氣息。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身形一展掠出窗外，幾個起落融入夜色。
一夜奔逃後，東方天光漸亮，林中彌漫的霧氣沾濕了衣袂，殷長歌渾若不覺，他分析著眼下的形勢，一味沿山林趕路終究不行，他必須盡快弄到一份路引。
正在思忖間，官道上激起兵刃相交的銳響。
殷長歌避入道旁茂密的灌叢，透過枝葉縫隙向外一望，只見七八個灰衣蒙面人正在合力圍攻一輛青篷馬車。車轅上坐著一名老者，長鞭揮舞，勁風呼嘯，將兩名靠近的灰衣人抽得倒飛出去，馬車周圍另有四名護衛裝扮奮力抵擋，刀光閃爍間，四人已是渾身浴血，逐漸左支右絀。
“保護大小姐！”一名護衛拼命大喊，話音未落便被一柄彎刀劈中肩胛，痛苦地倒地。
灰衣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不像劫道的匪類，更像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
四名護衛接連倒下，老者亦被兩名手持鋼刀的灰衣人纏住，車廂的門簾被利刃劃破半幅，隱約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殷長歌心頭一動，驀然想起茶棚受襲的狼狽與無助，胸中激奮頓生。背上的辟水劍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意，劍身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
一名灰衣人尋得間隙，成功擺脫了老者的長鞭追襲，揮起大刀向車廂直劈而去。
電光火石間，一道清冷的劍光驟然驚起，如月華傾瀉，泠然生寒。
劍光並不迅疾，卻有一種詭異的柔韌與精準，後發先至，直點灰衣人的腕脈。對方也反應極快，刀勢一轉，反削向來人手臂，卻不料對方的軟劍如同活物，劍尖一顫，竟繞過刀鋒，不偏不倚地刺入他持刀的腕。
灰衣人慘叫一聲，鋼刀脫手墜地。
殷長歌一擊即退，身形輕如飄絮，落在馬車前方，橫劍當胸。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上猶帶著未洗凈的草藥汙漬，看上去落魄而狼狽，唯有那雙清亮的眼眸，明澈而堅定。手中的辟水劍仍裹著一半粗布，卻掩不住那吞吐欲出的鋒芒。
“何方豎子，敢壞我等好事！”為首的灰衣人目光陰鷙，死死盯住殷長歌，視線掠過他手中那柄形制奇特的軟劍時，奇異地停留了一剎。
殷長歌不予回答，凝神調息，體內真氣流轉周身，平覆急促的呼吸。驚鴻劍法講究一擊制敵，他方才雖然僅出了一劍，但為了一擊制敵，實則已損耗不少心神。
車夫得了喘息之機，精神一振，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將身前敵人一一逼退，隨後躍至殷長歌身側，“多謝少俠援手！這些人是影煞閣的殺手，極為難纏，少俠小心！”
殷長歌並不知道影煞閣的來歷，但從老者的語氣中可以判斷，這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連這小子一起殺！速戰速決！”灰衣首領厲聲下令，顯然不願橫生枝節。
剩餘五名殺手同時撲上，刀光、劍影、暗器，交織成死亡的巨網，向殷長歌和老者籠罩而來。
殷長歌身形一縱，辟水劍掙脫布帛的束縛，如一道流動的寒泉，迎向漫天刀光劍影。劍光忽左忽右，似實還虛，屢屢間不容發之際挑開攻擊，劍鋒專尋手腕關節處下手。青衫被劃破數處，少年的眼神依舊沈靜，每次出劍必傷一人。
激鬥正酣，官道北方一聲清越的長嘯，“何方宵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聲及人到，玄青身影如飛鵬掠空，尚未落地，剛猛無儔的掌風已淩空壓下，卷起滿地塵土，將兩名偷襲殷長歌的灰衣殺手震得踉蹌後退。
來人約莫二十四五年紀，面容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淩然正氣。有此人加入戰團，形勢瞬間逆轉。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氣勢雄渾，與殷長歌靈動機變的路數迥異，卻配合得恰到好處，數招之間，剩餘幾名灰衣殺手便已抵擋不住。
為首的灰衣人見事不可為，恨恨地瞪了一眼，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幾名殺手立刻拋下銀彈，落地濺起濃重的煙霧，幾人借此掩護迅速遁入道旁山林。
官道覆歸安靜，留下遍地狼藉和幾具屍體。
老者上前一步，向二人跪拜下去，“承蒙二位仗義相助，感激不盡！老奴代我家小姐謝過！”
青年搶先一步扶住老者，還劍入鞘，“途徑此地，舉手之勞，老丈不必如此。”
