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一滴淚都沒有流 心硬的像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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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一滴淚都沒有流 心硬的像塊鐵
聞加一揚起的拳頭, 始終還是沒有落下去，這不是因為自己打不過聞大軍，她既不怕疼又不怕挨打, 也不是因為跟親生父親動手會背負一個遭天譴的罪名。
她只是不能, 不能當著沈秀梅的面和聞大軍動手，她真希望她媽媽此刻不再這間病房裏, 那她就可以無所顧忌,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張口從聞大軍身上活生生地咬下一塊肉來, 好讓他也嘗嘗什麽叫撕心裂肺。
“滾...”
“你給我滾！”
聞大軍第一次, 沒有在這種時候囂張，但沒有不代表他不想, 只是聞加一的性格向來內斂，從沒有這樣爆裂的時候, 想到剛剛自己被她扯著領子，揚起來的手握成拳，攥的骨節作響, 他就有些膽怯了。
忽然間，聞大軍意識到, 自己所謂的父親的威嚴，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對聞加一失效了。
父親對女兒的威嚴不在，這讓聞大軍不能接受...現下再看看聞加一和沈秀梅，心裏頓時又燃起怒火，他快步走出病房外，身子都看不見了，聲音兇狠地傳進來——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跟親爹動身，她也不怕下地獄！”
“沈秀梅, 這個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話一說，人便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病房裏安靜的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加一梗著脖子，額頭上青筋暴起，兩只手垂在身側，卻還是死死地攥著，凸起來的骨節都泛白了。
她這副樣子，不僅嚇到了聞大軍，也嚇到了沈秀梅。
沈秀梅不想哭的，可剛剛也不知道眼淚怎麽就掉出來，她想伸手去摸摸聞加一的臉，可對上聞加一的眼睛，卻又收了回來。
“加一...”
“我去找大夫。”
“你找大夫做什麽？”
沈秀梅話問出口，就明白了聞加一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又受了刺激再犯病。
可這一次，沈秀梅卻沒有任何感覺，是真的，真的沒有任何感覺，除了對聞大軍的惡心跟寒心。
“媽沒事，這醫院住夠了，媽想回家。”
聞加一從沈秀梅的眼睛裏讀出來別的東西，一種掙紮過後的，無力卻又無畏地態度。
...
回去的路上，在車裏母女倆一句話都沒有說，但聞加一的手卻被沈秀梅一直握著，沈秀梅的手掌幹燥，反倒是聞加一不斷地出著熱汗。
到了家，沈秀梅在沙發上坐下，聞加一給她倒了杯熱水，自己則喝冰的。
過了剛剛上頭的情緒，現在聞加一倒是平靜下來了，她早該想到的，聞大軍這兩年都沒有怎麽回過家，其實就已經很有問題了。
這似乎是在意料之內的結果，她只是沒想到...一個人竟然會醜陋到這樣的地步。
久久沈默的氛圍，最後被沈秀梅打破。
“媽本來不想告訴你的，這是大人之間的事...”
“所以，您是因為這個，才讓我走？”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累了，我也不想再把你困在這兒。”
沈秀梅手捧著杯子，喃喃道——
“這一次住院，媽想明白了很多事。”
既然都被聞加一撞見了，沈秀梅就不打算再瞞，她想...這樣也好，在聞加一去北京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不管是她還是自己，往後也就不用再受拖累了。
“我早就有感覺，可我懶得往那方面細究，嘉寶去世的事情，一直壓在我心上，我實在分不出別的精力再去想別的，況且...我覺得聞大軍那麽疼嘉寶，他就算要做這樣的事，也不會那麽快...”
沈秀梅還是低估了一個男人的心，真的冷漠絕情起來，有多狠毒。
她到現在還記得，聞大軍第一次告訴自己，他要離婚時候的樣子，當時...沈秀梅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聞大軍暴跳如雷，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自己是神經病，一天到晚腦子裏全是這些。
可沈秀梅越是看他這樣，就越是明白，自己猜對了。
人嘛，都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發怒。
說來也奇怪，聞大軍要離婚，沈秀梅並沒有多難受，大概這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那句老話，日子過到最後，其實都一樣。
真正要沈秀梅難受的是兒子埋在土裏屍骨未寒，他這個口口聲聲說‘嘉寶死了，要了他的命’的父親，轉頭就在外面和別的女人亂來，亂就亂吧，還把人家的肚子也亂大了。
那是聞大軍第二次跟自己說要離婚。
沈秀梅笑了笑，手指向臥室，對聞加一說——
“他急急忙忙的回來，慌慌張張地收拾行李，他把衣櫃裏的衣服幾乎都拿走了，又跟我說要離婚，我還是問他一模一樣的話，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這次..他倒是大方承認...”
