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修羅場 你好，請問你知不知道靳迦家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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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修羅場 你好，請問你知不知道靳迦家怎……
屋子裏的兩人, 被驚了一大跳，頓時什麽欲/火/焚/身的心思都沒有了。
“都怪你，我就說不要...”靳迦搗了她一下。
“沒事, 我去看看。”
聞加一剛要轉身走, 又被靳迦叫住——
“領子！”
她伸手把領子拽好，又扯了扯身上的短袖擺展, 確定看不出來什麽, 才去開門。
“媽——”
“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從張璞她媽那回來, 走到這塊, 就看見你了。”
沈秀梅說著，眼還往屋子裏瞅。
靳迦不好不露面, 她媽媽都能看見聞加一，肯定也能看見自己。
再者說, 聞加一立在門口跟堵墻似的擋的那麽嚴實，別本來沒什麽大事，這陣仗搞得也像有什麽大事的樣子了。
“阿姨好。”
人走過去, 靳迦撥開聞加一的身子，把門拉開, 邀請沈秀梅進家裏坐。
趁著燒水的時候，偷偷瞥了眼聞加一——表現正常點。
聞加一摸了鼻子，沒吱聲。
沈秀梅是記得靳迦的，這會兒坐在沙發上。
其實，沈秀梅不犯糊塗的時候，看著就跟正常人沒區別，接人待物都有禮有節，說出來的話也是思維清晰，就像現在, 她歪過身子，朝敞著的正屋門外那張小木桌上，用手指去——
“那是咱家的保溫飯桶吧？”
“我就說..我之前記得有一個新的沒用過，怎麽就找不見了。”
沈秀梅拎在手裏的是個舊的，上面的銀漆都脫落了。
聞加一耳朵一紅。
靳迦端來水，聽見這話，也跟著臉上臊了一下。
要知道...聞加一這段日子，都是用那個來給自己送的飯。
“阿姨，您喝水。”
沈秀梅接過水，輕吹了幾口氣，便低頭小抿了一下，再擡眼時，目光就落在了靳迦臉上。
“我就說她一大早跑去市場買了那些羊排回來幹嘛，還說自己帶去幹活的時候吃，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幹活人家能不管飯？從前也沒見她帶過。”
說著又指向聞加一——
“你也是，想跟朋友一起吃飯，你直說不行？帶家裏去不比你拎個保溫桶過來好，不知道的還 以為我攔著你，不讓你把朋友往家帶。”
聞加一有些聽不下去了——
“媽，咱們回吧，等會兒我得去縣城。”
不提去縣城還好，一提要去縣城，沈秀梅頓時就垮了臉——“又是你大舅給你安排的活？去什麽去，不去！”
靳迦沒搞懂這裏頭有什麽內情，也不好搭話，就坐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裏裝耳聾，可沈秀梅卻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同她講道——
“雖說兩家是親戚，我不該講這話，可我實在氣不過，他大舅這個人打小心眼就不好，鎮上但凡熟點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麽德行，給加一介紹點活，還要從裏頭抽錢，這有個做長輩的樣子嗎？”
“他就是看我們加一好用，人又老實，才這樣沒完沒了...”
靳迦沒法再裝耳聾了，她能看得出來沈秀梅是真的難過，只是她不太懂...沈秀梅怎麽突然間就跟自己講起家事來了。
再看一眼聞加一，這人又悶頭不說話了。
“那就不讓她去了。”靳迦寬慰道。
沈秀梅點點頭，又低頭喝了口水，再一瞧手裏的那個舊保溫桶，剛平覆點的情緒，忽然又發作起來——
“往後你也別再去找張璞了，她媽媽現在眼傲得不得了，我看她一個人在家，好心給她去送肉湯，她可倒好，一個勁兒和我顯擺，說她家張璞去進修的醫院有多好多好，名額有多難得，還說她女兒在縣城的醫院可惜了...早就該到大城市去發展，話裏話外都瞧不上咱們儀廟這個地方。”
“儀廟怎麽了？惹著她什麽了？”
“好像她女兒要是回來留在縣城上班，就辱沒了仙人一樣。”
“再說了，去也就去了，幹啥瞧不起留在家鄉的，不都是從咱們這個地方出去的，現在架子拿的可大了，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聞加一本來不想接話的，但沈秀梅一句接一句，越說越不像話。
“媽，大城市機會多，人家為自己著想，沒錯，留在縣醫院能有什麽前途。”
“我是說她媽媽...”
“再說了，大城市的醫院沒有能人？她去了就能當專家？”沈秀梅越說越小聲，似是知道自己沒理，小聲嘟囔完最後一句，轉頭還拉靳迦讚同她，問——
“你說是不是？”
“我...？我...”
靳迦想說當然不是，可瞧著沈秀梅這個勁兒，也不好直講，嗯嗯啊啊的敷衍。
“行了，您回家吧。”聞加一態度陡然強硬起來，“說這麽多有的沒的幹嘛？”
“我這不是閑談嘛。”沈秀梅見她不高興了，立馬也就收聲不再多講別的，低頭又看看手裏的水，才喝了沒幾口，“人家阿蠻請我進屋喝水，我不得喝完了再走，這是人情世故，就你急，不喝了，行吧。”
沈秀梅站起身來，往外走的功夫，還不忘對靳迦說——
“回頭來家裏吃飯。”
“一定來啊。”
“哎，好嘞。”
聞加一跟在她身後要一起走，卻又被沈秀梅用手攔住，剛剛聞加一態度不好，沖了她，沈秀梅不高興——
“不用你送，回家的路我還是認識的。”
說完，扭頭就走，還甩了下袖子。
“也不知道這突然又置什麽氣？”聞加一本來好好的心情也被弄得亂糟糟，人抵在門邊，臉耷拉地老長。
“那你又突然置什麽氣？”靳迦走過去，手指在聞加一的嘴角兩邊摁了下。
“我沒置氣。”聞加一把頭別開，“我沒跟她說過那些話，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以前也從沒聽她說過。”
“既然這樣那你就更不應該不高興。”靳迦又伸手去捏她的臉。
這回聞加一沒再躲開，望著她——
“你別多想...”
“我多想什麽，跟我又沒關系。”
靳迦真的沒多想，她大概能明白沈秀梅的話外之音——
“我猜你上學時候的成績應該要比張璞好吧？考得學校也應該要比她好，你媽媽是親眼看著自己各方面都優秀的女兒，因為家裏的原因被迫留在這個小鎮上，而別人呢，那些當初沒你好，沒你成績優異的，現在全都一個個地飛了出去...”
“你媽媽這是心疼你呢。”靳迦說著手指又在聞加一的領子上摸了摸，“我覺得你媽媽其實挺愛你的，在她眼裏，她女兒是最棒的，當然——”
“就算這樣，也不是她們想把你留在身邊的理由。”
“畢竟，孩子大了，還是要飛出去的。”
話音剛落，聞加一突然就往前湊了下臉，親在了靳迦的嘴唇上。
“你還來——小心一會兒你媽折回來。”
“那正好，就直接出櫃了。”
“你想嚇死她，你就這麽幹。”
“反正我是無所謂，大不了我拍屁股走人。”
“你走一個試試。”
聞加一猛地一沖，將靳迦箍進懷裏，胳膊使得力道恨不得把她揉碎，一雙眼睛透著漆黑的光芒。
靳迦望著她的眼睛，像是要被吸進去似的——
——聞加一，我好像真的很受不了你這樣看我。
“以後...我是不是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天天等你過來？”
“嗯？”
“是你媽媽說的嘛，讓我去你家吃飯。”
——
被沈秀梅突然造訪打斷了這一場好事，現在人走了，卻也沒了心情再去接著做。
三點一到，聞加一就去了縣城。
這活不完全是她大舅給她攬的，有幾家也認識聞加一，只不過借了她大舅的嘴做個中間人罷了，畢竟就算聞加一要價再低，可誰又不想在能低的基礎，再便宜一點。
等在聞加一幹活全部的活，回到鎮上，都已經九點了。
沈秀梅的精神不錯，就也不願吃安眠藥，想試試靠自己入睡。
電視機放著老片子《渴望》，沈秀梅一邊揣著遙控器看地認真，一邊嘴裏跟唱——“悠悠歲月，話說當年好困惑...”
