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生 時霽，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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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青生 時霽，我來了。
王靜瑤印象中的燕聞嶼, 並不是一個出類拔萃之人，更甚者連中庸都稱不上。
一百年前的天華山派是修真界內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雖然因宗主逢春君的離世, 近年來隱隱有被歸一劍宗壓過一頭的趨勢，但仍舊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門派。這世上求仙問道之徒如過江之鯽, 幻想拜入天華山派門者更是不計其數。
但天下何其之大？對大部分求仙者而言，化丹不易, 結嬰更難，有幸窺見天華山山巔雲霄的人, 年少輕狂時誰不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可直到真正拜入天華山派的大門之後，他們方才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王靜瑤如此，“燕聞嶼”更是如此。
及冠之年築基成功順利摸到金丹境界的邊緣，放在他的故鄉東洲來說或許的確卓越。可在天驕遍地的天華山派裏，這般天資就連成為內門弟子的資格都沒有。
傲氣不是磨刀石，而是催命劍。清楚意識到這一點後, 原本就不出眾的“燕聞嶼”徹底收斂性情，開始安靜本分的修煉，努力了幾十年後順利進階元嬰升任內門弟子, 這才有了這次執劍趕赴碎聽州的機會。
此次行動雖有門派代掌門段青生親自掌隊, 但歸根結底是密探。眼下眾人還未抵達逐星城, 正是需要低調的時候，所有人怎麽也沒想到平時木訥寡言平平無奇的燕聞嶼居然會因為剛才那群妖修的幾句惡言惡語憤起,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眼看四周的其他妖修已經朝他們圍了過來，王靜瑤眉頭微蹙，擡手摁住燕聞嶼執劍的手背，壓低聲線道：“萬事小心為上，不準打草驚蛇。”
燕聞嶼眉宇間寒氣未消, 不應。
王靜瑤見狀不自覺加重語氣，警告道：“燕師弟！”
語罷，她感受到什麽，面色頓時一變。
下一秒，以天華山派眾人為圓心，圍在他們四周虎視眈眈的妖修們痛苦地癱倒在地上，口鼻中湧血的同時喉嚨裏發出微弱的低吟。大乘修士的威壓如潮水洪流一般淹沒了整條街道，似是蒼穹傾覆。
燕聞嶼眉心微動，沈默轉身。
一身青衣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走近眾人，清雅秀美的容貌上仿佛結了層寒冰。他並未佩劍，可周身上下的氣勢卻如一柄已經出鞘的利劍，即便貌美也不敢讓人多看。琉璃色的眼眸習慣性的微垂著，愈發襯的人氣質凜冽，高不可犯。
天華山派眾人見狀立即列隊，同時俯首行禮道：“拜見代掌門。”
段青生的目光輕飄飄的從所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於燕聞嶼臉上停下。
燕聞嶼與他無聲對視。
王靜瑤眉宇蹙得更深了些，暗中扯了扯燕聞嶼弟子服的袖口，這次連“師弟”也不叫了，小聲提醒道：“燕聞嶼……”
0113同時在腦海中呼喚道：“燕部長！”
燕聞嶼斂眉，執劍招呼道：“代掌門。”
段青生似乎並未對燕聞嶼方才的失禮感到冒犯，只是看著他，冷淡詢問：“你是何時拜入天華山派的？”
燕聞嶼回答：“庚啟六百四十二年。”
段青生目光悠遠道：“庚啟六百四十二年……那是師尊離開的第六十七年了。”
感受著從段青生身上洩露出來的感傷，無一人接話。
段青生獨自黯然神傷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了還站在身邊的燕聞嶼，他正眼打量起對方來，猶豫道：“燕……？”
立在二人不遠處密切關註著一切的王靜瑤小聲提醒道：“代掌門，是燕聞嶼。”
“燕聞嶼，”段青生不輕不重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難得主動詢問道，“你現在的師尊是門內哪位長 老？”