車簾被一只素手輕輕掀起，一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少女探出身來，約莫十七八歲，容顏清麗，膚光勝雪，許是才經歷一場驚變，面色還有些蒼白。
她走下車，先向二人斂衽一禮，“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殷長歌正在擦拭劍上的血痕，聞言動作一頓，擡眼對上一雙清麗的眼眸，微微一怔又迅速垂下，“小姐客氣了。”
少女話語輕柔，“少俠受傷了，前方不遠便是邕州城，若少俠暫無急事，不妨與我們一同入城尋醫診治。”
一旁的老者也附和道：“小姐說的是，影煞閣睚眥必報，既已見過少俠真容，恐不會善罷甘休。不如與我們同行，待入了邕州地界，那夥人便不敢肆意妄為，少俠也可暫保安全。”
殷長歌尚在猶豫，青年神色一凝，“適才襲擊你們的，果真是影煞閣的人？”
老者微微頷首，哀嘆道：“不錯，這夥人已經追了我們一路了，原以為城門將近，他們不敢再動手，誰知竟在官道設伏，適才若非二位少俠，我家小姐只怕——”
話至尾聲，老者喉頭一哽，竟不能再言。
少女仿佛也被感染了情緒，秀眉微蹙，柔聲低勸，“福伯無需自責，這一路多虧您舍命維護，賊人難防，豈能怪您？”
青年面色微沈，轉向殷長歌道：“若真是影煞閣的人，確實不可大意，閣下既與他們照了面，難保這些人不會報覆，你身上有傷，盡快入城確為上策。”
殷長歌聞言不免一凜。
少女仿佛看透他的內心，話語輕輕一轉，“不知二位少俠如何稱呼？”
青年微微拱手，“在下信陽韓睿錚。”
“韓將軍？”福伯精神一振，面露驚喜之色，“原來是韓相高徒，草民有眼不識泰山。”
殷長歌同樣一驚，不禁多看了一眼。
韓睿錚謙辭了幾句，轉向殷長歌，“方才見閣下劍法精妙，不知師承何處？”
殷長歌心頭一緊，沒有回答。
見他沈默，韓睿錚不動聲色地打量，“閣下這柄劍，似乎亦非凡品？”
殷長歌神情微變，連忙將辟水劍裹緊背向身後，盡量讓語氣如常，“在下阿離，一介山野游民，並無師承。”
似是看出他的刻意回避，韓睿錚笑了笑，倒也沒有深究。
馬車在官道上徐駛，車輪發出規律的悶響。
韓睿錚策馬行於車旁，殷長歌與老者並坐車轅，車廂垂簾半損，隨行進微微晃動，隱約透出其中端坐的窈窕身影。
“小女子蘇卿萍，家父邕州別駕蘇明遠。”少女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來，溫和有禮，又不過分疏離，自報家門時帶著官家小姐特有的端莊，“此番承蒙韓將軍與阿離少俠仗義相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馬背上的韓睿錚抱拳回禮，姿態爽朗，盡顯將者風度，“蘇小姐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應當。”
蘇卿萍在車廂內緩緩開口，“韓將軍身居高位，又是天子近侍，韓相高徒，怎會忽然親臨邕州這等邊陲之地？”
韓睿錚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家師不日將往涪州主持武林大會，在下奉命先行打點沿途事宜，順便來此查訪西南民情。”
蘇卿萍微微一笑，柔聲似水，“韓相與將軍為朝廷和江湖兩頭奔波，實在令人敬佩。”
韓睿錚並不過謙，話語輕飄飄地一轉，“蘇小姐可知影剎閣的人為何會盯上你？”
簾後的身影一滯，蘇卿萍的聲音蘊出低郁，“家父為官清正，近來奉旨改建鹽路，或許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福伯在一旁嘆道：“老爺本想送小姐和夫人回京，奈何夫人染恙，小姐今日本是去城外庵堂為夫人祈福，歸途便遭此劫難，若非遇上二位，老奴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韓睿錚目光微凝，沈吟道：“影剎閣拿錢辦事，手段狠戾，能動用這群人，所圖恐怕不小。”
蘇卿萍與福伯俱是一驚，然而韓睿錚僅僅點到為止，“蘇別駕為人在下素有耳聞，當年他主動離京遠赴嶺南邊陲，為國守邊，為民謀利，此乃大義，家師亦常念其風骨。如今蘇大人家眷遇險，於公於私在下都不能坐視不理。請蘇小姐放心，此事韓某既已遇上，定會追查到底，護府上周全。”
蘇卿萍秀面露出感激之色，福伯也連忙謝道：“有韓將軍這句話，老奴和小姐就放心了。老爺若知韓相與將軍如此掛懷，必定感念不已。”
韓睿錚順勢道：“說來也巧，韓某此番南下，奉旨體察民情，本就計劃拜會蘇別駕，如今既已同行，不知是否方便入府叨擾？”
福伯連聲應承，“自然方便，老爺若知將軍登門，必定掃榻相迎。”
蘇卿萍也柔聲道：“將軍與少俠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能得二位入府，是蘇家的榮幸。”