再一轉頭，瞧見聞加一換完衣服，從臥室出來，忽然問了句——
“靳家那丫頭回來有段時間了吧？”
“她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寫文章的。”
聞加一隨口答道。
推開衛生間的門，才把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忽然一轉身，被嚇了一跳——
“媽，你幹嘛？”
沈秀梅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跟過來，立在門口眼睛睜地又大又圓——
“寫文章的，坐在家裏就能掙錢的那種工作嗎？”
“嗯。”
“這個工作好啊，咱們儀廟景色美，她住在這裏，對她寫文章有靈感。”
“您還知道靈感呢？”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我看手機公眾號上都說，那些寫文章的大作家，都要遠離大城市，搬到小鄉村，那寫出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好。”
聞加一笑了笑，沒接話。
沈秀梅卻又說——
“那往後，你跟她多來往。”
“跟她...跟她做好朋友。”
“我看得出來，她是個不錯的好姑娘呢。”
聞加一把洗衣機蓋闔上，調好了程序模式，轉過身來後，狐疑地望著沈秀梅。
她想到今天早上她媽讓她跟張璞多來往，現在又說要自己跟靳迦多來往。聞加一覺得奇奇怪怪，可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阿蠻這個孩子不容易，剛生下來沒多久就被她爸媽丟給了何老太，何老太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人沒了。”
沈秀梅沒註意到聞加一奇怪的目光，只自顧自說著——
“何老太的性子急是急了點，但品行絕對沒的說，滿儀廟隨便去打聽，誰不對這老太太豎個大拇指，媽是明眼人，阿蠻是何老太帶大的，這方面肯定不會差。”
說著說著，沈秀梅的聲音就小了，兩條腿也慢慢地退出衛生間，只是嘴裏還在咕噥——
“寫文章的好，在哪寫都是一樣的，也不必去什麽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就在咱們儀廟，也是好的...”
聞加一只聽見前面半句‘寫文章好’，並沒聽見後半句，沈秀梅的聲音像是鎖在了喉嚨裏，落進聞加一耳朵中的只有嗡嗡嚶嚶的聲音。
...
吃了飯，洗過澡，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洗凈晾了，沈秀梅還沒睡，人躺在臥室裏，翻身都能聽見床板咯吱地音。
聞加一看了眼時間，都快十一點，心想今晚應該是去不成了。
於是，給靳迦發了個消息。
靳迦秒回——“那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發完這條，又把手機對著嘴，特別用力地發出兩聲親親的啵啵聲。
聞加一把這條親親的，放在耳朵邊來回聽了好幾遍，笑了——
“哄我啊？”
“是啊，你不老說成天都是你哄我嗎？今天給你甜頭，我也哄你一次。”靳迦舉著手機，在床上扭來扭去。
...
夜不並不是完全黑的，隔著薄薄的窗簾布，隱隱約約有白色的光透進來。
靳迦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卻又睜開，她勸自己趕緊睡，可就是怎麽都睡不著，但這種睡不著並不像她以往那樣失眠癥發作，相反...她莫名的感覺到自己心裏竟有一些小激動在作祟。
她想到了白天沈秀梅說的那番話，想到這番話結束後，聞加一低蕩的情緒...
而自己...
竟然在這樣一個時機安慰到了聞加一。
這麽長時間以來她都是索取的那個人，突然..就這樣可以幫助當對方，這令靳迦感覺到的一種被需要，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愛情裏的雙向奔赴。
驀的，靳迦從床上爬起來，拿過手機，她現在特別想跟蔚藍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感受，而且她覺得蔚藍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有著很多分享欲。
畢竟，這人在今天傍晚的時候，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情人餐廳的昏暗裝潢，配文是‘黃昏多情’
那會兒靳迦沒顧得上和她細聊，只在動態底下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包，現在再打開想看看，卻發現...居然刪了。
什麽情況？
靳迦趕忙點開蔚藍的頭像，拍了拍。
“氣死了。”蔚藍秒回。
靳迦立馬嗅到一絲不對的風向，正要問她怎麽了？蔚藍卻先問了她——
“聞加一在你那兒嗎？”
“不在。”
嗡嗡嗡，手機響，蔚藍打了過來。
靳迦把手機貼在耳邊，剛餵了一聲，只聽蔚藍飛快地說了句——
“你知道我今天遇見誰了嗎？”
“誰？”
“柏靖。”
...
蔚藍在那頭兒講過幾句話後，見靳迦沒有聲音，便餵了幾聲——
“阿蠻，你在聽嗎？”
“...在聽...”
“你放心，我肯定什麽都沒有跟她說，但是..我看她那兒樣，好像不太甘心。”
“以前，我只是覺得她很自私，現在才發現..她不僅自私，還有點癲。”
兩人又聊過幾句後，蔚藍就掛了電話。
這會兒，靳迦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拿過電腦，打開寫作平臺自己那篇剛發表了沒幾章的小說，尋到評論區——
果然...
“這是你最有力的還擊方式。”
“阿蠻，鬧夠了就回來吧。”
...
這些評論在靳迦的腦子裏轉來轉去，她簡直不敢相信，柏靖會離譜到這種程度，聯系不到自己，居然跑來評論區裏發這些模棱兩可的東西。
她越看越煩，越看越氣，幹脆關閉了評論區，嘭的一聲闔上電腦。
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
...
在來南京之前，蔚藍都是一副抵死都恕難從命的樣子，甚至故意用一個冷水澡來把自己弄得高燒肺炎住院，好來證明自己對此有多反感。
可到真等了南京，和葉流開啟同生活，她才發現自己先前的一切作為有多荒謬。
蔚藍必須得承認，她內心深處一直在期盼這樣的一天。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敢作敢為的坦蕩類，她是一個表裏不一，惺惺作態，矯情扭捏，尤其面對葉流。
她覺得...
——我不需要再去鄙視別人了，我只用鄙視自己就可以了。
...
