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道心 這就是我的道

關燈
第185章 道心 這就是我的道

躺在祭臺上的人睜眼的一瞬間, 視線緩緩凝結。

烏鴻羽跪在雪地裏握著他逐漸變得溫熱的手,忍著心底鋪天蓋地的喜悅,顫聲呼喚道:“十七……?”

下一秒, 異變突起——

自意劍凝起天地之力,化成一斬狠狠地劈向了劍臺。

感受到熟悉的靈力, 石雲山面色一喜,高聲道:“行川?!”

陣法尚未完成, 用涅槃蓮塑造出來的軀殼暫時不能離開祭劍臺。烏鴻羽先是想側身閃躲,轉而又怕百裏行川的劍氣破壞了這個他費盡心思準備好用來裝逢春君魂魄的容器, 最後只能一動不動,硬生生用脊背抗下了這致命一擊。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新雪。

石雲山重新有了底氣,上前一步再次執劍,高聲道:“行川!北境重紫宮少主烏鴻羽今日帶人攻入歸一劍宗,門內近百餘名弟子因此殞命。還不趕快動手, 匡扶正道!”

百裏行川不應,沈默著一步步走到了祭劍臺上。

石雲山:“行川?”

烏鴻羽擡手拭去唇角血跡,回身看著面無表情的百裏行川冷笑一聲, 嘲諷道:“你終於還是忍不住出現了。”

百裏行川沒有將半點註意力放在他身上, 只是全神貫註地看著那具用涅槃蓮塑造出來的肉身。

察覺到他的意圖, 烏鴻羽展臂擋在百裏行川面前,警告道:“滾!離我和他, 都遠一點。”

百裏行川垂眸俯視著狼狽的烏鴻羽,淡漠道:“你攻入歸一劍宗時在於我師兄們的那一戰中已經耗費自身大半的靈力,至於重紫宮剩下來的人手不過只是些蚍蜉螻蟻,如何還能同我有一戰之力?”

烏鴻羽:“……你什麽意思?”

石雲山同樣不可置信道:“行川……難道方才……你一直都在嗎?”

百裏行川沒有作答,擡起右手合攏五指, 烏鴻羽身上瞬間纏滿了無數細密的絲線,綁著他拖著他的身體將人捆離了祭臺。

烏鴻羽掙紮無果,漲紅著臉呵罵道:“百裏行川!你居然在劍氣裏加了傀儡絲!?你這個無恥小……嗚嗚嗚!”一句話才剛說到一半,絲線已經縛上他的口鼻,堵住了烏鴻羽所有的未完之語。

百裏行川掀開衣服下擺,脊背筆直地半蹲在了那具人器面前。

他輕喚道:“時霽……?”

人器的眼珠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睫顫抖地從祭臺上爬起來,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風順著動作滑落,露出了赤|裸而又圓潤的肩膀,以及一段白皙清晰的鎖骨。

百裏行川目色一閃,萬年不改的神情裏終於出現了些許變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上了人器的肩膀,感受到對方體溫的同時,人器也懵懂地朝他湊近了上半身,眼神裏全然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這是百裏行川從未見過的“逢春君”。

赤|裸的,親昵的,不端莊的,更甚者……是妖冶的。

是看起來全部屬於他的。

百裏行川的心境只激蕩了一瞬,很快又狠下心。法陣大成,逆時晷和魂構鏡的靈光逐漸泯滅,在指尖觸摸到對方脖頸下跳動的脈搏後,百裏行川加重力道重新將人摁倒在了祭臺上。

人器眨了眨眼,看著他不掙紮也不抵抗,渾然一番為所謂欲的姿態。

不遠處,烏鴻羽的抵抗忽然激烈起來。

自意劍出現在掌心當中,百裏行川擡手將劍尖逼近,對準他的心口的方向,緩緩刺下——

臺下的石雲山看著這一幕忽然道:“行川,這就是你最後的決定嗎?”

