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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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冬季使人迷惘，而夏季適合追尋。無奈的是，四季終要輪回，人生亦是如此。
整個元旦假期，夏冽都在宿舍修季雲陽和陳穆的照片。
弄得季雲陽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所以中飯晚飯都會給他送過來。
而夏冽只是單純想找點事情做，讓自己不至於閑下來想七想八。
他原來很喜歡看書，上大學以後，就不怎麽看了。
一個是沒必要，另一個是書看多了容易瞎想。
愛看書的人，總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思考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不過現在的夏冽知道，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飄散在金字塔頂端的上空。底層的人看不見那些東西，他們只看到自己與塔尖的距離，有些甚至連塔尖都看不到。
底層的人如果看見了金字塔頂上漂浮著的東西，那可真是莫大的悲哀。
每個時代都有它的悲哀，文學負責記載這些悲哀。時代向前走著，悲哀就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時代的悲哀是文學家的靈感源泉，哲學家的意義所在。
但這些都和夏冽無關。
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中寫了這樣一句話：大多數人到死都沒有向塵世之外瞥一眼。這應該是大多數人類的悲哀。
夏冽的悲哀，卻正是由於他瞥了那一眼。
他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沒有瞥那一眼，那麽他上高中那年就會出現在某個工地上或者某個超市裏。
他會變成和夏立明一樣的人，拿著微薄的工資，吃喝嫖賭。
也會娶一個文化水平不高的女人，生個孩子，把從他爸媽那裏延續過來的悲哀延續給孩子。
孩子又延續給孩子的孩子……子子孫孫無窮盡。
可現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還好好的在上大學，還交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但他的悲哀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大了。
他的身體陷在淤泥裏，卻又不想錯過星空。擡頭仰望的時候總會忘記了掙紮，於是越陷越深。
很多時候不敢去想這些，怕自己會瘋掉。宇宙的目的是什麽，人生的目的又是什麽，這些問題和一個在生存邊緣掙紮的人沒有任何關系。
夏冽的人生目的，僅僅只是活著。
至於像什麽一樣活著，是成功活下來之後才能思考的問題。
一月二日下午，夏冽開車去機場接方覺。
回去只帶了一個小箱子的人，回來時大包小包都快要拿不動了。
夏冽幫著他把東西放在後排座位上，然後去開車。
方覺坐在副駕駛，扒著夏冽強行親了一口，嘿嘿笑了兩聲：“有男朋友接的感覺真好！”
夏冽笑著發動車子：“一會兒扣分了可別怪我。”
“沒事兒，”方覺說，“我帶了好多吃的回來，等會兒你先挑，剩下的我拿給我們宿舍那幾個。”
他原本想要買禮物的，後來想想夏冽這個性格，肯定不想收，所以幹脆買了一堆吃的。
“對了方覺，”夏冽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幫你拍一組照片吧，我還沒有拍過你。”
“為什麽突然想要拍我？”方覺問。
“就是想拍，”夏冽說，“我拍過那麽多人，唯獨沒拍過我男朋友，多不應該呀。”
方覺笑著說行，他真的很喜歡夏冽叫他男朋友時的樣子。
車開會學校停車場，夏冽把車鑰匙還給方覺，方覺沒要：“你拿著吧，我有備用鑰匙。”
“怎麽？”夏冽的語氣突然有些冷淡。
方覺解開安全帶，非常嚴肅的看著夏冽說：“夏冽，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我男朋友有需要，而我又剛好有的東西，那麽你就隨便拿去用，不用在意那麽多。”
夏冽看著前方沒說話。
方覺手撫上夏冽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有時候讓我感覺自己特別沒用，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我只是想要對你好，沒別的意思。”
