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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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喲,小胖,”夏冽笑著跟王斌打了聲招呼,“你不回家跨年啊?”

“就三天,不夠我來回的!”王斌正躺在床上挺屍。

方覺正在收拾行李,原本昨晚要收的,但是回來太晚了就沒顧得上。

“也是,”夏冽點點頭,“住得遠就這點不好。”

“可不嘛,”王小胖探了個腦袋出來,笑著問,“學長也不回麽,要不咱倆搭個夥跨個年唄?”

“誒誒誒!”方覺喝止道,“你註意點兒,我人還在這兒呢!”

“想啥呢你!”王斌笑著躺了回去,“我是一個有女朋友的正經人,就一塊兒吃頓跨年飯能咋的?”

“你多正經也不行,”方覺說,“你女朋友跟別的男的吃跨年飯,你能同意麽?”

“我那是女朋友,”王斌跟他據理力爭,“您這是男朋友,我倆都男的有什麽不行啊?咋還護食兒呢!”

“行了你倆,”夏冽笑著打斷他們,“跨年我得去拍煙火,忙著呢,吃飯下次吧小胖。”

王斌嘆了口氣:“行吧!”

方覺笑笑,繼續收拾東西。

其實也就三天假,刨去路上的時間也呆不了多久,家裏面吃的穿的也都有,他根本不需要收拾什麽。

之所以要收行李,是想讓夏冽過來一趟。

方覺拿起電腦的時候,裝作不經意間想起了什麽似的,拿起了一直壓在下面的筆記本,問夏冽:“這個本我閑置很久了,你要不要拿過去用?剪剪視頻修修片子什麽的……”方覺越說越小聲,他也發現自己這樣太刻意了。

夏冽一直笑著看他,等他說完沒有猶豫就接過了那臺起碼九五新的筆記本,“行,謝謝男朋友!”

“咦~牙都酸了我!”王斌在上鋪說。

方覺和夏冽笑笑,拿著完全沒什麽用處的行李往外走去。

夏冽知道方覺那點心思,他不願意接受別人理所當然的饋贈,但更不忍心看方覺尷尬受傷的樣子。

自尊心和男朋友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男朋友!

夏冽先回了趟宿舍,把那臺筆記本鎖進櫃子裏,然後下樓找方覺。

去的時候是方覺開車,回來就夏冽一個人,開著車慢慢悠悠從機場回到學校。

方覺本想讓夏冽跟著一塊兒去B市玩兩天,夏冽沒同意。

他和方覺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不想總是看著他為自己做這做那的,於心不安。

學生會組織了一場煙火秀,他打算去拍點素材,賺點零用錢。

一個人的時候,賺夠學費生活費就行。現在兩個人在一起,就會多一些額外的開銷。

他得存一些錢為方覺準備禮物,新年禮物以及年後的生日禮物。

夏冽本身是一個非常討厭過生日的人。

往年他生日時只要在家,潘麗都會給他煮碗面,心情好還會加個蛋。然後就坐在桌子旁邊看著他吃,邊哭訴自己生他的時候有多麽不容易,又是怎麽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順便咒罵一下夏立明和夏琰。

夏冽每次都低著頭安靜地吃,他不能不吃,也不能剩,否則潘麗會鬧得更兇。

最近這幾年,因為夏冽開始自己掙錢了,潘麗每次都會以“兒生母苦”這句老話來找夏冽要錢。

夏冽不能不給,因為潘麗威脅他不給的話,就到他學校去鬧,讓全校同學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白眼狼。

所以夏冽真的非常討厭過生日,去年生日的時候還沒放假,潘麗於是打了個電話來,該說的話一字不落,該要的錢一分不少。

至於今年,方覺說要陪他一起過,他倒是多多少少有一點兒期待。

方覺把車留給他,其實他真用不太著。Z市的公交地鐵線路他都很熟,但是車況道路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出門的時候他依舊會選擇坐地鐵。

本來想拉宋臨一塊兒出來逛逛,但這位考研預備選手一心都在書堆裏,拉都拉不出來。季雲陽放假都和陳穆黏在一塊兒,早就找不到人影了。剩下一個更不必說,所以只好一個人出門了。

Z市的市區夏冽相當熟,這還得益於他大一的時候找兼職。大一上學期課少,幾乎沒有專業課,所以他能翹的都翹了,跑出來打工。

平時不像暑假,只能打打散工。不是超市促銷,就是樓盤發發傳單,錢也不多。不過那個時候為了還貸款也是什麽都不嫌棄,能賺一分是一分。

後來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讓他拿到了一個小展會的兼職名額。

展會地址在威斯汀酒店的一樓大廳,他們需要幫著布置場館,以及展會那天接待訪客。

工作很輕松,最起碼比他在超市裏輕松很多。他們每天去也就是幫著布置布置展臺,搬搬東西啥的,管兩餐飯—麥當勞的漢堡可樂,一天七十塊錢,總共五天。

那是夏冽翹的最長一段時間的課,不算周末總共曠了三天九堂課,那學期期末學分差點沒拿夠。

但無論重來多少次,夏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另一個世界的樣子。

站在酒店大門入口處,看著西裝革履的人們走進來,無論認識的不認識的,不多時就聚在一塊兒談笑風生,夏冽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麽,卻非常的羨慕。

也許人生到了那樣的階段,就能夠獲得真正的自由了吧!