南京不愧是四大火爐之一，甫一到這裏蔚藍就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熱，這熱讓她的身體不適應，什麽時候皮膚都是黏黏的，不管穿的有多輕薄，也還是你抵擋不會久坐之後的悶窒，但這種高溫環境，卻叫她幾乎都沒有緩沖，便高效的投入工作裏。
葉流的房子買在市中心的好地段，當初買下這裏的時候，也是一個天文數字，可葉流不在意，她說只要設施足夠好，進出小區足夠安全，服務也足夠優質，至於錢，如果剛好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那就沒什麽好猶豫的。
人有了錢，或許一切都似乎不再難得，畢竟你只需要從口袋裏掏出銀行卡，一張銀行卡才多重？可它能做到的事，卻足以讓你充滿驕傲。
自打蔚藍住進來後，每每開車從這裏進出地下車庫，這種雖然不是業主，但卻也是業主的感覺，令她竟也開始生出怪異的資本。
她覺得自己變得狡猾了，好像只簡單的去談論愛情已經不能再滿足她，這大概僅僅是自己在成長過程中的一個依附，她想...等到自己也深深紮根的那天，長成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或許才可以去和葉流真真正正的去談論愛情。
那是一種勢均力敵的關系，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己被迫站在低位者的角度，仰頭瞻望。
“我愛她。”蔚藍沒有絲毫避諱和靳迦道出心聲，“雖然，我知道，我現在這樣說好像會有種很不單純的感覺，但是..我在她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就愛她。”
“這有什麽不單純？”靳迦回她，“要按照你的意思，對方一窮二白，那就是真愛，對方事業有成，那就是虛偽，什麽話啊。”
蔚藍沒再針對愛這個字眼，多說什麽。
...
那天葉流約她下班去西餐廳吃飯，蔚藍到的時候，天色昏暗，又是一個悶熱，喧囂的暮色四合。
好在，公司裏有全天候的冷氣，她又是一路開車過來的，車裏的冷氣也讓她開的凍人，等到了餐廳，還沒進去，只隔著落地玻璃看裏面人的穿著，就知道肯定也是一個愜意的空間。
男士西裝革領，女士肩上圍搭著絲巾，服務生也是統一著裝，衣領扣子系到最頂頭一顆，臉上沒有一絲被暑熱困頓的消糜，個個清爽舒暢，談笑間也儒雅生風。
蔚藍甫一進去，便有服務生接待，報過號碼尾數，立馬就領她去了包廂。
目及所處奢靡滿目，每一處都泛著粼粼波光。
蔚藍也是見過世面的，舉手投足自然也不露怯。
可等她到了包廂，門推開看清裏面的一瞬間，她風度，忽然在那一刻消失殆盡，眼裏射出寒光——
葉流坐在主位，右手旁邊是個裝扮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偏頭與她說著什麽，再一擡頭，便沖著門口來人笑道——
“蔚藍，你來了。”
女人是蔚藍在新公司的頂頭上司，莫雯。
公司傳言，後臺很硬，性向不定。
——給蔚藍內推的人就是她。
蔚藍的第一反應是看葉流，她想問問，為什麽約了別人又約自己？
第二反應，才想起自己發得那條朋友圈動態，她沒有做分類屏蔽，這感覺比第一反應的質問更加糟糕，她覺得羞恥。
於是，趕緊借著去趟洗手間的工夫，快速把手機拿出來，將那條動態刪掉。
待她從洗手隔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洗手臺前站著的葉流。
蔚藍以一種憤恨地目光望向她。
“抱歉，不是不想跟你說，沒來得及。”葉流說的是真話，她有心想要解釋，莫雯是不請自來，恰好看見了她。
“是不想說，還是你不願意說？”蔚藍不想聽她解釋，只覺得今夜的一切尤為刺眼，“你不用跟我解釋，反正你做東，你想請誰都可以。”
再回到包廂時，蔚藍方才片刻喪失的風度，已經恢覆如常。
但很奇怪，明明餐廳裏裝了空氣循環系統，冷氣也開的足，可她就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莫名的發出熱與悶，好像憋了一整天的汗全都堆積起來，但由於實際的物理溫度，讓她沒辦法盡情散出，最後就只能堵在毛孔裏，似乎只能趁著喝酒的空隙，猛地大吸一口冷氣，以此緩解，好像這樣就能不再那麽悶堵一樣。
“你妹妹的能力很不錯，你放心，上海那邊一旦有消息，我立馬聯系你。”
莫雯認真說道。
她十分有分寸，並不過多談論這些，大多數還是和葉流講些生活裏的題外話，全程若即若離，把控的既不會過於多情，又會引人遐思。
“那就謝謝莫總了。”葉流一飲而盡。
莫雯沒有久留，她也是湊巧，一會兒還約了別人，所以在幾杯酒後，就也先起身告辭了。
臨走之前，她的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搭在了葉流的肩上，指尖輕輕劃過真絲質地的衣服面料，輕輕地...有風情。
“蔚藍，你有個好姐姐。”
“我真羨慕你。”
莫雯抿唇一笑，便離開了包廂。
門緩緩關上，蔚藍方才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空氣裏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香水氣味，性感的讓她厭惡。
“葉流...你真厲害...”
“蔚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麽樣？”
蔚藍冷眉冷眼地射去一道寒光——
“她喜歡女人。”
“與我無關。”
“呵。”
蔚藍不曉得該怎麽表現此刻的態度，是徹底憤怒，還是冷眼旁觀。
她一直都知道像葉流這樣優秀的人，身邊不可能沒有鶯鶯燕燕，也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肯定也有無數覬覦她的眼睛。
但是...
這麽直白的正面撞上，讓蔚藍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可她也不想歇斯底裏。
——因為這會讓蔚藍覺得...
——我很廉價。
“好了，你的事情我不管，我肚子餓，我要吃飯。”
蔚藍說完，真就一句話都不再提，專註且認真的吃著盤子裏五分熟的帶血牛排。
——如果我嗜血，我會咬碎你。
事情發展到這裏，蔚藍想起自己剛入職的那天，莫雯叫她去辦公室，說的那句話——
“你姐姐對我講了你很多好話，聰明，漂亮，能力優秀，我想...如果不是她，我應該不會破這個例，所以，你不用謝我，去謝你姐姐吧。”
莫雯仰在皮椅上，右腿斜疊在左腿上，7厘米高跟鞋輕微晃著，鞋跟尖的直刺穿蔚藍僅剩的驕傲，眼裏洋洋自得。
而她怔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要去回應什麽，又該怎麽回應？
是要感謝葉流的積極推薦，還是應該感謝莫雯的慷慨點頭。
只是，離開辦公室後。
蔚藍滿腦子都是葉流跟莫雯獨處一室的畫面，她沒有親眼所見，卻又一遍一遍地清晰可描摹。
莫雯是個大膽且有風情的女人，又一慣懂得情場裏的那一套，像她這樣老練，應該沒什麽人能抵抗的住吧？
至於葉流...
蔚藍咽下那塊帶血的牛排，朝她望去——
對於誘惑來說，你有忍不住過嗎？
倘若你忍住了，是為什麽？
——是因為，誘/惑的籌碼不夠大嗎？
——畢竟，因為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似乎並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大代價。
可是...
就算是為了後者...
——葉流，我不想你這樣。
葉流被蔚藍直視著，忽然，手機在桌上響了一下。
是莫雯發來的——
“明晚有空嗎？我邀請你來我家品紅酒。”
“沒空。”
她發完，就站了起來，走到蔚藍身邊，將手機推到她面前，讓她看。
隨即，兩條腿稍微向後退了退，她站在蔚藍的椅背後面，彎腰、俯身，兩手搭在蔚藍的胳膊上，輕輕握住，臉頰擦著她的臉頰，偏過頭..嘴唇貼上蔚藍的耳鬢...
仿佛一陣撩人的風月...
