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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蠻,我想..我想… 鯊魚在陸地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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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蠻,我想..我想… 鯊魚在陸地也可……

兩人也沒有專門去找什麽地方坐著說話, 就站在醫院大門口,靠陰涼處的地方交談。

柏靖很直接,一開口就切入正題——

“你真的覺得她好了嗎?”

“什麽意思?”聞加一的眼神警惕起來, 不是對柏靖, 而是對她說的這句話。

這是柏靖見聞加一的第二面,她是個很相信面相的人——眼前的人額頭飽滿, 平眉銳目, 待人接物也很有尺寸, 既沒有因為自己是靳迦的前任, 就對自己充滿敵意,也沒有因為自己這樣突然張口跟她說這些, 而變得驚慌失措。

直覺告訴柏靖,她應該很聰明, 當然最重要的是,靳迦對這人的評價,相比較直覺, 她更相信靳迦看人的眼光。

“你真覺得,這種病是可以不通過正規治療, 就能自愈的嗎?”

“靳迦看起來的確狀態不錯,...她是不是這段時間就算不吃藥,也能睡著了?食欲是不是也比以前要好得多?情緒也不像先前那麽難控制,完全就是一個正常健康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聞加一的眉梢跳了下。

“因為,你現在經歷的,我也經歷過。”

柏靖撩起袖管,白皙的皮膚上全是通紅刺眼的疹子,她用力抓撓了幾下,痛快只有剛抓撓的那一下, 停止後,那種故態覆萌的痛癢感,竟比抓撓前還要難受百倍。

“在北京的時候,靳迦有段時間也像現在一樣,突然就變好了,沒人知道為什麽,後來我仔細想了想,可能那段時間是因為她參加了一個讀書會,那個圈子裏有很多文化屆的名流,也有很多文學專業的大學生。”

“你也知道幹這一行的,都是關起門來在家裏,很難會跟外面的人有所接觸,靳迦只要打開電腦寫東西,常常在書房裏一待就是一整天,她那個人有強迫癥,東西不寫完,連水都不出來喝了一口,但這還是情況好的時候,要是寫的東西不滿意,她就會嘔吐不止...”

“我一開始也會說她兩句,但後來我就不說了,畢竟這是工作,面對工作都會有壓力,而且她也跟我明確講過,吐完就沒事了。”

柏靖深吸了一口氣,又把撩起的袖管放下,用手捂住——

“她每天都會去那個讀書會,還會寫很多日志放在她的小號上,還會跟我分享,那段時間她也不吃藥,晚 上準點就能睡,飯也開始好好吃了,體重也慢慢回穩,我當時真的以為她好了,我就放心出差了,你敢信嗎?我出差那幾天,她又給我打電話又發視頻,不管是她說話的聲音,還是臉上的表情,全都是一副健康自在的狀態...”

“可就是這樣的她,把家裏全都砸了。”

話說到這兒,柏靖的眉頭皺了起來,紋路很深,像一座山立在她的眉心中間,一個可怕的噩夢,又一遍地進行回顧。

那天是淩晨三點,柏靖記得很清楚。

物業的人給她打電話。

“你說什麽?!”

“我馬上回來!”

柏靖連夜開車趕回北京,整整兩個小時,她都坐立不安。

耳朵裏全是物業說的那些嚇人的話——

——靳小姐發瘋了。

——她把家裏東西全都砸了。

——所有房間的窗戶玻璃也都碎了。

——我們到的時候,她就站在窗戶邊,要跳樓。

等柏靖馬不停蹄地趕到家,屋子裏站滿了人,物業的工作人員,面色嚴峻的警察,還有心慌害怕卻又忍不住要圍觀的左鄰右舍。

“柏小姐你可算回來了。”物業經理滿臉駭然的對她說:“靳小姐真是發瘋了,你看看她把家裏砸成什麽樣了?我們也不想報警,但是不報警不行啊,她把窗戶玻璃都給砸爛了,大片大片玻璃往下掉,幸虧這是晚上,這要是放在白天,傷了人怎麽辦?”

“我們的人在外面一直敲門,她不開,我們也不能硬闖,這才報了警。”

物業經理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鄰居有七嘴八舌的插話進來——

“得虧是報了警,你都不知道...警察破門進來的時候,靳小姐就站在窗臺上,再晚一點,恐怕就要跳下去了...”

“咱們鄰裏關系向來都處的不錯,不是我非要說這些,她砸破的玻璃都把我家陽臺上的東西都撞壞了,這點東西,我也不用賠,我就是想說...真要是有什麽病,還是早點去醫院看的好...搞成這樣太嚇人了...”

大家一窩蜂的你一言我一語,柏靖腦子亂哄哄發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最後還是警察出面平息,讓閑雜人等都離開了。

“你是她什麽人?”警察問道。

“朋友。”

“她家人能聯系上嗎?”