是的,不是羨慕他們有錢、有地位、以及游刃有餘的社交能力,而是自由。

無論是經濟上還是精神上,統一的高度自由。

那時候的夏冽頗為感慨,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努力多少年,才能有這樣的自由。

他跟旁邊兼職的同學打了聲招呼,說要去上廁所,其實是要去抽煙。

他需要平覆一下自己內心的波瀾。

沒想到在抽煙區遇到了展會的主辦人員,兩個年紀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女士,看著很兇的樣子。

夏冽掉頭就走,他一打工的摸魚摸到雇主面前第一反應當然是溜。

那位短發的女生叫住了他:“回來回來!”

夏冽又走了回去,笑著打了聲招呼,心裏還在擔心會不會扣工資什麽的。

短發女生說:“想抽就抽吧,一根煙不費事兒!”

夏冽道了聲謝,給自己點了根煙。

另一個頭發稍長一點兒的女生說:“小小年紀,癮還挺大。”

夏冽笑笑沒說話,他心說可沒你們倆癮大,就差住抽煙區了您二位。

“哪個學校的?”短發女生問。

“Z大。”夏冽說。

“那學校還行啊,”另一個女生說。“勤工儉學啊這是?”

“嗯,”夏冽點頭。

“好好學習,”短發的那個說,“出了校門以後可就不比在學校了。”

“可不麽,”另一個附和道,“我特麽做夢都想回到學校那會兒,那會兒人才是活著的。”

“有什麽辦法,”短發女生笑笑,又點了一根煙,“人活著都一個樣!你看看裏面那群西裝領帶,看著一個個人五人六的,先怎麽叫都不來,後面一聽說抽獎送iPad立馬屁顛兒屁顛兒跑來了!”

“人吶,活著活著就都成了一個樣兒!”

夏冽抽完一根煙就回去了,沒再繼續聽她們抱怨。只是感她們倆的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的他有點懵。

所以進入了社會也改變不了什麽?那該有多絕望啊。

如今這縷絕望依舊籠罩在他心頭,且隨著時間日益加深。

而方覺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他想看看這個渾身是光的少年,是否能活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夏冽去市中心的百貨商場逛了逛,沒看到什麽比較特別的東西。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可以給方覺買什麽,因為他好像什麽都不缺。

手機頁面還停在方覺最新的那條消息上:

-安全抵達,想你[愛的抱抱.JPG]

夏冽笑笑,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把手機塞進口袋裏。

他有時候糊塗,想要和方覺一輩子走下去。

有時候又異常清醒,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方覺現在的一切,不過只是一點好感外加一點沖動。

他也知道,過了這個年紀,就很難再產生這種沖動了。

所以他願意對方覺好,願意把自己能夠給予的一切都給他,只要他需要。

他也曾無數次的告訴自己,如果方覺想要離開了,一定要毫不猶豫的放他走。

只是有時候想想,也會覺得不甘心與舍不得。

他和他的名字一樣,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

市區裏沒看到什麽感興趣的,夏冽意興闌珊的回了學校。

回到宿舍的時候,季雲陽回來了,陳穆也在。

感謝上蒼,這回他倆是穿著衣服的。那種突破三觀的沖擊他實在不想體驗第二次。

“回來啦,”季雲陽說,“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什麽事兒?”夏冽問。季雲陽一般沒事不找他,找他準沒好事。

季雲陽:“沒啥事兒,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唄,看你孤家寡人的。”

夏冽看了一他一眼說:“我建議你下學期選修一門《語言的藝術》,你這話說的都不如對面王小胖。”

“王小胖又是誰啊?”季雲陽問,“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去啊,”夏冽說,“用我這八百瓦的電燈泡,照亮你們愛情的康莊大道!燃燒自己,照亮你們,就問你感動不感動?”

“感動感動,感老特麽動了!”季雲陽笑笑,“順便幫我倆拍點照片,今晚不放煙花呢嘛!”

“你早說啊,”夏冽去飲水機接了杯水,“拍結婚照?”