想到聞大軍那副不知廉恥，還冠冕堂皇的樣子，沈秀梅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
「“她懷孕了，是個兒子，你知道嗎，我覺得這就是嘉寶回來了，嘉寶投胎回來了！”
“秀梅，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罷，這個孩子我必須得留下，所以..這個婚，我也必須得離！”」
“他說...那個女人懷的孩子是嘉寶？說是嘉寶投胎回來了？”
“嘉寶是我懷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就變成別的女人跟他生的孩子呢？”
“我一點一點把他帶大，他們家人說我生不出兒子丟人，說我害他們老聞家斷了香火，可我生出兒子，也不沒見他們又怎麽疼愛這個孩子，你爺爺奶奶也沒有一個人過來幫我一把？”
“就好像...這個兒子只是我沈秀梅一個人的，跟他們聞家沒關系，只要我一抱怨，堵我的永遠都是那一句話——哪個女人生了孩子不是自己帶？換成我就矜貴了？”
沈秀梅的手捂住心口，提到聞嘉寶，她的眼睛裏才溢出眼淚——
“他拿我當傻子耍，他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個畜/生，我那會兒..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幹脆了結這一切，他的心比石頭還硬，我又為什麽不能？就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就必須要處處忍讓嗎？就算他這樣糟蹋我，這樣騎在我頭上拉屎，我都得忍？憑什麽？！憑他是個男人？可他所作所為...就是個十足的窩囊廢。”
說著，沈秀梅穩了穩語氣，一把揩掉臉上淚——
“不過，我也就是那樣想了一下，腦子裏閃過，立馬就又被我打消了，倒不是我害怕，而是他不值得，他不值得我為他..搭上自己，他不配，況且，媽還有你，媽只要一想到..還有你這麽好的女兒，媽就不難受了。”
“那陣子，媽是真的想變好，不想再拖累你，而且...媽自己有感覺，的確是在一天天變好...只是...”
沈秀梅聲音忽然一頓。
聞加一趕忙上前，張開胳膊攬住沈秀梅的肩。
沈秀梅強忍著眼淚，過了一兩分鐘，才繼續開口說道——
“我怎麽也沒想到...那個女人會挺著肚子找上門來...”
她覺得自己太沒用，這種事情自己本應該是高高在上，可反過來...卻被那女人盛氣淩人的蔑視了一番。
沈秀梅的腦子裏，頓時浮現出那天女人挺著肚子上門來的畫面——
她那麽年輕，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她挺著碩大的肚子，兩只手撐在腰後，大大的肚子頂在前面，那樣子就好像身上的肚子是什麽免死金牌。
女人看著沈秀梅，脖子恨不得仰到天上去，神態趾高氣昂。
「“真不懂，你一直這樣拖著有什麽意義？別以為是我搶了你老公，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沒本事，今天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你連個孩子你都看不好，好好的孩子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母親？他還那麽小，就這樣活生生被淹死了，你對得起誰？”
“現在，我已經懷孕了，是個兒子，大軍說了..就要叫他嘉寶，你識相的話，就給我馬上離婚！別給臉不要臉！」
沈秀梅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傻...傻透了...