百裏行川頓住,回望著身下人漂亮的雙眸,一字一句回覆道:“師兄,這是我的道。”

“你的道……不應該是這樣的。”石雲山身心俱疲,痛苦道,“千萬年前,泠音閣創宗先輩聶閣主道法大乘,成為了這世間唯一一個飛身成聖之人。你將她的修行之道奉為圭臬,可你要走的路不是無情無義,更不是不見蒼生。”

百裏行川默然。

石雲山繼續道:“歸一劍宗被重紫宮攻入之時,你未曾現身;你其他師兄弟還有師侄們為義慷慨赴死之時,你坐擁滅世之力,卻還是不肯施以援手,只為了等待這個時機,這難道就是你……”

“百裏行川!”烏鴻羽終於咬斷了纏在面上的傀儡絲,即便口鼻流血,半張臉已是鮮血淋淋依舊忍不住質問道:“你已經害死了十七一次,還要再親手殺他嗎?”

任他如何聲嘶力竭,百裏行川依舊無動於衷道:“十七是誰?”

烏鴻羽吐出一口血沫,看了那具軀殼一眼,狠聲道:“這些年你眼睜睜看著段青生瘋魔、喻文鏡癲狂,看著我為了覆活十……時霽耗盡心血。你作壁上觀百餘年,即便同門慘死也不曾動容,只是為了這一刻嗎?”

“當然。”百裏行川不再多等,劍尖用力向下,重覆道:

“因為,這就是我的道。”

石雲山:“行川!”

殷紅的心頭血自傷口流出,烏鴻羽瞪大眼睛淒厲道:“不————!!!”

……

風聲呼嘯,大雪紛飛,劍鳴谷四周的山上,萬裏冰封。

時霽扶著燕聞嶼的小臂涉雪而行,途中忽然腳步一滯。

燕聞嶼敏銳道:“怎麽了?”

時霽的手撫上胸膛,眉宇微蹙,如實道:“心口有些不舒服。”

燕聞嶼聞言伸出兩指摸上了他的手腕,靜探片刻後卻沒有發覺絲毫異常。

在這段時間內時霽也緩了過來,他低首望向沈睡在劍鳴谷谷底的靈劍,轉而擡頭看向山頂,反手握住燕聞嶼的手,驀然道:“燕聞嶼,我們快點上去吧。”

他若有所感道:“已經……快要到時間了。”

“百齡”的指示果然沒有錯,自從他們二人到了這裏,時霽偶然間的表情裏會露出燕聞嶼熟悉無比的神態,就連0113……

0113在腦海中大呼道:“燕部長,好強的靈魂氣息!時部長身上封鎖的靈魂強度都松動了!”

燕聞嶼回望著時霽,應了一句“好。”

……

沾滿鮮血的自意劍摔落在雪地裏,發出了一聲悶響。

石雲山苦苦支撐的身體頹然倒下,烏鴻羽則是悲痛到哭不出來,臉上的血和淚混在一起,喉間只能發出幾聲壓抑的低鳴。

陣眼處的逆時晷和魂構鏡徹底失去作用,化作齏粉消散。倒在祭臺上的“人”流盡最後一滴鮮血,還在睜眼看天,只是沾滿殷紅的胸膛不再有任何起伏。

百裏行川步伐踉蹌一下,後退一步呢喃道:“不,不可能,這不是他……”

他搖頭不可置信道:“怎麽會,陣法明明成了。他活過來了,有呼吸,有心跳。我做成了我要做的一切,我的道心……為什麽……”

石雲山拿出最後一絲力氣支撐身體站了起來,問:“行川,你心中有逢春君嗎?讓你道心紊亂的人,真的是他嗎?”

百裏行川:“師兄……”

石雲山看了祭臺上的人一眼:“如今他為你又死了一遍,你的道,還是沒成嗎?”

百裏行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具冰冷的身體,頃刻間找到原因,語氣肯定的回答道:“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時霽。”

石雲山徹底洩力,身體剛要重新倒下,忽然從後探出一只手,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形。

石雲山回頭,眼前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他楞神道:“你是何人?”

燕聞嶼不答,松手後看了眼與自己並肩的時霽,支會道:“我上去看看。”

時霽:“好。”

時霽的聲音一出來,高臺上的百裏行川猛然回首,直直地看向他。

下一秒,燕聞嶼飛身到祭劍臺上。百裏行川見狀立即動手打出一掌,卻被燕聞嶼抵擋住,十成的勁力消散了六七分。

百裏行川目色一凜,質問道:“你是誰?”