“她...”柏靖想到了靳迦在南京的父母,但他們是根本不會來的,於是說:“她沒有家人,您有什麽跟我說就行。”

警察擡眼在屋子裏掃了一圈——

“沒有傷到人,她也沒受傷,現在被送到醫院去了。”

“你過來簽個字吧。”

“好,謝謝。”

在所有人都離開後,柏靖才終於顧得上去查看家裏的情況。

明明淩晨,明明什麽聲音都沒有,可柏靖的耳朵裏那種嗡鳴始終沒辦法消散,這是家嗎?這不是...

目及之處,一切都是破碎狀態,白色的大理石地磚上布滿一道道裂縫,四面的墻壁也全是打砸出來的深坑凹痕,沙發也被劃開,裏面白色的棉花外翻出來...

再去到臥室,衣櫃的門也掉了,斜掛搭在地上,全部的衣服散亂,被剪刀絞碎成一條條的爛布,那慘烈的形狀,很難讓人相信,這會是精美櫥窗裏曾經那些套在模特身上奢飾品牌。

床墊也爛了,厚重的棕櫚床墊,被刀從中間看砍了兩半...柏靖把手放在上面,那硬紮紮的觸感,就像是一群刺猬的屍體。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柏靖覺得恐怖的,最讓她恐怖的,是靳迦根本就不承認,這是自己做的。

...

“我沒有病!”

“放開我!”

“放開我!!”

醫院的走廊寂靜無聲,白慘慘地一條狹長的通道,除了頭頂橫掛的電子時鐘的紅色數字在跳動外,就只有靳迦狂吼地嘶喊。

柏靖去到醫院的時候,她被單獨關在精神科六樓嘴裏面的一間單人病房,靳迦躺在病床上,身體被綁住了。

她不停地掙紮...

像一只被困住的鬥獸。

“柏靖——柏靖!”

靳迦看見她了,大顆大顆地眼睛從眼眶中溢出,不曉得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激動。

“我沒有...我沒有做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我求求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待在醫院...”

柏靖也不知道自己是難受還是無力,她只是覺得自己朝夕相處的這人,突然就變得這麽陌生,似乎從來就沒有認識過一樣。

“阿蠻,你病了,好好住院,接受治療。”

“我真的沒病,我就是睡不著而已!”

“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

靳迦奮力地擡起頭,又倒回去,後腦勺一下一下重重磕在枕頭上。

醫生過來和柏靖小聲說,靳迦太亢奮,不配合治療,情緒如果再這樣激動下去,只能給她強行用藥。

柏靖沒有回答醫生的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靳迦,過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已經亮起,那晨曦的白光,不帶一點救贖的意味,反倒有種惡魔的循環,昭示著新一輪的慘烈又要重蹈舊轍。

“你不信是吧?”

“是。”

“好,那你跟我回家。”

靳迦一聽柏靖要帶她回家,先前的激動瞬間就平靜了下來,原本懸掛在眼角要流下的淚,也霎時停住,只一遍又一遍地點頭——

“回家,我要回家...”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

靳迦安靜又乖巧地靠在副駕駛的車座裏,兩眼空洞無神地望著車窗外。

那快速倒流的樹影,沒人知道在她看來究竟是什麽。

是回家的路,還是回不去的一切?

到了家,打開門——

家裏有人在,是柏靖請來打掃衛生的保潔、重新修理裝潢的人員,以及安裝玻璃的師傅。

柏靖扭過頭,望向靳迦,一言不發。

她要讓靳迦親眼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

靳迦站在客廳中央,目光裏沒有任何神采,她看著那些在家裏的陌生人——三個保潔人員,兩個修理人員,三個重裝玻璃正在吊著繩索,高空作業的師傅。

“麻煩讓一下——”保潔穿著統一的紅色制服,一前一後擡起報廢的沙發,對靳迦說道。

靳迦從客廳的中央,讓到走廊的位置。

“不好意思,請你到那邊去吧。”兩個裝修師傅,手裏拿著工具,等靳迦剛一讓開,便蹲下身,將破損的地板撬開。

靳迦退到墻邊,後背緊緊地貼著墻壁,再一擡頭,就看見陽臺的窗戶外面,高空作業的師傅費力的舉著一面長方形的大玻璃,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白光,狠刺一把她的眼睛。

可還不等靳迦適應,又被保潔的聲音打斷——讓她再挪一挪地方,他們扛著臥室裏的那張巨大的床墊,要運送出去。

靳迦就這樣,一會兒挪到這兒,一會兒有移到那兒...

偌大的一間房子,竟然沒有她可以立腳的容身之地。

她的目光從先前的空洞,慢慢有了反應——

茫然...

詫異...

無措...

“想起來了嗎?”柏靖適時出聲。

“不是我...”靳迦低頭喃喃。

柏靖又拉著她去到臥室。

等進了臥室,靳迦望著一地的狼藉,看著光禿禿的床板,沒有櫃門的櫃子,角落裏堆積如山的被撕絞地衣服...

