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相信愛情嗎？ 聞加一，你要不要親親……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你相信愛情嗎？ 聞加一，你要不要親親……
1.所謂‘正常’, 就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們才叫它‘正常’。
...
靳迦撲過來地太快又太用力，聞加一直往後踉蹌了兩下, 才穩住腳, 甫一站穩，立馬又被捧著臉, 收獲了一個嘴邊吻。
她看了看懷裏埋頭在自己肩上的人, 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蔚藍,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蔚藍倒是沒打趣什麽, 笑的很燦爛，可就在她往後退到門邊, 要出去的時候，卻和靳迦的眼睛撞上了。
靳迦的眼睛裏哪還有諱莫如深的表情, 她攀在聞加一的肩上，儼然就是一個沈溺在愛人懷抱裏的小姑娘。
蔚藍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畢竟不管是儀廟還是北京, 都沒有下雨，再說了...就算下雨又怎麽樣？總會雨過天晴的。
她推開門, 默默地走出去。
現在，廚房裏只剩下聞加一和靳迦。
她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不曉得該說什麽好，心裏既感動，又很不是滋味。
聞加一每天除了回來做病號飯以外，也沒忘了照舊給靳迦準備一日三餐，但她並不認為自己辛苦，相反..她越發覺得虧欠靳迦，因為要照顧住院的沈秀梅, 這一個星期她都是來去匆匆，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陪靳迦。
與其說給靳迦做飯，倒不如說..自己是在進行另一種方式的補償，她不想讓靳迦覺得自己有被疏忽的感覺。
聞加一沒說什麽話，低頭看著自己手裏買回來的菜，放在了流理臺上，轉而便走到飯桌邊...直勾勾地盯著上面的四菜一湯，隨即目光一瞥，落在了那個銀色的保溫桶上。
緩緩地擰開蓋子，聞加一覺得自己眼淚都要掉下來。
都是靳迦做的，全都是她做的。
忽然，聞加一背上一熱，靳迦把手貼了過來，緊跟著人也覆了過去，臉頰抵在聞加一的右側的肩胛骨上，她覺得這人好瘦..才幾天的工夫，她就被累成了這樣...
靳迦記得之前這樣靠著聞加一的時候，她摸到的全是這人勻稱肌理的紋路，可現在...她只感到這人的骨頭大咧咧地突兀出來，每一下都硌的她心裏都紮的慌。
“往後別做了。”聞加一輕聲說了句，喉嚨繃地很緊。
“別這樣行嗎？”
靳迦的手順著她的脊骨線，從後面繞到身前，環住她的肚子。
心裏酸澀流淌。
她這幾天是親眼看著聞加一有多累的，醫院忙前忙後地照顧沈秀梅還不算完，還要每天回來給自己做飯，聞加一的消瘦，全都被靳迦看見。
靳迦知道照顧一個精神方面有疾病的人...有多難，身體上的疲憊還好說，補一覺吃頓好的就能緩解，但神經上的疲累，才是最要命的，誰也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就又會突然發作，你看著她好，卻也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明明上一秒還是個正常人，下一秒就變成不正常的癲狂。
你根本沒辦法有一刻鐘的放松，你要繃著、撐著、牙齒都咬碎了還得硬生生咽進肚子裏。
靳迦有時候想，這個病要是個絕癥就好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既不難受自己，也不痛苦別人。
可偏偏它不是絕癥，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個潑皮無賴纏上，讓你無法遁逃...最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發瘋，看著自己崩潰，你說你痛苦，但實際上你壓根就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你為你的病痛苦，對方呢..卻是被你拖累的痛苦。
一陣窒息堵在靳迦心口——
“聞加一，你要不要親親我..”
聞加一猛地轉過身，就吻住了靳迦，她含著她的唇，牙齒在輕輕地咬著。
不激烈，卻綿長，有意將這個吻拉扯的濃情。
她心裏有很多話想和靳迦說，想要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有多想她，她對自己來說有多重要，可是情感爆發地太真實，反倒不知怎樣開口。
站在廚房外面的蔚藍，一扭頭，便從窗戶玻璃裏看見了這一幕。
突然想到那個關於一個蘋果分成兩半的理論，她想聞加一應該就是靳迦缺失的那另一半蘋果。
蔚藍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葉流發了條消息——
“你相信愛情嗎？”
...
午飯草草吃過，三人便一起去醫院探望沈秀梅。
蔚藍開著車，故意在副駕放了東西，讓靳迦跟聞加一坐去後面。
一路上，靳迦都把聞加一的胳膊捂在懷裏，斜著身子緊緊挨貼著她，時不時就會在聞加一的下巴上快速啄一口。
靳迦塗了唇膏，每啄一下，聞加一的下巴便落下淺淺地粉色，她覺得好玩，又用手在這人的皮膚上塗抹開來。
兩人之間盡是親昵貪戀的小動作。
紅燈的時候，蔚藍手機響了，先前她給葉流發的那條消息，有了回應——
「你不在家嗎？」
...
