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停剎心跳

關燈
停剎心跳

早上。

店長看見路今野進店,剛要開口打招呼卻忽地頓住了,因為他看見路今野眼下的烏青比昨天更重了。

店長滿臉擔憂:“今野,昨晚又沒休息好?黑眼圈怎麽這麽重。”

路今野有些疲憊:“嗯,最近也不知怎麽回事,夜裏總做夢。”

店長見他蒼白憔悴的臉色,忍不住勸道:“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你現在去醫院看看吧。”

路今野搖搖頭:“上班時間怎麽能去。”

店長拗不過他,只能再三叮囑了幾句。

轉眼到了午休時分,路今野正低頭調配奶茶,忽然一陣眩暈襲來,手裏的量杯一晃,杯中的奶茶險些潑灑出來,幸好店長眼疾手快接了過去。

“你這狀態也沒法幹活,”店長語氣堅決,“現在立刻去醫院。”

路今野還想再堅持堅持,店長直接把他推出店門,然後攔了一輛出租車,將人扶進車裏,對著司機囑咐:“師傅,麻煩送他去市人民醫院。”

路今野還沒來得及開口推辭,車子已經駛離路邊,他無奈只好依從。其實他原本打算周末抽空去醫院檢查一番的。

抵達醫院後,醫生聽完路今野的近況描述,說:“從你的情況來看,應該是睡眠障礙,多半和精神壓力有關,你先試著調整作息,放寬心態,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情況。”

路今野想讓醫生開些安眠藥,但醫生沒同意:“安眠藥不能隨意開,你先靠自身調理生活作息,要是還沒好轉,再來醫院覆查。”

路今野見狀,也只好作罷。

傍晚下班回家,他匆匆沖了個熱水澡便躺倒在床上。此刻,他腦袋昏沈脹痛,渾身疲憊不堪,但又毫無睡意。

不知躺了多久,臥室房門被人推開。

路今野沒睜開眼也清楚來人是誰。

“回來了?今天回來得有點晚啊。”

顧景言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中午去店裏找你,你不在,去哪了?”

“醫院。”

“生病了?怎麽不告訴我?”

路今野聽出了他語氣裏的焦急,疑惑:“沒生病。不過你這麽緊張幹嘛,就算真生病了也是我生。”

“那為什麽去醫院?”

路今野這才睜開雙眼,房間裏很暗,只有門外透進來的光,他能依稀看見顧景言臉上真切的擔憂。

他遲疑片刻,往床裏挪了挪身子,拍著身旁空出的位置:“躺下再說。”

顧景言一頓,隨後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昏暗中,兩人面對面躺著。

路今野:“我最近老做夢,夢裏的感覺很真實,所以睡不好。今天去醫院看了,醫生說身體沒什麽問題,可能就是壓力大,但我能有什麽壓力?所以總覺得有點怪,難道……倒黴咒還沒完?”

顧景言沈默,其實他最近也常常做夢,夢裏的感覺無比熟悉,但每次醒來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我給你買些助眠的東西吧。”

“那些沒用。”

顧景言還想再說些什麽,路今野已經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APP:“我還是上網問問網友。”

他編輯好帖子發了出去,底下很快就有了網友的回覆。

[喝點熱牛奶試試。]

[睡不著就數數羊唄。]

[是不是白天想太多了?]

路今野滑動屏幕的手指忽然停下,又是那個名叫“月下瓊”的網友留了評論:

【月下瓊】:雲七鎮有位老人,或許能解開你心中的困惑。

路今野低聲自語:“怎麽又是雲七鎮?倒黴咒的事,也是這位網友提醒我去那裏找那位老人的。”

顧景言在一旁靜靜看著手機屏幕,沒說話。

路今野思索片刻:“看來周末得去一趟雲七鎮了。”

話音剛落,顧景言忽然伸手將路今野輕輕抱住,腦袋抵在他的肩頭,嗓音低沈溫柔:“我陪你一起去。”

路今野放下手機,側頭看向他:“上山要爬好長一段陡坡石階,你確定要跟著去?”