柏靖拿出手機,調出監控,遞給她看——

“我知道你驕傲,你要強,可自己做的事總是要認的...”

“我沒有要責怪你,我請求你...求你去住院,去看病。”

靳迦看著監控畫面裏的自己,再不願意承認也沒用了...

她哭了...

沒有撕心裂肺地嚎啕,只有泣不成聲地嗚咽...

“這不是我...不是我...”

最後,靳迦沒再抗拒治療,她乖乖地回到了醫院。

這一次是她住的最久的一次,也是她完全配合的一次。

一個月之後,她才出院離開。

...

如果說,這一次,是柏靖覺得最無力的一次,那接下來發生的另外一件事,才是讓柏靖真正地感到膽寒與恐懼。

那天柏靖從公司開完會回來,已經十一點多了,她到家的時候,屋子裏是黑的。

“阿蠻?你在嗎?”

她把燈打開,一邊往裏走,一邊問。

沒有人應她。

當下柏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可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想,畢竟自從上次靳迦出院後,情緒都一直很穩定,也沒再出現什麽過激行為,而且她在公司上班的時候,也時不時會看眼監控,都沒什麽異樣,再加上靳迦也會主動和她發消息報備,不管是言語還是神態,都很正常。

這讓柏靖一度認為她已經好了。

直到,她看見衛生間的門關著,耳朵貼上去,有很小很小滴答滴答的水滴聲——

“阿蠻...你在裏面嗎?”

“阿蠻..我進來了...”

她握著門柄,摁下,推開的一剎那,是柏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場景——靳迦裸身泡在浴缸裏,浴缸的水是血紅色的,浴缸旁邊的地下就是一把水果刀,半長的刀刃沁著血,白色的刀柄沒進從浴缸裏溢出的水中...

先前隔著門板聽得那微乎其微的滴答聲,是靳迦右邊胳膊搭在浴缸邊,從指尖落下的...

“阿蠻!阿蠻!”

“你回來了...”

靳迦沒有昏過去,她還擡起頭對著柏靖笑。

柏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她從浴缸裏拉出來的,也不知道是怎麽打的120,又是怎麽聽著電話裏的接線員,用毛巾給她止血,在救護車到來的時候,又是怎麽為了不讓她太過狼狽,而給她穿上衣服...

她只記得,靳迦的右邊小腹一直在往外流血。

那時候,柏靖看她的眼神,就像再看一個怪物。

那次的情況很嚴重,雖然靳迦捅自己的那一刀不深,但因為她在浴缸裏,加速了血液流速,差一點...她就死了。

這件事,給柏靖留下了巨大的陰影,以至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只要看到紅色的東西,她都會幹嘔,夜裏反覆做噩夢。

...

一樁樁一幕幕,在柏靖的腦海裏又一遍地清晰上演。

酷暑的炎熱中,也令她感到無比惡寒。

現在思緒回攏,柏靖認真又嚴肅地望著聞加一,方才的所以,只在柏靖的腦海裏,她並沒有事無巨細地全都告訴聞加一。

她想,靳迦那麽要強,自尊心又那麽高,一定不會願意想讓別人知道,哪怕這人是她伴侶。

況且,柏靖也不敢確定,聞加一真的知道一切,又會不會橫生其他想法。

自己能做的,只能點到為止,如果...她真的愛靳迦,有些答案,就算自己不說,她也會去找的。

“靳迦被兩次強制送到精神病院,最嚴重的時候,自殺過。”

“雖然,我們分了手,但我也不希望她死。”

柏靖說完,便收回眼來,低垂的目光落在陰影裏——

“你要是真的愛她,真的為她好,也真的想要跟她好好地在一起,我希望你不要被眼前這些假象蒙蔽,我能看的出來,靳迦聽你的話,讓她去醫院吧,去接受正規治療,這個病不是絕癥,一定會好的。”

聞加一聽完這些,耳朵嗡嗡作響,像飛進一只蜜蜂在她的耳道裏橫沖直撞,太陽很刺眼,綠蔭透著抹與酷熱的天氣格格不入的陰冷。

她的雙腿在原地沒由來地顛回了兩下,像是失去支點那樣沒站穩似的。

“你還好吧?”柏靖擡手在她胳膊上扶了一下。

“我沒事。”

聞加一喉嚨發酸,說出來的話,聲音也很沙啞。

“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用謝,我也是真的希望她能好。”

這會兒柏靖望向路邊的一輛等客的出租車。

聞加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回過頭又落在柏靖臉上——

“你去哪兒?我送你吧。”

“我去車站。”

柏靖沒有拒絕聞加一的好意。

又或者,她覺得也許...這時候,這人也需要有人陪在身邊。

兩人上了車,一路無話,聞加一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她給的油門那麽輕,可她的手指卻好像被冷水浸泡過,麻木不仁。

到了車站,柏靖都下了車,回頭又看一眼,突然俯下身,手指在駕駛座的車窗上敲了敲——

“我給你留個聯系方式吧。”

“到時候你來北京,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

聞加一望著車窗外人的臉,一時間五味雜陳。

“好。”

她把手機拿出來遞了過去。

柏靖輸完自己的號碼,並沒有回撥,這也是成年人間的分寸。

“你叫什麽?”

