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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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這就是“欲言又止”的感覺嗎？）
真珠看著白玉的時候，心裏就不由得浮現了這四個字組成的詞語。
（他不會覺得我奇怪、更不會生我的氣，但是啊，要是說出來的話，我會感到自己很奇怪。）
（是啊，變得奇怪的人是我嘛。）
（白玉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吧。因為我才是變得奇怪的一方，所以當然會覺得難以啟齒了。）
（但如果不說出來的話，也很難受……）
“在我睡著之前，你就一直留在我身邊吧。”真珠這麽說道。
“睡著之後也可以。”白玉用輕柔美妙的聲音說道，“我本來就不需要通過睡覺這種方式休息。我只是會睡著，不是需要睡覺。”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了。”真珠說道，“你先出去，十分鐘之後再進來。”
根據真珠的習慣，她在學習之前就已經洗漱過了。
這是為了想睡覺就可以隨時睡覺、不用在困倦疲憊的時候還要強打精神做睡眠的準備工作，而養成的保險性習慣。
因此，從決定睡覺到徹底躺進被窩，這個過程對真珠來說其實只要五分鐘就足夠了。
但是，真珠需要用這段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變得心平氣和。
（白玉說的話、也就是“他是天使”這件事，我果然還是不怎麽相信。）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依然找不到他的破綻的話，說不定就會真的相信了呢。）
（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他……我竟然確定不了這種“理所當然應該知道”的事情。）
（這大概是因為，白玉並不在我預設的“喜歡的類型”之中，但也不在我預設的“不喜歡、討厭的類型”之中吧？但是，白玉也絕對不是我過去認知中“無感的類型”。）
（也因此，我對他非常在意。可能是正面的在意，也可能是負面的在意，總之就是非常在意，因為陌生所以在意。）
（這是難免的吧？在常見的人類性格中，並不存在白玉這種奇怪的家夥。）
（因為不理解，所以本能地想退縮逃避；卻又因為陌生新奇，而習慣性地想要探索了解……）
因為沒有睡不著覺就翻來覆去的習慣，在漫步般思考的時候，真珠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而已。
“砰砰～”輕柔而有節奏感的聲音響起。
在黑暗中，這種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因為近期已經聽過一遍了，再加上準備充分的緣故，真珠一瞬間就知道那是敲門聲。
“進來吧。”真珠說道，“不開燈能看清路嗎？”
“如果是在真珠家裏的話，就算蒙著我眼睛也能走路的啦。”白玉打開了門，用沈靜的聲音回答。
白玉果真在近乎“摸黑”的情況下走了進來，理所當然地沒有碰到任何物品，直接走了過來。
“椅子。”真珠說道，“那把椅子是我常坐的，但是我允許你坐在上面。”
“謝謝。”白玉說道，“我站著也沒關系的。真珠桑不喜歡別人坐在自己專用的椅子上吧。”
“我不想在躺著的時候有人站著和我說話。”真珠說道，“那感覺太奇怪了吧。”
“沒關系的。”白玉說道，“這樣總可以了吧。”
說罷，白玉做出了一個真珠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他竟然在真珠的床邊跪了下來！
“吶，這樣就可以了吧？”白玉說道，“這高度不是比坐著還合適嗎？”
“……啊？！”真珠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白玉在做什麽。
白玉非常自然地跪在地板上，好像完全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勁。
“你快起來！”真珠說道，“地板可能不冷，但是很硬啊！這樣堅持一段時間的話，膝蓋難道不會青腫疼痛嗎？”