夏冽握住他貼著自己臉上的那只手，笑了笑：“明白了，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方覺附過身去吻他，夏冽給了他更熱烈的回應。
兩個人下午沒有繼續膩在一起，方覺得回去準備明天的課，夏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方覺把那堆零食每樣都拿了一些塞給夏冽，剩下的拿回了宿舍。宿舍只有王斌一個人，剩下那倆都還沒回來。
“關懷小零食，”方覺把手裏的袋子遞給王斌：“給那倆留點就行。”
王斌很開心的接過袋子，“留啥啊，你不說我不說，就當零食沒來過。”
方覺笑笑：“你開心就好！”
“哎，”王斌邊撕零食袋邊嘆氣，“你說我也是倒黴，分到這個宿舍，一放假全特麽回家了！”
“你可以出去逛逛啊，這學校咱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到。”方覺說。
“拉倒吧，這冷風颼颼的！”王斌哢吧嚼著零食，還順帶給自己泡了杯茶。
方覺看見他泡茶，視線又落在桌上那個從夏冽那兒拿來的保溫杯。
雖然他以前從來沒談過戀愛，更別說和一個男的談戀愛，但現在和夏冽在一起的感覺，總隱隱有些不太對。
他跟夏冽表白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實在是一時忍不住就說了，也沒想過將來會怎麽樣。
再說他們倆還都是學生，將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喜歡就在一起，一直喜歡就一直在一起。
只是夏冽總給他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好像隨時都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無力改變什麽。夏冽就像只兔子，隨時能跑到他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
方覺深深嘆了口氣，他距離成長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對了，”王斌突然說，“放假前藝術學院那邊會有好幾天的義賣會，你要去看看麽？”
“我應該沒什麽需要的。”方覺說。
“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問題，我當然知道你不缺錢了。”王斌解釋道，“他們這義賣的錢都會捐給貧困山區的那些孩子們，咱們貢獻一點，也算是做慈善了，而且這不比你直接捐錢有意義的多！”
“也是，”方覺想想說，“那你什麽時候去叫上我唄。”
“好咧！”王斌回答。
學期末的課已經不那麽緊，大多都是覆習講重點。跟高中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是不用一直不停的刷題，數學英語化學他都不擔心，唯一一門形勢與政策倒是讓他很頭疼。
講臺上老師正在講對於時下流行的“躺平”文化，作為高校生應該持什麽樣的態度。
方覺在臺下轉著筆，雙目無神的盯著那位年近五十的女講師。
他實在搞不懂，人家躺平人家的，跟他們這些學生有什麽關系？再說人家非要躺平你還能給他拽起來不成？這種問題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不過想歸想，對於老師說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答案，他還是原原本本記了下來。
義賣會開始的時候，王斌把宿舍幾個都拉過去了。
Z大義賣會一年兩次，一次是寒假前，一次是暑假前，主要是方便即將離校的學長學姐處理一些不需要的東西。義賣的款項會以Z大全體學生的名義捐去山區，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義賣會開在藝術學院那邊的室內體育館，繞著場地圍了一個大圈和一個小圈，中間是過道。學生會有人在場館入口統計人數，所有人都從一側進入，再從另一側出來，不至於造成擁堵。
方覺跟著宿舍幾個排了很久的隊才排進去，他沒打算買什麽，純粹就是來湊個熱鬧。
不過宿舍這幾個倒是非常有興趣，基本上是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看過去的。
方覺瞟了幾眼，大都是一些電子設備，也有一些他不怎麽眼熟的小玩意兒，不過他都沒什麽興趣。
桂星華非常興奮的淘了一臺二手的Switch，還是限定款。
“這款已經炒到四千多，賣我兩千簡直血賺啊！”桂星華邊摸邊感嘆。