“聞加一。”

“柏靖。”

...

目送柏靖離開後,聞加一也發動了車子,開的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在紅燈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拿眼去望那些來來回回經過的路人。

她想起,靳迦跟她講過很多次——

“聞加一,我有病..”

“你知道的吧,我有病...”

可靳迦從來都沒有具體的真正告訴過自己,她究竟經歷了什麽,那些最困難,最黑暗的日子,似乎都被一句‘我有病’通通一筆帶過。

那時候,沒人幫她,她是怎麽一次又一次熬過那些害怕、恐懼、折磨的夜晚呢?

靳迦流的眼淚都在夜裏,被夜的黑暗吞噬。

聞加一突然之間明白了——

靳迦所謂的那些沒有‘真心’托付,並不是她對自己的愛有所保留。

她保留的都是她的不好。

車窗降下,升起,升起,又下降。

在反覆機械的動作下,聞加一的眼睛開始酸脹,緊跟著變得模糊,隨之而來的就是滑落進唇間的濕鹹。

綠燈了,她都沒有發現,直到後面車輛的喇叭密密麻麻響起,她才回過神來,給一點油門開出去,被後來的車輛,一輛一輛超過。

大家都有目的地,只有她...不曉得該往哪裏走。

自己能去找誰呢?

能去找誰再問問她的女孩,都受了什麽苦,遭了什麽罪?

安全帶勒緊了聞加一的小腹,隔著衣服布料的褶皺,恨不得勒進她的皮肉裏。

——「這是闌尾炎手術留下的」

——「聞加一,我少了一節小腸」

怎麽就信了呢?

怎麽就沒再多問一句?

哪怕就算不問出口,怎麽能在心裏一點點懷疑都沒有呢?

聞加一握緊方向盤,用力發白的骨節,都似乎要從連接處斷開。

盛熱的炎夏本該是最張揚的季節,所有的美好都應該向外吐露,樹木蔥綠,花香迷人,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在街上簇擁著歡笑,誰能想到...這樣好的陽光中,也會有人抱著身體瑟瑟發抖。

她把車子停在路緣石邊的一個臨時停車位上,望著剛剛經過的那些高中生,望著望著...就看見了靳迦,那個快樂的靳迦,那個無憂無慮的靳迦,那個大笑開懷的靳迦,最後....卻都變成了那個一遍遍說著我有病,在黑夜裏痛哭出聲的靳迦。

靳迦沒有父母的疼愛,只有一個外婆。

而老人的離世,使得她最後一個可以停靠的避風港,也消失了。

她不是真的那麽堅強,她是沒得選。

聞加一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紮了一刀,太疼了...

‘她被送到精神病院’

‘她被強制兩次送到精神病院’

她不知道要怎麽緩解這種疼,靳迦最難的時候,她不在,她甚至都不知道。

現在竟然還自以為是到以為自己的出現治好了她。

自己只給了她一點點溫暖,卻妄想用這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去撫平她的創傷。

聞加一很想給靳迦打個電話,發個視頻,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的臉。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忍不住流淚。

車子在路邊停了很久,最後,聞加一選擇打給了蔚藍。

蔚藍,是唯一她能去詢問的人。

“餵?”蔚藍今天休息,剛巧手機就在旁邊,一響她就接通了。

聞加一喉嚨還是沙啞,她清了清嗓子,才開口說話——

“我有點事想問你。”

“方便我去找你嗎?”

“現在?”

“對。”

蔚藍聽出了聞加一聲音的哭腔,下意識地問了句——

“阿蠻她沒事吧?”

“她沒事。”

聽到這一句,蔚藍的心才稍稍放下。

“你在哪兒在?在...”聞加一想她應該是和葉流在一起,但沒問出口,雖然蔚藍和葉流的關系已經挑破,但蔚藍對這事兒,還是有些避諱的。

“我在葉流這兒,你來吧,地址你知道的。”

“好。”聞加一應了聲,又補了句,“別跟阿蠻說。”

“嗯。”

電話掛斷後,蔚藍的神色也有些凝重起來。

“怎麽了?”葉流從後面走過來,手搭在她的肩上,問道。

“聞加一說有事找我,現在準備過來。”

“她還不讓我跟阿蠻講。”

蔚藍搖了搖頭,蹙起眉來——

“聞加一,好像哭了。”