燕聞嶼沒有做聲，王靜瑤見狀替他回答道：“啟稟掌門，燕師弟順利結嬰到成為內門弟子的時間還不滿一年，並未被長老們挑選為親傳弟子。”
並未被挑選，也就是沒有資格。
段青生頷首意識自己明白了，轉向燕聞嶼道：“既如此，等此番事了，你就在門派內的幾位長老中去選擇一個自己滿意的師尊吧。”
話音剛落，明明其他弟子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但人心浮動間，四周的氛圍已全然不同了。
王靜瑤迅速回神，立即道：“燕師弟，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拜謝代掌門！”
燕聞嶼垂眸，雙手環抱，執劍的手往上擡了擡。
段青生衣袖一揮，神色淡然道：“跟上吧。”話完，擡腳離去。
燕聞嶼落在他身後，聽到了從別處傳來的竊竊私語——
“我還當他真的老實本分，沒想到……”
“難怪方才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原來竟是想用這種法子在代掌門面前博出頭。”
“親自為自己挑選師尊的權利……這可是王師姐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呢。”
“早知道這樣，我……”
他們沒能議論太久，王靜瑤淡然地環顧了一圈周圍，四下頓時噤聲。
警告完其餘弟子後，王靜瑤邁步到燕聞嶼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了師弟，這是你的大機緣。”
燕聞嶼聞言牽唇，嘴角露出了一個辨別不出具體意味的淺薄笑意。
段青生身形高大，但並不過分健碩，垂在身後的一頭烏發長到腰際，發尾還帶著點天然的卷曲，隨著他走路時的動作輕微躍動著，削弱了不少對方代掌一大門派而浸潤出來高高在上的凜冽感。
燕聞嶼明面上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卻在心裏悄悄對0113開口細數道：
“第一個。”
------------------
妖尊喻文鏡執掌的碎聽洲按地域劃分了八處，每處各設有一郡。八郡環抱包裹著中央的逐星城，正是喻文鏡的久居之所。
相比與門規森嚴的正道門派，魔修和妖修的行事更肆意妄為些。碎聽洲雖稱不上群魔亂舞，但正邪相交，也顯得魚龍混雜。
碎聽洲主城逐星城另有別名為八方，不僅是因為境內設有八個郡，還因為護著這座城池的護法大陣，就叫八方陣。
八方陣八個陣腳對應著北境八個郡主，只要找到較弱的突破口後，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其中就不是難事。
但段青生顯然不會在乎這個。
一眾人步入逐星城內的宮殿，天下間極致的奢靡盡數收入眼底。
哪怕天華山派是當今修真界數一數二的門派，但也只在前掌門逢春君的住所“長生一境”的寢殿內用暖玉鋪地。可眼前的宮殿內卻處處可見玉石珠貝，獸皮妖骨。主殿之前有一巨大噴泉，早已幹涸，底部的石頭紅到發黑，像是被血浸透過一般。
段青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子們，壓低音量小聲道：“隨我來。”
其餘人聞言立即擡腳跟上，一刻鐘後，所有人順利地穿過了宮殿外圍。
周遭的環境逐漸變換成另一副模樣。
看著眼前熟悉的裝飾，段青生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些許異常，沒等他思慮太久，突然感受到了輕微的靈力波動。
段青生擡腳又往前走了幾步，隨後便感受到了一陣久未感受過的眩暈，讓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可這感覺只維持了一瞬，待下一秒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場景已經完全變了。
碧湖，翠草，水榭，花叢。
是喻文鏡最常用的手段——幻境。
段青生不屑一笑，輕罵道：“果然是妖，獸性難消。”
耳邊突然響起輕而緩的腳步聲。
段青生猛地回頭，蹙眉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燕聞嶼懶得回話，目光繞過他，看向出現在花叢中的人，眼神漸漸變了。
段青生顧不得追責，循著他視線所望方向看去，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呼吸瞬間一滯。
