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因果 一諾千金，身死也不曾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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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因果 一諾千金，身死也不曾更改
身處聖教的羅無化收到傳信, 時霽被人救走，原本在九生門駐紮尋找浮屠寶藏線索的近千名聖教子弟幾乎被人誅殺殆盡，只剩幾人尚有一條命在, 撐著最後一口氣回來傳遞消息。
羅無化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不可置信道：“到底是誰出手救的人？你們當中有人看清嗎”
跪在大殿中央的人為難地搖了搖頭, 恭敬回答道：“回稟教主，沒有。對方出手太快了, 屍體上留下來的傷口道道致命，卻半點看不出來歷路數。”
羅無化咬了咬牙, 面色陰冷，寒聲吩咐道：“查！找！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把時霽找回來。既然有人費盡心思地救他，這就說明他的命一定有價值在。我不信作為大襄國師後人，九生門真的對浮屠寶藏的下落一無所知。”
屬下：“是！”
羅無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繼而又想到什麽，忽然道：“我之前吩咐你們的東西, 種到時霽體內了嗎？”
屬下：“回稟教主，已經種下了。”
聽到這話，羅無化原本懸著的心穩穩落下。他扯了扯唇角, 面上是一派勝券在握的適然, 道：“既如此, 有那東西在，我們還怕拿捏不了時霽嗎？繼續搜尋, 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是，教主！”
---------------
時霽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傷口已經被人悉心處理好了。
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藥，時霽甚至感受不到太明顯的痛意。他緩緩扭頭，目光正對上了守在自己塌邊燕聞嶼明亮的雙眸。
二人視線相接, 時霽清楚地看到對方松了一口氣，道：“你醒了。”
時霽閉眼緩了緩神，開口道：“燕聞嶼……”
燕聞嶼毫無猶豫立即回應了他，溫聲道：“我在。”
“我還以為……是夢……”時霽苦笑道，“想著上蒼對我不是太殘忍，至少留有一絲憐憫，願意讓我在遭逢巨變之後，在一場與你相逢的美夢裏永遠沈睡……”
話音剛落，滾燙的淚水順著時霽的眼角滑落下來。
燕聞嶼霎時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全被時霽攥在了掌心裏，酸疼得不成樣子。他翻身上床，小心翼翼避讓著時霽的傷處擁住了對方，愛憐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濕意，安慰道：“時霽，是我，我在。別怕，沒事了，我會在你身邊的。”
淚水源源不斷，時霽撐著力氣握住了燕聞嶼右手的小拇指，啞聲道：“浮屠寶藏……”
他哽咽輕喚道：“爹，娘，師兄，師弟……”
“九生門……都不在了……”
他睜著眼睛，流淚到黎明，直到渾身力氣散盡，才在燕聞嶼的懷抱中再次陷入沈睡。
自那一場發洩過後，時霽再也沒有提起過九生門，他一心一意專註養傷，像是把所有仇恨都埋葬在了心底，只等著日後徹底爆發的一天。
聖教搜尋不斷，燕聞嶼和時霽眼下暫居的客棧距離九生門不遠，正處於嚴查的範圍內。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他們一邊修養一邊躲避著追殺，燕聞嶼把時霽藏身在馬車內，替他圍好錦被後坐在車前正要禦馬，時霽有些朦朧的聲音隔著一扇車門模糊地傳了過來：“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燕聞嶼回答：“往潭州去，我阿姐奉父親的命令帶著一隊人馬去那裏接人，我們先和她會和。”
時霽問：“為什麽不直接回攬月山莊？”
燕聞嶼沈默。
時霽自顧自猜測道：“聖教在攬月山莊附近有眼線……對嗎？”
燕聞嶼承認：“……是。”
馬車內傳來時霽一聲不明意味的輕笑，他道：“燕聞嶼，你不應該救我。”
燕聞嶼：“為什麽這麽說？”
時霽：“就算你有攬月山莊和武道盟作為後盾，可為了浮屠寶藏，羅無化什麽都做得出來。你現在帶著我這個累贅，萬一……”
“時霽，”燕聞嶼輕喚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是累贅。”
聽到這句話，時霽沒有再開口。
又過一個時辰，二人趕路進了另一座城鎮。燕聞嶼面上早已易了容，通過城門關隘之後開始尋找下一個落腳點。他翻身下馬，就在推門要把時霽抱出來的瞬間，身形幾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
