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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為什麽要分離? 我想,是因為要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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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為什麽要分離? 我想,是因為要更好……

1.強烈的情緒要麽碰得鼻青臉腫, 要麽立即收斂,要麽置人於死地,要麽自己滅亡。

葉流想, 其實..還有另一種選擇, 她可以再拖一個人下水,但問題在於這個人是蔚藍, 別說拖她下水, 就是水花濺到了她的衣角, 自己都不舍得。

...

中午十一點, 蔚藍一路步行到了彩虹小區。

這個點小區裏沒什麽人,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做午飯。

葉流的手揣在兜裏, 手機被她扔掉電話卡就關機了,她想...今天過後, 除非自己露面,否則誰都別想要再找到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怎麽就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畢竟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人,或許就是因為自信過了頭, 才會淪到這個地步吧。

葉良新昨天晚上給她打來的電話,她想葉良新一定是沒在家裏,一定是背蔚文芳躲在了一個很遠很隱蔽的角落,要不然...電話裏的風聲不會呼嘯地那麽大,那些難聽的話,也不會像是嘶吼出來一樣,灌進自己的耳朵裏。

“你這個畜/生,你還是人嗎?!”

“蔚藍是你妹妹啊!”

“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

葉良新前天回了鎮上的老宅,那房子已經空置很久了, 葉流跟蔚藍的小學都是在那間老宅度過的,葉流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寫的日記,也不記得這日記竟然時隔這麽多年,竟然還在當初臥室的抽屜裏,但她記得,日記是上鎖的...

那裏面藏著蔚藍給自己寫的信,但她沒有回信,可在信的背面,自己寫了一行話——別怕,因為我也喜歡你。

...

葉流邊走邊想,她覺得..可能葉良新早就發現了什麽,但一直憋著沒有說,自己的爸爸不一定有多了解自己,可自己對他卻是再了解不過,要不然...葉良新為什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自己破產了之後,一無所有的情況下打來這通斥責電話。

葉良新的手機支付一直綁著葉流的卡,這幾年都是如此,只要有大額開銷就會走這張卡,忽然有一天,這張卡就走不了,再看看這幾個月來,葉流給家裏定期打的錢也越來越少,葉良新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

葉流畢業之後就開始創業,起初,葉良新也不同意,畢竟創業不是兒戲,有多少人把錢扔進水裏,連個響都聽不見,最後只能灰頭土臉的回了家。可葉流的性子烈,做事情從來不允許他人幹涉,葉良新也怕父女不愉快,就只說了兩句不然冷不熱的話,就隨她去了。

之後,葉流創業成功,不僅連本帶利的賺回來,還給家裏又是買房又是定期打錢,葉良新幹了一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錢,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被葉流這個做女兒的拿走了,葉流越是打的錢多,葉良新越是心裏發悶;另一方面,他拿著這些錢擺闊,聽著別人羨慕他有個當老總的女兒,卻又生出高高在上的心態,時不時還有點惱火:沒我這個老子,能有她這個女兒嗎?

天上掉下來的錢花慣了,突然間花不了了,葉良新第一反應就是葉流想要斷供,但又覺得葉流不是那麽不負責任性子,於是便打了個電話,想試試她的口風。

葉流能不知道葉良新想幹什麽嗎?從扣款失敗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葉良新的電話了,所以..接到電話的時候,也就沒再隱瞞。

“大環境蕭條,資金鏈斷了,外面的欠款要不回來,銀行貸款我也必須要還。”

“你生意做那麽大,說不行就不行了?”

“比我生意做的更大的,不也說完就完了,我這點不算什麽。”

葉良新拿著電話,很久都沒有出聲,他向來都不太會表達自己,他是最典型的那一類中國式父親,他有擔心葉流當下的經濟狀況,但思來想去地斟酌幾番後,他的腦子裏就都是往後的家用怎麽辦?

他有退休工資,但也沒有多少,葉流有錢之後就一直承擔家裏的開銷,現在忽然變成這樣,連個過度階段都沒有,那以後家裏的擔子,豈不又要落在自己頭上?自己六十多的人了,就算有這個心,可也沒這個力啊。

葉良新一直沈默,直到葉流聽見電話那頭蔚文芳的聲音傳來,葉良新才又急急地開口,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就像做賊一樣生怕被人聽見——

“這件事,不要跟你芳姨說。”

那通電話過後,葉良新就再也沒聯系過葉流。

最近的這一通,就是昨天晚上,他讓葉流滾回來。

葉流也不是難過,也沒有害怕,她有的只是鄙夷,她一點都看不起葉良新。

...

家裏頭的氣氛凝重無比。

蔚文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聽見門鈴響,就去開。

“葉流...你回來了...”

“芳姨。”

葉流點點頭,也沒換鞋子,她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葉良新,背挺得筆直,兩手撐在腿上,胸膛和脖頸高高仰起,眉心皺成一道川,眉毛的稍尾掉下一撮白須,兩側腮幫子緊緊咬住,那樣子就好像他是□□片裏的教父,手指一擡,就要地動山搖像。

“你爸爸...你...”

蔚文芳是繼母,很多話都不方便說,她的身份站在哪一邊都不討巧,丈夫不能得罪,繼女也不好招惹,她有自知之明,得人恩惠,就算不說百般回報,但也要心存感激,於是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來。

葉流不想為難她,反倒看著她局促的樣子,心裏竟有一絲安慰,其實,蔚文芳作為繼母來說,對自己足夠好了,她從沒苛待過自己,也沒給過自己什麽臉色看,蔚藍有的那些東西,只要不是獨一份,基本上自己也都會有。

當然,葉流明白蔚文芳在自己有錢了之後的那些刻意討好逢迎,但她那都是為了蔚藍,在葉流眼中,她一點都不覺得蔚文芳低微,只覺得她高尚,蔚藍能有這樣一個媽媽,葉流也高興。

這也就是葉流為什麽一直都不肯跟蔚藍松口認愛的原因,在這段感情裏,她最不願傷害的就是蔚文芳。

“沒事,芳姨,我跟我爸說吧。”

話音未落,沙發上坐著的葉良新咚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他看向葉流的那一眼,恨不得把她千刀萬剮——

“你跟我過來!”