“我不去。”
“我又不是賣的。”
葉流太會拿捏人心了，短短兩句話，幾個輕飄飄的動作，就讓蔚藍的滿腔怨怒，瞬間繳械投降。
當的一聲，蔚藍丟了手裏的刀叉，拉過葉流握著她胳膊的手，當即就將人拽了過來，與此同時自己也仰頭迎去。
葉流重重地吻住她，猛地一下把蔚藍的嘴唇吮破。
帶著喘//息地笑她——
“這才是嗜血呢。”
“葉流！”
“你還跟我喊？我在衛生間要跟你解釋，不聽？”
“怒氣沖沖就質問我，還說什麽我做東，想請誰是我的權利？”
“你還把朋友圈的動態也刪了，怎麽？我天天晚上都讓你快/活，就這麽一個黃昏，還是你誤會的情況，說無情就無情了？”
葉流不理會蔚藍的淚眼汪汪，曲起食指勾勒著她臉頰的輪廓，在她滲血的唇上停下——
“疼嗎？”
“疼。”
“以後還敢胡思亂想嗎？”
蔚藍覺得自己進退兩難，既不想讓葉流在自己面前太強勢，又不願意把自己的脆弱展露處來，眼看她又要親過來，突然轉過頭，看向桌上還沒黑屏的手機——
“你不回，萬一莫總到公司找我麻煩..？”
葉流都要被蔚藍氣笑了，手指抹掉她唇上的血，語氣幽幽開口道——
“這麽害怕，那你幫我回，順便再訂一個情趣套房呢？”
蔚藍不說話了，人好像是僵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起葉流的手機，將對話框刪掉，鎖屏。
“我不。”
“嗯？”
“你又不是賣的。”蔚藍環住她的脖子，張開嘴，牙齒回擊葉流的耳垂，撩聲道：“你是我的。”
“不去上海了嗎？”葉流故意問她。
“能去就去，去不了...”
“你就養我。”
高中生才你懟一句我嗆一聲呢，成年人一般都直接上。
葉流跟蔚藍在包廂裏熱吻起來，唇/舌/交/纏間盡是惹火的聲音。
吻了好一會兒，蔚藍覺得自己的嘴唇疼的厲害，才伸手推開她。
“行了...吃飯吧。”
“等會服務員進來了。”
包廂都是私密的，沒有呼叫，不會有人來。
葉流的眼，落在蔚藍的胸前，剛剛親的時候，她摸到了——
“蔚藍...”
“嗯？”
“今天是半罩.杯嗎？”
...
這頓飯吃成了三倍速。
囫圇了個大概，兩人便急吼吼地要回家去。
甫一出餐廳，蔚藍站在旁邊等，葉流去開車過來，冷不丁肩上被人搭了一下，她還以為是葉流，一扭頭...
竟然是...柏靖。
“蔚藍，好久不見，有時間聊聊嗎？”
柏靖一慣如常，還是當初的那個樣子，精致傲氣，眉眼間盡顯幹練，看來分手的事情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吧？”蔚藍不喜歡她，從前就不喜歡，但礙著靳迦面上也算過得去，現在她都跟自己的好姐們兒分手了，還裝什麽裝。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不耽誤你，就五分鐘...”
“兩分鐘也行。”
柏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表情。
“我為什麽要給你時間？耽不耽誤難道不是我說了算？”
蔚藍真煩她，她以為她是老幾？
理都不理就往前走。
柏靖追過去——
“阿蠻在哪？”
“不知道。”
“她是不是回儀廟了？”
“我看見她發表小說了。”
“她的病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蔚藍一股無名火從心裏冒出來，猛地頓住腳——
“我警告你，你給我離阿蠻遠一點！”
“她跟你現在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你也知道她有病啊？你當初離開的時候，你良心去哪兒了？！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會死啊！”
“蔚藍——”
“滾開啊！”
蔚藍這聲罵不知道憋在心裏多久了，今天終於是有了機會罵出口。
“不管你怎麽想我，我跟阿蠻沒有真正分手！”
“是她單方面結束我們的關系，我從來沒有同意過！”
“就算你不告訴我她在哪，我也會找到她！”
柏靖拔高聲音的從後面追喊過來。
蔚藍越發加快自己的腳步——
“瘋子！”
她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趕緊走趕緊走...”
葉流看了看蔚藍深皺的眉頭，又看了看車窗外那個瘦長的身影。
“誰啊？”
“能誰，瘋子。”
“你不說我也知道，靳迦前女友吧。”
“喊那麽大聲，生怕誰是聾的。”
蔚藍忽然打了個激靈，轉頭正襟危坐的眼指葉流——
“你別跟聞加一瞎說。”
“我不瞎說。”
葉流點點頭，突然又問——
“靳迦，有什麽病啊？”
“....”
“又不說，沒關系，我也能猜到。”
“你猜到什麽？”
“靳迦腦子有病吧？”
葉流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彎——
“不然呢？鬼迷日眼了才會談那樣的人。”
“但還好，現在應該是恢覆健康了，否則也不能跟聞加一在一起。”
蔚藍別過頭。
這都哪跟哪兒。
“好好開你的車。”
“少往你好朋友臉上貼金。”
——
這兩天，靳迦中晚飯都是在聞加一家吃的。
倒不是她厚臉皮硬在人家那兒蹭，主要原因是沈秀梅太熱情。
熱情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別說靳迦不習慣，就連聞加一都不適應。
中午，日頭高照，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壘在天上，熱得撐把傘都恨不得燒起來似的。
沈秀梅把家裏空調開得大，可她有關節炎，稍竄點冷風，就骨頭疼，聞加一好幾次拿遙控器把溫度擡高，都被她搶回來，揚手就在她胳膊上打一下——
“這麽熱的天，你把溫度擡那麽高，有什麽用？”
嘀嘀兩下又給調回去。
“媽你——”
“我去穿件衣服，別再動了。”
“回頭人家靳迦來了，家裏熱成這樣像什麽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故意拿喬，嘴上請人來吃飯，背地裏使絆子。”
沈秀梅邊說邊往臥室走，她知道年輕人怕熱，一熱就坐不住，坐不住那不就得走了。
但聞加一覺得，走就走了，反正自己會找時間過去，再者，就算靳迦坐在家裏不走，那也沒用，有她媽在旁邊，兩人除了幹瞪眼地互相看著，什麽都做不成。
看得見，吃不著，自己心比太陽都焦。
可偏偏沈秀梅不願意讓靳迦走，經常一頓中午飯吃完，就讓人在客廳坐著，然後拉著人在一旁說話。
靳迦每回見聞加一那雙盯著自己的臉..恨不得立刻吞了自己的眼睛，就想笑。
待沈秀梅套了件衣服出來，正往身前攏著，聽見聞加一小聲嘀咕，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說什麽呢？”
“沒什麽。”
“一棒子打不出三個屁，就你這樣，怎麽交朋友？”
聞加一縮了縮脖子，這兩天聽她媽說這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我怎麽就——”
話還沒說，沈秀梅忽然展開笑容，照著門外就快步走了出去——靳迦來了。
靳迦穿著一身白色的襯衫裙，裙身上零星點綴著幾朵小碎花，黑長的直發披肩，粉撲撲的小臉，笑眼彎彎，嬌翹的鼻子上沁了幾顆汗珠，氣質陽春白雪，嘴角揚起的微笑，鄰家溫婉。