0113察覺到了什麽，驚呼道：“燕部長！”
燕聞嶼心頭蔓延上一陣苦澀，他道：“再幫我撐一段時間，0113，至少不能是現在……”
燕聞嶼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沒有觸碰到時霽，0113楞楞地看著他的動作，道：“好……”
聞言，燕聞嶼長嘆一聲，終於推開了車門。
馬車內，時霽蹙眉沈睡著，他的牙齒咬著下唇，額間盡是冷汗，但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燕聞嶼想也不想躍上馬車，把時霽從被子裏抱出，焦急道：“時霽，時霽！”
時霽似乎是想睜開眼睛，但卻絲毫沒有力氣，他喃喃道：“好冷，好疼……”
“疼？”燕聞嶼追問，“哪裏疼？”
時霽：“骨頭，好疼，疼……冷……”
燕聞嶼：“……”
燕聞嶼咬牙將他重新裹好，連人帶被下車隨意找了個客棧進去。店內小二見狀楞了楞，正要問話，一枚金子突然從天而降。
“要一件上房，一桶熱水，馬上安排！”
店小二點頭哈腰道：“是，是，客官您隨我來！”
進了房間，燕聞嶼把時霽抱到床榻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脈象，一片淩亂。
0113焦急道：“時部長怎麽了，是傷勢嚴重了嗎？我們現在怎麽辦啊燕部長？”
燕聞嶼的手蜷縮著收了回來。
0113：“燕部長？”
燕聞嶼看著榻上的時霽，眼神中盡是愛憐與心疼，他回答道：“不是傷。”
0113楞楞道：“不是傷……那是什麽？”
燕聞嶼閉了閉眼，道：“一個月時間過去，蟲卵成熟變成蟲了。是青骨線。”
0113：“……”
0113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燕聞嶼沒有猶豫，當機立斷把時霽從床上扶了起來。他在自己和時霽的掌心上割了一個小口子，二人雙手相對，同時運起長息訣，調轉起渾身上下的內力。
0113察覺到他的意圖，驚呼道：“燕部長？！”
燕聞嶼黯然道：“0113，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燕聞嶼居住蓬萊，跟在星鬥真人身邊長大，自小修煉了一門功法——長息訣。內力如汪洋調息著內裏，可他天生經脈堵塞，一身內力如同被堤壩堵住的洪水，半點不能發揮出來。
除長息訣外，星鬥真人教過他的唯一一招攻擊招式，功法如其名，名為同傷。
一旦面臨死境，同傷掌可以在一瞬間打通燕聞嶼上下的經脈，令他在一息間調動長息訣儲存的內力，發出致命一擊。
可這一擊過後，“洪水”傾瀉，“堤壩”就只能盡毀。
所以當初在藥王谷內，星鬥真人才會說——
“我教你同傷掌是想讓你在生死存亡之際不計後果先留自己一條命在的，不是讓你去自尋死路的！”
眼下這境況，確實是自尋死路了。
思及此處，燕聞嶼無奈地牽了牽唇角。
內力運轉間，青骨線順著傷口調換了宿主。
一炷香時間過去，時霽原本蹙起的眉頭松開，他的雙手無力垂落。與此同時，燕聞嶼偏頭嘔出了一口鮮血。
熟悉的寒意彌漫上四肢，骨頭縫裏再次穿來劇烈的痛感。可燕聞嶼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是下意識伸出手臂護住了時霽即將倒下的身體，擁著他緩緩躺在床榻上。
燕聞嶼面色一片慘白，唇上血跡未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時霽的側臉。
腦海中響起了0113的抽噎聲，以及系統源源不斷的警告聲。
燕聞嶼看著時霽的睡顏，痛苦道：“不行，我還沒有把他交給燕聞意，時間線不能就這樣收束，0113你……”
話至一半，燕聞嶼噤聲。
青骨線再次上身，原本堵塞的經脈全部斷裂，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燕聞嶼親眼見證過未來的走向，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一次，他做不出什麽改變。
可是……
燕聞嶼呢喃道：“阿霽……”
耳邊的警告聲越來越響，0113收起了自己的哭聲，勉強笑了笑，像往常那樣揚起語調，寬慰道：“沒事，燕部長，還有我呢！”
0113勸道：“另一個時 間上的時部長也在等你，別再讓他難過了……”
0113：“他已經等你很久很久很久了……”
燕聞嶼：“……”
燕聞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0113繼續道：“我向你承諾，燕部長，我會保護好時部長的。”
說到這裏，0113頓了頓，聲音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而且你看到了，我是真的做到了。只是，只是……”
“只是對不起……”0113哽咽道，“對不起……燕部長，我可能還是會讓時部長……吃很多的苦，對不起……”
聽著0113的哭聲，燕聞嶼啞聲道：“我知道。”
他親眼見到過的，0113做到了。
從現在算起到景平十五年，他像對燕聞嶼承諾過的那樣，一直都保護著時霽，以致於身死。