縣醫院是儀廟的老醫院了，這些年上面換一批人，就翻修一遍大樓，少說也修了五六次了，大樓是越修越氣派，樓層也是越建越高，可惜..就是留不住年輕人。
住院部裏大家來來往往，有的拎著暖瓶，有的拿著報告單，還有的就用輪椅推著在狹長的走廊裏一遍遍往覆。
到了精神科的這一層，蔚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進樓的入口是封閉的，要按鈴才能開，門口放著把木頭椅子，上面坐著個穿白大褂的姑娘，應該是個實習生，態度尤其好。
她們往裏面，迎面過來一個穿病號服的患者要出去，卻被實習生給攔住了，她說——
“沒有家屬不能出去。”
“憑什麽不能出去？！”
“還有沒有人權了？我是住院，我又不是神經病！”
“你就覺得我是瘋子是不是？！”
那人罵罵咧咧，折返回來的時候，恰好又經過聞加一她們， 嘴裏還嚷著剛剛的話——你才是瘋子呢！連個窗戶都不開，我都要悶死了！
聽見這話，蔚藍才註意到窗子，全是封死狀態。
這是她第一次來精神科的住院部，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畫面，一時間說不上是什麽感覺，眉頭緊了松，松了又緊，下意識就朝靳迦看去。
自己的好朋友，也經歷過這些嗎？
蔚藍極力地克制自己的目光，但還是被靳迦看出來——
“我可沒有這樣過，放心放心。”
靳迦的聲音很小，與蔚藍偷偷地咬耳朵。
蔚藍的心放下一些，那就好，靳迦這麽要強的人，如果真被這樣對待，她心裏一定受不了。
靳迦眨了眨眼，無聲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可她覺得這裏比自己住的那個地方要好太多了，至少...你不會看見警察巡視，也不會在入院的時候，被沙袋捆綁住手腳，在護士一左一右地陪同下進行檢查項目，更不會在診室裏看見...病患和醫生中間橫亙著一張巨長無比地實木桌子。
這裏很人性化，尊嚴也還能保全。
不像她在北京住院的時候，不像那個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病醫院。
聞加一在盡頭倒數第三間病房門口停下，她拎著保溫桶往裏走，到病床前，叫了聲——“媽，我來了。”
沈秀梅馱背，坐在病床邊，眼望著窗外，一聽見聞加一的聲音，頓時轉過頭，這才看見靳迦和蔚藍，見她們又是鮮花又是水果，還拎了兩件牛奶，蒼白憔悴的病容，立馬就泛起了些紅來，連連擺手道——
“來就來了，還買什麽東西。”
沈秀梅先是跟蔚藍客套寒暄了幾句，聽她工作在上海，忽然就開了口，一改從前對大城市的反感，止不住地點頭——
“上海好啊，城市那麽大，你們年輕人有闖頭。”
說完，又看向靳迦，沈秀梅剛剛聽聞加一說，今天的飯是靳迦做的，眼眶便不自覺地發熱，喃喃道——
“加一能有個你這樣貼心的朋友，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靳迦全程表現的都合乎規矩，聽沈秀梅這樣說，還朝聞加一又看了眼，她想..如果讓沈秀梅知道自己和她有一樣的毛病，沈秀梅還能說出這樣放心的話嗎？大概率會覺得自己女兒真倒黴，攤上一個病媽不算，還又攤上了一個病女朋友。
沈秀梅胃口不佳，有生病的緣故，也有藥物的副作用。
吃完飯，半個小時後，就被護士通知去做檢查。
她看著沈秀梅走出病房的時候，靳迦莫名其妙地覺得緊繃地神經放松了些，盡管她知道這樣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但精神科病房的一切，封死的門窗，有人把手的入口，沈秀梅慘白的面容，以及她強作鎮定的微笑，都讓靳迦不適。
她們沒有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事，也沒有觸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罪責，但疾病的夢魘卻始終在她們身上縈繞不去。
望著敞亮清白的住院部走廊，聞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那種冰冷、生硬、就像森林裏霧瘴，讓靳迦渾身發毛。
這會兒，沈秀梅被推進檢查室，頭上被戴了網狀的套子，在做腦電波檢查。
電腦屏幕上一閃一閃地光點，讓靳迦攥緊了手指，她覺得自己有點待不下去了...好在這時，醫生也說話了，只讓一個家屬陪同。
“我出去等你。”靳迦對聞加一說道。
她轉身出了檢查室。
快步往洗手間去，逃似的鉆進離她最近的那一個隔間裏，反手鎖上門，一扭頭就張大了嘴幹嘔起來...