她甫一進來，聞加一的眼睛就在她身上挪不開了，裙擺垂落腳踝，露出一雙帆布白鞋，走路起路來，裙擺緄邊便像水中波紋，微微搖蕩。
“阿蠻像她外婆了，這小臉好看的要命。”沈秀梅話落，見聞加一沒接話，轉頭看去，“看楞了啊？快去做飯。”便又揮了下手，就把聞加一指揮進廚房了。
轉頭拉著靳迦坐在沙發上——
“加一做飯好吃，她不懶，愛幹凈，也喜歡做飯。”
“就是性格，有點悶，但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沈穩的人都不愛說話。”
靳迦聽著沈秀梅講聞加一不愛說話，又有點想笑，她這個當媽的八成是不太了解自己的孩子，聞加一不愛講話嗎？兩人在床上的時候，她話比誰都多。
“你們寫東西的，就該在咱們儀廟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大城市太浮躁，不利於身心安靜，不像咱們儀廟，鄰裏鄰居但凡誰家有個麻煩，都能出手。”
“我就不喜歡大城市，我就覺得咱們儀廟最好。”
“加一在北京上學那會兒，我就擔心啊...”沈秀梅倒了杯水遞給她，隨即揚手往屋子前面那一戶人家指去，“她家有個小閨女，就在海城上的學，那被宿舍人排擠的...根本沒法說，人家還有個說 法呢，市裏瞧不起郊區的，郊區的瞧不起從農村的，農村的又瞧不上外地的...那小閨女天天往家打電話哭，差點就要退學了。”
沈秀梅說著，左手疊在右手上，來回翻置——
“我們加一有文化，有學歷，雖然不愛說話吧，但是為人處世方面那是夠用的，她上大學那幾年，倒是沒往家裏打電話哭過這種事。”
靳迦聽出來沈秀梅言語間有感慨，大城市人情涼薄，骨子裏的優越感自動跳一個升級，她在CBD當牛馬的那幾年，聽過一個早已定居在北京的外地前輩說過，這就是背井離鄉打拼的代價，甭管你的家鄉如何，也甭管你在家鄉裏又如何，因為你的家鄉再好始終比不過北京，至於你原本的那點身價，到頭來一紙戶口就能把你打趴下，說白了，你一無所有，而本地土著擁有的又永遠那麽多，人家管這個不叫感情涼薄，畢竟你毫無價值可言。
思及此，靳迦垂了垂眼眸，想到了如今自己的狀態，在北京有房有車，可就算這樣，她也不敢拍著胸脯就篤定，在那些土生土長的北京本地人眼裏，自己是否就不再低人一等。
“你這次回來，往後就不走了吧？”沈秀梅突然問道。
靳迦出神兒的思緒頓時被拉扯回來，她望向沈秀梅，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視線一瞥，目光躍進那被半張門簾遮住的廚房中，裏面三五不時便傳來菜刀跺砧板的聲音。
這話得斟酌著回答，要是說不好，被聞加一聽見，就算那人面上不表露什麽，心裏多少也會有不舒服。
正想著怎麽回答，廚房裏的聲音忽然就停了。
門簾被掀開，聞加一把身子探出來，“媽，鹽沒了。”
“瞎說，我才買的。”沈秀梅回頭看去，“就在櫃子裏。”
“我找不到。”聞加一環著胳膊，直勾勾地盯著沈秀梅。
沈秀梅瞧著聞加一的那雙眼睛，剛想再說什麽，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她徑自站起來，走進廚房，拉開釘在墻壁上的一溜櫃門的最裏面的那一扇，把鹽袋拿出來，放在了調料架上。
等聞加一再要轉回繼續做飯，卻被沈秀梅攆了出來——
“不用你做了，你出去出去，去陪阿蠻說話吧。”
聞加一看了眼已經備好的菜，只用燒油下鍋就行，便也沒再強留。
當然，她也不想再讓沈秀梅跟靳迦說那些亂七八糟地話。
大城市好不好？儀廟美不美？人情冷暖幾何？
靳迦是留是走？
那都是人家的事。
聞加一去衛生間洗了個手，見靳迦杯子空了，又去添水，下意識地便擰開蜂蜜罐，往裏添了兩勺。
靳迦接過水杯，喝一口是甜的，擡眼看這人，繃著一張臉。
“你這人怎麽跟孩子一樣？”
“一句話不對付，說垮臉就垮臉。”
她瞄了眼廚房那垂落的半截門簾，伸手在聞加一的臉頰上戳了戳。
“我還在呢，別讓你媽媽尷尬行嗎？”
“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沒瞧出來，你媽媽害怕你嗎？”
“沒瞧出來。”聞加一偏過頭，躲開靳迦的手。
心裏卻在說——我不喜歡她說這樣的話，我不喜歡因為我離不開家，就搞得好像誰都不應該離開，只要一說起外面的世界，就都是洪水猛獸，要都是洪水猛獸，那年輕人為什麽要頭破血流地一股腦往外掙呢？
“那我害怕成嗎？”靳迦挪著身子，朝聞加一湊去，腿挨著腿，肩抵著肩，“我真怕你這樣垮臉的樣子，這跟平時的你太不一樣了。”
“你怕什麽？有什麽不一樣？”聞加一嘴犟，“我還不能有個喜怒哀樂了，我又不是石頭做的。”
靳迦見她這樣，心知說軟話沒用，幹脆就在她腿上擰一把——
“你趕緊給我收收，等會兒還吃飯呢。”
“就你這表情，氣都氣飽了。”
聞加一被掐疼了，齜著牙直抽氣——
“你給我放手...”
“你再兇？”
聞加一沒轍了，只好扭過臉去，咧開嘴，嘴角都扯到耳根子底下了——
“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靳迦松了手，轉身看了眼在廚房忙碌的沈秀梅，回過頭快速在聞加一嘴上親了一下，歪著頭，笑意盈盈，眸中又帶著些羞澀小小聲說——“我們加一真聽話。”
...
又過了會兒，沈秀梅做好飯，叫她們來吃。
席間，她倒是沒再說那些話，只是一會兒拿眼瞧瞧靳迦，一會兒又瞧瞧聞加一，楞是把兩個年輕人能看的脊背發毛。
“阿蠻，你這是過敏了嗎？”沈秀梅眼指靳迦領口敞著的脖子根兒底下望，“怎麽起這些個紅疹子？”
“...啊..？”靳迦連忙揪住領口，她被沈秀梅這話驚了一下，下一秒目光就在聞加一臉上快速掃過。
聞加一的脖子上倒是幹凈，但靳迦知道...這人領子下面藏著的鎖骨也跟自己一樣，斑斑駁駁。
“儀廟樹多，蟲子也多，估計你是碰到哪兒了。”沈秀梅一擺手，“沒事兒，過幾天就好，加一也愛起這些東西。”
靳迦一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的模樣，再瞧瞧聞加一，真夠沈得住起。一大口米飯送進嘴，慢條斯理地咽進肚子，煞有介事地點頭——
“嗯，我愛起。”
又喝一口水，壓下。
——
吃完了飯，聞加一便送靳迦回去。
中飯後的點，是午睡的好時候。
聞加一走在前面，掏鑰匙開門，她將那門一關，再一闔，都好像是張嘴打哈欠的模樣。
可她並不想睡，也沒有絲毫困倦。
但看了眼靳迦，還是把心裏雜念先壓下來，陪著她一道回去臥室，躺下。
靳迦也沒真的想睡，這會兒腦袋在枕頭上歪了幾下，立馬又一骨碌爬起來，對著鏡子，扯開領口，仔細觀察脖子根下面的‘紅疹子’
——這個角度低下頭，是能看到。
“都怪你。”
“纏著我的時候，你不怪我，現在褲子一提，怪上我了。”聞加一剛把頭側過去，就被鏡子裏的人瞪了眼。
靳迦原折返回來，在她身邊躺下——
“哎..你說，你媽媽會不會多想啊？”
“多想什麽？”聞加一自然而然伸手，把人攬進懷中，鼻尖舒服地發出一聲輕哼。
“就我跟你啊。”靳迦已經把先前的襯衫裙換下，她穿著聞加一的那件大T恤，光溜溜地兩條腿在聞加一的身上有意無意地蹭著，隨即又拉下領口，叫她睜眼看，“你媽媽說這是過敏起的疹子，我能信嗎？”
聞加一盯著靳迦脖子根那塊瞧——
“那我以後再往下點。”
“你不要臉...”靳迦捏了捏她眼皮，“要是...被你媽發現了也好，我直接把你帶走。”
靳迦說著，又往她懷裏擠了擠，繼續道——
“你媽媽總跟我誇你，我喜歡聽她誇你，證明我眼光好，不過吧...”