在第一個世界的時候，0113抱著混吃等死的心思糊塗過日，後來得知了燕聞嶼和時霽的真實身份，明白他們能力突出，更是把“擺爛”兩個字貫徹到底。
可0113長大了，他不再只是那個跟在燕聞嶼身邊借勢對著其他系統耀武揚威的小廢物了。
燕聞嶼感受到了時間線收束的靈魂拉扯，按照慣例世界線會進行自動調整，他清楚的明白著接下來一切事情的走向——
長明公子“燕聞嶼”不知何由突然重傷，被從潭州回來的燕聞意撿到，帶回攬月山莊，昏迷五年。
時霽最終還是被聖教探查到了行蹤，為求自保佯裝失憶。可他體內青骨線已除，羅無化更加堅信他一定知道浮屠寶藏的下落。
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九生門少主時霽，羅無化會多一位性格孤僻乖張的義子——“羅京臺”。
在意識脫離身體的最後一剎那，燕聞嶼微微探出上半身，和時霽額頭相抵，他道：
“時霽，對不起，又要讓你等了……”
……
……
……
時霽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身邊已經沒有了燕聞嶼。
但房內多了一名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少年。
時霽警惕道：“你是誰？”
對方雙眸晶亮，面容猶帶稚氣，他興高采烈道：“公子！”說著，就要上前。
時霽呵斥道：“退後！”
少年癟了癟嘴，神色中流露出一抹委屈，但還是乖乖聽了時霽的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時霽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是……我是阿彌！”
阿彌興高采烈道：“奉命前來保護公子的安全！”
時霽環顧一圈四周，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他問：“你奉的是誰的命？”
阿彌楞楞道：“燕……燕聞……”
“奇怪，我怎麽記不太清了。”阿彌小聲道，“燕，燕……”
時霽閉眼，痛苦道：“燕聞嶼……”
阿彌一個激靈，重重點頭：“燕聞嶼！”語罷，他悄悄握住了時霽放在一邊的手。
這一次，時霽沒有躲開，更沒有呵斥。
阿彌笑了笑，對著時霽勸慰道：“公子，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這一諾，重如千金，即便身死，也不曾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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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聖教的羅無化收到傳信, 時霽被人救走，原本在九生門駐紮尋找浮屠寶藏線索的近千名聖教子弟幾乎被人誅殺殆盡，只剩幾人尚有一條命在, 撐著最後一口氣回來傳遞消息。
羅無化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不可置信道：“到底是誰出手救的人？你們當中有人看清嗎”
跪在大殿中央的人為難地搖了搖頭, 恭敬回答道：“回稟教主，沒有。對方出手太快了, 屍體上留下來的傷口道道致命，卻半點看不出來歷路數。”
羅無化咬了咬牙, 面色陰冷，寒聲吩咐道：“查！找！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把時霽找回來。既然有人費盡心思地救他，這就說明他的命一定有價值在。我不信作為大襄國師後人，九生門真的對浮屠寶藏的下落一無所知。”
屬下：“是！”
羅無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繼而又想到什麽，忽然道：“我之前吩咐你們的東西, 種到時霽體內了嗎？”
屬下：“回稟教主，已經種下了。”
聽到這話，羅無化原本懸著的心穩穩落下。他扯了扯唇角, 面上是一派勝券在握的適然, 道：“既如此, 有那東西在，我們還怕拿捏不了時霽嗎？繼續搜尋, 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揪出來！”
“是，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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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霽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傷口已經被人悉心處理好了。
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麽藥，時霽甚至感受不到太明顯的痛意。他緩緩扭頭，目光正對上了守在自己塌邊燕聞嶼明亮的雙眸。
二人視線相接, 時霽清楚地看到對方松了一口氣，道：“你醒了。”
時霽閉眼緩了緩神，開口道：“燕聞嶼……”
燕聞嶼毫無猶豫立即回應了他，溫聲道：“我在。”