...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南京。

小區門口需要業主同意才能進去,所以蔚藍提前就先出來等著。

她看見聞加一的時候,這人的眼睛通紅,眼白裏全是血絲,瘦長的身影站在陽光底下,顯得孤立無援。

兩人是從地下車庫,坐電梯直接上樓去。

進門後,葉流只跟聞加一打了個照面,就回了臥室。

這會兒,蔚藍請她在沙發上坐下,輕聲說道——

“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

聞加一的心跳很重,咚咚咚地每一下,都好像在敲打她的神經,在震顫她的骨頭。

“柏靖來找阿蠻了——”

“阿蠻不是那樣的人,你別多想。”還沒等聞加一把話說完,蔚藍就急忙出聲。

聞加一知道她誤會了,以為自己是來興師問罪,或者是求證什麽。

“蔚藍,柏靖跟我說了一些關於阿蠻的事,我來就是想問問你,在阿蠻生病的這兩年,她到底是什麽狀態?有沒有好好的去醫院接受治療?”

聞加一把柏靖跟她說的那些事,通通都告訴了蔚藍,語氣很急,說沒兩句,自己就先喘氣起來,她想自己不能只聽取柏靖的一面之言,畢竟柏靖也沒有說的那麽清楚。

可講到那一句——「她自殺過」

聞加一的心裏還是一陣陣湧上恐懼和後怕,那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直將她充斥到現在。

“什麽?!”蔚藍也驚到了。

“你不知道嗎?”

“我...我只知道她不願意住院,她從來沒提過她有自殺...”

蔚藍神情錯愕,來回不停地踱步,在大腦裏拼命檢索...

什麽時候?到底是什麽時候?

“她跟我說過有一次發病,把家裏的東西都砸了,把窗戶也砸碎了,可她沒告訴我具體時間?就連這件事,我也是在阿蠻回來儀廟之後,才聽她說的,所以..是那一次?”

“不知道。”聞加一想到柏靖的話,“具體的時間她也沒告訴我,她只是說..靳迦的病情會反覆。”

她想,應該就是因為靳迦自殺過,所以柏靖才會這麽執意要和自己聊聊。

突然,聞加一就不嫉妒了,不僅不嫉妒,反而感謝起柏靖來,如果不是她...到現在自己還要被蒙在鼓裏,假如靳迦真的發病,自己會連一點應對準備都沒有。

“她連你也不講。”聞加一的眼睛更紅了,聲音也比剛剛更加沙啞顫抖。

她覺得完了,但凡真正過去的事情,都是能被提起的,可靳迦這樣誰也不肯說,那就說明,她根本沒好,而柏靖講的一切就都是真的。

“她到底為什麽會得這樣的病?真的是因為寫不出來東西嗎?”

聞加一不信靳迦是網上那些人口中江郎才盡,更不信她會因為工作不順,就這樣被擊垮。

蔚藍沒辦法回答聞加一這個問題。

她跟靳迦雖然是好朋友,也是一起長大,可後來她們一個北上一個南下,成年後的那段時光不可能再像學生時代那樣形影不離。

“她是這樣說的,但你要問我,我也不完全相信,肯定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人不可能只因為這一個原因就被壓垮...”

“至於那原因...應該是從四面八方,應該是從很多事情,長年累月地積壓來的...”

蔚藍環著胳膊,手指抵在太陽穴,想了又想...

那年,她剛跟著蔚文芳到儀廟——

“拖油瓶,拖油瓶...”幾個男孩子把蔚藍團團圍在中間笑罵,“聽說你有後爹了,我爸說了,你媽就是個克夫的狐貍精!”

“走開!你們走開!”

蔚藍年紀還太小,又是女孩子,並不是那幾個小男孩的對手。

她越是趕他們,越是想逃開,那些人就越是追著她不放。

忽然,其中一個男孩啊的叫了聲。

蔚藍回頭看去,就見一個比她更瘦小的女孩沖了出來,撿起地上的石子,朝那些男孩子砸過來。

“滾啊!”

“再不滾,我砸爛你們腦袋!”

“你個野種!沒爹沒媽的野東西!”

“還狗叫是嗎?有種你別跑!”

說罷,女孩就又揀了好幾個更大的石頭,扔過去,再加上有大人走來,那幾個男孩子,才跑開。

“你別哭了...”女孩把蔚藍扶了起來,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問道:“我叫靳迦,你可以叫我阿蠻,你叫什麽呀?”

“蔚藍。”

就這樣..蔚藍將這個只見過一眼,眼睛大大的,嘴角帶著善良微笑的女孩,記在了心裏。

她們認識了,成為了很要好的朋友。

我是拖油瓶,她是野孩子,這些話我們的生命中停留了很長時間,長到...好像在某一個時刻都習慣了,現在,這些事情過去這麽多年,看起似乎都不在意了,有時候提起來,就會當個笑話一樣說出口,可真的不在意了嗎?那為什麽就是忘不掉呢?