她怎麽能暈倒呢？她應該狠狠得去撞她的肚子才對，鬧個一屍兩命，大不了誰也別活了。
聞加一明白，沈秀梅不是傻，她只是太善良了，心腸太軟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只要還在乎，不論怎麽勸解，始終都沒辦法想通，可要是一點都不在乎了...就算天塌下來，你也無所謂了。
沈秀梅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別問她恨不恨，她當然恨，可你要問她，還要繼續這樣無休止的纏繞下去嗎？她一點都不想。
聞加一靜靜地聽她講完所有——
“離婚吧。”
“嗯，媽也不想再跟他過了。”
“好，沒事，您還有我呢。”
這天，聞加一陪了沈秀梅很久，直到夜裏，看著沈秀梅睡著了，她才躡手躡腳的走出屋門。
一滴淚她都沒有流，心硬的像塊鐵。
——
聞大軍就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他所能利用的不過就是作為一個父親，在社會制度和傳統模式下的威逼與震懾，排除這兩者之外，再看他本人..沒有絲毫人格魅力，也不具備他口中所謂一個男人真正該有的魄力。
那天，聞加一給聞大軍打去了電話，說要跟他見一面，可笑的是，聞大軍竟然不敢應約。
“你不是要離婚嗎？”
“離婚我和你媽去民政局就行，見你做什麽？”
“你是出軌方，難道你覺得作為出軌方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嗎？就想輕松開始下一段生活？”
聞大軍的聲音當時就在電話那頭兒梗住了。
他應該開的是公放，因為聞加一還聽見了那個女人尖著喉嚨說話，她給他出著主意，說家裏的錢都是聞大軍掙得，憑什麽現在要給女方？做她的春秋美夢吧！想都別想！
那一瞬間，聞加一並沒有感到惡心，相反心頭湧起一股譏消的嘲諷，這兩個人頭腦愚蠢，完全沒有一丁點法律意識，難怪他們會搞在一起，臭味相投的人，總是王八看綠豆很容易就對上彼此的眼。
都不等聞大軍再說話，聞加一便拍了板——
“如果你不想私下解決，那就只能走法院程序了。”
“我媽有大把時間跟你耗，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聞加一就把電話掛斷了。
她拿起手邊的啤酒，慢慢悠悠地喝著，這件事輪不到她急，真正急的是聞大軍跟那個女人，一個迫不及待要給自己的私生子證明，另一個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摘掉小三的頭銜。
聞加一都能想到，他們現在肯定會吵一架，女人會指著聞大軍的鼻子罵他沒用。她用那個肚子做金牌令箭，聞大軍外強中幹，又把兒子看的比命根子還重，就算心裏再怎麽窩火，這會兒也得低著頭乖乖被罵。
果然，十分鐘還沒到，聞加一就收到聞大軍的消息，同意明天在縣城見面。
聞加一看了眼，轉頭又拿過一個黃色的信封，不厚，很薄，裏面全是聞大軍和那個女人出入小區的照片，兩人手挽著手，還有幾張貼面的親吻照，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手機又嗡的震了聲。
不是聞大軍，是聞加一的表妹。
“表姐，律師我聯系好了，是我一個同學，她打這種官司很有一手，你要是有需要，就去找她。”
“謝謝。”
聞大軍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聞家那邊的親戚幾乎全都知道，但誰都沒說一句，老爺子早也就發話了，要他們別多管閑事，現在事情被捅破，這個表妹突然就聯系到了聞加一，給她發來了這些照片。
表妹看不慣家裏的長輩這樣做，但老爺子向來都是這個家的霸主，又有父母的施壓，她也是敢怒不敢言，她心裏其實也明白，這種事後彌補的行為，並不能抵消一開始的隱瞞，但這些已經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聞加一倒是不怪她，畢竟誰也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聞大軍。
....
第二天，聞加一去到見面地點，當即就把這些照片推到了聞大軍面前。
“你要幹什麽？！你想幹什麽！”聞大軍扯著喉嚨大喊。
“凈身出戶，現在就可以去離婚，否則...我就拿著這些照片去那個女人的單位，另外..我還會告你。”
“你做夢！”
“家裏的錢都是老子賺的，你——”
“那就是沒得談，行，你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聞加一起身就要走，卻又被聞大軍急聲喚住。
“加一..你非得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嗎？”
“大人的事，你不懂，我跟你媽媽已經沒有感情了。”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就沒攔著過，我還是那句話，人做了錯事，總要付出代價吧？”
聞加一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很是平靜，她想，聞大軍已經逃避了太多責任，他也快六十的人了，一個人六十歲，難道還不能成熟嗎？
“加一，你想想你媽媽，把事情張揚出去，你媽媽會叫人怎麽看？她快六十歲了，你忍心讓她被別人在背後嚼舌根？你不要只顧著自己，你得多為你媽媽想想...”