“那個沒關系的……”白玉說道，“如果是出現在我自己身上的傷的話，只要不太嚴重，都可以進行‘自我修覆’的。也許長時間跪著的話，膝蓋上會出現傷痕，但這也不過是模仿人類的一個功能而已。等上一段時間，它就會自己好了。不會立刻修覆的原因，只是這樣不容易被需要隱瞞的對象發現。”
“這樣啊……”真珠以“聽起來像是明白了”一般的柔聲回答。
白玉的這番解釋，其實只是使真珠感到更加費解、困惑、迷惘了而已。
（總覺得，通過白玉不定時“自爆”出來的信息，漸漸能掌握到這家夥的“設定”了。可是，對他知道的越多，我反而越是覺得難以理解……）
“心疼我沒有必要啦。”白玉說道，“就像心疼人工智能覺得它太辛苦了一樣，其實不過是類似‘自作多情’的善良罷了。雖然真珠桑有這樣溫柔善良的心靈是很好的，但這些並不需要用在我的身上。”
“我喜歡。”真珠有些鬧別扭地說道，“我喜歡這麽做，你不要管吧。”
“我沒有幹涉或是禁止真珠桑這麽做的意思啊。”白玉說道，“我只是想隨時盡到‘告知義務’罷了。”
“好吧。”意識到無論怎麽去說，白玉恐怕都不會放在心上、依然會不斷重覆他的“告知”後，真珠也暫時放棄了糾結這種事。
“我真的是……不太適應這種事。”真珠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是說，我不能理解在我旁邊有個人跪著的這種事，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感覺自在。”
“真珠桑不需要把跪著當成一個屈辱的行為來看待啊。”白玉自然地說道，“比方說，有個手辦，它出廠時設計的姿勢就是跪著，難道你會認為這是它在對你表示屈服或效忠嗎？應該不會這麽想吧？因為這只是個‘姿勢’而已。那麽，我的情況也只是個‘姿勢’而已，我的內心並沒有特別的感覺或思緒哦。”
“幹嗎啊？你為什麽要解釋這個？”真珠不滿地說道，“如果不解釋的話，我還能當成是你對我忠誠的證明。結果你又突然這麽一說，我就沒法往這方面想象了啊。雖然我不是特別渴望‘他人向我獻上的忠誠’，但‘我本以為已經得到的東西，此時你一說，我才發現並未得到’時的這種落差，就很讓我不舒服呢。”
“抱歉。但如果用‘人工智能’來比喻‘天使’的話，我這邊的‘邏輯’在‘設計’上就是這樣的。”白玉說道，“盡管絕對不希望被自己守護的對象討厭，但如果被對方太喜歡的話也是很困擾的。”
“嗨……嗨……不用在這方面啰唆了。”真珠有些無力地說道，“我可能記憶力不是很好，但也沒有‘失憶癥’。你告訴我的這些規則，重覆幾次我就會牢牢記住的，不需要反覆地予以告知啦。”
“嗯，我想也是。有問題的不是真珠桑，而是我的‘程序’吧。”白玉說道，“就算覺得自己已經重覆過很多次了，卻還是無法信任對方的記憶，會重覆說類似的話，這就是我的‘告知風格’啊。但是，我很不容易改正，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被真珠桑接納。如果真珠桑實在不願意接納，也就算了。我盡量……盡快結束我這邊的‘工作’吧。”
（你總是說出我不愛聽的話啊……）
盡管這時已經不會讓明顯的情緒浮現出來了，但真珠聽到白玉的這番話時，還是一如既往地感到不適。
（話說回來，你就不問問我，我來叫你做什麽嗎？）
（啊，真煩。感覺白玉這家夥就像沒辦法自主產生什麽迷惑、或是好奇心之類的想法一樣……）
真珠的心中充滿了某種近似別扭、但比那更加覆雜、甚至難以找到準確形容詞的感覺。
“給我講講你來‘人間’之前的生活吧。”真珠說道，“對了，這是‘秘密’嗎？‘規定’上是可以說的嗎？”
“不完全算是‘禁止事項’。”白玉說道，“有些是禁止的，有些是可以說的。如果是‘禁止事項’的話，我會告知真珠桑這些屬於不能說的部分的。所以不用太在意。不僅是這些，其他的話題也一樣哦。凡是不能說的我都會告訴真珠桑這是不能說的部分，除此之外就都是能說的了。”
“你來自哪裏？‘天堂’嗎？”真珠問道。
“不。”白玉平靜地說道，“如果要勉強稱之為‘天堂’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想一般來說不會認為這屬於‘天堂’的。”
“好吧。”真珠說道，“那我很好奇，是怎樣的地方呢？你們‘天使’對那個地方有稱呼嗎？”
“有。是‘雲端’。”白玉緩緩地說道。
“雲端？”真珠聽了也只覺得一頭霧水，她問道，“‘雲端’是什麽意思？我聽了只會想到類似‘服務器’的事物，但應該和這個沒有關系吧？或者說……莫非你們真的是生活在‘服務器’上的‘人工智能生命體’不成？”