說完,就進了屋子。

葉流沒所謂地扯了下嘴角,也一起進去了。

門板關上。

葉良新指著葉流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畜/生,禽/獸,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

“你這叫□□!你會下地獄的!”

葉流擡起眼,冷漠地看著葉良新,看著他像一頭獸那般的發狂。

這個男人多少年都沒直起過腰了,在學校當了一輩子教書匠,張口閉口都是我老葉桃李滿天下,實際上...在工作了一輩子的學校裏,連個熟人都找不見。

聽外婆說,當初之所以同意女兒嫁給他,也就是看在他有點文化,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上,誰知道...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貨色。

當初和他一起在學校當老師的同僚,早就跳到機關單位,如今官都做了好大,只有他,屁用不頂,只會酸文嚼字的顯擺肚子裏那點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墨水。

就是這樣一個在食物鏈低端的男人,卻在原配去世後,一刻鐘都不能等的就要重新找人。

葉流到現在還記得葉良新跟鄰居說的話——葉流還小,太可憐了,我得給她找個媽,得照顧她。

真惡心。

他來來回回相了四五個,沒有一個能看上他。

最後,第六個才輪到蔚文芳。

葉流想,但凡蔚文芳不是外地的,不是一個寡婦拖著個女兒,哪怕能再有一點點的辦法,她也不會嫁給葉良新。

蔚文芳不僅能幹又肯吃苦,人長得也漂亮,她早年擺的那家早餐攤,掙的可比葉良新多了去,明明在這場婚姻裏是葉良新占了天大便宜,可落在外人眼裏,卻是一味指責蔚文芳配不上他。

想到這兒,葉流的眼神更冷了。

“你看什麽?!我說錯了?!”

“當初我就跟你說了,讓你找個體制內的工作,你偏不聽,偏要去創業,現在好了,搞成這樣,算了..錢沒了可以再掙,但你怎麽能跟做出那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放?!”

葉良新老了,個頭比葉流矮了一截,但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卻絲毫不減,尤其是現在這個狀況下,他更覺得自己有資格。

他把他自己當成了一個早就看破所有的智者,這罵聲裏不僅是憤恨的宣洩,還有自鳴得意歡心,似乎再說...葉流啊,看吧,這就是你自作聰明的下場。

所以,當他被葉流輕蔑的眼神凝視時,那種原本只是痛恨她做出這樣有違倫理的事的怨忿,竟轉變成了作為父親又一次被女兒踐踏尊嚴的怒火。

“你啞巴了!我告訴你,你是變/態!但你別拉上其他人!”

“我真是想不明白,我老老實實了一輩子,怎麽會生出來你這樣的東西!”

變/態、畜/生、禽/獸...

葉良新反反覆覆地罵著這些。

葉流呢,卻只覺得有意思,裝了一輩子老實人,沒想到有一天也會露出這樣氣急敗壞的一面來。

“我是小畜生,那你是什麽?”

“你現在這樣對我,到底是因為發現了我跟蔚藍的事,還是因為我沒錢了..?”

“我有錢的時候,你可從來沒這麽理直氣壯過。”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葉良新怒吼道,揚起手照著葉流的臉就重重地扇了一耳光。

葉流猛地往後跌去,咚的一聲摔在地上,抿了下嘴,血液的鐵腥味在她口腔裏蔓延開來。

她反手撐著地板站起來,胳膊挨著墻,笑了一下——

“被我說中了?”

緊跟著衣服領子,就又被沖過來的葉良新死死揪住——

“你要把這個家毀了才行嗎?!”

“你是同性戀我不管你,可你不能跟蔚藍...不能啊!”

“她是你妹妹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又怎麽樣?從小一起長大又怎麽樣?她不是我親妹妹,她跟我沒有血緣關系!”

就在這時,緊閉的屋門外,一雙耳朵牢牢地貼在門板上,裏面所有的爭吵聲,都被這雙耳朵聽去。

突然,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蔚文芳呆傻地站在原地,先是看看葉良新,又看看葉流。

腦子裏全是剛剛父母二人爭吵的聲音——

什麽同性戀?

跟誰同性戀?

葉流和蔚藍?

蔚文芳的兩條腿像是灌了鉛那麽重,她覺得這些話連接在一起,每一個字她都聽不懂了...她走過去,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葉良新揪著葉流衣領的手拽開。

葉良新臉色漲紅,使勁兒地在頭上拍打了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而葉流,把頭壓得很低,額角的青筋暴的都要從皮膚裏炸裂出來似的,她不敢看蔚文芳,一眼都不敢。

“葉流,什麽叫你跟蔚藍同性戀?”

“你是好孩子,你不要嚇唬芳姨...”

蔚文芳盼著葉流能說一句不是,哪怕搖搖頭也行,只要葉流說,她就信。

可葉流連擡頭看都不敢看蔚文芳的樣子,讓蔚文芳崩潰了。

她一個寡婦,辛辛苦苦拉扯大一個孩子不容易,當初她也不想嫁的,可日子太難了,她吃多少苦都沒關系,但她不能讓蔚藍跟著一起吃苦...千挑萬選,最後才挑中了葉良新...

這男人身上所有的毛病缺點,蔚文芳都知道,她不在乎,她也都能忍,誰叫自己是當媽的,誰叫自己這個當媽的沒本事,只要能給自己女兒一個安穩的生活,就算把天底下的苦全都吃盡了,她也心甘情願...

