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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鐘梵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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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鐘梵鈞,我——

時霖幾乎能斷定,鐘梵鈞若是知道了他的新工作,一定會大發雷霆,或許真的會揍他或不再允許他回家。

所以時霖一直憋著沒敢說。

但鐘梵鈞遲早要從國外回來,懸在後脖頸的刀落下來只是遲早的事。

時霖掰著手指算死期,不忘在淩晨三點下班後,繞道橋洞,提前踩點,看能不能從流浪漢堆裏扒拉出一個能讓自己睡進去的位置。

侍應生加陪酒真的很賺錢。

或許是長相優勢,入職第一天,時霖排在隊伍末尾被經理帶進包廂。

包廂裏坐著的是位梳著大波浪,穿著鎏金色包臀裙的女人,女人指尖一挑,就選中了他。

那天晚上,時霖在真皮沙發上坐得板正,酒水來者不拒,一杯又一杯進肚,他酒量很差,沒幾杯就暈暈乎乎。

女人酒量好,笑瞇瞇地命令他叫“姐姐”,他聽話地喊了,女人艷色的指甲就隔著襯衫刮過他的胸腹。

時霖還是抗拒被人觸碰,但金錢的誘惑在前,他沒有跳起來,只是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繃緊。

不知為何,他的抗拒逗得對方笑起來,手指在他胸口打了個圈:“小弟弟這麽純情啊,真可愛。”

於是,沒幹苦力,沒流汗水,他只是喝酒,就在一個晚上拿了三百的酒水提成。

時霖沒有理由不愛上這份工作。

今晚是在醉生工作的第三天,經理遠遠看見他,招手喚他過去。

“這是衣服,今晚穿這身,”經理把一身簡單的白T黑褲遞給時霖,“今天你負責03包廂,裏面的大老板喜歡小白花型的,但你不能真純潔,知道不?今兒把老板哄高興了,錢少不了。”

時霖半懵半懂,被經理推進換衣間,出來時頭發有些亂,經理就用隨身帶的小梳子替他梳了梳。

時霖的頭發自來到H市還沒剪過,有些長,耷拉下來遮住大半眉毛,襯得眼珠更加漆黑水潤。

他鼻梁不算高,勝在漂亮,嘴唇飽滿紅艷。

只是垂首立在那,就足夠單純又惹人憐愛。

時霖被推進包廂。

時霖對賺錢一事向來積極,他站在昏暗燈光下,面色乖巧,心裏卻泛濫著一定要把老板哄高興的決心。

“你,過來……”

大老板喝醉了,說話像咬著舌頭,不太清楚。

但時霖聽到聲音,膨脹的心情驟然砸到底,他後背僵硬,抱著僥幸擡眼,目光卻還是撞到了季紹的臉。

季紹叼著煙,煙霧聚散,將他的眉眼虛化了幾分。

時霖心臟快要蹦到喉嚨,他不敢過去,更不敢想季紹會不會認出他。

季紹不清楚時霖為什麽僵著不動,只覺被下了面子。

“楞著幹什麽,給爺滾過來!”

時霖咽了下口水,他有膽量偷襲,卻不敢和季紹對著幹,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季紹癱坐在沙發上,皮鞋蹬著酒桌,他掀了掀眼皮,讓時霖靠近。

時霖彎腰低頭。

季紹嗤笑一聲:“跪都不會?”

時霖僵住。

這時他背後有人出聲:“還沒學過吧,季大少爺,我看這兒的經理挺懂你啊,特意挑了個雛兒過來。”

季紹聞言嫌棄地掃了眼時霖:“雛就雛吧,屁股夠勁兒就行。”

時霖被塞了瓶洋酒,季紹枕著手臂鄙夷道:“聽經理說你很缺錢,喝了它,我就讓他們上酒,記你名上。”

時霖攥著酒瓶,他覺得被侮辱,不想喝,寧願不賺這份錢,但轉頭想想,只是喝酒而已,又不是掉塊肉,為什麽不喝?

包廂頂掛著的是能旋轉的球形燈,燈很暗,被切割成無數片,光斑跳躍在時霖瞳孔裏,那瞳孔縮了縮,就被眼皮緊緊遮住。

時霖仰頭灌酒,洋酒的辛辣不輸白酒,還帶著些作物發酵而成的苦香,時霖灌得急,辣意直往鼻腔眼底竄。

他喝盡了,又一瓶推到眼前:“喝完,再加五瓶。”