“和‘服務器’無關。”白玉說道，“‘雲端’指的就是人類理解的‘雲彩’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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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欲言又止”的感覺嗎？）
真珠看著白玉的時候，心裏就不由得浮現了這四個字組成的詞語。
（他不會覺得我奇怪、更不會生我的氣，但是啊，要是說出來的話，我會感到自己很奇怪。）
（是啊，變得奇怪的人是我嘛。）
（白玉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的吧。因為我才是變得奇怪的一方，所以當然會覺得難以啟齒了。）
（但如果不說出來的話，也很難受……）
“在我睡著之前，你就一直留在我身邊吧。”真珠這麽說道。
“睡著之後也可以。”白玉用輕柔美妙的聲音說道，“我本來就不需要通過睡覺這種方式休息。我只是會睡著，不是需要睡覺。”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了。”真珠說道，“你先出去，十分鐘之後再進來。”
根據真珠的習慣，她在學習之前就已經洗漱過了。
這是為了想睡覺就可以隨時睡覺、不用在困倦疲憊的時候還要強打精神做睡眠的準備工作，而養成的保險性習慣。
因此，從決定睡覺到徹底躺進被窩，這個過程對真珠來說其實只要五分鐘就足夠了。
但是，真珠需要用這段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變得心平氣和。
（白玉說的話、也就是“他是天使”這件事，我果然還是不怎麽相信。）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依然找不到他的破綻的話，說不定就會真的相信了呢。）
（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他……我竟然確定不了這種“理所當然應該知道”的事情。）
（這大概是因為，白玉並不在我預設的“喜歡的類型”之中，但也不在我預設的“不喜歡、討厭的類型”之中吧？但是，白玉也絕對不是我過去認知中“無感的類型”。）
（也因此，我對他非常在意。可能是正面的在意，也可能是負面的在意，總之就是非常在意，因為陌生所以在意。）
（這是難免的吧？在常見的人類性格中，並不存在白玉這種奇怪的家夥。）
（因為不理解，所以本能地想退縮逃避；卻又因為陌生新奇，而習慣性地想要探索了解……）
因為沒有睡不著覺就翻來覆去的習慣，在漫步般思考的時候，真珠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而已。
“砰砰～”輕柔而有節奏感的聲音響起。
在黑暗中，這種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因為近期已經聽過一遍了，再加上準備充分的緣故，真珠一瞬間就知道那是敲門聲。
“進來吧。”真珠說道，“不開燈能看清路嗎？”
“如果是在真珠家裏的話，就算蒙著我眼睛也能走路的啦。”白玉打開了門，用沈靜的聲音回答。
白玉果真在近乎“摸黑”的情況下走了進來，理所當然地沒有碰到任何物品，直接走了過來。
“椅子。”真珠說道，“那把椅子是我常坐的，但是我允許你坐在上面。”
“謝謝。”白玉說道，“我站著也沒關系的。真珠桑不喜歡別人坐在自己專用的椅子上吧。”
“我不想在躺著的時候有人站著和我說話。”真珠說道，“那感覺太奇怪了吧。”
“沒關系的。”白玉說道，“這樣總可以了吧。”
說罷，白玉做出了一個真珠萬萬沒想到的舉動。
他竟然在真珠的床邊跪了下來！
“吶，這樣就可以了吧？”白玉說道，“這高度不是比坐著還合適嗎？”
“……啊？！”真珠花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白玉在做什麽。
白玉非常自然地跪在地板上，好像完全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勁。
“你快起來！”真珠說道，“地板可能不冷，但是很硬啊！這樣堅持一段時間的話，膝蓋難道不會青腫疼痛嗎？”
“那個沒關系的……”白玉說道，“如果是出現在我自己身上的傷的話，只要不太嚴重，都可以進行‘自我修覆’的。也許長時間跪著的話，膝蓋上會出現傷痕，但這也不過是模仿人類的一個功能而已。等上一段時間，它就會自己好了。不會立刻修覆的原因，只是這樣不容易被需要隱瞞的對象發現。”