“你是她姐姐啊...”

“你怎麽能...怎麽能...啊!啊!”

家裏亂成了一團。

蔚文芳癱坐在床上,犯了高血壓,頭暈眼花站都站不起來。

葉良新一會兒說要去廚房拿刀,宰了葉流這個畜/生,一會兒又對著蔚文芳,痛哭流涕地往自己臉上扇巴掌,說自己對不起她,說自己發現的太晚了,但凡早知道,自己就算不要葉流這個女兒,也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葉流知道事情已經搞砸了,就像從高處墜落的花瓶,四分五裂,不可能能再有任何轉圜餘地,跟挽救的方法了。

她也不想去追問,究竟葉良新是什麽時候發現的?隨便吧,他說什麽時候就是什麽時候。

葉流想要承擔所有原罪的心態,大過了東窗事發後的恐懼與驚惶。

她擡起手在嘴角擦了擦,抹掉上面的血跡。

“是我強迫蔚藍的,蔚藍不是自願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們要恨就恨我。”

“我是變/態。”

“滾!以後這個家沒有你這個人!”

“我就當沒生過你!滾!”

葉良新吼道。

關上那扇門,走出那間房,離開那所小區。

葉流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這條路她不知道走過多少遍,還是第一次有種迷路的感覺。

她站在十字路口,看哪裏都是歸途,但哪裏都又不是歸途。

葉流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媽媽長什麽樣了,也不記得在自己小時候犯錯挨打,媽媽是怎麽關懷她的,在她的記憶裏...媽媽很模糊,只有白色的病床,和永遠病氣懨懨的臉龐。

不知走了多久,腿酸的都疼了,她身上發冷,額頭卻很燙...

伸手攔了輛車,便去了動車站。

“師傅,今天周幾啊?”

“周日。”

周日了...

葉流把頭靠在車玻璃上,想起來蔚藍約她今天要見一面的。

算了,不見了吧...

一種解脫了的如釋重負,在心裏滲透。

雖然我知道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但我也可以終於不用再當你姐姐了。

——

——

“你說誰不見了?”

靳迦接到蔚藍的電話,被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嚇了一跳。

電話裏蔚藍很慌,邊說聲音邊抖——

“她在南京的房子跟車子全都賣了,我去她公司找她,牌子也摘了,我聽大樓的保安說,前陣子一直有人來這裏追債,她破產了,她誰也沒說,我打她電話也是關機...”

“怎麽辦啊阿蠻...”

“你先別急,是不是回家了?”

“我不知道...”

“你先給家裏打 個電話,她要是沒地方能去,肯定得先回家。”

蔚藍把電話掛斷,急忙就往家裏打。

甫一接通,便喊了出來——

“媽,葉流有沒有回去?!”

蔚文芳把手機貼在耳邊,好半天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葉良新在旁邊喊了一嗓子,我就當她死了!

“葉叔說什麽?當誰死了?”蔚藍心裏驚了一下。

“你今天休息嗎?”蔚文芳前言不搭後語地問了句。

“我請假了。”

“那你回家來吧。”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蔚藍就在南京,開車回去只用一個半小時。

她隱隱覺得不安,蔚文芳的淡定,葉良新的喊聲,為什麽葉流不見了,他們沒有一個人著急?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

家裏的氛圍,自從葉流回來那天過後,就沒有一分鐘好過,壓抑地不能再壓抑,但凡蔚文芳的情緒一低落,葉良新就開始痛罵葉流,多難聽的話都罵,只要能在這時候表現的激動,似乎就能彰顯出他也是其中一個受害人。

小區大門外,長長的急剎車響徹天際。

蔚藍踩著高跟鞋,奔走飛快,她穿的單薄,外套落在車上忘記拿,一陣陣的冷風止不住往她脖子裏鉆。

等她走到家門口,手都冰涼的麻木了,放到指紋鎖上,反覆好幾遍,才打開。

屋子裏彌漫著飯菜的味道,靠墻的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葉良新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一臉苦大仇深,眼角眉梢嘴角,全都跟他的脖子一樣耷拉下來,看一眼蔚藍,又看一眼蔚文芳,那表情就像是做了見不得人的缺德事,羞愧地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地上。

蔚文芳呢,一改平日裏歡天喜地迎接女兒回家的慈母形象,繃著臉,梗著脖子,兩只手端在身前,仿佛掌握生死簿的地府判官。

“媽...葉叔...”

蔚藍把門關上,一步三停地往裏走,細長的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悶聲敲擊,又被屋子裏的家具吃掉,似乎只在她的耳朵裏有回響。

她站停在客廳中央,滾了滾喉嚨,有些艱難地開口——

“葉流...葉流公司破產了,我打不通她電話,她有沒有回來過?”

蔚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先說葉流破產的事情,可能她也在潛意識裏認為失去葉流這個經濟支柱,應該是對這個家最嚴重的事情。

可大家的反應卻很奇怪,葉良新跟蔚文芳出奇地平靜,沒有一個人因為葉流破產的事情而表現出驚詫的神情。

蔚藍抿了抿嘴唇,上面全是一道道幹涸的裂口,她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喝。

“媽,你們有沒有見過葉流?”

“她真的不見了,南京的房子車子全都賣了,我沒有嚇唬你們...”

“葉流現在這個狀態,一直聯系不上,我怕會出事...”

“那就讓她死在外面!”

葉良新猛地紮起嗓子,身底下的椅子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葉叔...您在說什麽?”蔚藍這一次聽得很清楚。

葉良新垂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滿臉老淚縱橫,這些日子,他想自己把一輩子的眼淚流幹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蔚藍急到不行,“實在不行,要不報警吧,我覺得肯定超過了24小時。”

話音還沒落下,遲遲不說話的蔚文芳終於按不住了。

“她回來過了,你不用報警。”

“媽...”