對方在萬紫千紅中席地而坐，一席白衣獨染花香，眉目絢麗漂亮到讓人眩暈。他面目淡然，不喜不嗔不怒，看著拒人於千裏之外，可不經意一個擡眼，便覺潑天的艷色湧來，令人心馳向往。
段青生下意識擡腳：“師尊……”
靠得更近了些，他才發現對方並不是在獨坐。潔白的靴子旁邊，此刻正匍匐著一只皮毛似綢緞般泛光的銀狐。
逢春君擡起手臂，纖纖五指從狐貍身上撫過。似乎是覺得舒服了，銀狐探出舌尖想要舔舐他泛紅的指尖，卻被逢春君不留痕跡的躲過，敷衍了一句：“乖。”
銀狐不甘心地支起身體，前爪隔著華麗的外裳抵在了逢春君的胸口。
逢春君道：“十年了，青生都長大了，你還不會化形嗎？”
見他將自己和別人放在一起相提並論，銀狐的獸目裏出現了厭煩的情緒。隨後他反應過來，將前額抵在了逢春君的心口。
段青生猛地意識到什麽：“不……”
燕聞嶼眉宇微蹙。
窺心，探思。光華流轉間，趴在逢春君身前的銀狐身形逐漸拉長，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的模樣。
因對方背對著自己，所以燕聞嶼看不見他化形後的具體長相，但卻清清楚楚地望見逢春君的表情變了。
驚詫、感傷、喜悅……種種難言的情緒從眼底滑過，最後變成了一池深不可測的潭水。
逢春君道：“這樣啊……”他說著擡起手，第一次主動拍了拍眼前人的側臉。
段青生再也忍耐不下去，出手一掌打碎了眼前獨屬於喻文鏡的幻象。
他顧不得燕聞嶼在場，踉踉蹌蹌地走到逢春君身前蹲下，抓著對方的衣袖不甘心道：“師尊。”
逢春君不理。
段青生自顧自質問道：“妖狐窺心，喻文鏡按你心中所想幻化出來的長相，當真就這麽討你歡心嗎？”
說話間，燕聞嶼擡腳走近。
逢春君突然擡頭，道：“你來了。”
段青生的力氣頓時洩了。
他把頭抵在逢春君的腳邊，紅著眼睛道：“是，是我……”
與此同時，燕聞嶼半蹲在逢春君面前，雖然明知道眼前人不過是妖尊喻文鏡用浩瀚記憶幻化出來的一個幻象，但還是認真地回望著他，無聲回應道：
“時霽，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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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瑤印象中的燕聞嶼, 並不是一個出類拔萃之人，更甚者連中庸都稱不上。
一百年前的天華山派是修真界內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雖然因宗主逢春君的離世, 近年來隱隱有被歸一劍宗壓過一頭的趨勢，但仍舊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門派。這世上求仙問道之徒如過江之鯽, 幻想拜入天華山派門者更是不計其數。
但天下何其之大？對大部分求仙者而言，化丹不易, 結嬰更難，有幸窺見天華山山巔雲霄的人, 年少輕狂時誰不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可直到真正拜入天華山派的大門之後，他們方才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王靜瑤如此，“燕聞嶼”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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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氣不是磨刀石，而是催命劍。清楚意識到這一點後, 原本就不出眾的“燕聞嶼”徹底收斂性情，開始安靜本分的修煉，努力了幾十年後順利進階元嬰升任內門弟子, 這才有了這次執劍趕赴碎聽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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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四周的其他妖修已經朝他們圍了過來，王靜瑤眉頭微蹙，擡手摁住燕聞嶼執劍的手背，壓低聲線道：“萬事小心為上，不準打草驚蛇。”
燕聞嶼眉宇間寒氣未消, 不應。