一邊嘔，一邊不停地流眼淚。
她不是悲傷，她是恐懼。
恐懼，在沈秀梅的模樣下，看見了曾經的自己，而且強烈的預感，同時也在告訴她，用不了多久...她也會是那個坐在那裏面的人。
一想到靈魂即將被困住在自己的身體裏，她就禁不住瑟瑟發抖。
此刻靳迦變成了一個卑鄙的惡人，在聞加一最難得時候，她不僅做不到去安慰她，去給她安全感，她反而想要逃離。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個有病的人，就像一副殘缺的拼圖，一個破碎的燈泡。
她的壞的，是破的。
隔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靳迦挪著步子走到洗手臺前，裝作漫不經心地洗手。
“阿蠻...”
蔚藍從外面來找她，看見靳迦以緩和的臉色，卻仍舊發紅的眼睛，布滿血絲。
“你沒事吧？”
“蔚藍...我..我心疼她。”
...
沈秀梅做完檢查後，聞加一留在醫院照顧。
蔚藍則陪靳迦回了老宅。
今天在醫院這一遭，讓蔚藍很不放心靳迦，她看了看窗外，一覽無餘的農家院落，秋色的田畝，延伸地無邊無際，但卻沒什麽平和之感，亂糟糟的就像永遠看不透的人生，誰知道...在這夜裏，又會生出什麽枝杈。
“我請假陪你幾天吧。”
靳迦坐在沙發上，斜著身子，瘦的像一把幹柴。
“不用了，你才入職沒多久，正是表決心的時候，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可我覺得你很累。”
“我再累，也沒有聞加一累。”
蔚藍剛要再說什麽，手機就響了，她看了眼，就把手機又摁黑了。
隨即，也倒進沙發裏，肩挨著靳迦的胳膊，頭仰在靠墊上面。
“是葉流嗎？”靳迦問道。
“嗯。”
蔚藍也覺得累，在這樣的情感裏掙紮，時刻都是疲憊狀態。
她轉頭望向靳迦——
“你覺不覺得愛情對人來說，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消耗品，但不是消耗愛情本身，而是消耗個人的精力，我是真的厭倦了，特別是看見你跟聞加一這樣，雖然你們現在有些難，可你們心意相通，都在盡力的為對方著想，不像我...”
“脫離了雙向奔赴，就成了一個人的滑稽戲。”
她說著，就把手機遞給靳迦——
“你看，我問她相不相信愛情，她呢？只問我在哪？”
“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愛情，我就算天天都在她眼前，又跟在天邊沒什麽區別。”
關於愛情的定義，靳迦也同樣茫然，但她茫然的不是自己跟聞加一之間的情感，而是自己身體的疾病，她不知道..用一顆生病的心，該怎麽維持愛情？
她已經做過拖累別人的事了，不想要再做一次。
可一想到...要對自己狠心，要對她們這段感情狠心，聞加一的臉就會冒出來，讓自己搖擺不定。
“去跟葉流談談吧，問清楚。”
“要是她真的不肯，那你也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你說的對，我打算這次回去，就和她把話說開。”
蔚藍堅定地點點頭，好像她已經跟葉流完成決裂。
“你能做到嗎？”
靳迦沒有看蔚藍，她偏過頭，擡起眼的時候，只從反光的玻璃裏，盯著自己的臉。
蔚藍一楞，大概人生來都是貪心自私的，在經濟獨立後，就像想擁有一份完美無缺的愛情，可愛情是門玄學，誰也不能保證觸發它的幾率。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做過了年少的純情夢，才知道..欲/望來臨時有多兇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想我應該去試一試。”
說到最後，蔚藍告訴靳迦——不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也不是兩利相權取其重，單純就是想做自己了，再拖下去，恐怕她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勇氣了。
第二天，蔚藍走的時候，和靳迦抱了又抱，說了很多體己話。
等到她坐上車，都開出去好遠，才把和葉流的對話框調出來——
「是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
「蔚藍我很難過。」
這就是人性中最下/賤的部分，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越是得不到的越要百般糾纏。
「這周日，我們見一面吧」
——
——
聞加一越來越消瘦，臉頰兩側很明顯的凹陷下去。
靳迦每每見到這樣的她，心裏都是無助的，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幫到聞加一，才能讓她在這樣的時候，可以輕松一點。
所以，靳迦學會了坦白愛意，‘我愛你’，不分時間不問緣由，聞加一只需要去接受，無需回應，一個眼神就能領會。
她們用一場急迫的□□，來使對方在心靈上融入。
醫院裏沈秀梅離不開人，靳迦的身份又不方便她每時每刻陪在聞加一身邊，於是中午聞加一從醫院回來做飯的間隙，就成了她們的一晌貪歡。
做/愛，比填飽肚子還要來的重要。
這天中午，聞加一從醫院回來，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抱住靳迦。
兩人吻地跌跌撞撞，推開衛生間的門，靳迦反身為主，打開混水閥的淋浴，手扯著聞加一的襯衫紐扣，她把她的衣服脫掉，也把自己的一起撤去。
“真想你...怎麽這麽想你...”