聞大軍沒救了，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反應竟然還是推卸責任，故技重施還想把問題轉嫁到沈秀梅跟自己身上。
一時間，聞加一對聞大軍基於血緣關系的那點情感霎時蕩然無存。
他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話？有什麽臉說這些話？沈秀梅被老爺子逼著生兒子的時候，聞大軍是幫兇，聞嘉寶死了之後，聞大軍又在外面躲地無影無蹤，她們都以為他是傷心不能接受結果，沒想到他是在外面打算重新再建一個家。
所以呢？沈秀梅就活該去承受這一切，就因為她是個女人？
“加一，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再摻和了，我給你媽媽打電話...我倒要問問她，把你一個孩子牽扯進來幹什麽？”
“你不用打了，我今天說的話，就是我媽媽意思，你打也沒用。”
“只要你不凈身出戶，那這個婚，你就別想離。”
“聞加一！”
聞大軍猛地拔高嗓門。
“女兒跟老子瞪眼睛談條件！是她把你教成這樣的？！”
“你不要跟我喊，你沒資格。”
“看來我們不用再談了，你等著收法院傳票吧，也叫那個女人等著被領導談話吧。”
聞加一站起身繞過桌子，冷冷地又拋來一句——
“你們倆..等著在儀廟當過街老鼠，大不了...我什麽都不幹了，不就是鬧嘛..誰不會呢。”
聞大軍臉色鐵青，自從上次在醫院被聞加一揪著領子，差點打了之後，他就對這個女兒產生一種莫名地害怕，那是一種失去控制的不安，聞加一不再怕他，也不會再做出任何妥協，甚至從他們見面到開始，她連一句高聲的嗓門都沒有喊出口過，但是聞加一這樣平靜地神態，卻叫聞大軍不由自主地心裏發顫...他似乎覺得，聞加一已經做好要跟自己同歸於盡的準備了。
“老房子給你們，反正我也不回去，至於存款，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多少，都是掙一點拿回來一點...你看...你弟弟往後出生也要用錢...”
“別再講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是嘉寶，他只是你搞出來的私生子，他才不是我弟弟，我只有一個弟弟，他已經死了。”
“.....”
“你轉賬吧。”
——
民政局好像什麽時候人都挺多的。
沈秀梅親眼看著紅本變綠本，拿到手的那一刻百感交集，當感情沒有了，所有情意也消失殆盡，解脫才是最直觀的觸動。
“是我對不起你，咱們好聚好散吧。”
關系從法律上解綁，變作兩個陌生人，聞大軍居然沒了從前的針鋒相對，說起話來，聲音也輕緩了不少——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
“我們自己回就行。”
沈秀梅拒絕了聞大軍，便和聞加一走出民政局，上了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聞大軍立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心裏莫名地沈重，他知道沈秀梅跟著他受了很多罪，為了生兒子，打了不知多少排卵針，肚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針眼，而他也從沒問過一句。
其實，聞大軍剛剛很想要沈秀梅臭罵自己一頓，至少..這樣自己良心上會好一些。
他有些心煩意亂，還不等上車離開，就看見對面有一家水果店，他想起來家裏的女人最近特別饞榴蓮，他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但卻第一次，主動為家裏懷孕的女人買水果。
聞大軍想，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自己已經沒了一個嘉寶，現在他要把那些對嘉寶的愛，全都拼命用在..這個還沒出生的兒子身上，那樣才能對得起嘉寶。
...
出租車上，聞加一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在想什麽？”沈秀梅問她。
“我只是在想，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總覺得..好像還差了點什麽。”
聞加一的聲音很淡，可臉上的表情卻陰惻惻的，讓人頭皮發麻。
她對著沈秀梅笑了笑——
“媽，我覺得...我在某些時候，跟聞大軍還是很像的。”
“比如，我們都很冷血。”
沈秀梅當時並不懂聞加一這話的意思，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剛一到家，聞大軍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他扯著嗓門破口大罵——
“你是個畜生！”
“我是畜生，你也一樣，你是老畜生。”
聞加一聳肩笑笑，絲毫不在意。
就在今天去民政局之前，聞加一寫了封舉報信連帶著照片一起送去那個女人的單位，順便還打電話給了律師，向法院同時起訴女人跟聞大軍，返還夫妻關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
聞加一永遠都不會忘了這兩年，聞大軍是怎麽逼迫自己的，是怎麽一遍遍用語言如何打壓她...她能承擔所有，沒有逃避，不是因為她有多善良，而是因為她逃不了血緣的那層關系，她以為聞大軍也一樣，但現在看來...他們還是相差的太遠了。
聞大軍付出代價了嗎？那個女人付出代價了嗎？
沒有，聞大軍給的不過是他應該給的而已。
真遺憾。
電話掛斷，聞加一轉身看向沈秀梅——
“媽，跟我去北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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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阿蠻和就要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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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不能, 不能當著沈秀梅的面和聞大軍動手，她真希望她媽媽此刻不再這間病房裏, 那她就可以無所顧忌,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張口從聞大軍身上活生生地咬下一塊肉來, 好讓他也嘗嘗什麽叫撕心裂肺。
“滾...”