時霖沒有猶豫。

時霖喝了三瓶半,四種不同的酒,胃又脹又疼,腦子像是長出腿,在頭骨裏蹦蹦跳跳。

他真的喝不下了,季紹大發慈悲,讓他坐進沙發。

時霖酒量差,頭開始撕裂般的疼,看東西重影,他感覺身體又熱又重,好像被爬了蟲子,蟲子在惡心地蠕動。

時霖感官已經變得十分遲鈍,等他反應過來,季紹已經挨著他,鼻子嗅他的後頸,另只手拉開他的褲腰,往裏摸。

時霖思緒宕機一瞬,拳頭未及思考已經砸出去,不偏不倚,正巧蓋在季紹還沒好全的淤青上。

驟生的變故讓一屋子的人都楞了半秒,時霖率先反應過來,絕望地閉上了眼。

很快時霖又睜開眼,對著季紹腹部的傷口又是一拳。

反正逃不過了,總要回回本,時霖告訴自己。

和季紹同行的幾人都是酒囊飯袋,合起夥也不是時霖的對手,但時霖不敢打了,這些人有錢甚至有勢,他惹不起。

練拳擊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挨打經驗豐富,時霖護著自己的要害,挨了幾下拳腳。

季紹酒喝了不少,身體從劇痛中緩過來,精神卻還沒從熟悉的拳風中掙脫,他被人扶著,問:“你去過知山療養院?”

時霖不敢承認,只是搖頭。

季紹喃喃:“也是,你一個陪酒的賤胚子,怕是連知山的名頭都不配聽說……”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經理帶著一群安保走進,卑躬屈膝地和季紹等人道歉。

時霖被扯著後衣領,踉蹌到季紹身前。

經理用蠻力摁他的肩膀,逼他屈膝跪下,時霖死倔著不聽話,經理氣極,喊了兩個健碩的安保過來壓他。

時霖的手臂被反折,肩膀疼得好像要脫臼,他額頭冒出冷汗,卻還是不道歉。

“都住手。”

林方宴及時出現,解救了他。

林方宴看見季紹的慘狀,隱秘地挑了下嘴角,又為難道:“季少,時霖是我的員工,冒犯您是我管教不力,他年紀小,您大人有大量,饒他一回怎麽樣,這樣,今天起,季少的所有酒水我都包了,如何?”

季紹冷哼:“我缺你那點錢?”

林方宴賠笑:“不缺不缺。”

季紹直了直腰,笑了下:“但林大少爺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只是我的挨的揍,也該討回來!”

電光火石間,季紹撈起桌上的酒瓶。

時霖發現了,卻沒有躲,腦殼硬挨一下,鮮紅的血很快就淌下來。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血就流進眼睛,視野漫上血霧,看不清東西了。

人都走了,包廂裏只剩下電視中吵嚷的搖滾樂,時霖被震得耳朵疼。

時霖垂首,向林方宴道歉:“對不起。”

林方宴沒對他在醉生工作的事感到好奇或者疑惑,只是道:“這下你欠我好大一個人情了,知道該怎麽還嗎?”

時霖搖頭。

林方宴輕笑了聲,叫人拿來醫藥箱,要給時霖處理傷口。

時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急促的鈴聲讓他的心跳都停擺。

時霖掏出手機,看到屏幕跳動著他對張醫生的備註,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抖,他有些艱難地接聽了電話,收到張醫生焦急的通知。

“時先生,老爺子突然高燒咯血,我們正在往市醫院趕,您盡快過來吧。”

時霖掛了電話就往外沖,酒吧明明位於鬧市,卻沒有一輛途徑的車願意載他。

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時霖視野被血遮得更厲害,他擡手胡亂抹了把,想起可以用手機打車,又匆忙翻出打車軟件。

就在他費勁地輸入目的地時,一輛紅色跑車滑到他面前,林方宴降下車窗:“上車,我帶你過去。”

時霖坐在林方宴的副駕,心態仍舊處於崩潰邊緣,但他沒有哭,只是很努力地在想該怎麽辦。

他給張醫生通電話,對方卻占線,遲遲打不進去。

恐懼漫上口鼻,呼吸變得費力,時霖攥著手機的手在抖,他又想到鐘梵鈞,想到遙遙無期的床位。

他開始後悔,那天鐘梵鈞都給了他機會,自己為什麽還要倔強著不開口,那時候要是求助了,爺爺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避免?

時霖開始恨自己一無是處的倔。

張醫生的手機還是占線。

時霖絕望地抱著聯系人頁面,他不敢再猶豫,撥通了鐘梵鈞的號碼。

“嘟——嘟——”

等待音的間歇被無限拉長,直到自動掛斷。

時霖再次撥出去。

這次終於接通,時霖把手機捧在耳邊,聲音哽咽:“鐘梵鈞,我——”

“餵?”應聲的音色清甜,卻不屬於鐘梵鈞。

時霖怔住,喉嚨像是被實物卡住,努力良久才擠出聲音:“周先生?”

“哎,是我,我看鐘梵鈞的備註,原來你叫時霖呀,”周梧輕快地笑了下,“你還記得我啊,怎麽樣,這兩天季紹沒找你事吧?”

時霖搖搖頭,又意識到周梧看不見,想再說一次,開口卻變成了別的話:“你……也出差嗎?你們一起?”

周梧又笑:“你覺得呢?”

時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周梧似乎不在意他怎麽覺得,追問:“你找鐘梵鈞是吧,等等啊,他在游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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