“我還以為……是夢……”時霽苦笑道，“想著上蒼對我不是太殘忍，至少留有一絲憐憫，願意讓我在遭逢巨變之後，在一場與你相逢的美夢裏永遠沈睡……”
話音剛落，滾燙的淚水順著時霽的眼角滑落下來。
燕聞嶼霎時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全被時霽攥在了掌心裏，酸疼得不成樣子。他翻身上床，小心翼翼避讓著時霽的傷處擁住了對方，愛憐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濕意，安慰道：“時霽，是我，我在。別怕，沒事了，我會在你身邊的。”
淚水源源不斷，時霽撐著力氣握住了燕聞嶼右手的小拇指，啞聲道：“浮屠寶藏……”
他哽咽輕喚道：“爹，娘，師兄，師弟……”
“九生門……都不在了……”
他睜著眼睛，流淚到黎明，直到渾身力氣散盡，才在燕聞嶼的懷抱中再次陷入沈睡。
自那一場發洩過後，時霽再也沒有提起過九生門，他一心一意專註養傷，像是把所有仇恨都埋葬在了心底，只等著日後徹底爆發的一天。
聖教搜尋不斷，燕聞嶼和時霽眼下暫居的客棧距離九生門不遠，正處於嚴查的範圍內。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他們一邊修養一邊躲避著追殺，燕聞嶼把時霽藏身在馬車內，替他圍好錦被後坐在車前正要禦馬，時霽有些朦朧的聲音隔著一扇車門模糊地傳了過來：“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燕聞嶼回答：“往潭州去，我阿姐奉父親的命令帶著一隊人馬去那裏接人，我們先和她會和。”
時霽問：“為什麽不直接回攬月山莊？”
燕聞嶼沈默。
時霽自顧自猜測道：“聖教在攬月山莊附近有眼線……對嗎？”
燕聞嶼承認：“……是。”
馬車內傳來時霽一聲不明意味的輕笑，他道：“燕聞嶼，你不應該救我。”
燕聞嶼：“為什麽這麽說？”
時霽：“就算你有攬月山莊和武道盟作為後盾，可為了浮屠寶藏，羅無化什麽都做得出來。你現在帶著我這個累贅，萬一……”
“時霽，”燕聞嶼輕喚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是累贅。”
聽到這句話，時霽沒有再開口。
又過一個時辰，二人趕路進了另一座城鎮。燕聞嶼面上早已易了容，通過城門關隘之後開始尋找下一個落腳點。他翻身下馬，就在推門要把時霽抱出來的瞬間，身形幾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
0113察覺到了什麽，驚呼道：“燕部長！”
燕聞嶼心頭蔓延上一陣苦澀，他道：“再幫我撐一段時間，0113，至少不能是現在……”
燕聞嶼的手還伸在半空中，沒有觸碰到時霽，0113楞楞地看著他的動作，道：“好……”
聞言，燕聞嶼長嘆一聲，終於推開了車門。
馬車內，時霽蹙眉沈睡著，他的牙齒咬著下唇，額間盡是冷汗，但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燕聞嶼想也不想躍上馬車，把時霽從被子裏抱出，焦急道：“時霽，時霽！”
時霽似乎是想睜開眼睛，但卻絲毫沒有力氣，他喃喃道：“好冷，好疼……”
“疼？”燕聞嶼追問，“哪裏疼？”
時霽：“骨頭，好疼，疼……冷……”
燕聞嶼：“……”
燕聞嶼咬牙將他重新裹好，連人帶被下車隨意找了個客棧進去。店內小二見狀楞了楞，正要問話，一枚金子突然從天而降。
“要一件上房，一桶熱水，馬上安排！”
店小二點頭哈腰道：“是，是，客官您隨我來！”
進了房間，燕聞嶼把時霽抱到床榻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脈象，一片淩亂。
0113焦急道：“時部長怎麽了，是傷勢嚴重了嗎？我們現在怎麽辦啊燕部長？”
燕聞嶼的手蜷縮著收了回來。
0113：“燕部長？”
燕聞嶼看著榻上的時霽，眼神中盡是愛憐與心疼，他回答道：“不是傷。”
0113楞楞道：“不是傷……那是什麽？”
燕聞嶼閉了閉眼，道：“一個月時間過去，蟲卵成熟變成蟲了。是青骨線。”
0113：“……”
0113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燕聞嶼沒有猶豫，當機立斷把時霽從床上扶了起來。他在自己和時霽的掌心上割了一個小口子，二人雙手相對，同時運起長息訣，調轉起渾身上下的內力。
0113察覺到他的意圖，驚呼道：“燕部長？！”
燕聞嶼黯然道：“0113，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燕聞嶼居住蓬萊，跟在星鬥真人身邊長大，自小修煉了一門功法——長息訣。內力如汪洋調息著內裏，可他天生經脈堵塞，一身內力如同被堤壩堵住的洪水，半點不能發揮出來。
除長息訣外，星鬥真人教過他的唯一一招攻擊招式，功法如其名，名為同傷。
一旦面臨死境，同傷掌可以在一瞬間打通燕聞嶼上下的經脈，令他在一息間調動長息訣儲存的內力，發出致命一擊。
可這一擊過後，“洪水”傾瀉，“堤壩”就只能盡毀。
所以當初在藥王谷內，星鬥真人才會說——