殷長歌靜聽幾人對話，心中也有了分寸，擡眼一望，邕州城的輪廓已在暮色中遙遙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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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師父說，世情險惡，人心更險於山川，如今他總算有所體會。
房內一片寂靜，木桌上還擱著僅動了兩口的晚飯，殷長歌目光掠過，心底生出後怕，若非他晚上沒胃口，此刻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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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大小姐！”一名護衛拼命大喊，話音未落便被一柄彎刀劈中肩胛，痛苦地倒地。
灰衣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不像劫道的匪類，更像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
四名護衛接連倒下，老者亦被兩名手持鋼刀的灰衣人纏住，車廂的門簾被利刃劃破半幅，隱約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殷長歌心頭一動，驀然想起茶棚受襲的狼狽與無助，胸中激奮頓生。背上的辟水劍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意，劍身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
一名灰衣人尋得間隙，成功擺脫了老者的長鞭追襲，揮起大刀向車廂直劈而去。
電光火石間，一道清冷的劍光驟然驚起，如月華傾瀉，泠然生寒。
劍光並不迅疾，卻有一種詭異的柔韌與精準，後發先至，直點灰衣人的腕脈。對方也反應極快，刀勢一轉，反削向來人手臂，卻不料對方的軟劍如同活物，劍尖一顫，竟繞過刀鋒，不偏不倚地刺入他持刀的腕。
灰衣人慘叫一聲，鋼刀脫手墜地。
殷長歌一擊即退，身形輕如飄絮，落在馬車前方，橫劍當胸。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上猶帶著未洗凈的草藥汙漬，看上去落魄而狼狽，唯有那雙清亮的眼眸，明澈而堅定。手中的辟水劍仍裹著一半粗布，卻掩不住那吞吐欲出的鋒芒。
“何方豎子，敢壞我等好事！”為首的灰衣人目光陰鷙，死死盯住殷長歌，視線掠過他手中那柄形制奇特的軟劍時，奇異地停留了一剎。
殷長歌不予回答，凝神調息，體內真氣流轉周身，平覆急促的呼吸。驚鴻劍法講究一擊制敵，他方才雖然僅出了一劍，但為了一擊制敵，實則已損耗不少心神。
車夫得了喘息之機，精神一振，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將身前敵人一一逼退，隨後躍至殷長歌身側，“多謝少俠援手！這些人是影煞閣的殺手，極為難纏，少俠小心！”
殷長歌並不知道影煞閣的來歷，但從老者的語氣中可以判斷，這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連這小子一起殺！速戰速決！”灰衣首領厲聲下令，顯然不願橫生枝節。
剩餘五名殺手同時撲上，刀光、劍影、暗器，交織成死亡的巨網，向殷長歌和老者籠罩而來。
殷長歌身形一縱，辟水劍掙脫布帛的束縛，如一道流動的寒泉，迎向漫天刀光劍影。劍光忽左忽右，似實還虛，屢屢間不容發之際挑開攻擊，劍鋒專尋手腕關節處下手。青衫被劃破數處，少年的眼神依舊沈靜，每次出劍必傷一人。
激鬥正酣，官道北方一聲清越的長嘯，“何方宵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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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灰衣人見事不可為，恨恨地瞪了一眼，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幾名殺手立刻拋下銀彈，落地濺起濃重的煙霧，幾人借此掩護迅速遁入道旁山林。
官道覆歸安靜，留下遍地狼藉和幾具屍體。
老者上前一步，向二人跪拜下去，“承蒙二位仗義相助，感激不盡！老奴代我家小姐謝過！”
青年搶先一步扶住老者，還劍入鞘，“途徑此地，舉手之勞，老丈不必如此。”
車簾被一只素手輕輕掀起，一名身著淺碧色衣裙的少女探出身來，約莫十七八歲，容顏清麗，膚光勝雪，許是才經歷一場驚變，面色還有些蒼白。