“那你再回去給人家補點唄！”魯恒懟了他一句。
桂星華白了他一眼：“傻啊我，而且那位學長一看就不缺錢，人家或許就是圖個開心。”
這倒是很有可能。
王斌淘了個二手iPad，此刻也正樂呵著。方覺和魯恒還在亂逛中，沒看到什麽想買的。
原本看到有賣無人機的，還想買一臺把夏冽那臺舊的換了。但是吧，又怕他多想。
幾個人快走到出口的時候，魯恒和方覺還是兩手空空。
為了表示對慈善事業的支持，魯恒最終花了二十塊錢買了一個陶笛。學姐說是全新沒用過的，他可以送給雯雯。
方覺楞是沒找到可以買的東西，最後在出口花了十塊錢買了一只紀念包子。
別說，這包子手感還挺好，摸起來軟軟糯糯的，還可以隨便揉捏，確實挺解壓的。
他打了個電話給夏冽，問他現在在哪兒。夏冽說在圖書館，方覺就丟下宿舍幾個，騎車過去找他。
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夏冽已經在等他了，手裏還拿了幾本書。
“中午吃了嗎？”方覺問。
夏冽：“吃了，你呢？”
“我也吃過了，跟宿舍的一起。”方覺說，“我們剛去了義賣會，你想過去看看嗎？”
“懶得去，”夏冽說，“你買什麽了？”
方覺把那只包子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他，“就買了個這個，十塊錢。他們幾個都說我摳，但我實在不知道能買什麽。”
“這包子就挺好的，”夏冽把包子拿在手裏捏了捏，“手感賊好。”
“送你了，”方覺說，“我拿著它也沒什麽用。”
“行，謝謝。”夏冽把包子揣進口袋裏，跟著方覺一塊兒往外走。
天已經非常非常冷了，說話間都能看見彼此呼出的白氣。
夏冽沒騎車，早上蹭的宋臨的車，這會兒可以蹭方覺的。
方覺第一次騎車帶夏冽，心裏還有些小激動。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夏冽騎著電動車送他去醫院的時候，那會兒天還很熱，夜間的風吹的特別舒服。
此刻已是寒冬，夏冽踩著腳踏，一手扶著他的肩，一手抱著書。
“路滑，你悠著點兒。”夏冽站在後面說。
“放心，”方覺腳一蹬，自行車向前滑去，“肯定不讓你摔著。”
兩個人沒什麽目的，就在學校裏亂晃著。
校園裏有些樹的葉子仍然堅強的綠著，有些早已掉光了，只剩枝幹直喇喇的刺向天空。
“找個地方坐會兒吧，”夏冽被風吹的有些受不了，“前面有個飲料店。”
Z大的飲料店，是比小賣部還要多的存在。
方覺停好車，夏冽已經點好了飲料，坐在露天的藤椅裏。
夏冽：“幫你點了奶茶，可以嗎？”
“可以，”方覺笑著把椅子和夏冽靠在一起，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喝什麽我喝什麽。”
夏冽想要把手拿開，掙紮了一下沒掙脫：“不冷麽？”
“不冷，”方覺說著拿過夏冽放在桌子上的書，隨意翻了翻，“你還看這些啊？”
夏冽借的這些書都是和攝影有關的。他曾經學了一點皮毛，能拍出點名堂，主要還是靠著自己對於美學的天然領悟力。
“說了要拍你啊，”夏冽手在他脖子上輕輕撓著，方覺笑著扭了一下，“總得學點真本事。”
“我覺得你公號上那些都拍的不錯啊，很有意境。”方覺說。
店員小姐姐說奶茶好了，方覺去拿了過來，一杯插上吸管遞給夏冽，自己的那杯則塞進了夏冽手裏。
“你不喜歡？”夏冽咬著吸管問他。
“我不喜歡喝熱奶茶，”方覺說，“你給我捂冷一點兒我再喝。”
夏冽笑笑不說話，這弟弟真是越來越不實誠了。
“下周就要考試了，覆習的怎麽樣？”方覺問。
“還行吧，你呢？”
方覺：“我啊，除了形勢與政策，其他都沒問題。”
“形勢與政策就按照標準答案往上填就行了，能有什麽問題？”夏冽不能理解，這門課在在他看來就是送分來的。
方覺嘆了口氣，“我就覺得吧，標準答案很多都讓人完全無法理解。要是按照標準答案寫，就跟自己騙自己似的。”
夏冽有一點懂了，他想了想，對方覺說：“方覺，所謂的標準答案都是從一個方面出發得來的，學校只是盡量把這一方面引向正面的，積極的。不用想太多，把它當成一場普通的考試對待就行。”
方覺聽完笑了笑：“怎麽總感覺坐在我面前的是個老頭兒，年紀不大道理挺多。”
“埋汰我呢？”夏冽白了他一眼，“那以後不跟你說這些了。”
“別啊，”方覺握住他的手，“我挺喜歡聽你說這些的，真的。”
夏冽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奶茶，感覺身體暖和了許多。今天下午沒課，他除了宿舍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待在這裏跟方覺說說話挺好的。
上次元旦假期，方覺說回來再說的事一直沒有再提起過，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想提，夏冽也沒問。