“你給我滾！”
聞大軍第一次, 沒有在這種時候囂張，但沒有不代表他不想, 只是聞加一的性格向來內斂，從沒有這樣爆裂的時候, 想到剛剛自己被她扯著領子，揚起來的手握成拳，攥的骨節作響, 他就有些膽怯了。
忽然間，聞大軍意識到, 自己所謂的父親的威嚴，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對聞加一失效了。
父親對女兒的威嚴不在，這讓聞大軍不能接受...現下再看看聞加一和沈秀梅，心裏頓時又燃起怒火，他快步走出病房外，身子都看不見了，聲音兇狠地傳進來——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跟親爹動身，她也不怕下地獄！”
“沈秀梅, 這個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話一說，人便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病房裏安靜的掉下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加一梗著脖子，額頭上青筋暴起，兩只手垂在身側，卻還是死死地攥著，凸起來的骨節都泛白了。
她這副樣子，不僅嚇到了聞大軍，也嚇到了沈秀梅。
沈秀梅不想哭的，可剛剛也不知道眼淚怎麽就掉出來，她想伸手去摸摸聞加一的臉，可對上聞加一的眼睛，卻又收了回來。
“加一...”
“我去找大夫。”
“你找大夫做什麽？”
沈秀梅話問出口，就明白了聞加一的意思，她是怕自己又受了刺激再犯病。
可這一次，沈秀梅卻沒有任何感覺，是真的，真的沒有任何感覺，除了對聞大軍的惡心跟寒心。
“媽沒事，這醫院住夠了，媽想回家。”
聞加一從沈秀梅的眼睛裏讀出來別的東西，一種掙紮過後的，無力卻又無畏地態度。
...
回去的路上，在車裏母女倆一句話都沒有說，但聞加一的手卻被沈秀梅一直握著，沈秀梅的手掌幹燥，反倒是聞加一不斷地出著熱汗。
到了家，沈秀梅在沙發上坐下，聞加一給她倒了杯熱水，自己則喝冰的。
過了剛剛上頭的情緒，現在聞加一倒是平靜下來了，她早該想到的，聞大軍這兩年都沒有怎麽回過家，其實就已經很有問題了。
這似乎是在意料之內的結果，她只是沒想到...一個人竟然會醜陋到這樣的地步。
久久沈默的氛圍，最後被沈秀梅打破。
“媽本來不想告訴你的，這是大人之間的事...”
“所以，您是因為這個，才讓我走？”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累了，我也不想再把你困在這兒。”
沈秀梅手捧著杯子，喃喃道——
“這一次住院，媽想明白了很多事。”
既然都被聞加一撞見了，沈秀梅就不打算再瞞，她想...這樣也好，在聞加一去北京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不管是她還是自己，往後也就不用再受拖累了。
“我早就有感覺，可我懶得往那方面細究，嘉寶去世的事情，一直壓在我心上，我實在分不出別的精力再去想別的，況且...我覺得聞大軍那麽疼嘉寶，他就算要做這樣的事，也不會那麽快...”
沈秀梅還是低估了一個男人的心，真的冷漠絕情起來，有多狠毒。
她到現在還記得，聞大軍第一次告訴自己，他要離婚時候的樣子，當時...沈秀梅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聞大軍暴跳如雷，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自己是神經病，一天到晚腦子裏全是這些。
可沈秀梅越是看他這樣，就越是明白，自己猜對了。
人嘛，都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發怒。
說來也奇怪，聞大軍要離婚，沈秀梅並沒有多難受，大概這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那句老話，日子過到最後，其實都一樣。
真正要沈秀梅難受的是兒子埋在土裏屍骨未寒，他這個口口聲聲說‘嘉寶死了，要了他的命’的父親，轉頭就在外面和別的女人亂來，亂就亂吧，還把人家的肚子也亂大了。
那是聞大軍第二次跟自己說要離婚。
沈秀梅笑了笑，手指向臥室，對聞加一說——
“他急急忙忙的回來，慌慌張張地收拾行李，他把衣櫃裏的衣服幾乎都拿走了，又跟我說要離婚，我還是問他一模一樣的話，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這次..他倒是大方承認...”