她走下車，先向二人斂衽一禮，“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殷長歌正在擦拭劍上的血痕，聞言動作一頓，擡眼對上一雙清麗的眼眸，微微一怔又迅速垂下，“小姐客氣了。”
少女話語輕柔，“少俠受傷了，前方不遠便是邕州城，若少俠暫無急事，不妨與我們一同入城尋醫診治。”
一旁的老者也附和道：“小姐說的是，影煞閣睚眥必報，既已見過少俠真容，恐不會善罷甘休。不如與我們同行，待入了邕州地界，那夥人便不敢肆意妄為，少俠也可暫保安全。”
殷長歌尚在猶豫，青年神色一凝，“適才襲擊你們的，果真是影煞閣的人？”
老者微微頷首，哀嘆道：“不錯，這夥人已經追了我們一路了，原以為城門將近，他們不敢再動手，誰知竟在官道設伏，適才若非二位少俠，我家小姐只怕——”
話至尾聲，老者喉頭一哽，竟不能再言。
少女仿佛也被感染了情緒，秀眉微蹙，柔聲低勸，“福伯無需自責，這一路多虧您舍命維護，賊人難防，豈能怪您？”
青年面色微沈，轉向殷長歌道：“若真是影煞閣的人，確實不可大意，閣下既與他們照了面，難保這些人不會報覆，你身上有傷，盡快入城確為上策。”
殷長歌聞言不免一凜。
少女仿佛看透他的內心，話語輕輕一轉，“不知二位少俠如何稱呼？”
青年微微拱手，“在下信陽韓睿錚。”
“韓將軍？”福伯精神一振，面露驚喜之色，“原來是韓相高徒，草民有眼不識泰山。”
殷長歌同樣一驚，不禁多看了一眼。
韓睿錚謙辭了幾句，轉向殷長歌，“方才見閣下劍法精妙，不知師承何處？”
殷長歌心頭一緊，沒有回答。
見他沈默，韓睿錚不動聲色地打量，“閣下這柄劍，似乎亦非凡品？”
殷長歌神情微變，連忙將辟水劍裹緊背向身後，盡量讓語氣如常，“在下阿離，一介山野游民，並無師承。”
似是看出他的刻意回避，韓睿錚笑了笑，倒也沒有深究。
馬車在官道上徐駛，車輪發出規律的悶響。
韓睿錚策馬行於車旁，殷長歌與老者並坐車轅，車廂垂簾半損，隨行進微微晃動，隱約透出其中端坐的窈窕身影。
“小女子蘇卿萍，家父邕州別駕蘇明遠。”少女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來，溫和有禮，又不過分疏離，自報家門時帶著官家小姐特有的端莊，“此番承蒙韓將軍與阿離少俠仗義相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馬背上的韓睿錚抱拳回禮，姿態爽朗，盡顯將者風度，“蘇小姐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應當。”
蘇卿萍在車廂內緩緩開口，“韓將軍身居高位，又是天子近侍，韓相高徒，怎會忽然親臨邕州這等邊陲之地？”
韓睿錚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家師不日將往涪州主持武林大會，在下奉命先行打點沿途事宜，順便來此查訪西南民情。”
蘇卿萍微微一笑，柔聲似水，“韓相與將軍為朝廷和江湖兩頭奔波，實在令人敬佩。”
韓睿錚並不過謙，話語輕飄飄地一轉，“蘇小姐可知影剎閣的人為何會盯上你？”
簾後的身影一滯，蘇卿萍的聲音蘊出低郁，“家父為官清正，近來奉旨改建鹽路，或許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福伯在一旁嘆道：“老爺本想送小姐和夫人回京，奈何夫人染恙，小姐今日本是去城外庵堂為夫人祈福，歸途便遭此劫難，若非遇上二位，老奴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韓睿錚目光微凝，沈吟道：“影剎閣拿錢辦事，手段狠戾，能動用這群人，所圖恐怕不小。”
蘇卿萍與福伯俱是一驚，然而韓睿錚僅僅點到為止，“蘇別駕為人在下素有耳聞，當年他主動離京遠赴嶺南邊陲，為國守邊，為民謀利，此乃大義，家師亦常念其風骨。如今蘇大人家眷遇險，於公於私在下都不能坐視不理。請蘇小姐放心，此事韓某既已遇上，定會追查到底，護府上周全。”
蘇卿萍秀面露出感激之色，福伯也連忙謝道：“有韓將軍這句話，老奴和小姐就放心了。老爺若知韓相與將軍如此掛懷，必定感念不已。”
韓睿錚順勢道：“說來也巧，韓某此番南下，奉旨體察民情，本就計劃拜會蘇別駕，如今既已同行，不知是否方便入府叨擾？”
福伯連聲應承，“自然方便，老爺若知將軍登門，必定掃榻相迎。”
蘇卿萍也柔聲道：“將軍與少俠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能得二位入府，是蘇家的榮幸。”
殷長歌靜聽幾人對話，心中也有了分寸，擡眼一望，邕州城的輪廓已在暮色中遙遙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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