蔚文芳眼睛紅的像幾天幾夜都沒睡過覺的樣子,她惡狠狠地瞪著蔚藍——

“今天回來了也好,下午你王阿姨的兒子也在,你去跟他見一面,他和你一樣,都在上海工作,年紀也不小了..你該成家了。”

“我不去!”

蔚藍詫異地望著蔚文芳,這種時候她竟然還有心思和自己說這個——

“葉流呢?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葉流葉流!你滿腦子都是葉流!你還要不要臉了!”

蔚文芳終於發作,她指著蔚藍——

“她是你姐姐你知不知道?兩個女孩子——”

話說到這兒,蔚文芳突然就停下了,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去,她深吸了口氣,走到蔚藍面前——

“你聽媽的話,好好去跟人家王阿姨的兒子見個面,媽不會害你的...”

從回來就一直在蔚藍的神經隱隱不安的東西,此刻恍然大悟。

“你們..你們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我跟葉流...”

以前的時候,蔚藍一直都很害怕她們的事情被父母發現,可這一刻真的來臨,她居然有了種無畏的精神,那是一種不用再東躲西藏,不用再擔驚受怕...恐懼這種無形的殺器,一旦被完全暴露,也就失去了它震懾人心的彪悍。

忽然間,周圍的聲音就嘈雜起來。

從這些嘈雜的聲音裏,蔚藍漸漸地對自己缺席的那場旋渦,有了大致輪廓——

葉良新說——

都是葉流的錯,是她逼你的,你不想,你是被強迫的。

蔚文芳說——

媽知道你是好孩子,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是媽把你推到葉流身邊的。

他們講——

葉流不往正道上走就算了,但不能拉著你。

從今往後,你是你,她是她,這個家不會再讓她踏進一步了。

瘋了..

真是瘋了...

“你們怎麽能說這樣的話?!”

“這個家裏的一切都是她給的,沒有她,你們會過得這麽瀟灑嗎?!”

“你們住的房子,每個月銀行卡定期的轉賬..”

“我在上海的工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給的!”

她企圖用事實喚醒葉良新跟蔚文芳的良心。

可到頭來,卻也是一場徒勞無功。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這些。”蔚文芳冷言冷語,“她給的那些東西都是有預謀的,我要早知道她是在盤算著你,打死我我也不要她的東西。”

“蔚藍,你要還是媽媽的好孩子,你就不要再提葉流一句。”

蔚文芳走到飯桌前,擡手又在自己剛剛發怒時,從鬢角落下的頭發上撫過,掖在耳後——

“過來吃飯,你一個人在上海,肯定也沒好好吃過飯。”

蔚藍徹底心寒,她為葉流不值...

葉流傾盡所有,到頭來...換的就是這樣兩顆狼心狗肺。

吃飯?

吃...我叫你們吃!

蔚藍抓住桌沿,猛地一擡,就把桌子掀翻在地——

哐地一聲巨響,菜湯四濺,碗碟崩碎。

她對上蔚文芳痛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葉流沒有強迫過我,從來都沒有,是我...是我先喜歡上她的。”

“是我不要臉,我一次次用身體引誘她,她不想,我就逼她,我們的關系持續到現在,始作俑者全都是我!”

蔚藍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

這個家早該有人替葉流證明了。

他們這些做大人的不願意睜開眼睛認清事實,那就讓自己來說好了。

“從今往後,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這個家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

蔚藍把車開的飛快。

先前靳迦打的那幾個電話她都沒來得及接,現在才回過去,一張口就罵葉流是王八蛋——

“我們的事被發現了,鬼知道怎麽發現的?這個王八蛋一個人跑回來承擔所有,她以為她很英雄嗎?她以為我會感激她嗎?破產了沒錢了變成窮光蛋了又怎麽樣?!就可以電話不接,不要我了嗎?!”

“她做夢!”

蔚藍邊說眼淚往兩邊飈。

信息量太過巨大,以至於靳迦在電話那頭都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要去找她,阿蠻...她有錢沒錢有什麽重要?她是葉流,她是葉流啊...”

電話掛斷,靳迦拿著手機捂在胸口,許久都沒有回過神兒來,蔚藍哭泣的聲音還在她的耳邊縈繞。

一只手從後面伸來搭在了靳迦的肩膀上,聞加一輕輕地將她攬進懷裏——

“不要擔心了,蔚藍肯定會找到葉流的。”

“真好。”

靳迦對上聞加一的眼睛,眼眸閃動著細碎的光芒。

她的朋友在愛情裏受了很多苦,現在終於要苦盡甘來了。

——

車子開到南京總公司的樓下,蔚藍直奔著會議室風一樣地跑過去,猛地推開會議室的門,硬生生地將一場嚴肅的會議打斷。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此刻的蔚藍頭發淩亂,眼睛充血,額頭跟鼻尖上覆滿了汗水,她滿腦子都是葉流,連日來的不安與慌張,已經讓她顧不得什麽體面了。

她不了解葉流在南京的人脈網絡,莫雯是唯一一個她能想到的人了。

莫雯坐在黑色的皮質椅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幾秒,隨即手指輕敲桌面,便將會議叫停。

“去我辦公室吧。”

她們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離開,隨之會議室那道緩緩被上的玻璃門,又不知道要為背地裏的八卦增添多少談資。

畢竟莫雯喜歡女人,而蔚藍失魂落魄的樣子,又太像一個來追討情債的無辜者。

這會兒,進了辦公室,蔚藍率先出聲——

“莫總,今天實在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但是情況太緊急,我沒辦法不這樣做。”

“你...你知不知道..葉流去哪了?”