聞加一不停地吻，不停地說。
靳迦只能把自己緊緊地擠進她懷裏，讓兩人嚴絲合縫地就像是連體嬰，卻還是覺得不夠。
她有點想哭，但還是強忍住，細細地吮著聞加一的嘴唇，有那麽一剎那，她差點就想告訴她，自己很難受，自己已經好久都睡不著覺了。
可靳迦不敢，她不敢說...
她怕自己又會變成聞加一的拖累。
在這種精神與時間的雙重壓迫下，細膩溫柔都變得難捱。
直到...愛的標記遍體鱗傷。
事後，聞加一拉著靳迦，替她吹頭發時，看見她肩膀白皙皮膚上留下的紅印...伸手摸了摸，又低頭拿嘴去吻——
“我剛剛有點沒控制住...”
靳迦望著聞加一的眼睛，手指順著她的眉峰捋過，又碰碰的睫毛——
“真好看，真是一雙深情眼...”
“想把你的眼睛吃掉。”
隨即，吹風機就被靳迦拔掉插銷，捧住她的臉，就在聞加一的眼睛上親了口，勾住她的手腕，輕輕晃動...
“你還有力氣嗎？”
聞加一呼吸一滯，手腕就被靳迦咬了下，牙齒摩挲..攫住了她的心。
靳迦並不羞赧。
大膽直白——
“再來一次，我想要...”
說完，便環住聞加一的脖頸，和她倒進了身後的床裏。
熱烈的親密過後，身體在纏綿時分卸去疲憊，這是成年人最快速的解壓方式。
...
中午的兩個小時，她們都在枕間廝磨。
靳迦望著窗外鋪落進的陽光，緩緩地從右邊挪移到左邊，又在一個擁抱過後的時刻，聞加一得起來了，她不能把時間都留給自己，她還得去醫院。
“等我媽出院以後，我好好補償你。”聞加一摸了摸靳迦的臉，又吻了她好久，“阿蠻，到時候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想說，我暗戀你好久好久。
她想說，真好，你也愛我。
她想說，阿蠻，我們一起去北京吧。
靳迦只是揪著她的襯衫領子，這件襯衫還是自己買給她的那件。
“我不用你補償，好好照顧自己，你現在看上去比我還要瘦。”
她送聞加一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肚子也不知道餓，喉嚨也不知道渴...時間與她來說，漫長而靜止。
身下的床單還有褶皺，靳迦覺得自己剛剛差點就把床單撕爛了，空氣裏全是聞加一的味道，她眨了眨眼，仿佛又看見聞加一抱著自己動情的樣子。
從現在直到第二天中午聞加一再回來，還有那麽長時間，靳迦不知道在見不到她的這些二十幾個小時自己要怎麽才能熬過去？
她想到聞加一消瘦的臉龐、深邃的眉眼和皮膚下泛著淡青色的血管...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無私了，是不是該表現一些破碎的脆弱給她看，好自私的將她留下，留在自己身邊。
她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睡不著，但不跟她在一起，卻又難受地心慌...
靳迦想把自己窩進聞加一的懷裏，想拉著她的胳膊枕在頭下，想要撫摸她，想...這種沒有底線的淩亂，根本停都停不下來...
窗外的明亮一點一點地黯淡，太陽沒入地平線，天又黑了...
靳迦吃了藥，但還是睡不著，她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把臉埋進去又露出來，夜越深越沒睡意，越是亢奮。
她想聞加一，想抱她，想吻她，想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終於，靳迦明白了，自己的病徹底覆發了。
躺在床上，像一條老狗抽搐蜷縮，靈魂被刺穿，不知道要怎麽熬過。
——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這天，聞加一才從病房出來，就接到了葉流的電話。
自從那天晚上見過一次後，她們就沒再聯系，這會兒葉流正在醫院門口。
聞加一見到葉流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顯得很憔悴，穿了件黑色的長風衣，紮著低馬尾，神態也不像從前那麽有勁頭，裏裏外外盡是一種難掩的疲憊。
“你怎麽了？”聞加一看見葉流手上貼著的醫用膠帶。
“發燒了，去打了一針。”
葉流把膠帶撕了，手指揉搓成團，揣進風衣兜。
“你還好嗎？”
“還好。”
聽聞加一這樣說，葉流也沒多問，只發了一串電話號碼給她——
“這是我認識的一個熟人，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找他。”
“聞加一，能走就走吧，這地方真是沒什麽好待的。”
“葉流，你要去哪？”聞加一見葉流要走，下意識地問了句
“我啊，去出櫃。”
葉流說完就笑了，因為她看見聞加一的表情變得很凝重。
“你不會真信了吧？”
“放心，我哪敢啊。”
隨即，葉流手一揮就走了。
聞加一見她都過了馬路，才發覺她怎麽沒開車？正想要追過去卻被紅燈攔住了步子，她拿出手機撥去電話——已關機。
葉流消失在了人海裏，手機的電話卡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
作者有話說：1.來自毛姆。
看文愉快呀，假期快樂，5月快樂~
今天去釣魚啦，曬黑一個度，怎麽算沒有收獲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所謂‘正常’, 就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東西，所以我們才叫它‘正常’。
...