想到聞大軍那副不知廉恥，還冠冕堂皇的樣子，沈秀梅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
「“她懷孕了，是個兒子，你知道嗎，我覺得這就是嘉寶回來了，嘉寶投胎回來了！”
“秀梅，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罷，這個孩子我必須得留下，所以..這個婚，我也必須得離！”」
“他說...那個女人懷的孩子是嘉寶？說是嘉寶投胎回來了？”
“嘉寶是我懷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就變成別的女人跟他生的孩子呢？”
“我一點一點把他帶大，他們家人說我生不出兒子丟人，說我害他們老聞家斷了香火，可我生出兒子，也不沒見他們又怎麽疼愛這個孩子，你爺爺奶奶也沒有一個人過來幫我一把？”
“就好像...這個兒子只是我沈秀梅一個人的，跟他們聞家沒關系，只要我一抱怨，堵我的永遠都是那一句話——哪個女人生了孩子不是自己帶？換成我就矜貴了？”
沈秀梅的手捂住心口，提到聞嘉寶，她的眼睛裏才溢出眼淚——
“他拿我當傻子耍，他根本不是人，他就是個畜/生，我那會兒..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幹脆了結這一切，他的心比石頭還硬，我又為什麽不能？就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就必須要處處忍讓嗎？就算他這樣糟蹋我，這樣騎在我頭上拉屎，我都得忍？憑什麽？！憑他是個男人？可他所作所為...就是個十足的窩囊廢。”
說著，沈秀梅穩了穩語氣，一把揩掉臉上淚——
“不過，我也就是那樣想了一下，腦子裏閃過，立馬就又被我打消了，倒不是我害怕，而是他不值得，他不值得我為他..搭上自己，他不配，況且，媽還有你，媽只要一想到..還有你這麽好的女兒，媽就不難受了。”
“那陣子，媽是真的想變好，不想再拖累你，而且...媽自己有感覺，的確是在一天天變好...只是...”
沈秀梅聲音忽然一頓。
聞加一趕忙上前，張開胳膊攬住沈秀梅的肩。
沈秀梅強忍著眼淚，過了一兩分鐘，才繼續開口說道——
“我怎麽也沒想到...那個女人會挺著肚子找上門來...”
她覺得自己太沒用，這種事情自己本應該是高高在上，可反過來...卻被那女人盛氣淩人的蔑視了一番。
沈秀梅的腦子裏，頓時浮現出那天女人挺著肚子上門來的畫面——
她那麽年輕，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比自己小了快二十歲...她挺著碩大的肚子，兩只手撐在腰後，大大的肚子頂在前面，那樣子就好像身上的肚子是什麽免死金牌。
女人看著沈秀梅，脖子恨不得仰到天上去，神態趾高氣昂。
「“真不懂，你一直這樣拖著有什麽意義？別以為是我搶了你老公，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沒本事，今天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你連個孩子你都看不好，好好的孩子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母親？他還那麽小，就這樣活生生被淹死了，你對得起誰？”
“現在，我已經懷孕了，是個兒子，大軍說了..就要叫他嘉寶，你識相的話，就給我馬上離婚！別給臉不要臉！」
沈秀梅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傻...傻透了...