顧景言把他抱得更緊:“其實……我最近也在做夢,想一起去看看。”

路今野意外道:“你也這樣?難不成我們倆都撞上什麽邪門事了?”

顧景言:“別這麽說自己。”

路今野也輕輕回抱住了他。

顧景言身體僵了一下。

路今野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笑著打趣:“好好好,不說我們大少爺。”

靜默幾秒後,顧景言才輕聲說:“不是的……你可以隨便說我,我是說,別那樣說自己。”

路今野一怔,然後低笑了幾聲,忍不住揉了揉顧景言的頭發,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哈哈,這下糟了,我心動了,你打算怎麽負責?嗯?”

“那就別讓它停,”顧景言擡眼看他,認真道,“跳多久,我負責多久。”

路今野:“……”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

次日一早,兩人驅車前往B市的雲七鎮。

車子停在山腳下,路今野望著眼前高聳陡峭的青石板階梯,即便此前來過兩次,再擡頭看著這望不到頭的石階,他還是忍不住雙腿發虛。

路今野看向身旁的顧景言,心裏好奇他會不會也露怯,然而顧景言只是神色平靜地望著石階,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路今野嘆氣:“這麽高的石階,爬上去腿都得軟,又要遭一回罪了。”

“你要是累了,我背你上去。”

“別開玩笑了,背我?那多丟——”

“不是玩笑。”顧景言打斷他。

路今野看他嚴肅認真的神情,沒有再繼續調侃,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爬吧。”

兩人擡腳踏上石階,一步步往山頂走去。爬到半山腰時,路今野已經氣喘籲籲。

他側頭看向顧景言,對方呼吸平穩從容,好像一點也不費力。

路今野忍不住感慨:“你還是人類嗎?怎麽爬這麽久一點都不累?”

顧景言反而更擔心他:“累了?我背你。”

路今野嚇得連忙擺手:“別!我可不要!”

他好歹也是個男人,才爬到半山腰就要人背,實在拉不下面子。

不久後,兩人終於到了山頂,那座高高的樓宇出現在眼前。

路今野來過這裏兩次,沒心思看,只顧著大口喘氣。他很自然地往顧景言身上靠去,將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了過去:“借我靠一會兒緩緩。”

顧景言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身子。

歇息片刻,路今野平覆好氣息直起身,朝著樓宇大門走去,他推開一側門,回頭朝顧景言伸出手:“進去吧。”

顧景言搭上路今野的手,兩人並肩走了進去。

屋內,那位老人盤腿端坐在蒲團之上。

路今野自然認得這位老人,前兩次來都是找的他。

他在老人對面的蒲團上落座。

顧景言則環視了一圈四周,隨後走到路今野身側站定,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這一次老人沒有佩戴墨鏡,他先是打量了顧景言一番,又看向路今野,緩緩開口:“看來,你已經尋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了。”

路今野溫和一笑:“是啊,多虧了您,我的倒黴咒才解開了。”

老人點點頭:“這次來,又是什麽事?”

路今野把自己最近頻繁做夢失眠的狀況如實道出,也順帶說了顧景言有著同樣的情況。

老人聽完沈吟片刻,緩緩從衣袖裏取出兩個小錦囊,一紅一藍,遞到路今野面前:“你們二人各拿一個,夜裏睡覺時握在手心裏”

路今野伸手接過,端詳了一番,他隨手將藍色的那一個遞給身旁的顧景言。

顧景言接過錦囊,低頭打量,囊身繡著細密的紋路,隱約能看出馬車的輪廓,周邊還有箭矢狀的紋樣。

路今野問老人:“就睡覺的時候握著就行?”

“嗯,但切記,只能在二十六號這一晚。”

“為啥?”

“這你就別多問了,照我說的做就是。”

二十六號,也就只剩短短幾天了。

這時老人再度將目光投向顧景言,問:“你就是他的命定之人吧?”