莫雯看著她,在她的印象裏蔚藍一直都是個很在意外部形象的人,哪怕昏天黑地的熬上幾個大通宵,也會在第二天精神抖擻,從不會讓別人看見她的脆弱,可現在的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身上的衣服也有些不修邊幅,說話時候聲音也是抖得,那種憋在喉嚨裏想要拼命壓抑的哭腔,暴露無疑。

“她破產了,房子車子全都賣了,公司也摘牌了,我一直都在給她打電話,但是她手機不在服務區,現在這個樣子,她情緒肯定不穩,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我得去找她,我必須得去找她...”

“我知道...你跟她向來關系不錯,求你...幫幫我...”

蔚藍慌了神兒了,不管不顧地說了一通,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來,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這般緊張程度,早就超過一個妹妹對姐姐的關懷。

“你們不是姐妹吧?是戀人,對嗎?”

莫雯說完這話,就看見了蔚藍震驚的表情,但很快,震驚就從蔚藍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種完全地敞開與接納。

蔚藍點了點頭,無比認真——

“我跟她是重組家庭,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姐妹是名義上的...我..我很愛她。”

沒有驚慌,也沒有背德的禁忌,相反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從心裏冒了出來,只是蔚藍怎麽想也想不到,自己會當著莫雯的面承認,畢竟莫雯之前對葉流有過意思,但又覺得這在情理之中,像莫雯這樣的人精,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她只是不說破罷了。

“葉流可真行,她自己跟我承認的倒是大方,卻把你憋成了這樣,不過..這也是她的性子,葉流這個人向來都是心口不一”

莫雯擡手在蔚藍的肩上拍了拍。

蔚藍蹙起眉,忍不住問——“莫總,我不明白?”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我對葉流有意思,所以才會幫她同意你的內推,要不然我在幹什麽呢?我又不是聖母。”

莫雯是在風浪裏滾過的女人,一慣將愛情都看得很透,她沒有那麽多非卿不可,充其量就是就是對一個既漂亮又能力不俗的女人的本能的好感而已,那種征服的感覺也在一定程度上,也讓莫雯肯定自己的魅力。

可葉流太有分寸,她能跟自己不話不談,但又絕口不論風月,邊界感始終如一那麽清晰分明。

莫雯起初以為葉流是在拿喬,就也不急,她想高端獵手都這樣,太快咬鉤反倒沒意思,若即若離才夠有興味。

但,就在莫雯準備開始和葉流展開拉鋸戰的時候,葉流卻把她約了出來,只用了一句話,便將莫雯所有的心思全都打消了。

——她說,我有女朋友了,蔚藍就是我女朋友。

——我們是重組家庭,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你那會兒都調去上海了,我才明白過來,葉流這個王八蛋,竟然把我給耍了...”莫雯低了低頭,說著就笑了出來,“她真是個禍害,哪有人的心眼能比得過她?”

“莫總,你...你不生氣嗎?”蔚藍倒抽了口涼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她不喜歡我,又不是我的問題,再說..我也不是傻子,你的能力要是真的不足,我也不可能推你去。”莫雯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又笑了,“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人與人之間又有那麽多關系,做不了戀人,就做朋友,總有解法的。”

“所以,你知道她在哪兒?”蔚藍激動地顴骨肌肉都繃了起來,“莫總——”

“去找她吧,治治她那個死性子。”

莫雯給蔚藍發了個地址。

“謝謝!”

莫雯看著蔚藍急匆匆地離開,眼裏噙滿笑意,喃喃自語著——

“看來愛情,還是不太適合自己。”

...

這邊,葉流還什麽都不知道。

她正在那個小出租屋的塑料椅子上坐著,手機裏刷著招聘信息,一份一份地投遞簡歷。

葉流想...最起碼自己只是破產了,至少沒有債務纏身,現在這種情況不能算遭,頂多就是一切歸於原點,她上過山,登過山頂,如今下了山,倒是也不怕,人生起起伏伏,大不了從頭再來。

不過,她覺得自己現在最好還是先去睡個覺,昨天樓上的小夫妻吵架,摔摔砸砸地鬧了一整宿,搞得她一夜沒合眼。

葉流把手機丟在那個連茶幾都不算的木頭桌子上,兩步就邁到了床邊,可人還沒來得及躺下去,就聽見外面嘭嘭嘭砸門的聲音。

頓時心裏一驚,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門外就傳來了蔚藍的喊聲——

“葉流!你給我開門!”

“再不開門,我就找人撬鎖了!”

蔚藍氣的肺都要炸了,敲了半天裏面的人也不開,幹脆就撒起了狠——

“你不開是吧?!行!”

她擡起腳就開始踹門,一聲比一聲大,整個樓道都是充斥著刺耳的動魄。

蔚藍決心要把門踢爛,她就不信...葉流受得了。

葉流當然受不了,踢了壞了門是小,要是招的左鄰右舍罵她擾民報警,事情就大了。

“別踢了別踢了——”

門剛從裏面打開,都還沒看清臉,葉流就被蔚藍狠推一把,猛地往後踉蹌,步子都沒站穩,蔚藍手裏包就砸了過來,一下一下砸在葉流身上——

“你個王八蛋!”

“你個殺千刀的!”

“你躲啊!你這麽會躲!你怎麽不躲了!”

蔚藍咬牙切齒,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的皮,再把她的骨頭丟進油鍋炸碎了,咽進肚子!

“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跑回家去出櫃,你給自己安插了什麽罪名?勾引我嗎!”

“葉流,我告訴你,我不感謝你!我一點都不感謝你!”

“我恨你!”