靳迦撲過來地太快又太用力，聞加一直往後踉蹌了兩下, 才穩住腳, 甫一站穩，立馬又被捧著臉, 收獲了一個嘴邊吻。
她看了看懷裏埋頭在自己肩上的人, 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蔚藍,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蔚藍倒是沒打趣什麽, 笑的很燦爛，可就在她往後退到門邊, 要出去的時候，卻和靳迦的眼睛撞上了。
靳迦的眼睛裏哪還有諱莫如深的表情, 她攀在聞加一的肩上，儼然就是一個沈溺在愛人懷抱裏的小姑娘。
蔚藍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畢竟不管是儀廟還是北京, 都沒有下雨，再說了...就算下雨又怎麽樣？總會雨過天晴的。
她推開門, 默默地走出去。
現在，廚房裏只剩下聞加一和靳迦。
她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不曉得該說什麽好，心裏既感動，又很不是滋味。
聞加一每天除了回來做病號飯以外，也沒忘了照舊給靳迦準備一日三餐，但她並不認為自己辛苦，相反..她越發覺得虧欠靳迦，因為要照顧住院的沈秀梅, 這一個星期她都是來去匆匆，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陪靳迦。
與其說給靳迦做飯，倒不如說..自己是在進行另一種方式的補償，她不想讓靳迦覺得自己有被疏忽的感覺。
聞加一沒說什麽話，低頭看著自己手裏買回來的菜，放在了流理臺上，轉而便走到飯桌邊...直勾勾地盯著上面的四菜一湯，隨即目光一瞥，落在了那個銀色的保溫桶上。
緩緩地擰開蓋子，聞加一覺得自己眼淚都要掉下來。
都是靳迦做的，全都是她做的。
忽然，聞加一背上一熱，靳迦把手貼了過來，緊跟著人也覆了過去，臉頰抵在聞加一的右側的肩胛骨上，她覺得這人好瘦..才幾天的工夫，她就被累成了這樣...
靳迦記得之前這樣靠著聞加一的時候，她摸到的全是這人勻稱肌理的紋路，可現在...她只感到這人的骨頭大咧咧地突兀出來，每一下都硌的她心裏都紮的慌。
“往後別做了。”聞加一輕聲說了句，喉嚨繃地很緊。
“別這樣行嗎？”
靳迦的手順著她的脊骨線，從後面繞到身前，環住她的肚子。
心裏酸澀流淌。
她這幾天是親眼看著聞加一有多累的，醫院忙前忙後地照顧沈秀梅還不算完，還要每天回來給自己做飯，聞加一的消瘦，全都被靳迦看見。
靳迦知道照顧一個精神方面有疾病的人...有多難，身體上的疲憊還好說，補一覺吃頓好的就能緩解，但神經上的疲累，才是最要命的，誰也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就又會突然發作，你看著她好，卻也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明明上一秒還是個正常人，下一秒就變成不正常的癲狂。
你根本沒辦法有一刻鐘的放松，你要繃著、撐著、牙齒都咬碎了還得硬生生咽進肚子裏。
靳迦有時候想，這個病要是個絕癥就好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既不難受自己，也不痛苦別人。
可偏偏它不是絕癥，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個潑皮無賴纏上，讓你無法遁逃...最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發瘋，看著自己崩潰，你說你痛苦，但實際上你壓根就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你為你的病痛苦，對方呢..卻是被你拖累的痛苦。
一陣窒息堵在靳迦心口——
“聞加一，你要不要親親我..”
聞加一猛地轉過身，就吻住了靳迦，她含著她的唇，牙齒在輕輕地咬著。
不激烈，卻綿長，有意將這個吻拉扯的濃情。
她心裏有很多話想和靳迦說，想要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有多想她，她對自己來說有多重要，可是情感爆發地太真實，反倒不知怎樣開口。
站在廚房外面的蔚藍，一扭頭，便從窗戶玻璃裏看見了這一幕。
突然想到那個關於一個蘋果分成兩半的理論，她想聞加一應該就是靳迦缺失的那另一半蘋果。
蔚藍從包裏拿出手機，給葉流發了條消息——
“你相信愛情嗎？”
...
午飯草草吃過，三人便一起去醫院探望沈秀梅。
蔚藍開著車，故意在副駕放了東西，讓靳迦跟聞加一坐去後面。
一路上，靳迦都把聞加一的胳膊捂在懷裏，斜著身子緊緊挨貼著她，時不時就會在聞加一的下巴上快速啄一口。
靳迦塗了唇膏，每啄一下，聞加一的下巴便落下淺淺地粉色，她覺得好玩，又用手在這人的皮膚上塗抹開來。
兩人之間盡是親昵貪戀的小動作。
紅燈的時候，蔚藍手機響了，先前她給葉流發的那條消息，有了回應——
「你不在家嗎？」
...