...

高一暑假,蔚藍生日。

靳迦親手給她折了一千只千紙鶴當做生日禮物,她祝她的好朋友,順遂無虞,心想事成。

那天晚上,兩個小姑娘擠在同一張被子裏說悄悄話——

“你是不是收到情書了?”

靳迦有些緊張有又些好奇地問蔚藍

“嗯,煩死了。”

“甜蜜的煩惱。”

“才不是,我是真的煩。”

“他就跟聽不懂人話一樣。”

蔚藍趁機也問靳迦——

“你呢?別跟我裝傻...”

“籃球隊的那個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靳迦突然就不說話了,她把臉蒙在被子裏不肯出來,蔚藍還以為她是不好意思,就伸手去扯被子,想打趣她是不是臉紅了。

可在被子被扯開的時候,她卻看見靳迦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怎麽了?!”

“蔚藍...我不喜歡...”

“不喜歡就不喜歡唄,你哭什麽呀?”

“我是說..我跟別人不一樣...”

“什麽意思?”

“我不喜歡男生,我喜歡女生。”

那是靳迦第一次袒露自己的性向,在這之前,蔚藍一點察覺都沒有。

“我沒有爸媽,我就只有外婆,其實..我也不是害怕自己喜歡女生,我就是覺得對不起我外婆...”

“她那麽辛苦的把我拉扯大,就想讓我成人成才...可現在..我還沒成才,就先這樣了...”

“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控制自己...”

跟隨大流從眾,在成年人眼裏,或許是一件平庸頹敗的事情,只有奮力脫身掙紮,才是正確選擇,但在還沒有長大成人的青春期裏,在少年時代與別人有異,那就是另類。

那天晚上,她們哭哭笑笑,講了很多...

後來,蔚藍只要每次一想到這個,都會忍不住心疼靳迦。

她一定是忍的很辛苦,才會告訴自己的。

而自己呢,卻始終沒有及時的也告訴她——

其實..她們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另類。

...

是高二臨近寒假的時候,有天阿蠻曠了一天課,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等她回來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

曠課的事情被班主任打電話告訴了她外婆,在老師辦公室裏,不管大家怎麽問,她都不肯說,雖然她沒再哭了,可她的兩只眼睛腫的太厲害,大家都很怕她是不是被人在外面欺負了,但她就是一個字也不肯說。

蔚藍想阿蠻不肯跟大人說,總應該會對自己講,於是便在放學後,去她家找她——

“你別問了...”

“跟我也不能說?”

“我就是自己出去玩了一圈,我沒被欺負,我什麽事情都沒有。”

靳迦把嘴咬地這樣死,蔚藍什麽都問不出,可就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

直到第二天,她在靳迦的筆袋裏發現了一張去南京的車票。

蔚藍當時就懂了,為什麽靳迦對所有人都緘口不言——她應該是去找她父母了。

...

這些事,從蔚藍的嘴裏說出來,就像是從曾經久遠的遺跡中,東一片西一片地拼湊而成。

她只能講出當時的那個情景,講出自己看見的靳迦當時狀態,講出自己內心的感受,卻無法從靳迦的心底去探測到那些真正的實情。

“靳迦很倔的,有什麽難過事情,都憋在心裏,你別看她成天笑嘻嘻,其實心思比誰都深,她也從來都不肯發洩出來,就那樣憋在心裏...”

“她總說,外婆是她最最最重要的人,可是這麽重要的人說沒也就沒了...”

“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後悔,靳迦外婆去世的時候,我沒能趕回來陪著她,我知道她在葬禮上鬧得那一場,那一年,她也像現在一樣,人暴瘦的幾乎脫相。”

“我想,如果當時我回來了,我陪著她,或許她也不會瘦成那樣。”

聞加一聽著蔚藍的話,也想到了靳迦外婆的葬禮。

那次自己就在,可自己做了什麽,眼怔怔地看著靳迦難過,靳迦奔潰...

相比較蔚藍的後悔,自己才是那個應該被誅心的人。

“從那之後,靳迦就變了,張口閉口都是要愛自己,誰都不能比她愛自己更重要。”

蔚藍走到窗戶邊,眺望遠處高樓林立,建築堂皇,似乎有無數的機遇在像你招手示意,也好像..只要你伸手,就能與它們連接一片,但實際上呢,根本這一切就跟海市蜃樓沒兩樣,你只是看著覺得它們很近罷了。

一個女孩子在北京單打獨鬥,比想象中的還要難得多,受了委屈要自己咽,遇著麻煩要自己解決,就算天塌下來也是一個人扛。她不是那種真正的我本位很強的女孩,大多數情況,都是被逼著往前走的,因為沒人能給她撐腰...