蔚藍抖得到不行,她拿包瘋狂地砸葉流,一丁點力氣都沒有收,她把所有的愛跟恨,全都發洩出來,可她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痛快,反而在這樣全面爆發的時刻,體察到了一種極致的痛。

“蔚藍,你不要哭...”葉流沒有被打疼,但卻被蔚藍的眼淚刺穿。

“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

蔚藍緊緊地抱住葉流,大哭出來。

在那些過去的時光,沒人知道兩個缺失關愛的女孩子是怎麽相互取暖的,也沒人知道愛意是如何在她們中間產生的,只是...愛情來了就是來了,沒有任何原因。

...

那年,蔚藍大一,葉流大四。

葉流去上海看望蔚藍,請她們一個宿舍的人吃飯,

舍友問蔚藍:“這是你姐姐嗎?”

蔚藍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她想說不是,可還沒又說出口,就看見葉流柔柔的笑意,仿佛一陣春風般地拂過——

“我是她姐姐。”

姐妹的宿命,從這一刻就在蔚藍的心裏滋生了前所未有的抵觸,後來..她經常想,如果那天葉流沒有主動開腔,可能自己也不敢會有那麽大的膽子。

葉流在上海待了三天,就住在學校旁邊的一家酒店。

前兩晚,她們都相安無事,直到最後一晚,蔚藍沖破了禁忌。

她把自己脫得□□,也把葉流的阻礙一件件的除去...鉆進了葉流的被子裏...

而在這之前的兩個小時,在校外的小館吃的那頓飯,她們喝了很多酒,準確的說,應該是葉流喝了很多酒...

“你好燙...葉流...”

“你不是我姐姐...”

“葉流...你懂的,對吧...”

蔚藍的聲音不僅蠱惑著葉流,也同樣蠱惑著自己...

還在自己那麽小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什麽是愛情,明白了那些迫切的情/欲,這些東西早就把她折磨地快要崩潰了...

她想...只要葉流推開自己,哪怕只是輕輕地一下,那自己就停止。

可葉流沒有...葉流全程都那麽聽話,那麽乖巧...

蔚藍覺得這就是一種信號,一種允許的信號...

她覆在葉流身上,鋪天蓋地的吻讓兩個人都喘不上氣...

她聽見葉流在耳邊的哼叫...

“疼...”

“馬上...馬上就好了...”

蔚藍遵從了自己內心的欲望,疼...疼過後,就好了...

她篤定自己,一定會令葉流快樂。

年輕女孩的情動,不可測量,一旦洩露,便是天翻地覆地淋漓。

後來,葉流不再喚疼,她的哼聲變得微妙起來...

蔚藍知道,那是抵達出口的時刻。

這一場蔚藍用了全心全意,汗水在彼此之間膠著反覆...

葉流登了身體的高潮,蔚藍登了顱內的巨浪。

她們的第一次,就這樣完成了,動人的性/愛,留在了酒店的那張大床房上。

蔚藍一直都很愧疚,愧疚那天自己的趁虛而入。

但她不後悔,如果她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先做出第一步,蔚藍願意去做這個惡人。

...

狹小簡陋的出租屋裏,全是蔚藍的哭聲...

“對不起...”

她跟葉流道歉,道這個遲了太多年的欠...

“是我把你拉到這樣的一條路上來的,都是我...”

葉流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便深深地吸了口氣——

“蔚藍,不關你的事...”

“那天...我根本就沒醉。”

一個故事的發生,常常伴隨不同的兩種視角,前者是施與者,後者是被施與者。

這場令蔚藍時隔多年,依然愧恨的事情,在葉流的眼中,卻是兩廂情願。

她不知道愛上重組家庭的妹妹到底是不是一樁不可饒恕的倫理背德?可她清楚地明白,從蔚藍到這個家的第一天,她就沒有把她當成過自己的妹妹,在葉流看來,她們只是生活在一起,那是法律給她們賦予的身份,並不是她們自己。

...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葉流看著蔚藍叫的那些酒,就已經猜到...回酒店後,兩人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情。

蔚藍太低估自己了,那些酒根本就灌不倒自己。

葉流也太高估自己,以為就算喝了..也不會犯錯。

但當蔚藍寸縷不沾地貼在她身上的時候,葉流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再逃脫了。

她覺得蔚藍真傻,就因為自己制造的一場信息誤差,便把什麽都怪在身上,連擡頭看一眼自己都不敢。

其實,事情走到那一步,還是可以叫停的。

但嘗過了情/欲燃燒的滋味,就不可能再回到天真,這就像伊甸園的夏娃和亞當,樹上的蘋果第一次是毒蛇的引誘,可再往後的每一次,就是本能裏的貪婪了。

葉流回到南京不久後,每晚都輾轉反側,只要天一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蔚藍帶給她的情潮,就會像暴風席卷的海浪一樣,沖刷她的意志。

她想念蔚藍的身體,蔚藍的嘴唇,蔚藍的手指...

甚至不停地回想,被貫穿地那一下陣痛,和登頂時刻的雷動。

這種兩種感覺,拼命地糾纏葉流,越想擺脫,就越是將她裹緊。

終於...情緒的閾值到了臨界。

葉流打電話給蔚藍——

“我畢業了,留南京,我租了房子,你要是有時間過來玩。”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真卑鄙。

可還是沒有停下,相思已經入了骨,不釋放,就要敗壞。

蔚藍隔天就來了,逃課來的。

葉流親手準備了一餐盛宴,接待她。

當她們吃飽喝足,葉流倒了杯紅酒給蔚藍,就此便拉開今夜真正的高潮。

葉流只穿了一件輕薄珍珠色睡裙,兩條細細的肩帶松松垂落在她的肩膀上,睡裙下擺又堪堪遮住腿根...

她比珍珠更璀璨,比夜晚更迷人。

蔚藍被葉流從身後環住,沖洗過後的沐浴露在兩人的身上香氣彌散。

“蔚藍...蔚藍...”

