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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怎麽了,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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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怎麽了,哭過?

鐘梵鈞離開後,時霖又在床上緩了十分鐘,腰和屁股才慢慢找回知覺,酸痛漫上來,疼得不劇烈,但存在感明顯。

兩腳踩上地板忽然一軟,跌坐在地。

時霖懵懵地掃了眼自己的下半身,被紅紅紫紫的痕跡嚇到,楞了會兒,才認命地趴在床沿,給丁童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才接通,丁童正做著夢呢被吵醒,聲音飄忽:“餵……怎麽啦?”

“丁……咳咳,我想和你換一天班,可以嗎?”時霖問得小心。

“你怎麽了?”丁童聞言瞬間精神了,緊張道,“你怎麽啞成這樣了,病了嗎?嚴不嚴重,身邊有人嗎?”

“沒事兒……”咳嗽無用,時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嗓子,“我今天臨時有事,想給你換個班,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替你上都行,照顧好自己啊,有事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時霖臉埋進被子,兩秒不到,又猛地擡起來,雙頰又紅又燙。

他本想趴著緩緩身上的不適,卻忘了他和鐘梵鈞剛鬧騰完,被單還是潮的,沾滿了他們兩人的信息素,甚至滑落半截的床單上還能看到明顯的水漬。

時霖閉上眼睛,在心裏埋怨了鐘梵鈞兩分鐘,又爬起來,團著床單丟進洗衣機。

收拾完家裏,時霖換了件高領毛衣去知山,找張醫生拿了時觀欽所有的檢查結果和報告,又問了些推薦的醫院,一一記下。

大半天時間,時霖跑了七家醫院,有綜合也有專科,登記辦理了入院證,希望能盡快排上床位。

下午三點一刻,時霖來到“醉生”門口,將手裏的資料折好,放進背包,走了進去。

在各醫院間輾轉的地鐵上,時霖爭分奪秒地上網搜索總結,算了一筆很現實的賬。

目前,自己服務員和理貨員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能有五千左右,若是無病無災,這樣的收入足夠好好生活。

但現在不行,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錢。

但賺到更多錢的前提,是必須放棄死工資,找一份能有高提成的工作。

對此,時霖只能想到銷售。

時霖是行動力很強的人,想到了覺得可行就不會猶豫。

面試時霖的是個中年男經理,小眼寬鼻子,進門看到被晾了很久的時霖,上下掃視一圈,鼻翼誇張地扇了扇。

時霖回憶視頻博主教過的,如何給面試官留下好印象的幹貨。

他露出個得體的笑:“李經理好,我叫時霖,在公眾號看到招聘信息,來應聘侍應生的。”

李經理臉上的肉抖了抖,撇了眼時霖掛在左肩上的背包,問:“原因?”

時霖腦子裏浮現出幾段標準回覆,比如“符合自己的職業規劃”“這項工作對個人素質要求高,能很好的提升自己”“這是我夢想中的工作”等等。

可似乎哪一句都不應景,時霖只好誠實道:“我很缺錢,想賺錢。”

時霖答完就開始緊張,鄙夷自己連慌都不會撒,李經理卻大聲笑起來,讚同道:“這才對嘛,有錢才是硬道理,人怎麽可能和錢過不去!”

時霖被說進心坎裏,連連點頭。

“行,你被錄用了,”李經理笑得滿臉油光,“這兩天抽空去做個傳染病檢測,帶著檢查結果來上班。”

時霖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李經理的手拍他的肩,又撚撚手指做出數錢的動作:“年輕人,努力幹,只要你願意,豁得出去,這一行的錢途啊,無可限量。”

兩人一同出了房間,時霖離開,李經理留在門口,有個同事經過,望了眼時霖,問:“一身名牌還來應聘?光肩上挎的包都值七八萬了,真貨還是次品,這樣的人來當侍應生?”

李經理笑得高深莫測:“釣魚啊,這樣的人正好,沒底線,叫時霖,記住了,遇到難搞的、手腳不老實的,就讓他上。”

離開醉生,天氣還算早,時霖想給鐘梵鈞打電話,想了想人應該還在飛機上,便沒有打擾。

夜裏,趙哥意外去世的沈重還在人們心頭壓著,倉庫和貨架來往的小道上,只有沈默的奔走和勞累的喘息。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早運動過度,時霖的後腰總是酸疼,到快下班時,甚至疼得有點直不起來。

搬完最後一批貨,時霖坐在灰撲撲的手推車上,他弓著腰,擼了袖子的小臂壓在膝頭,頭耷拉下去,無力擦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到嘴角,嘗到鹹澀的味道。

下班了,疲憊的同事一個個拖著步子往外走。

時霖的肩膀突然被人捏了下,擡頭看到老陳,老陳臉上的皺紋又多又深,眼窩深深地凹下去,蓄了層水,變得霧蒙蒙的。

時霖楞住,害怕又有壞消息,老陳卻說:“小時啊,老趙媳婦托我謝謝你。”

“謝我?不用不用,我又沒幫上什麽忙——”

