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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挺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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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挺不要臉的

12只在濟茵住了七天就返回知山,時霖去探望前問鐘梵鈞要不要一塊,鐘梵鈞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時霖觀察鐘梵鈞毫無表情的臉,實在想不通,明明幾天前鐘梵鈞還因為12發病變得喪氣,怎麽又突然連面都不願見了。

時霖推開房門時,12正歪著上身倚在床頭,雙目呆楞地盯著掛在墻上的電視。

時霖輕手輕腳走近,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撿起來,搭到12肌肉萎縮的雙腿上。

12目光遲緩地轉變方向,看到他反應了一會兒,才露出一個天真的笑,期待地問他:“你是來給我講故事的嗎?”

時霖喉頭一哽,點頭:“要聽嗎?”

12高興地直拍手:“要聽呀!”

接著上次故事的結尾,時霖繼續往下講,他一邊講一邊環視這個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更像一間特制的病房,半闔的窗簾透過熹微的光線,檢測儀器時不時發出嘟嘟聲響,房中僅有的幾樣家具的邊角都被軟墊包裹嚴實,就連床頭的鉛筆都是又粗又鈍難以用來自殘的安全模樣。

時霖光是看著就覺壓抑,不知生活在其中的12又是什麽感受。

講完一段故事,12精神恢覆了些,抱起相機說想去外面玩。

時霖不知道12目前的身體狀況能否見風,就讓12等著,他先去詢問主管大夫。

時霖走到門口,手還沒摸到門把手,門就自己開了。

一位拄著鷹頭拐杖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男人年齡應該在五十上下,面容硬朗,輪廓深邃,氣勢不怒自威。

他只施舍似的掃了時霖一眼,目光就沈沈壓在12身上,但這個過程只有右眼珠子在轉動。

時霖又觀察了兩眼,才發現男人左眼眶裏裝著的是只義眼。

不等時霖詢問身份,對方就把他當成空氣掠過,拄著拐杖走到床邊,感慨道:“鐘拓,我們又有多少年沒見了?”

鐘拓?姓鐘?

時霖捕捉這個並不常見的姓氏,回想鐘梵鈞唯一一次提及父親時的話,心中突然浮現一個猜測。

時霖轉身細致地端詳12的面容五官。

和鐘梵鈞像嗎?不太明顯。

但若兩個人真是父子,那鐘梵鈞矛盾的行為就解釋得通了。

時霖思緒全在鐘梵鈞身上,沒有發現隨著男人的靠近,12的身體越發緊繃。

12呆滯的目光扒到中年男人身上,舌尖咬出不甚清晰的字音:“季……璟……山……”

季璟山朗聲笑起來:“好啊,不愧我們是一起長大的,竟然還是能一眼認出我,老鐘啊老鐘,你後悔嗎?”

12眨眨眼,手心的相機背帶滑落了也沒什麽反應,他像是遇到什麽難題,歪著腦袋思考半天,又在一瞬間抻直上身,瞪著眼猛地撲抓向季璟山的臉。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即便時霖立馬跑過去,還是沒來得及。

12身體咚的一聲跌到地面,時霖把他扶起來,檢查有沒有摔傷,卻聽到了12悶悶的哭聲。

12像是初次學步摔倒的孩子,不解地低頭,敲敲自己的膝蓋:“我的腿好像怎麽不會動了!”

時霖一時分不清是身體失能更痛苦,還是猛然間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殘廢更痛苦,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陷入沈默。

季璟山蹲下來,平視12:“鐘拓,這是你應得的,當年你拉著梵鈞跳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摔不死,成為一個殘廢了該怎麽辦,那時候他才八歲,他知道什麽,他多麽無辜!可你還是不管不顧,所以你活該。”

“我把梵鈞養大,養成才,是看在他母親的面子上,是要他將來繼承他母親的遺志,我已經給梵鈞定好該走的路,鐘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神經,有幾分清醒,你最好別自找苦吃,毀他前程!”

12不知是聽懂了,還是被季璟山的兇狠嚇到,蜷縮起來,頭藏在臂彎裏,哭聲壓抑又痛苦。

時霖明明沒有見過小時候的鐘梵鈞,此刻腦海裏卻出現一個圓頭圓臉的縮小版的鐘梵鈞,小梵鈞站在高樓邊緣,即使恐懼到發抖也還是在不斷墜落。

時霖頓了下,猶豫著收回安撫12的手。

季璟山突然轉頭,盯著時霖:“你就是時霖?”

時霖已經明白季璟山就是鐘梵鈞話中的長輩,他有些手足無措,拘謹地點頭:“是我,你,您好。”

季璟山撐著拐杖站起身,睨著時霖:“梵鈞的車拋錨墜崖,是你救的他吧?”