葉流喚她一聲,頭便低下一寸。

指尖碰她的發...

唇觸她的頸...

牙齒輕輕咬住她淡青色的血管...

“葉流....”

“你醉了...”

“我要...”

...

事情的全部真相,被一點不留地解剖。

葉流松開了抱著蔚藍的手——

“我這樣一個人,不值得你喜歡,也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多。”

“我很惡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從來都不是你把我拉上這條路的,而是我...一開始就精算計了這一切。”

“蔚藍,你走吧,你真的走吧...”

“你要我去哪兒?”蔚藍問她,眼裏噙著淚,“我已經跟家裏鬧翻了,我回不去了。”

“葉流...我愛你,你呢..你到底愛不愛我?”

葉流什麽都不敢說,一味地向後退——

“我不是以前的葉流了,我現在一無所有...”

不知不覺退到了衛生間,葉流想把門關上,但蔚藍卻步步緊逼,她追著她,眼望著她,手拉著她——

“你愛不愛我...?”

葉流像是被火在灼燒,她不能看蔚藍的眼睛,那會讓她又一次墮落。

她不說話,伸手打開了混水閥,冰涼的水從頭到腳的淋濕她,企圖澆滅燃燒的火。

蔚藍的後背緊靠在白色的瓷磚上,兩只手交叉著,不停地來回在身上撫摸...她抱著自己的肩,撐開的虎口扼住自己的喉嚨,歪過頭,卻又伸去另一只手,穿過水幕,揪扯著葉流的濕透的衣衫....

“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我不管你有沒有錢,那和我沒關系,我只要你...”

“我有工作,我可以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我不怕吃苦...”

“葉流,你不能總這樣心口不一,你會折磨死我的...”

蔚藍說著,就也邁入了水幕之中——

“我只要你一句話,說你愛我,如果這次不說,那以後...你也不要想再見到我了...”

葉流仰起頭,蔚藍貼過來。

“你怎麽這傻啊...”

“說你愛我...”

葉流投降了,在這一場早就被註定結果的愛情裏,掙紮無用。

“我愛你...啊——”

蔚藍狠狠地咬了她一口,血從肩頭的衣服布料裏滲出來。

這是什麽?

是愛的懲罰。

——

——

住院部的病房外的長廊上。

靳迦環著胳膊側身立在窗前,她時不時就擡手在窗戶被卸去把手的位置上撫摸一下,在窗臺旁邊略偏右的位置,有一排釘在上面的青綠色扶手,中間懸掛了瓶擠壓式的免洗消毒液。

走廊中間的位置不大,但也不算小,能並排行走三個人。

大部分時候都是穿著藍白豎條紋相間的病號服的病患來往,精神科跟別的科室都不一樣,身體得了病,需要靜養臥床,精神裏得了病,就會始終充滿亢奮,他們安寧不下來,但又出不去,便借著這條長長的走廊,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他們心裏想,只要白天累一點,晚上一定就能睡得著。

但實際上,根本就沒用,叫人疲勞的方式千千萬萬,如果走路就能累,那他們也不用來住院了。

“你也生病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走過來,對靳迦問道。

靳迦看著他,很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臉上帶著笑..很和善,但眼神卻閃爍不定,慌張遍布。

“你是家屬吧。”男人又說:“我剛住院,他們給我弄了個隨身攜帶的心電圖檢測儀,是不是看上去挺怪的,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生病的,你看我像生病的嗎?”

靳迦想說,你像。

畢竟正常人的目光,不會這樣慌亂。

“你不像。”

男人聽了這話,頓時松了一口氣,可緊接著,卻又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出聲——

“所有見到我的人,都說我不像,但我知道我肯定不正常..”

說著,他的眼睛在封死的窗戶上看了眼,壓低聲音道——

“我想跳樓。”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這樣,我之前都好好的,我才結婚沒多久,我老婆送來的,她一直哭...我...我真想死...”

男人說完,也不等靳迦回應,就又轉身離開,長長的走廊裏,一遍遍地往覆。

靳迦想..他應該也不是想要自己回應,更不想聽自己說什麽‘會好的’‘樂觀點’的安慰話,他就是太難受,最親的人沒辦法開口,只好找個陌生人傾訴。

“等急了吧?”聞加一從病房裏出來。

“沒有。”靳迦歪頭朝病房裏看了眼,從這個角度望去,沈秀梅正躺在床上。

她夜裏睡得不好睡得不安,隔幾個小時就醒,總做噩夢盜汗,一醒來就要找聞加一,聞加一就這樣一宿一宿陪她,拉著她的手,盡可能讓她安穩。

前幾天,又開始胃疼,白天一醒,吃兩口東西,立馬就疼地死去活來,CT、核磁、彩超胃鏡腸鏡全都做了一遍,也沒查出有什麽毛病。

醫生說跟聞加一說,這是心理問題,為了安沈秀梅的心,只能給她掛葡萄糖維生素。

“你跟我回去真的不要緊嗎?”

“要不然你還是留下吧。”

靳迦一邊和聞加一往電梯間,一邊說。

“醫生都說這是心理作用,該檢查的都檢查過了,我留下也沒用,再說了..我幾天都沒回家了,我想回家洗個澡。”

聞加一對沈秀梅的病情,並沒有隱瞞靳迦,畢竟只要沈秀梅一天不出院,就算自己把話說得再漂亮也沒用。

“這是醫院有醫生護士,再說我也請了護工,有什麽事,肯定會給我打電話的。”

靳迦聽著聞加一這樣說,要放前幾天,她肯定還是會讓聞加一留下的,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沈秀梅是聞加一的媽媽,自己是聞加一的女朋友。

靳迦想...就今天一晚,她就只霸占聞加一今天這一個晚上。

...