想說的時候自己就說了，用不著別人問。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人生苦短，能樂得一時是一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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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元旦假期，夏冽都在宿舍修季雲陽和陳穆的照片。
弄得季雲陽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所以中飯晚飯都會給他送過來。
而夏冽只是單純想找點事情做，讓自己不至於閑下來想七想八。
他原來很喜歡看書，上大學以後，就不怎麽看了。
一個是沒必要，另一個是書看多了容易瞎想。
愛看書的人，總喜歡思考人生的意義，思考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不過現在的夏冽知道，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飄散在金字塔頂端的上空。底層的人看不見那些東西，他們只看到自己與塔尖的距離，有些甚至連塔尖都看不到。
底層的人如果看見了金字塔頂上漂浮著的東西，那可真是莫大的悲哀。
每個時代都有它的悲哀，文學負責記載這些悲哀。時代向前走著，悲哀就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時代的悲哀是文學家的靈感源泉，哲學家的意義所在。
但這些都和夏冽無關。
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中寫了這樣一句話：大多數人到死都沒有向塵世之外瞥一眼。這應該是大多數人類的悲哀。
夏冽的悲哀，卻正是由於他瞥了那一眼。
他曾經想過，如果自己沒有瞥那一眼，那麽他上高中那年就會出現在某個工地上或者某個超市裏。
他會變成和夏立明一樣的人，拿著微薄的工資，吃喝嫖賭。
也會娶一個文化水平不高的女人，生個孩子，把從他爸媽那裏延續過來的悲哀延續給孩子。
孩子又延續給孩子的孩子……子子孫孫無窮盡。
可現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還好好的在上大學，還交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但他的悲哀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大了。
他的身體陷在淤泥裏，卻又不想錯過星空。擡頭仰望的時候總會忘記了掙紮，於是越陷越深。
很多時候不敢去想這些，怕自己會瘋掉。宇宙的目的是什麽，人生的目的又是什麽，這些問題和一個在生存邊緣掙紮的人沒有任何關系。
夏冽的人生目的，僅僅只是活著。
至於像什麽一樣活著，是成功活下來之後才能思考的問題。
一月二日下午，夏冽開車去機場接方覺。
回去只帶了一個小箱子的人，回來時大包小包都快要拿不動了。
夏冽幫著他把東西放在後排座位上，然後去開車。
方覺坐在副駕駛，扒著夏冽強行親了一口，嘿嘿笑了兩聲：“有男朋友接的感覺真好！”
夏冽笑著發動車子：“一會兒扣分了可別怪我。”
“沒事兒，”方覺說，“我帶了好多吃的回來，等會兒你先挑，剩下的我拿給我們宿舍那幾個。”
他原本想要買禮物的，後來想想夏冽這個性格，肯定不想收，所以幹脆買了一堆吃的。
“對了方覺，”夏冽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幫你拍一組照片吧，我還沒有拍過你。”
“為什麽突然想要拍我？”方覺問。
“就是想拍，”夏冽說，“我拍過那麽多人，唯獨沒拍過我男朋友，多不應該呀。”
方覺笑著說行，他真的很喜歡夏冽叫他男朋友時的樣子。
車開會學校停車場，夏冽把車鑰匙還給方覺，方覺沒要：“你拿著吧，我有備用鑰匙。”
“怎麽？”夏冽的語氣突然有些冷淡。
方覺解開安全帶，非常嚴肅的看著夏冽說：“夏冽，我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我男朋友有需要，而我又剛好有的東西，那麽你就隨便拿去用，不用在意那麽多。”
夏冽看著前方沒說話。
方覺手撫上夏冽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有時候讓我感覺自己特別沒用，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我只是想要對你好，沒別的意思。”