她怎麽能暈倒呢？她應該狠狠得去撞她的肚子才對，鬧個一屍兩命，大不了誰也別活了。
聞加一明白，沈秀梅不是傻，她只是太善良了，心腸太軟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只要還在乎，不論怎麽勸解，始終都沒辦法想通，可要是一點都不在乎了...就算天塌下來，你也無所謂了。
沈秀梅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別問她恨不恨，她當然恨，可你要問她，還要繼續這樣無休止的纏繞下去嗎？她一點都不想。
聞加一靜靜地聽她講完所有——
“離婚吧。”
“嗯，媽也不想再跟他過了。”
“好，沒事，您還有我呢。”
這天，聞加一陪了沈秀梅很久，直到夜裏，看著沈秀梅睡著了，她才躡手躡腳的走出屋門。
一滴淚她都沒有流，心硬的像塊鐵。
——
聞大軍就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紙老虎，他所能利用的不過就是作為一個父親，在社會制度和傳統模式下的威逼與震懾，排除這兩者之外，再看他本人..沒有絲毫人格魅力，也不具備他口中所謂一個男人真正該有的魄力。
那天，聞加一給聞大軍打去了電話，說要跟他見一面，可笑的是，聞大軍竟然不敢應約。
“你不是要離婚嗎？”
“離婚我和你媽去民政局就行，見你做什麽？”
“你是出軌方，難道你覺得作為出軌方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嗎？就想輕松開始下一段生活？”
聞大軍的聲音當時就在電話那頭兒梗住了。
他應該開的是公放，因為聞加一還聽見了那個女人尖著喉嚨說話，她給他出著主意，說家裏的錢都是聞大軍掙得，憑什麽現在要給女方？做她的春秋美夢吧！想都別想！
那一瞬間，聞加一並沒有感到惡心，相反心頭湧起一股譏消的嘲諷，這兩個人頭腦愚蠢，完全沒有一丁點法律意識，難怪他們會搞在一起，臭味相投的人，總是王八看綠豆很容易就對上彼此的眼。
都不等聞大軍再說話，聞加一便拍了板——
“如果你不想私下解決，那就只能走法院程序了。”
“我媽有大把時間跟你耗，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聞加一就把電話掛斷了。
她拿起手邊的啤酒，慢慢悠悠地喝著，這件事輪不到她急，真正急的是聞大軍跟那個女人，一個迫不及待要給自己的私生子證明，另一個又急不可耐地想要摘掉小三的頭銜。
聞加一都能想到，他們現在肯定會吵一架，女人會指著聞大軍的鼻子罵他沒用。她用那個肚子做金牌令箭，聞大軍外強中幹，又把兒子看的比命根子還重，就算心裏再怎麽窩火，這會兒也得低著頭乖乖被罵。
果然，十分鐘還沒到，聞加一就收到聞大軍的消息，同意明天在縣城見面。
聞加一看了眼，轉頭又拿過一個黃色的信封，不厚，很薄，裏面全是聞大軍和那個女人出入小區的照片，兩人手挽著手，還有幾張貼面的親吻照，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手機又嗡的震了聲。
不是聞大軍，是聞加一的表妹。
“表姐，律師我聯系好了，是我一個同學，她打這種官司很有一手，你要是有需要，就去找她。”
“謝謝。”
聞大軍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聞家那邊的親戚幾乎全都知道，但誰都沒說一句，老爺子早也就發話了，要他們別多管閑事，現在事情被捅破，這個表妹突然就聯系到了聞加一，給她發來了這些照片。
表妹看不慣家裏的長輩這樣做，但老爺子向來都是這個家的霸主，又有父母的施壓，她也是敢怒不敢言，她心裏其實也明白，這種事後彌補的行為，並不能抵消一開始的隱瞞，但這些已經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聞加一倒是不怪她，畢竟誰也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聞大軍。
....
第二天，聞加一去到見面地點，當即就把這些照片推到了聞大軍面前。
“你要幹什麽？！你想幹什麽！”聞大軍扯著喉嚨大喊。
“凈身出戶，現在就可以去離婚，否則...我就拿著這些照片去那個女人的單位，另外..我還會告你。”
“你做夢！”
“家裏的錢都是老子賺的，你——”
“那就是沒得談，行，你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聞加一起身就要走，卻又被聞大軍急聲喚住。
“加一..你非得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嗎？”
“大人的事，你不懂，我跟你媽媽已經沒有感情了。”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就沒攔著過，我還是那句話，人做了錯事，總要付出代價吧？”
聞加一淡淡地看著他，語氣很是平靜，她想，聞大軍已經逃避了太多責任，他也快六十的人了，一個人六十歲，難道還不能成熟嗎？
“加一，你想想你媽媽，把事情張揚出去，你媽媽會叫人怎麽看？她快六十歲了，你忍心讓她被別人在背後嚼舌根？你不要只顧著自己，你得多為你媽媽想想...”