縣醫院是儀廟的老醫院了，這些年上面換一批人，就翻修一遍大樓，少說也修了五六次了，大樓是越修越氣派，樓層也是越建越高，可惜..就是留不住年輕人。
住院部裏大家來來往往，有的拎著暖瓶，有的拿著報告單，還有的就用輪椅推著在狹長的走廊裏一遍遍往覆。
到了精神科的這一層，蔚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進樓的入口是封閉的，要按鈴才能開，門口放著把木頭椅子，上面坐著個穿白大褂的姑娘，應該是個實習生，態度尤其好。
她們往裏面，迎面過來一個穿病號服的患者要出去，卻被實習生給攔住了，她說——
“沒有家屬不能出去。”
“憑什麽不能出去？！”
“還有沒有人權了？我是住院，我又不是神經病！”
“你就覺得我是瘋子是不是？！”
那人罵罵咧咧，折返回來的時候，恰好又經過聞加一她們， 嘴裏還嚷著剛剛的話——你才是瘋子呢！連個窗戶都不開，我都要悶死了！
聽見這話，蔚藍才註意到窗子，全是封死狀態。
這是她第一次來精神科的住院部，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畫面，一時間說不上是什麽感覺，眉頭緊了松，松了又緊，下意識就朝靳迦看去。
自己的好朋友，也經歷過這些嗎？
蔚藍極力地克制自己的目光，但還是被靳迦看出來——
“我可沒有這樣過，放心放心。”
靳迦的聲音很小，與蔚藍偷偷地咬耳朵。
蔚藍的心放下一些，那就好，靳迦這麽要強的人，如果真被這樣對待，她心裏一定受不了。
靳迦眨了眨眼，無聲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可她覺得這裏比自己住的那個地方要好太多了，至少...你不會看見警察巡視，也不會在入院的時候，被沙袋捆綁住手腳，在護士一左一右地陪同下進行檢查項目，更不會在診室裏看見...病患和醫生中間橫亙著一張巨長無比地實木桌子。
這裏很人性化，尊嚴也還能保全。
不像她在北京住院的時候，不像那個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病醫院。
聞加一在盡頭倒數第三間病房門口停下，她拎著保溫桶往裏走，到病床前，叫了聲——“媽，我來了。”
沈秀梅馱背，坐在病床邊，眼望著窗外，一聽見聞加一的聲音，頓時轉過頭，這才看見靳迦和蔚藍，見她們又是鮮花又是水果，還拎了兩件牛奶，蒼白憔悴的病容，立馬就泛起了些紅來，連連擺手道——
“來就來了，還買什麽東西。”
沈秀梅先是跟蔚藍客套寒暄了幾句，聽她工作在上海，忽然就開了口，一改從前對大城市的反感，止不住地點頭——
“上海好啊，城市那麽大，你們年輕人有闖頭。”
說完，又看向靳迦，沈秀梅剛剛聽聞加一說，今天的飯是靳迦做的，眼眶便不自覺地發熱，喃喃道——
“加一能有個你這樣貼心的朋友，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靳迦全程表現的都合乎規矩，聽沈秀梅這樣說，還朝聞加一又看了眼，她想..如果讓沈秀梅知道自己和她有一樣的毛病，沈秀梅還能說出這樣放心的話嗎？大概率會覺得自己女兒真倒黴，攤上一個病媽不算，還又攤上了一個病女朋友。
沈秀梅胃口不佳，有生病的緣故，也有藥物的副作用。
吃完飯，半個小時後，就被護士通知去做檢查。
她看著沈秀梅走出病房的時候，靳迦莫名其妙地覺得緊繃地神經放松了些，盡管她知道這樣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但精神科病房的一切，封死的門窗，有人把手的入口，沈秀梅慘白的面容，以及她強作鎮定的微笑，都讓靳迦不適。
她們沒有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事，也沒有觸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罪責，但疾病的夢魘卻始終在她們身上縈繞不去。
望著敞亮清白的住院部走廊，聞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那種冰冷、生硬、就像森林裏霧瘴，讓靳迦渾身發毛。
這會兒，沈秀梅被推進檢查室，頭上被戴了網狀的套子，在做腦電波檢查。
電腦屏幕上一閃一閃地光點，讓靳迦攥緊了手指，她覺得自己有點待不下去了...好在這時，醫生也說話了，只讓一個家屬陪同。
“我出去等你。”靳迦對聞加一說道。
她轉身出了檢查室。
快步往洗手間去，逃似的鉆進離她最近的那一個隔間裏，反手鎖上門，一扭頭就張大了嘴幹嘔起來...