“什麽？”聞加一的肩窩被靳迦蹭的有些發癢。
“你媽媽有沒有察覺過你的性向？”靳迦冷不防冒出來一句。
“怎麽這麽說？”聞加一眨了眨眼，“應該沒有吧。”
靳迦自己也覺得念頭荒謬，都說直覺不可靠，可有些時候，直覺這東西還真說不準。
“我總感覺怪怪的...。”
“算了，興許是我想多了。”
...
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過，兩人擁在一起，靜靜地躺著。
可她們誰都睡不著。
直到聽見外面起了陣風，垂落的樹枝間，發出沙沙地拍打聲，才又都睜開了眼。
屋子裏透著光亮，午間的日照，是最鼎盛的時候。
靳迦和聞加一的目光倏一對視，誰都挪不開眼去，心裏的那波靜湖，頓時泛起漣漪。
“你晚上能來嗎？”
話音還沒落下，眼前的那張臉突然就放大了，緊跟著靳迦就被聞加一壓在了身下，吻住。
她的舌/尖燙過靳迦的嘴唇，牙齒咬住她的唇，嗓子都啞了——
“想我了...？”
“嗯。”
靳迦揚起頭，也把炙熱的氣息渡給她，好讓聞加一體會到，自己迫切的意願。
她們這幾天，因為沈秀梅不再吃安眠藥，都沒能好好地在一起度過一個晚上。
只能借助，白天這點時間，來緩解想念。
有時候靳迦夜裏起來，摸到身邊空蕩蕩的床鋪，心就孤孤零零的沒著沒落起來，一個人的房子，就算空間被家物什填地再滿滿當當，也還是顯得空曠不已。
她睡不著，就數羊，從阿勒泰的大尾羊，數到新西蘭的羅姆尼羊，從一只數到第一萬只，再從第一萬只數到第一只。
可非但沒讓她把困意數來，反而讓聞加一平日陪在她身邊的畫面，越發清晰..不受控制。
然後，翻個身，耳邊就會冒出聞加一每次使壞的時候，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一聲聲阿蠻阿蠻的叫她。
鬧得她更睡不著了。
床陷下去，又彈回來。
聞加一扯著被子鉆進去，過會兒又從被子裏鉆出來。
她壓著她，看見靳迦緋紅的臉色，急急地喘/氣——
“我今晚就過來。”
說完，聞加一，就把胳膊從被子裏拿出來，摸向旁邊床頭櫃下的第一層抽屜，快速拉開它，手伸進裏面，到處摸找。
“東西呢？”聞加一問靳迦，然後把盒子撈出來，晃了晃，竟然空了。
靳迦咯咯地笑，牙齒在她的下巴上咬了咬——
“我們的頻率你不知道啊？上次就用完了...”
聞加一不好意思了——
“那我現在買。”
“都等你..黃花菜也涼了。”
靳迦彎著眼睛，從枕頭底下撈過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叮的一聲，聞加一那邊就收到了取件碼。
“路口那家小超市，你去取吧，我等你..”靳迦臉頰漸漸泛紅，撒著嬌。
聞加一都下了床，走到臥室門口，回頭見靳迦梳攏著頭發，纖細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盤繞，顫巍巍的睫毛，眨一下，再扇一下，都是耀人的神采，立時又折回來，捧著她的臉就在唇上嘬了一口——
“我馬上回來。”
...
聞加一身高腿長，走起路來飛快。
到了超市，也不用老板幫著找，對照取件碼，手一擡就在那排貨架的最上面一層靠中間的位置，拿到了東西，張方形的快遞盒，半條手臂長。
等再從小商店往回走的時候，步子越發輕盈。
正走到樹蔭底下，聞加一的鞋帶松了，她便蹲下重新系緊，再站起來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聞加一扭回頭，這人她不認識，應該說是從沒見過。
面前的女人樣貌清冷，眉眼間透著犀利與疏離，穿著長袖薄針織，一條闊腿黑褲，大概是怕曬黑，臉上還帶了口罩，跟她說話的時候，才從臉上取下來。
“你好，請問你知不知道靳迦家怎麽走？”
聞加一垂下目光，眼睛從面前的女人身上挪開，手往前一指——
“直走，右拐。”
“謝謝。”
女人道完謝，將口罩放進兜裏，便徑直走去。
聞加一盯著她的背影，人大概都是有預感的，她右眼皮莫名地跳了跳，手裏的快遞盒，拋起又落下，落下又拋起。
她想到一個人，十有八九應該是。
——靳迦的前女友。
聞加一不知道自己應該繼續往前走，還是應該拿出手機給靳迦發個消息。
可是...
自己為什麽要走？
忽然，一個深呼吸，聞加一快步追了過去，她越過那個女人，沒有回頭看她，只輕輕說了句——
“我正好也要去，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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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騙人吧，肥肥肥章雙手奉上，嘿嘿嘿～
對了，聞加一媽媽不壞，後面會寫到，不用害怕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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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的兩人, 被驚了一大跳，頓時什麽欲/火/焚/身的心思都沒有了。
“都怪你，我就說不要...”靳迦搗了她一下。
“沒事, 我去看看。”
聞加一剛要轉身走, 又被靳迦叫住——
“領子！”
她伸手把領子拽好，又扯了扯身上的短袖擺展, 確定看不出來什麽, 才去開門。
“媽——”
“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從張璞她媽那回來, 走到這塊, 就看見你了。”
沈秀梅說著，眼還往屋子裏瞅。
靳迦不好不露面, 她媽媽都能看見聞加一，肯定也能看見自己。
再者說, 聞加一立在門口跟堵墻似的擋的那麽嚴實，別本來沒什麽大事，這陣仗搞得也像有什麽大事的樣子了。
“阿姨好。”
人走過去, 靳迦撥開聞加一的身子，把門拉開, 邀請沈秀梅進家裏坐。
趁著燒水的時候，偷偷瞥了眼聞加一——表現正常點。
聞加一摸了鼻子，沒吱聲。
沈秀梅是記得靳迦的，這會兒坐在沙發上。
其實，沈秀梅不犯糊塗的時候，看著就跟正常人沒區別，接人待物都有禮有節，說出來的話也是思維清晰，就像現在, 她歪過身子，朝敞著的正屋門外那張小木桌上，用手指去——
“那是咱家的保溫飯桶吧？”
“我就說..我之前記得有一個新的沒用過，怎麽就找不見了。”
沈秀梅拎在手裏的是個舊的，上面的銀漆都脫落了。
聞加一耳朵一紅。
靳迦端來水，聽見這話，也跟著臉上臊了一下。
要知道...聞加一這段日子，都是用那個來給自己送的飯。
“阿姨，您喝水。”
沈秀梅接過水，輕吹了幾口氣，便低頭小抿了一下，再擡眼時，目光就落在了靳迦臉上。
“我就說她一大早跑去市場買了那些羊排回來幹嘛，還說自己帶去幹活的時候吃，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幹活人家能不管飯？從前也沒見她帶過。”
說著又指向聞加一——
“你也是，想跟朋友一起吃飯，你直說不行？帶家裏去不比你拎個保溫桶過來好，不知道的還 以為我攔著你，不讓你把朋友往家帶。”
聞加一有些聽不下去了——
“媽，咱們回吧，等會兒我得去縣城。”
不提去縣城還好，一提要去縣城，沈秀梅頓時就垮了臉——“又是你大舅給你安排的活？去什麽去，不去！”
靳迦沒搞懂這裏頭有什麽內情，也不好搭話，就坐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裏裝耳聾，可沈秀梅卻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同她講道——
“雖說兩家是親戚，我不該講這話，可我實在氣不過，他大舅這個人打小心眼就不好，鎮上但凡熟點的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麽德行，給加一介紹點活，還要從裏頭抽錢，這有個做長輩的樣子嗎？”
“他就是看我們加一好用，人又老實，才這樣沒完沒了...”