聞大軍沒救了，到了這種時候，第一反應竟然還是推卸責任，故技重施還想把問題轉嫁到沈秀梅跟自己身上。
一時間，聞加一對聞大軍基於血緣關系的那點情感霎時蕩然無存。
他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話？有什麽臉說這些話？沈秀梅被老爺子逼著生兒子的時候，聞大軍是幫兇，聞嘉寶死了之後，聞大軍又在外面躲地無影無蹤，她們都以為他是傷心不能接受結果，沒想到他是在外面打算重新再建一個家。
所以呢？沈秀梅就活該去承受這一切，就因為她是個女人？
“加一，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再摻和了，我給你媽媽打電話...我倒要問問她，把你一個孩子牽扯進來幹什麽？”
“你不用打了，我今天說的話，就是我媽媽意思，你打也沒用。”
“只要你不凈身出戶，那這個婚，你就別想離。”
“聞加一！”
聞大軍猛地拔高嗓門。
“女兒跟老子瞪眼睛談條件！是她把你教成這樣的？！”
“你不要跟我喊，你沒資格。”
“看來我們不用再談了，你等著收法院傳票吧，也叫那個女人等著被領導談話吧。”
聞加一站起身繞過桌子，冷冷地又拋來一句——
“你們倆..等著在儀廟當過街老鼠，大不了...我什麽都不幹了，不就是鬧嘛..誰不會呢。”
聞大軍臉色鐵青，自從上次在醫院被聞加一揪著領子，差點打了之後，他就對這個女兒產生一種莫名地害怕，那是一種失去控制的不安，聞加一不再怕他，也不會再做出任何妥協，甚至從他們見面到開始，她連一句高聲的嗓門都沒有喊出口過，但是聞加一這樣平靜地神態，卻叫聞大軍不由自主地心裏發顫...他似乎覺得，聞加一已經做好要跟自己同歸於盡的準備了。
“老房子給你們，反正我也不回去，至於存款，我沒有騙你，真的沒有多少，都是掙一點拿回來一點...你看...你弟弟往後出生也要用錢...”
“別再講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是嘉寶，他只是你搞出來的私生子，他才不是我弟弟，我只有一個弟弟，他已經死了。”
“.....”
“你轉賬吧。”
——
民政局好像什麽時候人都挺多的。
沈秀梅親眼看著紅本變綠本，拿到手的那一刻百感交集，當感情沒有了，所有情意也消失殆盡，解脫才是最直觀的觸動。
“是我對不起你，咱們好聚好散吧。”
關系從法律上解綁，變作兩個陌生人，聞大軍居然沒了從前的針鋒相對，說起話來，聲音也輕緩了不少——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
“我們自己回就行。”
沈秀梅拒絕了聞大軍，便和聞加一走出民政局，上了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聞大軍立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心裏莫名地沈重，他知道沈秀梅跟著他受了很多罪，為了生兒子，打了不知多少排卵針，肚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針眼，而他也從沒問過一句。
其實，聞大軍剛剛很想要沈秀梅臭罵自己一頓，至少..這樣自己良心上會好一些。
他有些心煩意亂，還不等上車離開，就看見對面有一家水果店，他想起來家裏的女人最近特別饞榴蓮，他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但卻第一次，主動為家裏懷孕的女人買水果。
聞大軍想，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自己已經沒了一個嘉寶，現在他要把那些對嘉寶的愛，全都拼命用在..這個還沒出生的兒子身上，那樣才能對得起嘉寶。
...
出租車上，聞加一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在想什麽？”沈秀梅問她。
“我只是在想，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總覺得..好像還差了點什麽。”
聞加一的聲音很淡，可臉上的表情卻陰惻惻的，讓人頭皮發麻。
她對著沈秀梅笑了笑——
“媽，我覺得...我在某些時候，跟聞大軍還是很像的。”
“比如，我們都很冷血。”
沈秀梅當時並不懂聞加一這話的意思，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剛一到家，聞大軍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他扯著嗓門破口大罵——
“你是個畜生！”
“我是畜生，你也一樣，你是老畜生。”
聞加一聳肩笑笑，絲毫不在意。
就在今天去民政局之前，聞加一寫了封舉報信連帶著照片一起送去那個女人的單位，順便還打電話給了律師，向法院同時起訴女人跟聞大軍，返還夫妻關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
聞加一永遠都不會忘了這兩年，聞大軍是怎麽逼迫自己的，是怎麽一遍遍用語言如何打壓她...她能承擔所有，沒有逃避，不是因為她有多善良，而是因為她逃不了血緣的那層關系，她以為聞大軍也一樣，但現在看來...他們還是相差的太遠了。
聞大軍付出代價了嗎？那個女人付出代價了嗎？
沒有，聞大軍給的不過是他應該給的而已。
真遺憾。
電話掛斷，聞加一轉身看向沈秀梅——
“媽，跟我去北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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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阿蠻和就要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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