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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只狗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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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只狗有什麽區別

時霖回到鉑郡灣時才是傍晚。

別墅客廳的燈柔和地亮著,鐘梵鈞坐在沙發上,膝頭架著筆記本電腦,似乎正在辦公。

時霖站在玄關看鐘梵鈞,人還是那個在離崖鎮時,灰撲撲的自建房裏,坐在劣質白熾燈下等他回家吃飯的人,但他卻突然覺得很陌生,甚至恐懼。

恐懼從腳腕滋生攀爬,勒住他的胸腔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費力。

時霖腳下像是紮了根,禁錮在原地。

鐘梵鈞轉頭看他,他卻失去對五官的控制,連個像樣的笑都擠不出來。

鐘梵鈞鼻梁上架著只銀框眼鏡,長而方的鏡片後是一雙醞釀威嚴的眼睛,他似乎很憤怒,處在爆發邊緣,卻在觸及時霖失魂落魄的臉時收斂了。

“楞著幹什麽,換鞋進來啊,”鐘梵鈞提醒,聲音不太愉悅,“你這是嫌我打電話質問你行蹤了?”

時霖搖頭,磨蹭到鐘梵鈞身邊,看到桌上擺著的藍莓巧克力蛋糕,藍莓精致小巧,一個擠一個地點綴在抹滿藍莓果醬的蛋糕表面。

鐘梵鈞放下電腦,拉時霖的手:“手怎麽這麽涼,下次出門多穿點,別跑那麽遠了。”

時霖有些累,不想說話,只機械地點頭。

鐘梵鈞握著時霖的手暖了暖,拆開蛋糕包裝,用叉子挖了小塊蛋糕,遞到時霖嘴邊:“我看冰箱裏堆了不少你做的點心蛋糕,應該是想吃了吧,想吃買就是了,不用費勁去做。”

時霖沒看蛋糕,他在看鐘梵鈞,鐘梵鈞的眼珠實在太黑了,透不過光,他無論多麽努力,都讀不懂這雙眸子中的情緒。

這種感覺讓他惶恐。

時霖張了張嘴,想說話,舌尖卻觸及細膩的甜,是鐘梵鈞瞅準時機,強硬地把蛋糕塞進他嘴裏。

“甜嗎?”鐘梵鈞問。

甜,很甜。

舌尖被甜膩裹纏,質問的話更問不出了。

雖然時霖很清楚,就算問出口,結果無非還是爭吵最後擱置,幾天後,兩個人又開始粉飾太平,維護著岌岌可危的平和,直到下一次爭執或者所有問題一同爆發。

時霖腦子很亂,他清楚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又渴望能永遠做一只烏龜,遇到問題就縮頭,躲起來。

不主動揭發,就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舌尖的甜膩襯得舌根越發清苦,苦得時霖快要落淚,但他還是點頭:“很甜,謝謝。”

鐘梵鈞一直緊繃著觀察時霖,直到時霖點頭說甜,他才松懈下來,克制地抿唇笑了下,吻上去,舌尖卷去時霖嘴角的奶油。

他本沒有撬開對方唇齒的意思,本打算一觸即分,時霖卻主動探出’舌’尖勾’纏他。

鐘梵鈞驚得楞了半秒,驚喜擡眼,見時霖雙睫輕顫著合攏,人一味地往他懷中靠,一副依偎取暖的順從模樣,霎時間,興奮沖動便如巨浪沖潰理智,催使他把人按進沙發。

時霖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樣配合,鐘梵鈞察覺幾分異常,但不多的理智被時霖細韌的腰’晃散,直到他抱著脫力的時霖轉戰到浴室都沒再重新聚攏。

結束時,時霖胸口還有沒被吃凈的奶油,奶油已經在不斷攀升的體溫,和兩人皮膚緊密的摩擦下融化,混著汗,又濕又黏。

時霖泡進灌滿水的浴缸,鐘梵鈞沖完澡要幫他洗,被他拒絕了。

彌漫著水汽的浴室只留下一個人。

時霖泡在水裏,還是覺得冷,又抱緊自己酸疼的腿,臉埋下去,直到口鼻被水堵得快要窒息,才無力擡起。

今天的澡他洗了很久,皮膚被搓紅,甚至滲出血點了,他才意識到得趕緊停下,不然鐘梵鈞又要追著問。

離開溫水,時霖打了個哆嗦,他用浴袍把濕淋淋的自己裹纏好,站在門前揉了又揉自己的臉頰,把僵硬的肌肉揉軟,可以做出表情,才擰開浴室門。

鐘梵鈞就坐在床沿,頭發沒有吹,濕漉漉的卻已經不再滴水,他拿著手機,手指徐徐滑動,順著聯系人列表,依次瀏覽聊天記錄。

時霖看到買手機時店員贈送的透明手機殼,才知道鐘梵鈞翻看的是自己的手機。

鐘梵鈞以前也這樣,時霖從沒覺得不妥。

可是今天,他看到鐘梵鈞理所當然的動作,又若無其事地鎖屏,將手機放在一旁,第一次想把手機搶奪回來,狠聲質問憑什麽。

但時霖只是僵著,沒有說話,更沒有動作。

鐘梵鈞看他:“你今天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

時霖扯了扯浴袍寬大的領子,搖頭:“我覺得有點悶,想出去走走。”

鐘梵鈞看他一會兒:“你要還有力氣的話,我陪你。”

時霖在鉑郡灣住了幾個月,第一次不是踩著路朝目的地急匆匆地奔走,可今天只是漫步散心,心情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沈重。

時霖不止一次低頭看地上拉長的兩道影子,他們牽著手,挨著肩,影子都糾纏到一起,他卻覺得無比遙遠。

深冬的植被稀疏灰敗,風也無情。

鐘梵鈞臨出門時給時霖圍了條圍巾,此時他又嫌不夠,轉身拽了拽,直到圍巾快把時霖半張臉都埋起來才罷休。

時霖還是一副懨懨的模樣,鐘梵鈞問:“今天在知山都碰到了誰?”