靳迦沒法再裝耳聾了，她能看得出來沈秀梅是真的難過，只是她不太懂...沈秀梅怎麽突然間就跟自己講起家事來了。
再看一眼聞加一，這人又悶頭不說話了。
“那就不讓她去了。”靳迦寬慰道。
沈秀梅點點頭，又低頭喝了口水，再一瞧手裏的那個舊保溫桶，剛平覆點的情緒，忽然又發作起來——
“往後你也別再去找張璞了，她媽媽現在眼傲得不得了，我看她一個人在家，好心給她去送肉湯，她可倒好，一個勁兒和我顯擺，說她家張璞去進修的醫院有多好多好，名額有多難得，還說她女兒在縣城的醫院可惜了...早就該到大城市去發展，話裏話外都瞧不上咱們儀廟這個地方。”
“儀廟怎麽了？惹著她什麽了？”
“好像她女兒要是回來留在縣城上班，就辱沒了仙人一樣。”
“再說了，去也就去了，幹啥瞧不起留在家鄉的，不都是從咱們這個地方出去的，現在架子拿的可大了，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聞加一本來不想接話的，但沈秀梅一句接一句，越說越不像話。
“媽，大城市機會多，人家為自己著想，沒錯，留在縣醫院能有什麽前途。”
“我是說她媽媽...”
“再說了，大城市的醫院沒有能人？她去了就能當專家？”沈秀梅越說越小聲，似是知道自己沒理，小聲嘟囔完最後一句，轉頭還拉靳迦讚同她，問——
“你說是不是？”
“我...？我...”
靳迦想說當然不是，可瞧著沈秀梅這個勁兒，也不好直講，嗯嗯啊啊的敷衍。
“行了，您回家吧。”聞加一態度陡然強硬起來，“說這麽多有的沒的幹嘛？”
“我這不是閑談嘛。”沈秀梅見她不高興了，立馬也就收聲不再多講別的，低頭又看看手裏的水，才喝了沒幾口，“人家阿蠻請我進屋喝水，我不得喝完了再走，這是人情世故，就你急，不喝了，行吧。”
沈秀梅站起身來，往外走的功夫，還不忘對靳迦說——
“回頭來家裏吃飯。”
“一定來啊。”
“哎，好嘞。”
聞加一跟在她身後要一起走，卻又被沈秀梅用手攔住，剛剛聞加一態度不好，沖了她，沈秀梅不高興——
“不用你送，回家的路我還是認識的。”
說完，扭頭就走，還甩了下袖子。
“也不知道這突然又置什麽氣？”聞加一本來好好的心情也被弄得亂糟糟，人抵在門邊，臉耷拉地老長。
“那你又突然置什麽氣？”靳迦走過去，手指在聞加一的嘴角兩邊摁了下。
“我沒置氣。”聞加一把頭別開，“我沒跟她說過那些話，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以前也從沒聽她說過。”
“既然這樣那你就更不應該不高興。”靳迦又伸手去捏她的臉。
這回聞加一沒再躲開，望著她——
“你別多想...”
“我多想什麽，跟我又沒關系。”
靳迦真的沒多想，她大概能明白沈秀梅的話外之音——
“我猜你上學時候的成績應該要比張璞好吧？考得學校也應該要比她好，你媽媽是親眼看著自己各方面都優秀的女兒，因為家裏的原因被迫留在這個小鎮上，而別人呢，那些當初沒你好，沒你成績優異的，現在全都一個個地飛了出去...”
“你媽媽這是心疼你呢。”靳迦說著手指又在聞加一的領子上摸了摸，“我覺得你媽媽其實挺愛你的，在她眼裏，她女兒是最棒的，當然——”
“就算這樣，也不是她們想把你留在身邊的理由。”
“畢竟，孩子大了，還是要飛出去的。”
話音剛落，聞加一突然就往前湊了下臉，親在了靳迦的嘴唇上。
“你還來——小心一會兒你媽折回來。”
“那正好，就直接出櫃了。”
“你想嚇死她，你就這麽幹。”
“反正我是無所謂，大不了我拍屁股走人。”
“你走一個試試。”
聞加一猛地一沖，將靳迦箍進懷裏，胳膊使得力道恨不得把她揉碎，一雙眼睛透著漆黑的光芒。
靳迦望著她的眼睛，像是要被吸進去似的——
——聞加一，我好像真的很受不了你這樣看我。
“以後...我是不是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天天等你過來？”
“嗯？”
“是你媽媽說的嘛，讓我去你家吃飯。”
——
被沈秀梅突然造訪打斷了這一場好事，現在人走了，卻也沒了心情再去接著做。
三點一到，聞加一就去了縣城。
這活不完全是她大舅給她攬的，有幾家也認識聞加一，只不過借了她大舅的嘴做個中間人罷了，畢竟就算聞加一要價再低，可誰又不想在能低的基礎，再便宜一點。
等在聞加一幹活全部的活，回到鎮上，都已經九點了。
沈秀梅的精神不錯，就也不願吃安眠藥，想試試靠自己入睡。
電視機放著老片子《渴望》，沈秀梅一邊揣著遙控器看地認真，一邊嘴裏跟唱——“悠悠歲月，話說當年好困惑...”
再一轉頭，瞧見聞加一換完衣服，從臥室出來，忽然問了句——
“靳家那丫頭回來有段時間了吧？”
“她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寫文章的。”
聞加一隨口答道。
推開衛生間的門，才把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忽然一轉身，被嚇了一跳——
“媽，你幹嘛？”
沈秀梅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跟過來，立在門口眼睛睜地又大又圓——
“寫文章的，坐在家裏就能掙錢的那種工作嗎？”
“嗯。”
“這個工作好啊，咱們儀廟景色美，她住在這裏，對她寫文章有靈感。”
“您還知道靈感呢？”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我看手機公眾號上都說，那些寫文章的大作家，都要遠離大城市，搬到小鄉村，那寫出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好。”
聞加一笑了笑，沒接話。
沈秀梅卻又說——
“那往後，你跟她多來往。”
“跟她...跟她做好朋友。”
“我看得出來，她是個不錯的好姑娘呢。”
聞加一把洗衣機蓋闔上，調好了程序模式，轉過身來後，狐疑地望著沈秀梅。
她想到今天早上她媽讓她跟張璞多來往，現在又說要自己跟靳迦多來往。聞加一覺得奇奇怪怪，可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阿蠻這個孩子不容易，剛生下來沒多久就被她爸媽丟給了何老太，何老太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人沒了。”
沈秀梅沒註意到聞加一奇怪的目光，只自顧自說著——
“何老太的性子急是急了點，但品行絕對沒的說，滿儀廟隨便去打聽，誰不對這老太太豎個大拇指，媽是明眼人，阿蠻是何老太帶大的，這方面肯定不會差。”
說著說著，沈秀梅的聲音就小了，兩條腿也慢慢地退出衛生間，只是嘴裏還在咕噥——
“寫文章的好，在哪寫都是一樣的，也不必去什麽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就在咱們儀廟，也是好的...”