顧景言輕輕點頭:“嗯。”

老人緩緩頷首,不再言語。

兩人辭別老人下山,回到車裏。

顧景言發動車子:“你和他只見過兩次?”

路今野靠在椅背上放松身體:“你說那位老人家?是啊,之前在網上求助,也是同一個網友給的線索,我前前後後來過兩回,算上這次就是第三回了,怎麽突然這麽問?”

“沒什麽。”

其實是顧景言覺得這老人不簡單,好像很早以前就認識他們倆似的,但他沒說出來。

“餓了嗎?”顧景言問。

路今野摸摸肚子:“爬那山都快累散架了,怎麽可能不餓。怎麽,打算請我吃大餐?”

“不然呢?”

路今野一想,好像每次出來吃飯都是顧景言付錢,雖然一開始他也搶著要付,但總被顧景言搶先結了賬,時間長了,路今野不知不覺就習慣了,甚至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難道是因為他錢多,我才這麽理所當然?

他正想著突然意識到什麽,扭頭看向開車的顧景言。

顧景言目視前方,但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路今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心裏有點感動,又有點不是滋味:這大概就是好兄弟吧,知道我錢沒他多,所以他總是不聲不響地照顧我,不讓我為難……

他小聲嘀咕:“兄弟……你人真好。”

顧景言一聽這話,就知道他又想偏了,低低笑了一聲:“有什麽想法,直接說出來就行。”

路今野腦子還沒轉過彎,嘴巴已經下意識脫口而出:“我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嗎?”

他的本意是:我能一直借住在你家嗎?等有錢了再搬走。

但這句話剛說完,車子“吱——”一聲猛地剎停了。

路今野被嚇了一跳,但身體並沒有因慣性往前沖,因為顧景言的一只手攔在了他胸前,雖然路今野系了安全帶。

顧景言收回手臂。

路今野心有餘悸問:“怎麽了?!是不是撞到什麽東西了?!”

顧景言卻轉過頭看著他,聲音有點低有點沈:“你剛剛……說什麽?”

“是不是撞到東西了?”路今野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

“上一句話。”

路今野回想:“我能不能一直蹭住在你家?”

沒錯,他真正想問的就是這件事。

“你不是這麽說的,你說的是‘我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嗎?’”

路今野一楞,只覺得這話太過肉麻,立馬反駁:“我哪有這麽說!”

“要看行車記錄儀嗎?”

路今野見他較真的模樣,仔細在腦海裏回想了一遍……

好像……確實是脫口而出說了那句話,但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隨口溜了嘴而已!

路今野臉上燥熱,尷尬不已:“好吧……我確實說了,但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可別誤會。不過……你這表情是想幹嘛?”

顧景言依然凝望著他:“那句話,我想再聽一遍。”

路今野渾身不自在:“為什麽想聽那個?我隨口說的,你別當真啊。”

“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路今野看他這嚴肅的神色,感覺要是不說,可能真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他只好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小聲含糊道:“我……我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嗎?”

他說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瞥向顧景言,然後就看見顧景言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嘴角一點一點克制地向上彎起來,耳根那裏好像也泛起了一點的紅,臉上也有了點紅?

只見顧景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溫柔又耀眼。

路今野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一時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識輕聲道:“你、你別這麽笑……很奇怪……”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他這邊的車窗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也發燙起來。

顧景言收回目光,重新發動車子。此刻他心情極好,低聲呢喃了一句:“怎麽辦……你總是這樣,我都快要克制不住了。如果不是要尊重你的意願,我們可能要到明天才能下車。”

路今野沒太聽清,或者說沒聽懂:“什麽?”

顧景言看著前方的路,聲音裏帶著笑,又好像藏了點什麽:“沒事。”

路今野還在疑惑:什麽怎麽辦?我哪樣了?還有他剛剛是不是說了“明天才能下車”?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今晚要在車裏過夜?可這才下午啊,而且我也不想在車裏睡,床上不好是更好嗎?

路今野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所以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