夏冽握住他貼著自己臉上的那只手，笑了笑：“明白了，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方覺附過身去吻他，夏冽給了他更熱烈的回應。
兩個人下午沒有繼續膩在一起，方覺得回去準備明天的課，夏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方覺把那堆零食每樣都拿了一些塞給夏冽，剩下的拿回了宿舍。宿舍只有王斌一個人，剩下那倆都還沒回來。
“關懷小零食，”方覺把手裏的袋子遞給王斌：“給那倆留點就行。”
王斌很開心的接過袋子，“留啥啊，你不說我不說，就當零食沒來過。”
方覺笑笑：“你開心就好！”
“哎，”王斌邊撕零食袋邊嘆氣，“你說我也是倒黴，分到這個宿舍，一放假全特麽回家了！”
“你可以出去逛逛啊，這學校咱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到。”方覺說。
“拉倒吧，這冷風颼颼的！”王斌哢吧嚼著零食，還順帶給自己泡了杯茶。
方覺看見他泡茶，視線又落在桌上那個從夏冽那兒拿來的保溫杯。
雖然他以前從來沒談過戀愛，更別說和一個男的談戀愛，但現在和夏冽在一起的感覺，總隱隱有些不太對。
他跟夏冽表白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實在是一時忍不住就說了，也沒想過將來會怎麽樣。
再說他們倆還都是學生，將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喜歡就在一起，一直喜歡就一直在一起。
只是夏冽總給他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好像隨時都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但他無力改變什麽。夏冽就像只兔子，隨時能跑到他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
方覺深深嘆了口氣，他距離成長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對了，”王斌突然說，“放假前藝術學院那邊會有好幾天的義賣會，你要去看看麽？”
“我應該沒什麽需要的。”方覺說。
“這不是你需不需要的問題，我當然知道你不缺錢了。”王斌解釋道，“他們這義賣的錢都會捐給貧困山區的那些孩子們，咱們貢獻一點，也算是做慈善了，而且這不比你直接捐錢有意義的多！”
“也是，”方覺想想說，“那你什麽時候去叫上我唄。”
“好咧！”王斌回答。
學期末的課已經不那麽緊，大多都是覆習講重點。跟高中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是不用一直不停的刷題，數學英語化學他都不擔心，唯一一門形勢與政策倒是讓他很頭疼。
講臺上老師正在講對於時下流行的“躺平”文化，作為高校生應該持什麽樣的態度。
方覺在臺下轉著筆，雙目無神的盯著那位年近五十的女講師。
他實在搞不懂，人家躺平人家的，跟他們這些學生有什麽關系？再說人家非要躺平你還能給他拽起來不成？這種問題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不過想歸想，對於老師說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答案，他還是原原本本記了下來。
義賣會開始的時候，王斌把宿舍幾個都拉過去了。
Z大義賣會一年兩次，一次是寒假前，一次是暑假前，主要是方便即將離校的學長學姐處理一些不需要的東西。義賣的款項會以Z大全體學生的名義捐去山區，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義賣會開在藝術學院那邊的室內體育館，繞著場地圍了一個大圈和一個小圈，中間是過道。學生會有人在場館入口統計人數，所有人都從一側進入，再從另一側出來，不至於造成擁堵。
方覺跟著宿舍幾個排了很久的隊才排進去，他沒打算買什麽，純粹就是來湊個熱鬧。
不過宿舍這幾個倒是非常有興趣，基本上是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看過去的。
方覺瞟了幾眼，大都是一些電子設備，也有一些他不怎麽眼熟的小玩意兒，不過他都沒什麽興趣。
桂星華非常興奮的淘了一臺二手的Switch，還是限定款。
“這款已經炒到四千多，賣我兩千簡直血賺啊！”桂星華邊摸邊感嘆。
“那你再回去給人家補點唄！”魯恒懟了他一句。
桂星華白了他一眼：“傻啊我，而且那位學長一看就不缺錢，人家或許就是圖個開心。”
這倒是很有可能。
王斌淘了個二手iPad，此刻也正樂呵著。方覺和魯恒還在亂逛中，沒看到什麽想買的。