“怎麽沒有,你可幫大忙了!”老陳朗聲打斷他。

時霖被吼得懵了下,又聽見和老陳在一起的同事說:“嫂子給我們說,今早有兒童重病援助組織的人和她聯系,有人願意資助孩子治病的費用,嫂子問資助人是誰,想當面感謝,那邊只說謝時先生就行。”

老陳眼裏淚花閃爍:“咱認識的人裏,哪有第二個姓時的啊……”

時霖懵了半晌,才想起昨晚偶遇了林方宴。

林方宴很熱心,也樂於助人,想來是被趙家夫妻和孩子的苦難觸動了吧。

時霖和老陳簡單說了兩句,掏出手機,找到林方宴的微信。

【是你資助的趙哥家嗎?】

【我替趙哥謝謝你】

【也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已經和同事解釋了,好事都是你做的,我不能搶你的名聲】

相比剛拿到智能手機時,時霖現在打字已經熟練許多,但速度還是有些不夠看,中間林方宴回了個“?”,還沒等他搞懂什麽意思,對方就又發來消息:

【不客氣,既然是好意,你就安心收著吧】

又聊了兩句,林方宴提出要一起吃飯,時霖沒有理由拒絕,應下後關閉手機,同事問他:“你有嫂子的微信嗎?”

時霖否認,同事問了句就把時霖微信推了出去,很快,時霖收到好友申請,通過後,同事催他看老趙媳婦兒的朋友圈。

時霖說不知道怎麽看,同事一臉震驚,手把手教他點進去,找到老趙妻子分享的視頻。

視頻有些糊有些抖,畫面中央是一張病床,小男孩躺在潔白的床上打點滴,揚著嘴角笑。

他笑得開心,新換的兩顆門牙只長出一半,歪歪的,醜得有些可愛。

視頻的背景音是一個中年女人壓抑的哭聲,哭聲淒厲隱忍,卻也透著希望。

時霖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陡然撞了一下,漾出一圈圈漣漪。

視頻只有七秒,時霖的心海卻久久不能平靜。

回家的路上,時霖走得很慢,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鐘梵鈞。

沒多猶豫,他點進了鐘梵鈞的朋友圈,看清最新一條時,他驟然楞住。

鐘梵鈞曾和他說過,他主要從事抑制劑和腺體病相關的醫藥研發,但他昨天分享的一則講座主題,卻和他的工作內容完全不相關。

講座開展的地點在臨市,邀請的是位年過八十的教授,時霖知道這位教授,因為張醫生曾不止一次提到過他。

老教授在慢性呼吸系統疾病的治療與預防領域深耕多年,研究水平全國領先。

這次講座主要是對嚴重呼吸系統障礙條件下老年患者的晚期保健和治療可能性的進行探討。

時霖攥著手機,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鐘梵鈞工作時間那麽緊張,第二天還得早起出差,為什麽要擠出時間去聽這樣一場講座?

時霖下唇開始發抖,答案呼之欲出。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鐘梵鈞打來視頻電話。

時霖摸索著接通,成功讓鐘梵鈞的五官出現在屏幕中央,他坐在路燈下的長凳上,捧著手機,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鐘梵鈞。

鐘梵鈞剛洗完澡,手機放在一邊,對著鏡頭擦頭發,目光只微微一瞥,就發現時霖的不對勁。

“怎麽了,哭過?”

時霖輕輕點頭,說:“太高興了。”

鐘梵鈞嘁了聲:“沒出息。”

時霖嗯了聲,鼻音很重,像是下一秒淚水會再次湧出來。

時霖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晚風吹過,涼颼颼的,他就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帽子邊緣圍了一圈細軟的毛,把時霖的臉襯得小小的,眼睛卻大而亮。

頭頂路燈的光是淡黃色的,在帽子軟毛周邊跳躍,照得毛和人都溫柔恬靜。

鐘梵鈞看迷了,按著頭頂的毛巾忘了動作,直到時霖好奇地問他:“你這樣擡著手臂累不累啊?”

鐘梵鈞咳了聲,扔了毛巾沒有說話。

時霖今天是真的很高興,坐在漆黑的夜色中,被風吹開了話匣子,和鐘梵鈞說了很多話。

說到被資助的趙家時,為防止鐘梵鈞不悅,他沒有提及林方宴。

萬幸沒有提及,他如願看到鐘梵鈞有些滿足、又有些得意的笑。

時霖就這樣癡癡地望著鐘梵鈞,嘴角也翹起來,蕩出純粹又含著希望的笑來。

鐘梵鈞昨晚一夜沒睡,又趕了一天的路,時霖怕他累著,聊了一會兒,見鐘梵鈞打了個哈欠,就催他睡覺。

掛了電話,時霖從長椅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轉身,拍了一張照片。

時霖發了第一條朋友圈,沒有配文,只一張拍攝手法格外青澀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盞昏黃微弱的路燈,路燈下一張木質長椅,長椅佇立於長夜之中,有些冷清。

但時霖知道,今晚的風,比過往每一天的都要溫柔。

【作者有話說】

想到了《步步驚心》的片尾曲

停在這裏不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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