“這樣啊……”真珠以“聽起來像是明白了”一般的柔聲回答。
白玉的這番解釋，其實只是使真珠感到更加費解、困惑、迷惘了而已。
（總覺得，通過白玉不定時“自爆”出來的信息，漸漸能掌握到這家夥的“設定”了。可是，對他知道的越多，我反而越是覺得難以理解……）
“心疼我沒有必要啦。”白玉說道，“就像心疼人工智能覺得它太辛苦了一樣，其實不過是類似‘自作多情’的善良罷了。雖然真珠桑有這樣溫柔善良的心靈是很好的，但這些並不需要用在我的身上。”
“我喜歡。”真珠有些鬧別扭地說道，“我喜歡這麽做，你不要管吧。”
“我沒有幹涉或是禁止真珠桑這麽做的意思啊。”白玉說道，“我只是想隨時盡到‘告知義務’罷了。”
“好吧。”意識到無論怎麽去說，白玉恐怕都不會放在心上、依然會不斷重覆他的“告知”後，真珠也暫時放棄了糾結這種事。
“我真的是……不太適應這種事。”真珠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是說，我不能理解在我旁邊有個人跪著的這種事，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感覺自在。”
“真珠桑不需要把跪著當成一個屈辱的行為來看待啊。”白玉自然地說道，“比方說，有個手辦，它出廠時設計的姿勢就是跪著，難道你會認為這是它在對你表示屈服或效忠嗎？應該不會這麽想吧？因為這只是個‘姿勢’而已。那麽，我的情況也只是個‘姿勢’而已，我的內心並沒有特別的感覺或思緒哦。”
“幹嗎啊？你為什麽要解釋這個？”真珠不滿地說道，“如果不解釋的話，我還能當成是你對我忠誠的證明。結果你又突然這麽一說，我就沒法往這方面想象了啊。雖然我不是特別渴望‘他人向我獻上的忠誠’，但‘我本以為已經得到的東西，此時你一說，我才發現並未得到’時的這種落差，就很讓我不舒服呢。”
“抱歉。但如果用‘人工智能’來比喻‘天使’的話，我這邊的‘邏輯’在‘設計’上就是這樣的。”白玉說道，“盡管絕對不希望被自己守護的對象討厭，但如果被對方太喜歡的話也是很困擾的。”
“嗨……嗨……不用在這方面啰唆了。”真珠有些無力地說道，“我可能記憶力不是很好，但也沒有‘失憶癥’。你告訴我的這些規則，重覆幾次我就會牢牢記住的，不需要反覆地予以告知啦。”
“嗯，我想也是。有問題的不是真珠桑，而是我的‘程序’吧。”白玉說道，“就算覺得自己已經重覆過很多次了，卻還是無法信任對方的記憶，會重覆說類似的話，這就是我的‘告知風格’啊。但是，我很不容易改正，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被真珠桑接納。如果真珠桑實在不願意接納，也就算了。我盡量……盡快結束我這邊的‘工作’吧。”
（你總是說出我不愛聽的話啊……）
盡管這時已經不會讓明顯的情緒浮現出來了，但真珠聽到白玉的這番話時，還是一如既往地感到不適。
（話說回來，你就不問問我，我來叫你做什麽嗎？）
（啊，真煩。感覺白玉這家夥就像沒辦法自主產生什麽迷惑、或是好奇心之類的想法一樣……）
真珠的心中充滿了某種近似別扭、但比那更加覆雜、甚至難以找到準確形容詞的感覺。
“給我講講你來‘人間’之前的生活吧。”真珠說道，“對了，這是‘秘密’嗎？‘規定’上是可以說的嗎？”
“不完全算是‘禁止事項’。”白玉說道，“有些是禁止的，有些是可以說的。如果是‘禁止事項’的話，我會告知真珠桑這些屬於不能說的部分的。所以不用太在意。不僅是這些，其他的話題也一樣哦。凡是不能說的我都會告訴真珠桑這是不能說的部分，除此之外就都是能說的了。”
“你來自哪裏？‘天堂’嗎？”真珠問道。
“不。”白玉平靜地說道，“如果要勉強稱之為‘天堂’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想一般來說不會認為這屬於‘天堂’的。”
“好吧。”真珠說道，“那我很好奇，是怎樣的地方呢？你們‘天使’對那個地方有稱呼嗎？”
“有。是‘雲端’。”白玉緩緩地說道。
“雲端？”真珠聽了也只覺得一頭霧水，她問道，“‘雲端’是什麽意思？我聽了只會想到類似‘服務器’的事物，但應該和這個沒有關系吧？或者說……莫非你們真的是生活在‘服務器’上的‘人工智能生命體’不成？”
“和‘服務器’無關。”白玉說道，“‘雲端’指的就是人類理解的‘雲彩’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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