燕聞嶼冷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快速查探了一番人器的屍體,隨後細心地替人拉好外袍,遮住了暴露在空中的肌膚。

百裏行川此刻眼裏早已沒有了那具沒能幫他塑成道心的□□,只是警惕看著眼前這位不知來處卻實力不凡的不速之客,還有……

祭劍臺下,時霽站立在風雪中,衣袂飄揚、白紗飛舞,雖不見真容,但一舉一動間,全是故人之姿。

百裏行川顧不上燕聞嶼,攤開手掌讓自意劍重新飛回掌心,提劍道:“有客登臨歸一劍宗,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燕聞嶼也拿出隨身攜帶的長劍抵上了自意劍的劍刃,淡聲道:“以利刃相迎,這就是歸一劍宗的待客之道嗎?”

百裏行川側目,瞥了他一眼。

燕聞嶼耳尖微動,聽到了金屬斷裂的脆響。

手中長劍與自意劍相抵的地方突然出現幾道裂痕,下一秒,這柄堪稱中品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靈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斷裂。

燕聞嶼:“……”

燕聞嶼:“嘖。”

0113:“噗哈哈哈哈哈——”

燕聞嶼並不尷尬,隨手丟開武器。他擡眸看了百裏行川身後一眼,忽而飛下祭臺,對方正在追擊,卻被一條掛著倒刺的烏金鞭纏住了腰際。

烏鴻羽不知何時從悲痛中緩過神開,掙開了傀儡絲的束縛。眼下他眼中的殺意前所未有的暴漲,陰狠地宣判道:“百裏行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燕聞嶼回到時霽身側,聽到對方問道:“死了?”

燕聞嶼回答:“原本就是死物。”

臺上的百裏行川和烏鴻羽徹底纏鬥在一起,原本該是後者落下風,可二人卻戰了個勢均力敵。

在利劍與長鞭的相交聲下,時霽忽然道:“什麽聲音?”

燕聞嶼:“好像是……劍鳴聲。”

石雲山臉色一變。

一柄鏤刻著獸相的長劍猛的飛出,從三人身體的縫隙中穿過,正擦著時霽。時霽被燕聞嶼匆匆推開,後仰上半身這才沒被割傷手臂,但他還是被劍氣襲到,身前的一縷青絲伴著冪籬上的一大塊白紗齊齊落地。

石雲山先一步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對著場內其他人急聲道:“快走!”

可還是慢了一步,數以千百計的刀劍相互爭鳴著從劍鳴谷中飛出,環環圍住了祭劍臺。

歸一劍宗的其他弟子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顫著嗓子問:“這是怎麽回事?”

正在和烏鴻羽交手的百裏行川也終於被驚動了,開口吐出四字:“劍靈起意。”

有弟子崩潰詢問:“起意?起什麽意?為什麽起意?”

石雲山回答:“這聲音是哀鳴聲,劍靈起的應該是悲意。”話語剛落,有劍襲來,他連忙拔出腰間佩劍抵擋了上去。

有了第一下攻擊,其他兵器接下來的攻擊緊隨而上。

燕聞嶼的劍方才因百裏行川斷裂,如今無武器傍身,只能拉著時霽不停閃躲。

又有一柄劍不斷襲向他們,帶有浩瀚劍氣撲面而來。時霽原本就斷了大半截白紗的冪籬被它帶起的風吹落在地,就在長劍快到自己面前時,手上忽的傳來一道勁力。

鋒利的劍身突然於半空中頓住。

長劍微顫幾下,猛地朝另一個方向飛去。與此同時,一只手攬住時霽的腰將他護在懷裏,關懷道:“沒事吧?”

時霽的頭抵在對方的胸膛上,下意識搖了搖頭。

一片嘈雜聲中,時霽靠在燕聞嶼懷裏,擡眸間,對上了祭劍臺高位之上的另一雙眼睛——

是獨屬於百裏行川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