她跟柏靖學,學那些冷漠自私,權衡利弊,但如果天性不是這樣,硬是在後天更改,這就跟殺死原本的自己沒有區別...

蔚藍攏了攏胳膊,回過頭來,繼續道——

“我不知道你看見的靳迦,跟你感受到的靳迦是什麽樣,但我能告訴你,我看見的她——她是一個極度缺愛,缺乏安全感,渴望白騎士卻又抗拒救世主,她很聰明,她不愚鈍,她對自己被父母拋棄的事實耿耿於懷,對外婆突然的離世,到現在都沒辦法坦然接受,她總說她慕強,但其實,她只不過是羨慕那樣的人罷了,因為自己做不到無堅不摧,就希望能寄托於外界力量,她曾經說過...學一次不會,學一百次還能不會?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人都這麽冷漠,那她要是還保持赤子之心,就是異類,她不願意當異類。”

蔚藍說到最後,就像是講了一個女孩的成長史,那些心酸的,痛楚的,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接受的,也讓她紅了眼眶。

人的心那麽覆雜,人的情感又那麽脆弱。

普通人好像總是這樣那樣地艱難。

“聞加一,阿蠻她...瞞下了很多事 。”

“我知道,我不該把你當成解她心鎖的鑰匙,可是...這麽多年,你是唯一一個能讓阿蠻這麽開心的人。”

“你給她點時間,她會好的,她一定會好的。”

說完這些,蔚藍就哭了。

她會好的,她一定會好的。

就算這個病終生將有九次覆發的機會,她也會是那一個例外。

“我走了。”

聞加一站起身。

她想,自己終歸不是白騎士,也不會是靳迦的救世主,但她還是要去彌補——

為自己那些年的猶豫,那些年的錯過。

...

上了車,聞加一在發動車子駛離前,撥通了一個電話。

“學姐,我是加一。”

“我想回北京,但...歸期未定。”

——

「烈日的陽光曝曬大地,天上的流雲游走,如此的一個好晴空,可誰又知道,會不會在日落時分降臨一場大雨?

而你能做的,只有隨身備好一把傘。」

聞加一回來儀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甫一進家門就看見了靳迦。

“跑哪去了?”靳迦是中午過來的,沈秀梅說聞加一去縣城開藥了,就留她在這裏吃飯,然後便一直等到現在。

“你們在看什麽?”聞加一沒回答,只盯著靳迦手裏的相冊問道。

“你小時候的照片。”靳迦揚手舉給她看。

沈秀梅也在旁邊笑。

照片裏是聞加一初中的時候,黑的像個小瘦猴,還有留著厚厚的齊劉海,穿著一件藍裙子,就是臉上的表情很酷,也不笑,耷拉著嘴,像是誰逼她拍的照片。

沈秀梅聽見外頭有鄰居叫門,便站起身來,出去了。

現下客廳裏只剩聞加一個靳迦兩人。

聞加一往臥室走,靳迦就跟去。

一只腳剛邁進去,就被聞加一給拉了進來,門都還沒關上,先將人抱了個滿懷。

“瘋了你,你媽在外面呢~”靳迦打了她一下,推了一把,卻也沒推動,這人手臂很燙,勒得她生疼。

聞加一心裏抖地厲害,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靳迦發現異常。

“阿蠻....”

“嗯?”

“我想跟你做/愛...”

靳迦軟軟地戳了她一下,“你現在還真是張口就來,什麽都敢往外說。”

聞加一反腳把門勾上,隨即,便拉著靳迦倒在了身後的單人床上。

“你媽媽——”

“我媽媽去串門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聞加一拉住靳迦的手,捂在心口——

“愛不愛我?”

“有多愛我?”

“及格線是100分。”

靳迦笑了——

“你耍賴皮,及格線是一百分,那滿分是多少?”

“無窮。”

聞加一手掌扣住靳迦的腦袋,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肩窩——

“我愛你無窮。”

“但你愛我100分,我就夠了。”

靳迦還在那兒笑呢,卻又聽聞加一說——

“你相信天長地久嗎?”

“我信。”

“我對你就是天長地久。”

“如果我將來有一天反悔了,我就——”

靳迦反應過來這人要說什麽了,登時掙紮起來——

“聞加一,你別發誓——”

晚了。

“我就孤獨終老,死了也沒人埋。”

...

靳迦的臉色變了,她從聞加一的懷裏掙脫出來,坐起身,直勾勾地望著她。

聞加一也望著她,只是她的眼神裏滿是濃烈的愛意。

“怎麽了?”

“好端端地幹嘛發這種毒誓?”

“你不喜歡?”

“很不喜歡。”

“你這不是咒自己嗎?”

靳迦環起胳膊,一點都沒有熱烈中的女孩,在突然聽到伴侶這樣對她們的感情起誓的那種動容,她有的只有心驚。

一段感情而已,一場戀愛不過,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賭註,只為討對方一時的歡心,她覺得有點太沈重了。

“你怎麽就認為我一定做不到呢?”