一邊嘔，一邊不停地流眼淚。
她不是悲傷，她是恐懼。
恐懼，在沈秀梅的模樣下，看見了曾經的自己，而且強烈的預感，同時也在告訴她，用不了多久...她也會是那個坐在那裏面的人。
一想到靈魂即將被困住在自己的身體裏，她就禁不住瑟瑟發抖。
此刻靳迦變成了一個卑鄙的惡人，在聞加一最難得時候，她不僅做不到去安慰她，去給她安全感，她反而想要逃離。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個有病的人，就像一副殘缺的拼圖，一個破碎的燈泡。
她的壞的，是破的。
隔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靳迦挪著步子走到洗手臺前，裝作漫不經心地洗手。
“阿蠻...”
蔚藍從外面來找她，看見靳迦以緩和的臉色，卻仍舊發紅的眼睛，布滿血絲。
“你沒事吧？”
“蔚藍...我..我心疼她。”
...
沈秀梅做完檢查後，聞加一留在醫院照顧。
蔚藍則陪靳迦回了老宅。
今天在醫院這一遭，讓蔚藍很不放心靳迦，她看了看窗外，一覽無餘的農家院落，秋色的田畝，延伸地無邊無際，但卻沒什麽平和之感，亂糟糟的就像永遠看不透的人生，誰知道...在這夜裏，又會生出什麽枝杈。
“我請假陪你幾天吧。”
靳迦坐在沙發上，斜著身子，瘦的像一把幹柴。
“不用了，你才入職沒多久，正是表決心的時候，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可我覺得你很累。”
“我再累，也沒有聞加一累。”
蔚藍剛要再說什麽，手機就響了，她看了眼，就把手機又摁黑了。
隨即，也倒進沙發裏，肩挨著靳迦的胳膊，頭仰在靠墊上面。
“是葉流嗎？”靳迦問道。
“嗯。”
蔚藍也覺得累，在這樣的情感裏掙紮，時刻都是疲憊狀態。
她轉頭望向靳迦——
“你覺不覺得愛情對人來說，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個消耗品，但不是消耗愛情本身，而是消耗個人的精力，我是真的厭倦了，特別是看見你跟聞加一這樣，雖然你們現在有些難，可你們心意相通，都在盡力的為對方著想，不像我...”
“脫離了雙向奔赴，就成了一個人的滑稽戲。”
她說著，就把手機遞給靳迦——
“你看，我問她相不相信愛情，她呢？只問我在哪？”
“如果兩個人之間沒有愛情，我就算天天都在她眼前，又跟在天邊沒什麽區別。”
關於愛情的定義，靳迦也同樣茫然，但她茫然的不是自己跟聞加一之間的情感，而是自己身體的疾病，她不知道..用一顆生病的心，該怎麽維持愛情？
她已經做過拖累別人的事了，不想要再做一次。
可一想到...要對自己狠心，要對她們這段感情狠心，聞加一的臉就會冒出來，讓自己搖擺不定。
“去跟葉流談談吧，問清楚。”
“要是她真的不肯，那你也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你說的對，我打算這次回去，就和她把話說開。”
蔚藍堅定地點點頭，好像她已經跟葉流完成決裂。
“你能做到嗎？”
靳迦沒有看蔚藍，她偏過頭，擡起眼的時候，只從反光的玻璃裏，盯著自己的臉。
蔚藍一楞，大概人生來都是貪心自私的，在經濟獨立後，就像想擁有一份完美無缺的愛情，可愛情是門玄學，誰也不能保證觸發它的幾率。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做過了年少的純情夢，才知道..欲/望來臨時有多兇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想我應該去試一試。”
說到最後，蔚藍告訴靳迦——不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也不是兩利相權取其重，單純就是想做自己了，再拖下去，恐怕她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勇氣了。
第二天，蔚藍走的時候，和靳迦抱了又抱，說了很多體己話。
等到她坐上車，都開出去好遠，才把和葉流的對話框調出來——
「是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
「蔚藍我很難過。」
這就是人性中最下/賤的部分，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越是得不到的越要百般糾纏。
「這周日，我們見一面吧」
——
——
聞加一越來越消瘦，臉頰兩側很明顯的凹陷下去。
靳迦每每見到這樣的她，心裏都是無助的，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幫到聞加一，才能讓她在這樣的時候，可以輕松一點。
所以，靳迦學會了坦白愛意，‘我愛你’，不分時間不問緣由，聞加一只需要去接受，無需回應，一個眼神就能領會。
她們用一場急迫的□□，來使對方在心靈上融入。
醫院裏沈秀梅離不開人，靳迦的身份又不方便她每時每刻陪在聞加一身邊，於是中午聞加一從醫院回來做飯的間隙，就成了她們的一晌貪歡。
做/愛，比填飽肚子還要來的重要。
這天中午，聞加一從醫院回來，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抱住靳迦。
兩人吻地跌跌撞撞，推開衛生間的門，靳迦反身為主，打開混水閥的淋浴，手扯著聞加一的襯衫紐扣，她把她的衣服脫掉，也把自己的一起撤去。
“真想你...怎麽這麽想你...”