原本看到有賣無人機的，還想買一臺把夏冽那臺舊的換了。但是吧，又怕他多想。
幾個人快走到出口的時候，魯恒和方覺還是兩手空空。
為了表示對慈善事業的支持，魯恒最終花了二十塊錢買了一個陶笛。學姐說是全新沒用過的，他可以送給雯雯。
方覺楞是沒找到可以買的東西，最後在出口花了十塊錢買了一只紀念包子。
別說，這包子手感還挺好，摸起來軟軟糯糯的，還可以隨便揉捏，確實挺解壓的。
他打了個電話給夏冽，問他現在在哪兒。夏冽說在圖書館，方覺就丟下宿舍幾個，騎車過去找他。
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夏冽已經在等他了，手裏還拿了幾本書。
“中午吃了嗎？”方覺問。
夏冽：“吃了，你呢？”
“我也吃過了，跟宿舍的一起。”方覺說，“我們剛去了義賣會，你想過去看看嗎？”
“懶得去，”夏冽說，“你買什麽了？”
方覺把那只包子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他，“就買了個這個，十塊錢。他們幾個都說我摳，但我實在不知道能買什麽。”
“這包子就挺好的，”夏冽把包子拿在手裏捏了捏，“手感賊好。”
“送你了，”方覺說，“我拿著它也沒什麽用。”
“行，謝謝。”夏冽把包子揣進口袋裏，跟著方覺一塊兒往外走。
天已經非常非常冷了，說話間都能看見彼此呼出的白氣。
夏冽沒騎車，早上蹭的宋臨的車，這會兒可以蹭方覺的。
方覺第一次騎車帶夏冽，心裏還有些小激動。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夏冽騎著電動車送他去醫院的時候，那會兒天還很熱，夜間的風吹的特別舒服。
此刻已是寒冬，夏冽踩著腳踏，一手扶著他的肩，一手抱著書。
“路滑，你悠著點兒。”夏冽站在後面說。
“放心，”方覺腳一蹬，自行車向前滑去，“肯定不讓你摔著。”
兩個人沒什麽目的，就在學校裏亂晃著。
校園裏有些樹的葉子仍然堅強的綠著，有些早已掉光了，只剩枝幹直喇喇的刺向天空。
“找個地方坐會兒吧，”夏冽被風吹的有些受不了，“前面有個飲料店。”
Z大的飲料店，是比小賣部還要多的存在。
方覺停好車，夏冽已經點好了飲料，坐在露天的藤椅裏。
夏冽：“幫你點了奶茶，可以嗎？”
“可以，”方覺笑著把椅子和夏冽靠在一起，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喝什麽我喝什麽。”
夏冽想要把手拿開，掙紮了一下沒掙脫：“不冷麽？”
“不冷，”方覺說著拿過夏冽放在桌子上的書，隨意翻了翻，“你還看這些啊？”
夏冽借的這些書都是和攝影有關的。他曾經學了一點皮毛，能拍出點名堂，主要還是靠著自己對於美學的天然領悟力。
“說了要拍你啊，”夏冽手在他脖子上輕輕撓著，方覺笑著扭了一下，“總得學點真本事。”
“我覺得你公號上那些都拍的不錯啊，很有意境。”方覺說。
店員小姐姐說奶茶好了，方覺去拿了過來，一杯插上吸管遞給夏冽，自己的那杯則塞進了夏冽手裏。
“你不喜歡？”夏冽咬著吸管問他。
“我不喜歡喝熱奶茶，”方覺說，“你給我捂冷一點兒我再喝。”
夏冽笑笑不說話，這弟弟真是越來越不實誠了。
“下周就要考試了，覆習的怎麽樣？”方覺問。
“還行吧，你呢？”
方覺：“我啊，除了形勢與政策，其他都沒問題。”
“形勢與政策就按照標準答案往上填就行了，能有什麽問題？”夏冽不能理解，這門課在在他看來就是送分來的。
方覺嘆了口氣，“我就覺得吧，標準答案很多都讓人完全無法理解。要是按照標準答案寫，就跟自己騙自己似的。”
夏冽有一點懂了，他想了想，對方覺說：“方覺，所謂的標準答案都是從一個方面出發得來的，學校只是盡量把這一方面引向正面的，積極的。不用想太多，把它當成一場普通的考試對待就行。”
方覺聽完笑了笑：“怎麽總感覺坐在我面前的是個老頭兒，年紀不大道理挺多。”
“埋汰我呢？”夏冽白了他一眼，“那以後不跟你說這些了。”
“別啊，”方覺握住他的手，“我挺喜歡聽你說這些的，真的。”
夏冽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奶茶，感覺身體暖和了許多。今天下午沒課，他除了宿舍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待在這裏跟方覺說說話挺好的。
上次元旦假期，方覺說回來再說的事一直沒有再提起過，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想提，夏冽也沒問。
想說的時候自己就說了，用不著別人問。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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