時霖聲音悶悶的:“季璟山,還知道了12……鐘先生是你爸爸。”

鐘梵鈞的手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就猛地一緊,時霖吃痛,嘶了聲。

鐘梵鈞仿若未聞,繼續追問:“他都給你說什麽了?”

時霖嘗試把手抽出來,但失敗了:“沒說什麽,就是說了你爸爸的事,還有謝謝我救了你。”

“只是謝謝?難道沒問我和你的事?時霖,不要瞞我。”

時霖皺眉,掙了掙手,仰頭望鐘梵鈞,鐘梵鈞眉骨高,遮住了路燈本就不太明亮的光。

時霖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卻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恐怖錯覺。

時霖默了默,只是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12就是你爸爸?”

鐘梵鈞移開目光:“沒有必要。”

“怎麽會沒有必要,我又不是沒見過他,你知道的啊,我去知山看爺爺的時候經常遇到他,還……很久以前就和你提起過,”時霖不能理解,“你難道就不能給我說一聲嗎?要不是今天……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他的名字,還有和你的關系。”

兩人在路中央停留太久,鐘梵鈞拉著時霖繼續往前:“知道又能怎樣?你什麽也做不了,我沒有必要讓你陪著我一塊銘記仇恨。”

“那我難道就該像個傻子一樣嗎?”

鐘梵鈞沈默兩秒,開口:“我有時候寧願我們都能做傻子。”

“但我不想!”

時霖驟然用力,甩開鐘梵鈞:“我想知道真相,我是個人,不是個物件,不想要你幫我簡化或者決定感情,恨也好,無視也好,我希望我能有個選擇,你能理解嗎?”

時霖看著鐘梵鈞抗拒的眉眼,越說越無力,聲音從尖厲漸漸變為低啞,他發現自己和鐘梵鈞總是說不通。

鐘梵鈞閉了閉眼,強硬地抓回他的手腕:“不是說要散步嗎,繼續走。”

他扯著時霖往前,時霖不想順從,和他角力:“我還沒得到回答。”

鐘梵鈞站在前面,背對著他,並不言語。

時霖情緒發酵地越發厲害,他吸了口幹冷的空氣,嗓子眼刺得又疼又癢,正欲再次開口,卻被一道突然閃過的刺眼白光打斷。

“陶罐……陶罐?”有道壓低的人聲出現,“陶罐你在哪?咱回家吃罐頭好不好?”

情緒一斷,未出口的話變成了一口粘稠的痰,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讓人惡心,時霖難受地轉頭,看到一個握著手電筒在四處找尋什麽的青年。

手電筒的亮光順著常綠灌木的縫隙緩慢搜尋,青年的腰也佝僂著,臉幾乎蹭到路面,嘴巴“陶罐陶罐”地絕望喊著。

很快青年就看到路中央僵持的兩人,用快哭了的聲音問:“請問你們有見到一只沒斷尾的柯基嗎?它是大約七點跑出家門的,我們正在找它。”

時霖顧不上和鐘梵鈞吵了,問對方:“它常去的地方找過了嗎?”

不等青年回答,鐘梵鈞冷靜開口:“你們沒給它植入芯片?”

“植入了,定位顯示就在這一片兒,但就是找不到。”

青年說著,打開手機給時霖看芯片定位。

時霖白著臉觀察青年手機屏幕上的定位,看到一只鮮紅的小點被拘在屏幕中央,無論去往何處都無所遁形。

時霖確定定位沒有錯,回頭看了鐘梵鈞一眼,鐘梵鈞錯開目光:“我們幫你找找吧。”

時霖沈默地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

陶罐最後是在兩個垃圾桶後的夾縫被找到的,被拽出來時又臟又臭,萬幸沒有受傷,青年抱著狗和家人打了電話報平安,又向兩人道謝。

兩撥人家在同一方向,時間不早了,就一同往回走。

青年全身充斥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叨叨地分享給陶罐植入芯片的經歷。

“當時就看上芯片的定位功能了,今兒果然派上用場,你們不知道,我們剛帶陶罐去植入芯片的時候啊,它可抗拒了,一直汪汪叫,術後還發了高燒,差點連命都丟了,醫生說是正常現象,我老婆哭著說要不行就給它取出來吧,還好我當時強硬,沒讓取。”

鐘梵鈞沈默半路,罕見地接話:“它不懂事,植入芯片是對的。”

青年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雖然說讓它受了點罪吧,但利大於弊啊,它一只狗,萬一被人偷了我上哪追去,還不是靠芯片定位。寵物就是不懂,不知道咱這是為它好!哥們,聽我的,你要打算養寵物啊,可千萬不能心疼!”

鐘梵鈞又應聲:“不會。”

青年到家,時霖被牽著繼續往回走。

他的圍巾松了,冷冽的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牙齒都在打架。

時霖凝望鐘梵鈞很近卻好像又很遠的背影,終於明白,不久前執著答案的自己多麽滑稽又可笑。

在鐘梵鈞眼裏,他和只狗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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