“我教你同傷掌是想讓你在生死存亡之際不計後果先留自己一條命在的，不是讓你去自尋死路的！”
眼下這境況，確實是自尋死路了。
思及此處，燕聞嶼無奈地牽了牽唇角。
內力運轉間，青骨線順著傷口調換了宿主。
一炷香時間過去，時霽原本蹙起的眉頭松開，他的雙手無力垂落。與此同時，燕聞嶼偏頭嘔出了一口鮮血。
熟悉的寒意彌漫上四肢，骨頭縫裏再次穿來劇烈的痛感。可燕聞嶼什麽也顧不上了，只是下意識伸出手臂護住了時霽即將倒下的身體，擁著他緩緩躺在床榻上。
燕聞嶼面色一片慘白，唇上血跡未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時霽的側臉。
腦海中響起了0113的抽噎聲，以及系統源源不斷的警告聲。
燕聞嶼看著時霽的睡顏，痛苦道：“不行，我還沒有把他交給燕聞意，時間線不能就這樣收束，0113你……”
話至一半，燕聞嶼噤聲。
青骨線再次上身，原本堵塞的經脈全部斷裂，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燕聞嶼親眼見證過未來的走向，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一次，他做不出什麽改變。
可是……
燕聞嶼呢喃道：“阿霽……”
耳邊的警告聲越來越響，0113收起了自己的哭聲，勉強笑了笑，像往常那樣揚起語調，寬慰道：“沒事，燕部長，還有我呢！”
0113勸道：“另一個時 間上的時部長也在等你，別再讓他難過了……”
0113：“他已經等你很久很久很久了……”
燕聞嶼：“……”
燕聞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0113繼續道：“我向你承諾，燕部長，我會保護好時部長的。”
說到這裏，0113頓了頓，聲音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而且你看到了，我是真的做到了。只是，只是……”
“只是對不起……”0113哽咽道，“對不起……燕部長，我可能還是會讓時部長……吃很多的苦，對不起……”
聽著0113的哭聲，燕聞嶼啞聲道：“我知道。”
他親眼見到過的，0113做到了。
從現在算起到景平十五年，他像對燕聞嶼承諾過的那樣，一直都保護著時霽，以致於身死。
在第一個世界的時候，0113抱著混吃等死的心思糊塗過日，後來得知了燕聞嶼和時霽的真實身份，明白他們能力突出，更是把“擺爛”兩個字貫徹到底。
可0113長大了，他不再只是那個跟在燕聞嶼身邊借勢對著其他系統耀武揚威的小廢物了。
燕聞嶼感受到了時間線收束的靈魂拉扯，按照慣例世界線會進行自動調整，他清楚的明白著接下來一切事情的走向——
長明公子“燕聞嶼”不知何由突然重傷，被從潭州回來的燕聞意撿到，帶回攬月山莊，昏迷五年。
時霽最終還是被聖教探查到了行蹤，為求自保佯裝失憶。可他體內青骨線已除，羅無化更加堅信他一定知道浮屠寶藏的下落。
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九生門少主時霽，羅無化會多一位性格孤僻乖張的義子——“羅京臺”。
在意識脫離身體的最後一剎那，燕聞嶼微微探出上半身，和時霽額頭相抵，他道：
“時霽，對不起，又要讓你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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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霽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身邊已經沒有了燕聞嶼。
但房內多了一名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少年。
時霽警惕道：“你是誰？”
對方雙眸晶亮，面容猶帶稚氣，他興高采烈道：“公子！”說著，就要上前。
時霽呵斥道：“退後！”
少年癟了癟嘴，神色中流露出一抹委屈，但還是乖乖聽了時霽的話，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時霽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是……我是阿彌！”
阿彌興高采烈道：“奉命前來保護公子的安全！”
時霽環顧一圈四周，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他問：“你奉的是誰的命？”
阿彌楞楞道：“燕……燕聞……”
“奇怪，我怎麽記不太清了。”阿彌小聲道，“燕，燕……”
時霽閉眼，痛苦道：“燕聞嶼……”
阿彌一個激靈，重重點頭：“燕聞嶼！”語罷，他悄悄握住了時霽放在一邊的手。
這一次，時霽沒有躲開，更沒有呵斥。
阿彌笑了笑，對著時霽勸慰道：“公子，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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