時霖不習慣被俯視,想站起來,可他的手還撐著12的肩膀,松手的話,12肯定會再摔一次。

按理說,時霖不該對12再有好臉色,可他想到那天鐘梵鈞落寞的背影,還是沒能狠心。

季璟山又開口:“這件事梵鈞處理得欠妥,怎麽也不該讓你和老爺子背井離鄉,這樣吧,我讓人去安排轉院的事,隨便派最好的大夫隨行,這樣你們能留在家鄉治病,老人嘛,還是在乎落葉歸根一說的。”

時霖表情僵了僵,有些不知道要不要應。

“嗯?”季璟山威嚴的聲音壓下來。

時霖擡頭看過去,直至看清季璟山傲慢的神情才明白,對方根本不是讓他選。

時霖不說話,季璟山耐心耗盡:“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季璟山走了,時霖心煩意亂,把12扶回床上就離開了。

時霖沒料到會再次偶遇周梧。

兩人是在人工湖旁的小道上撞見的,彼時周梧正拿著根棉簽擦側臉的血痕。

時霖有點怵和周梧這樣的人打交道,想轉身往回走卻被叫住,周梧繞到他面前來,抱怨道:“你沒加我微信,也沒給我答覆,就讓我幹等著。”

時霖覺得冤枉:“我拜托鐘梵鈞轉告了,我能力有限,勝任不了你給的工作。”

“冠冕堂皇,”周梧信誓旦旦道,“說什麽假大空的話,我看你只是嫌錢少吧,鐘梵鈞給你的更多?”

時霖皺眉,這就是他不願和周梧打交道的原因,周梧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

時霖耐心解釋:“不是的,我只是怕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保護不了你。”

“我能遇到什麽可怕的危險?”周梧聳聳肩,“無非就是今天這樣,我來看望我的瘋子後媽,被她半個手指頭長的指甲刮花臉,你別說你打不過一個瘋女人。”

時霖搖頭,反問:“你不是有一個保鏢嗎?是你自己不帶他的,而且,萬一遇到更嚴重的意外情況呢?”

周梧像是聽到難以理解的話,秀氣的眉毛挑到滑稽的高度:“你這麽負責任幹什麽,意外來了跑就是了,事後就算被開除了,也是幹一天賺一天的錢啊。”

時霖試圖說明這樣不符合道德,但周梧仍舊不以為然。

交談陷入僵局,時霖已經無話可說。

但周梧看時霖的眼神已經變了,從不理解到疑惑再到新奇,他突然真誠發問:“我真的想不明白啊,你這麽一個乖乖孩子,是怎麽和鐘梵鈞產生交集的?”

時霖不想被周梧牽著鼻子走,想離開,對方卻薅著他不放,甚至開始自顧自猜測,且越說越離譜。

時霖沒辦法,只好說明原因。

周梧聽後笑瞇瞇道:“懂了,姓鐘的連吃帶拿,挺不要臉的。”

時霖有些憤怒:“鐘梵鈞很好,你不能這樣說。”

“他很好?”

時霖點頭。

周梧見狀後退一步,仔仔細細端詳時霖的臉:“所以我那天在酒吧說過的話,都那麽直白了,還是沒能引發你的思考是嗎?”

時霖直覺話中有對他的貶低,抿著唇角不言語。

周梧嘖一聲,抓抓頭發,轉眼又變得興奮:“那正好,讓我欣賞欣賞你的反應。”

時霖不知道周梧又想幹什麽,他有些抗拒,但周梧興沖沖拉著他走出療養院。

兩人剛在療養院門口站定,一輛熟悉的黑車就滑到兩人面前停駐,時霖被拉進後座,聽到周梧命令那個他臉熟的保鏢:“順著這條路,一直開,不要停。”

柏油公路環山下行,自山腳延伸到天地相接的遠方,城郊紅綠燈稀少,車子一路順暢,越行越遠。

時霖腦子裏裝著亂糟糟一團事,他只知道周梧和鐘梵鈞關系好,不至於暗害或者謀殺他,卻對周梧的目的一無所知。

時霖在後座焦躁得坐立不安,一旁的周梧卻盯著前座的儀表盤越發興奮難耐,他甚至和保鏢打賭:“要不要打個賭,我賭十分鐘之內,不,五分鐘 ,他一定有動作,你呢?”

“我在開車。”男人說。

周梧一噎,臉色拉下來,沈著臉不說話,直到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炸響在幾乎密閉的車廂。

時霖看著鐘梵鈞的來電心思一緊,手指也有點不聽話,滑動兩次才成功接聽,不等他把手機舉到耳邊,鐘梵鈞慍怒的質問聲就沖破手機聽筒:“時霖,你現在在哪?”

時霖沈默片刻,意識到什麽,他說:“在知山,早上和你說過的,我今天來看爺爺。”

“別想著騙我,你不在知山。”

時霖聽著鐘梵鈞篤定的聲音,胸口發悶,他勉力維持聲音平靜:“好吧,其實是我出來找工作了,怕你不同意……”

“行,”鐘梵鈞終於不是要吃人的語氣,“不要找太遠的,不方便,能不能找到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好。”

掛掉電話,時霖突然覺得手機格外燙手,他抓也不是,扔也不是,視線亂轉間,撞上周梧笑瞇瞇的目光。

“我……你怎麽知道的?”

“很明顯啊,騙娃娃的小把戲了,”周梧笑得露出虎牙,“接下來猜猜那東西被放在哪了吧,是手機程序,還是鑲在什麽東西裏。”

時霖大致猜到了答案,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攥著手指,對周梧道:“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吧,我得坐地鐵回去,今天謝謝你。”

周梧心情愉悅:“不客氣!”

放下時霖,車輛回程,周梧困得打哈欠,歪著腦袋昏昏欲睡。

車又走了半程,車廂中突然響起一聲疑問:“為什麽要提醒他?”

周梧揉了揉濕潤的眼眶:“嗯……日行一善?幫我的未婚夫解決情債,順便看場好戲,不過,這才哪到哪,高潮還沒上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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