聞加一撐起身子,擡手想去撫摸靳迦的臉,卻被她揮開。

“這跟你做不做得到沒關系,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方式。”

“你想要表達對我的愛戀,大可以直接說出來,你這樣..我也有壓力。”

“什麽壓力?”

“到底是壓力,還是說..你害怕我會變?”

聞加一的語氣很輕,但她發出的疑問,卻是在叩打著靳迦的心門。

如果今天靳迦的回答,是在自己知道那些事情之前,聞加一一定會認為這是靳迦在逃避情感裏的某些需要承擔的道德責任,可現在自己什麽都知道了...靳迦就再沒辦法用這樣看起來好像不耐煩地口吻,給予真相的蒙蔽...

相反,還讓聞加一愈發的窺探洞察她的內心....

那些關於愛的患得患失,那些在愛裏被來回拉扯的神經之痛,那些反覆無常,既想得到,又懼怕失去的恐懼之心...

“心就是拿來愛的,否則要它幹嘛呢?”

聞加一伸過胳膊,將手指抵在靳迦撐放在床上的手背上,從上而下,順著她的掌骨,一根一根地捋著。

她喜歡靳迦身上的每一寸,沈溺於她們之間燃燒的情/欲,但最享受的卻不是那些激情難耐的時刻,而是像現在這樣,她靜靜地看著她,靜靜地用手指在她皮膚下面凸起來的骨節上緩緩揉捏,這種無聲的氛圍中,聞加一參透著靳迦惶恐的心靈,予她撫慰。

“我會長命百歲的。”

你也好好的,可以嗎?

——難受的時候,告訴我。

——睡不著的時候,抱著我。

——不安的時刻,轉身我就在。

靳迦沒再拒絕聞加一的貼近,反而伸出手指,摁在聞加一的心口——

“你有很多愛嗎?”

“嗯,很多。”

聞加一回答著她,那根原本貼在靳迦掌骨上的手指,指尖順著骨骼連接的方向一路向上,最終也停落在靳迦的心口。

——我有很多愛,從我的這裏,到你的這裏。

感受到了嗎?

那天,靳迦始終沒有開口再講些什麽,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封心鎖愛的人,她只是敏感,只是有著超乎一般人的強烈自我意識。

自我意識與身體意識,其實是很相似的,都是經由疼痛來感知傳遞,逐步形成一個獨立而完整的機體,但兩者間區別就在於,身體的疼痛可以輕而易舉地被發現,一個桌子尖銳的拐角,一個刀尖鋒利的刃口,甚至一個巴掌,一下點戳,它就完成了。

但自我意識的疼痛,卻很難被察覺,那應當是步入青春期後,與周圍人的格格不入,你只會覺得有些奇怪,但那奇怪又不足以讓你徹底洞察,這便致使,有一部分人會隨波逐流,那些人在操場看見揮汗如雨的男生奔跑,會振臂高呼,在班裏聽聞早戀暧昧,會起哄吹哨,甚至在一場你根本未曾用心的稚嫩戀情過後,又會埋桌哭泣。

或許這樣的隨波逐流的人,才是最幸福的,因為不深刻,也不追根究底,所有的一切只需要依靠表面,踩著前人的腳印,既不朝右看,也不朝左看。

而自己呢?

因為原生家庭的缺失,被父母堂而皇之地拋棄,童年時代充斥著那些同齡人的嘲笑跟譏諷,這令自己過早的褪去懵懂,她在羞澀中夾雜著羞恥,清晰中飽含著苦澀,開始認識自我。

她知道,自己不算是最悲慘的那一類,可她也沒辦法把自己歸類進幸福的那一欄,這種生活毫無經驗能讓她借鑒,很多時候..她都是摸索著過河...

那種朦朧的一知半解的想象力,讓她慢慢長大。

這應該是一種心靈上的缺失,一塊完整拼圖丟失一角的缺漏,所以...直到今天,她還是會做出一些令自己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後又對這般行為困惑不解。

她分不清,這到底是反思,還是她根本就沒有人間的好勇氣。

而聞加一那時,只是望著她,用自己生得深邃的那雙眼睛,認真地凝望她...

想對她說不必害怕,不必惶恐...

你沒有辦法決定你的出生,沒有辦法決定世間的不公,但你卻可以決定自己希望做什麽樣的人,而人都是在一遍又一遍的痛苦與迷茫中錘煉而成的,不向後看,只向前進,最終命運的流向會掌握在你的手中。

而我...

只要你願意,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阿蠻,鯊魚在陸地也能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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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好呀~

說好的肥章來嘍,酸酸澀澀的兩小只,我好喜歡這章,寫阿蠻那段的時候很平靜、很安靜,寫完以後突然開始哭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嘿嘿嘿,評論和段評起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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