“就普通照片,給他哥看看。”陳穆說。

“你還有個哥哥啊?”夏冽有些驚訝的問,他一直以為季雲陽獨生子來著。

“可不麽,”季雲陽說,“再說結婚照也不能找你拍啊,你有那技術嗎?”

夏冽看向陳穆:“陳穆,你一藝術學院的教教他,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會說話就閉嘴你,”陳穆白了一眼季雲陽,“他就這德行,別跟他一般見識。”

季雲陽努了努嘴。

夏冽:“我要跟他一般見識,早氣死了。想拍什麽樣的?”

陳穆大概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藝術學院的學生比較有浪漫細胞,知道怎麽構圖比較有美感。

反觀季雲陽,“腦袋拍進去不就完了麽,還這背景那背景的,也不嫌麻煩!”

陳穆給了他一個充滿怨怒的白眼。

晚上夏冽收拾好東西,幾個人騎車去了1號食堂。

夏冽本來說就拍個照而已,不用這麽高檔次,普通食堂就行了。

結果季雲陽這個缺心眼的回了他一句:“跨年夜誰要跟你吃食堂?我要帶陳穆吃好的!”

夏冽:……行吧!

從Z大的東門出去,過了馬路就是一個很大的公園。

沒什麽樹,主要是一些草坪和一些假石。公園的最外延做了一排欄桿,下面就是海。

這裏和南門所看到的海是不一樣的,南門往西有一大片沙灘,如果開車的話是可以從公路上下去的。東門這邊就不行,但這邊相對安全。

夏冽打算這會兒人少先拍點,晚上放煙火了就回學校,在逸夫樓門口那個大平臺上拍,從那兒可以看到空中的煙火,還不用一直仰著頭。

其實大冬天尤其是晚上,拍出來的照片都不會怎麽好看。一個個都裹得跟熊似的,發型也會被風吹的亂七八糟,夏冽又沒有很專業的設備,所以只能對付著拍一點兒。

不過在給他倆拍的時候,很明顯的發現陳穆比吃飯的時候瘦了不少,尤其是跟季雲陽一對比。

這位少年,還真是用生命在臭美啊!

雖然夏冽原本只打算拍幾張,但是一晚上下來,相機內存都快滿了。

主要還是因為季雲陽完全不知道要怎麽配合,往鏡頭裏一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所以拍了很多都成了廢片。

相反陳穆倒是自在得多,就是凍得有點哆嗦。

等到煙火表演結束,夏冽和季雲陽都松了口氣。

這簡直,太折磨人了!

幾個人一塊兒往回走,夏冽問他倆要不要先去選選照片,季雲陽說不用,讓他自己看著選就行。

季雲陽要送陳穆回宿舍,夏冽就自己回去了。今晚宿舍沒有門禁,宿管大叔正在值班室搖頭晃腦。

夏冽回到自己宿舍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竟然一個晚上都沒顧得上看一眼,此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方覺的信息和電話。

不自覺嘆了口氣,他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個男朋友這回事。

也不知道方覺現在睡了沒,現在打電話會吵到他吧!還是先發個微信好了:

-新年快樂!

正在編輯第二條道歉的信息,電話就響了,他拿著手機出了宿舍往天臺上走:“新年快樂呀男朋友。”

“你今晚上幹嘛去了?”方覺在電話那頭異常委屈和氣憤。他還特地掐著零點跟夏冽說新年快樂,結果這廝理都沒理。

“對不起啊,”夏冽安撫著暴躁的蜜袋鼯說,“晚上幫季雲陽和陳穆他們拍結婚照去了,剛回來。”

“他們要結婚啊?目前還不允許吧,”方覺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了,“怎麽找你拍?”

夏冽:“現成加免費,就找我了。”

“好吧,”方覺在那邊嘆了口氣,安靜了好一會兒,又問:“你想過這些嗎,結婚什麽的…”

夏冽笑笑:“你剛不還說不允許呢麽,不允許的事想也白想。”

“也是,”方覺情緒有些低落,倒不是因為同性不能結婚這件事,而是想到了他爸媽的婚姻,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狀況,有點憋悶。

夏冽感覺到對面情緒不是很好,問他:“你爸媽那邊,情況還好嗎?”

方覺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就那樣吧,說不上好不好。”

夏冽在天臺找了個避風處坐下,問:“要傾訴嗎?”

“等見了面再說吧,”方覺想了想說,“今晚只想你。”

今晚只想你。夏冽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他發現方覺還是個情話小能手,總能撩動他心裏最敏感的地方。

他們倆隔著電話聊了很久。

明明在一起沒有很久,分開也沒有很久,卻突然非常想念。

掛了電話,夏冽在寒風中點了根煙。

煙霧剛從嘴裏吐出,就被風吹散了。就跟心裏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卻總也無法成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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