王靜瑤見狀不自覺加重語氣，警告道：“燕師弟！”
語罷，她感受到什麽，面色頓時一變。
下一秒，以天華山派眾人為圓心，圍在他們四周虎視眈眈的妖修們痛苦地癱倒在地上，口鼻中湧血的同時喉嚨裏發出微弱的低吟。大乘修士的威壓如潮水洪流一般淹沒了整條街道，似是蒼穹傾覆。
燕聞嶼眉心微動，沈默轉身。
一身青衣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走近眾人，清雅秀美的容貌上仿佛結了層寒冰。他並未佩劍，可周身上下的氣勢卻如一柄已經出鞘的利劍，即便貌美也不敢讓人多看。琉璃色的眼眸習慣性的微垂著，愈發襯的人氣質凜冽，高不可犯。
天華山派眾人見狀立即列隊，同時俯首行禮道：“拜見代掌門。”
段青生的目光輕飄飄的從所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於燕聞嶼臉上停下。
燕聞嶼與他無聲對視。
王靜瑤眉宇蹙得更深了些，暗中扯了扯燕聞嶼弟子服的袖口，這次連“師弟”也不叫了，小聲提醒道：“燕聞嶼……”
0113同時在腦海中呼喚道：“燕部長！”
燕聞嶼斂眉，執劍招呼道：“代掌門。”
段青生似乎並未對燕聞嶼方才的失禮感到冒犯，只是看著他，冷淡詢問：“你是何時拜入天華山派的？”
燕聞嶼回答：“庚啟六百四十二年。”
段青生目光悠遠道：“庚啟六百四十二年……那是師尊離開的第六十七年了。”
感受著從段青生身上洩露出來的感傷，無一人接話。
段青生獨自黯然神傷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了還站在身邊的燕聞嶼，他正眼打量起對方來，猶豫道：“燕……？”
立在二人不遠處密切關註著一切的王靜瑤小聲提醒道：“代掌門，是燕聞嶼。”
“燕聞嶼，”段青生不輕不重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難得主動詢問道，“你現在的師尊是門內哪位長 老？”
燕聞嶼沒有做聲，王靜瑤見狀替他回答道：“啟稟掌門，燕師弟順利結嬰到成為內門弟子的時間還不滿一年，並未被長老們挑選為親傳弟子。”
並未被挑選，也就是沒有資格。
段青生頷首意識自己明白了，轉向燕聞嶼道：“既如此，等此番事了，你就在門派內的幾位長老中去選擇一個自己滿意的師尊吧。”
話音剛落，明明其他弟子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但人心浮動間，四周的氛圍已全然不同了。
王靜瑤迅速回神，立即道：“燕師弟，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拜謝代掌門！”
燕聞嶼垂眸，雙手環抱，執劍的手往上擡了擡。
段青生衣袖一揮，神色淡然道：“跟上吧。”話完，擡腳離去。
燕聞嶼落在他身後，聽到了從別處傳來的竊竊私語——
“我還當他真的老實本分，沒想到……”
“難怪方才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原來竟是想用這種法子在代掌門面前博出頭。”
“親自為自己挑選師尊的權利……這可是王師姐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呢。”
“早知道這樣，我……”
他們沒能議論太久，王靜瑤淡然地環顧了一圈周圍，四下頓時噤聲。
警告完其餘弟子後，王靜瑤邁步到燕聞嶼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了師弟，這是你的大機緣。”
燕聞嶼聞言牽唇，嘴角露出了一個辨別不出具體意味的淺薄笑意。
段青生身形高大，但並不過分健碩，垂在身後的一頭烏發長到腰際，發尾還帶著點天然的卷曲，隨著他走路時的動作輕微躍動著，削弱了不少對方代掌一大門派而浸潤出來高高在上的凜冽感。
燕聞嶼明面上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卻在心裏悄悄對0113開口細數道：
“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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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尊喻文鏡執掌的碎聽洲按地域劃分了八處，每處各設有一郡。八郡環抱包裹著中央的逐星城，正是喻文鏡的久居之所。