聞加一不停地吻，不停地說。
靳迦只能把自己緊緊地擠進她懷裏，讓兩人嚴絲合縫地就像是連體嬰，卻還是覺得不夠。
她有點想哭，但還是強忍住，細細地吮著聞加一的嘴唇，有那麽一剎那，她差點就想告訴她，自己很難受，自己已經好久都睡不著覺了。
可靳迦不敢，她不敢說...
她怕自己又會變成聞加一的拖累。
在這種精神與時間的雙重壓迫下，細膩溫柔都變得難捱。
直到...愛的標記遍體鱗傷。
事後，聞加一拉著靳迦，替她吹頭發時，看見她肩膀白皙皮膚上留下的紅印...伸手摸了摸，又低頭拿嘴去吻——
“我剛剛有點沒控制住...”
靳迦望著聞加一的眼睛，手指順著她的眉峰捋過，又碰碰的睫毛——
“真好看，真是一雙深情眼...”
“想把你的眼睛吃掉。”
隨即，吹風機就被靳迦拔掉插銷，捧住她的臉，就在聞加一的眼睛上親了口，勾住她的手腕，輕輕晃動...
“你還有力氣嗎？”
聞加一呼吸一滯，手腕就被靳迦咬了下，牙齒摩挲..攫住了她的心。
靳迦並不羞赧。
大膽直白——
“再來一次，我想要...”
說完，便環住聞加一的脖頸，和她倒進了身後的床裏。
熱烈的親密過後，身體在纏綿時分卸去疲憊，這是成年人最快速的解壓方式。
...
中午的兩個小時，她們都在枕間廝磨。
靳迦望著窗外鋪落進的陽光，緩緩地從右邊挪移到左邊，又在一個擁抱過後的時刻，聞加一得起來了，她不能把時間都留給自己，她還得去醫院。
“等我媽出院以後，我好好補償你。”聞加一摸了摸靳迦的臉，又吻了她好久，“阿蠻，到時候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想說，我暗戀你好久好久。
她想說，真好，你也愛我。
她想說，阿蠻，我們一起去北京吧。
靳迦只是揪著她的襯衫領子，這件襯衫還是自己買給她的那件。
“我不用你補償，好好照顧自己，你現在看上去比我還要瘦。”
她送聞加一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肚子也不知道餓，喉嚨也不知道渴...時間與她來說，漫長而靜止。
身下的床單還有褶皺，靳迦覺得自己剛剛差點就把床單撕爛了，空氣裏全是聞加一的味道，她眨了眨眼，仿佛又看見聞加一抱著自己動情的樣子。
從現在直到第二天中午聞加一再回來，還有那麽長時間，靳迦不知道在見不到她的這些二十幾個小時自己要怎麽才能熬過去？
她想到聞加一消瘦的臉龐、深邃的眉眼和皮膚下泛著淡青色的血管...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無私了，是不是該表現一些破碎的脆弱給她看，好自私的將她留下，留在自己身邊。
她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睡不著，但不跟她在一起，卻又難受地心慌...
靳迦想把自己窩進聞加一的懷裏，想拉著她的胳膊枕在頭下，想要撫摸她，想...這種沒有底線的淩亂，根本停都停不下來...
窗外的明亮一點一點地黯淡，太陽沒入地平線，天又黑了...
靳迦吃了藥，但還是睡不著，她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把臉埋進去又露出來，夜越深越沒睡意，越是亢奮。
她想聞加一，想抱她，想吻她，想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終於，靳迦明白了，自己的病徹底覆發了。
躺在床上，像一條老狗抽搐蜷縮，靈魂被刺穿，不知道要怎麽熬過。
——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
這天，聞加一才從病房出來，就接到了葉流的電話。
自從那天晚上見過一次後，她們就沒再聯系，這會兒葉流正在醫院門口。
聞加一見到葉流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顯得很憔悴，穿了件黑色的長風衣，紮著低馬尾，神態也不像從前那麽有勁頭，裏裏外外盡是一種難掩的疲憊。
“你怎麽了？”聞加一看見葉流手上貼著的醫用膠帶。
“發燒了，去打了一針。”
葉流把膠帶撕了，手指揉搓成團，揣進風衣兜。
“你還好嗎？”
“還好。”
聽聞加一這樣說，葉流也沒多問，只發了一串電話號碼給她——
“這是我認識的一個熟人，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找他。”
“聞加一，能走就走吧，這地方真是沒什麽好待的。”
“葉流，你要去哪？”聞加一見葉流要走，下意識地問了句
“我啊，去出櫃。”
葉流說完就笑了，因為她看見聞加一的表情變得很凝重。
“你不會真信了吧？”
“放心，我哪敢啊。”
隨即，葉流手一揮就走了。
聞加一見她都過了馬路，才發覺她怎麽沒開車？正想要追過去卻被紅燈攔住了步子，她拿出手機撥去電話——已關機。
葉流消失在了人海裏，手機的電話卡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
作者有話說：1.來自毛姆。
看文愉快呀，假期快樂，5月快樂~
今天去釣魚啦，曬黑一個度，怎麽算沒有收獲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