兩人回到了家。

聞加一累極了,偏頭疼也犯了,沈秀梅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她根本沒法睡。

要不是身上的味道實在不好聞,聞加一恨不得現在立刻就把自己丟進床裏去,睡它個天翻地覆。

拿了幹凈衣服,進了衛生間,打開混水閥,等著水溫上來的功夫,聞加一就把身上的臟衣服脫了下來,扔進洗衣機去攪。

身上才被淋濕,衛生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靳迦走了過來。

“幹嘛?”聞加一抹了把臉。

現在對於坦誠相見,她已經游刃有餘了。

“你看你那個壞樣..什麽都不幹。”

靳迦嘴上這樣說,可轉手就也把自己褪的□□。

她伸手抱住聞加一,愛人的溫度,淋浴水流的溫潤...令她無比舒心。

只是..這個情況,聞加一卻有點按耐不住了。

左手捧著她的臉,右手盈盈一握,上下一起動作,便將氣氛撩動起來。

“你就不能老實點。”靳迦由著她親了會,隨即..將胳膊橫亙在兩人中間,拉開距離。

“不能。”

聞加一說罷,又要親去。

“你不想嗎?”

“想,但是我更想你先把澡洗了。”

靳迦伸過手,撈來洗發水,擠在手心上——

“轉過去。”

聞加一很聽話,不僅人轉過去,還把頭也低了下來。

靳迦給她撓著頭皮,沒一會兒綿密的白色泡沫就覆滿了聞加一的頭發。

“舒服嗎?力道怎麽樣?”

“舒服,你可以再大力一點。”聞加一閉眼享受,“還沒人給我洗過澡呢。”

“我這也是第一次,你賺到了。”

這個澡洗的沒有任何情欲,有的只是聞加一暫時放松的神經,和靳迦對這人滿心滿眼的心疼。

她眨了下眼,眼淚就混著水流一並沖刷而去。

靳迦想..自己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她已經失眠太長時間了,不僅失眠. .最要命的是,她又開始瘋狂的買東西,她完全控制不住,那些購物軟件在手機刪了裝裝了刪,訂單越積越多,沒人像她這樣買東西,每次取快遞的時候,都要用平板車推回來,快遞點的老板..都開始用怪異的眼神看她了。

失眠,靳迦還能忍,但是情緒病帶來的其他癥狀...她實在沒辦法堅持了。

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

不行...還是不行...

安眠藥產生了抗藥性,頭發大把大把掉,飯吃幾口就吐...

她也想學著聞加一的樣子去堅強,但她的心不允許,一顆生病的心,除了痛苦,什麽都沒辦法給她帶來。

洗完了澡。

靳迦站在床邊拿吹風機給聞加一吹頭發。

一絲一縷地吹,一點一點地疏通,聞加一的頭發很黑,色澤很亮,比她們春天見面的時候又長了不少。

這會兒頭發吹幹,靳迦剛把吹風機拔下來放在床頭,忽然就被聞加一的胳膊箍住了腰。

聞加一低著頭,吹幹後的頭發蓬松柔順,從她的臉頰兩側垂落...她松開了胳膊,探出食指,先是摸了摸靳迦身上那件大短袖的緄邊,隨即..便捏住...手跟目光也一並逐漸往上挪移去...

靳迦小腹右側那道傷疤還在,縫了四針。

聞加一輕輕地用指尖在上面點了點,轉而又對著那道凸起的淺粉刀疤,柔柔地撫觸——

“疼嗎?”

“不疼,有點癢。”

靳迦莫名的心虛起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聞加一撒了好多謊。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戀人之間的虛偽,可她就是沒辦法告訴聞加一這道傷疤地真實的由來。

那是最狼狽不堪的一幕,都自己這個當事人都不願回想。

靜默兩分鐘,聞加一把手指扯開,低下頭去,親吻了這道傷疤。

“聞加一,真的癢。”

靳迦推開她,勾著她的脖子,就坐在了她的腿上。

吻她的唇,咬她的脖子,想做一個嗜血的鬼,吸她的血。

世人對於同性之愛,總有誤解,認為那理應是柏拉圖式神性的,但實際這也不過是蕓蕓眾生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場愛戀,細膩的情感之下,情/欲的燃燒更為洶湧,糅雜著一種原始而本能的獸性。

靳迦在這場激烈中感到了自己事先預謀好的蠱惑,為的就是不留遺憾。

但聞加一不知道,她以為靳迦是在埋怨自己,埋怨自己這段日子對她照顧不周,於是便更加賣力地讓她開心...

在嫻熟的地方去給新的刺激...

在不熟練的位置多番練習...

嘴唇隨著呼吸疊落起厭...

讓感官效應被壓榨到像是高壓電流通過後的爆破...

聞加一一頭紮了進去。

沒人戀戰,剛剛的那一場,足夠她們回味消耗。

現下,聞加一是真的累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她側著身,把臉埋進靳迦的頭發裏,深深嗅聞。

“蔚藍和葉流的事被家裏發現了。”

“她跟葉流走了,以後也不回來了。”

靳迦鼻息有些顫抖,眼底蒙著霧氣——

“我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覺,但我很高興,我為她們高興。”

“雖然,她們這樣的確在某種程度上傷害了父母,可是...說到底,我們每個人實際上還是為了自己活著的。”

“聞加一...加一...”

聞加一已經睡著了。

她太累了,剛剛又鬧了那一場,把她僅剩的那點力氣都耗光了。

靳迦轉過頭,看她的時候,眼淚掉出來。

——人為什麽一定要分離呢?

——我想,是因為要更好的重逢吧。

“聞加一,你會等我嗎?”

“等我,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愛你啊..我不想離開。”靳迦瑟縮著肩膀,眼淚大顆大顆沒入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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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來自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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