相比與門規森嚴的正道門派，魔修和妖修的行事更肆意妄為些。碎聽洲雖稱不上群魔亂舞，但正邪相交，也顯得魚龍混雜。
碎聽洲主城逐星城另有別名為八方，不僅是因為境內設有八個郡，還因為護著這座城池的護法大陣，就叫八方陣。
八方陣八個陣腳對應著北境八個郡主，只要找到較弱的突破口後，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其中就不是難事。
但段青生顯然不會在乎這個。
一眾人步入逐星城內的宮殿，天下間極致的奢靡盡數收入眼底。
哪怕天華山派是當今修真界數一數二的門派，但也只在前掌門逢春君的住所“長生一境”的寢殿內用暖玉鋪地。可眼前的宮殿內卻處處可見玉石珠貝，獸皮妖骨。主殿之前有一巨大噴泉，早已幹涸，底部的石頭紅到發黑，像是被血浸透過一般。
段青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子們，壓低音量小聲道：“隨我來。”
其餘人聞言立即擡腳跟上，一刻鐘後，所有人順利地穿過了宮殿外圍。
周遭的環境逐漸變換成另一副模樣。
看著眼前熟悉的裝飾，段青生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些許異常，沒等他思慮太久，突然感受到了輕微的靈力波動。
段青生擡腳又往前走了幾步，隨後便感受到了一陣久未感受過的眩暈，讓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可這感覺只維持了一瞬，待下一秒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場景已經完全變了。
碧湖，翠草，水榭，花叢。
是喻文鏡最常用的手段——幻境。
段青生不屑一笑，輕罵道：“果然是妖，獸性難消。”
耳邊突然響起輕而緩的腳步聲。
段青生猛地回頭，蹙眉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燕聞嶼懶得回話，目光繞過他，看向出現在花叢中的人，眼神漸漸變了。
段青生顧不得追責，循著他視線所望方向看去，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呼吸瞬間一滯。
對方在萬紫千紅中席地而坐，一席白衣獨染花香，眉目絢麗漂亮到讓人眩暈。他面目淡然，不喜不嗔不怒，看著拒人於千裏之外，可不經意一個擡眼，便覺潑天的艷色湧來，令人心馳向往。
段青生下意識擡腳：“師尊……”
靠得更近了些，他才發現對方並不是在獨坐。潔白的靴子旁邊，此刻正匍匐著一只皮毛似綢緞般泛光的銀狐。
逢春君擡起手臂，纖纖五指從狐貍身上撫過。似乎是覺得舒服了，銀狐探出舌尖想要舔舐他泛紅的指尖，卻被逢春君不留痕跡的躲過，敷衍了一句：“乖。”
銀狐不甘心地支起身體，前爪隔著華麗的外裳抵在了逢春君的胸口。
逢春君道：“十年了，青生都長大了，你還不會化形嗎？”
見他將自己和別人放在一起相提並論，銀狐的獸目裏出現了厭煩的情緒。隨後他反應過來，將前額抵在了逢春君的心口。
段青生猛地意識到什麽：“不……”
燕聞嶼眉宇微蹙。
窺心，探思。光華流轉間，趴在逢春君身前的銀狐身形逐漸拉長，變成了一個成年男人的模樣。
因對方背對著自己，所以燕聞嶼看不見他化形後的具體長相，但卻清清楚楚地望見逢春君的表情變了。
驚詫、感傷、喜悅……種種難言的情緒從眼底滑過，最後變成了一池深不可測的潭水。
逢春君道：“這樣啊……”他說著擡起手，第一次主動拍了拍眼前人的側臉。
段青生再也忍耐不下去，出手一掌打碎了眼前獨屬於喻文鏡的幻象。
他顧不得燕聞嶼在場，踉踉蹌蹌地走到逢春君身前蹲下，抓著對方的衣袖不甘心道：“師尊。”
逢春君不理。
段青生自顧自質問道：“妖狐窺心，喻文鏡按你心中所想幻化出來的長相，當真就這麽討你歡心嗎？”
說話間，燕聞嶼擡腳走近。
逢春君突然擡頭，道：“你來了。”
段青生的力氣頓時洩了。
他把頭抵在逢春君的腳邊，紅著眼睛道：“是，是我……”
與此同時，燕聞嶼半蹲在逢春君面前，雖然明知道眼前人不過是妖尊喻文鏡用浩瀚記憶幻化出來的一個幻象，但還是認真地回望著他，無聲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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