聞加一只聽見前面半句‘寫文章好’，並沒聽見後半句，沈秀梅的聲音像是鎖在了喉嚨裏，落進聞加一耳朵中的只有嗡嗡嚶嚶的聲音。
...
吃了飯，洗過澡，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洗凈晾了，沈秀梅還沒睡，人躺在臥室裏，翻身都能聽見床板咯吱地音。
聞加一看了眼時間，都快十一點，心想今晚應該是去不成了。
於是，給靳迦發了個消息。
靳迦秒回——“那明天我去你家找你。”
發完這條，又把手機對著嘴，特別用力地發出兩聲親親的啵啵聲。
聞加一把這條親親的，放在耳朵邊來回聽了好幾遍，笑了——
“哄我啊？”
“是啊，你不老說成天都是你哄我嗎？今天給你甜頭，我也哄你一次。”靳迦舉著手機，在床上扭來扭去。
...
夜不並不是完全黑的，隔著薄薄的窗簾布，隱隱約約有白色的光透進來。
靳迦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卻又睜開，她勸自己趕緊睡，可就是怎麽都睡不著，但這種睡不著並不像她以往那樣失眠癥發作，相反...她莫名的感覺到自己心裏竟有一些小激動在作祟。
她想到了白天沈秀梅說的那番話，想到這番話結束後，聞加一低蕩的情緒...
而自己...
竟然在這樣一個時機安慰到了聞加一。
這麽長時間以來她都是索取的那個人，突然..就這樣可以幫助當對方，這令靳迦感覺到的一種被需要，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種愛情裏的雙向奔赴。
驀的，靳迦從床上爬起來，拿過手機，她現在特別想跟蔚藍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感受，而且她覺得蔚藍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有著很多分享欲。
畢竟，這人在今天傍晚的時候，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情人餐廳的昏暗裝潢，配文是‘黃昏多情’
那會兒靳迦沒顧得上和她細聊，只在動態底下發了個偷笑的表情包，現在再打開想看看，卻發現...居然刪了。
什麽情況？
靳迦趕忙點開蔚藍的頭像，拍了拍。
“氣死了。”蔚藍秒回。
靳迦立馬嗅到一絲不對的風向，正要問她怎麽了？蔚藍卻先問了她——
“聞加一在你那兒嗎？”
“不在。”
嗡嗡嗡，手機響，蔚藍打了過來。
靳迦把手機貼在耳邊，剛餵了一聲，只聽蔚藍飛快地說了句——
“你知道我今天遇見誰了嗎？”
“誰？”
“柏靖。”
...
蔚藍在那頭兒講過幾句話後，見靳迦沒有聲音，便餵了幾聲——
“阿蠻，你在聽嗎？”
“...在聽...”
“你放心，我肯定什麽都沒有跟她說，但是..我看她那兒樣，好像不太甘心。”
“以前，我只是覺得她很自私，現在才發現..她不僅自私，還有點癲。”
兩人又聊過幾句後，蔚藍就掛了電話。
這會兒，靳迦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拿過電腦，打開寫作平臺自己那篇剛發表了沒幾章的小說，尋到評論區——
果然...
“這是你最有力的還擊方式。”
“阿蠻，鬧夠了就回來吧。”
...
這些評論在靳迦的腦子裏轉來轉去，她簡直不敢相信，柏靖會離譜到這種程度，聯系不到自己，居然跑來評論區裏發這些模棱兩可的東西。
她越看越煩，越看越氣，幹脆關閉了評論區，嘭的一聲闔上電腦。
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
...
在來南京之前，蔚藍都是一副抵死都恕難從命的樣子，甚至故意用一個冷水澡來把自己弄得高燒肺炎住院，好來證明自己對此有多反感。
可到真等了南京，和葉流開啟同生活，她才發現自己先前的一切作為有多荒謬。
蔚藍必須得承認，她內心深處一直在期盼這樣的一天。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敢作敢為的坦蕩類，她是一個表裏不一，惺惺作態，矯情扭捏，尤其面對葉流。
她覺得...
——我不需要再去鄙視別人了，我只用鄙視自己就可以了。
...
南京不愧是四大火爐之一，甫一到這裏蔚藍就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熱，這熱讓她的身體不適應，什麽時候皮膚都是黏黏的，不管穿的有多輕薄，也還是你抵擋不會久坐之後的悶窒，但這種高溫環境，卻叫她幾乎都沒有緩沖，便高效的投入工作裏。
葉流的房子買在市中心的好地段，當初買下這裏的時候，也是一個天文數字，可葉流不在意，她說只要設施足夠好，進出小區足夠安全，服務也足夠優質，至於錢，如果剛好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那就沒什麽好猶豫的。
人有了錢，或許一切都似乎不再難得，畢竟你只需要從口袋裏掏出銀行卡，一張銀行卡才多重？可它能做到的事，卻足以讓你充滿驕傲。
自打蔚藍住進來後，每每開車從這裏進出地下車庫，這種雖然不是業主，但卻也是業主的感覺，令她竟也開始生出怪異的資本。
她覺得自己變得狡猾了，好像只簡單的去談論愛情已經不能再滿足她，這大概僅僅是自己在成長過程中的一個依附，她想...等到自己也深深紮根的那天，長成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或許才可以去和葉流真真正正的去談論愛情。
那是一種勢均力敵的關系，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自己被迫站在低位者的角度，仰頭瞻望。
“我愛她。”蔚藍沒有絲毫避諱和靳迦道出心聲，“雖然，我知道，我現在這樣說好像會有種很不單純的感覺，但是..我在她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就愛她。”
“這有什麽不單純？”靳迦回她，“要按照你的意思，對方一窮二白，那就是真愛，對方事業有成，那就是虛偽，什麽話啊。”
蔚藍沒再針對愛這個字眼，多說什麽。
...
那天葉流約她下班去西餐廳吃飯，蔚藍到的時候，天色昏暗，又是一個悶熱，喧囂的暮色四合。
好在，公司裏有全天候的冷氣，她又是一路開車過來的，車裏的冷氣也讓她開的凍人，等到了餐廳，還沒進去，只隔著落地玻璃看裏面人的穿著，就知道肯定也是一個愜意的空間。
男士西裝革領，女士肩上圍搭著絲巾，服務生也是統一著裝，衣領扣子系到最頂頭一顆，臉上沒有一絲被暑熱困頓的消糜，個個清爽舒暢，談笑間也儒雅生風。
蔚藍甫一進去，便有服務生接待，報過號碼尾數，立馬就領她去了包廂。
目及所處奢靡滿目，每一處都泛著粼粼波光。
蔚藍也是見過世面的，舉手投足自然也不露怯。
可等她到了包廂，門推開看清裏面的一瞬間，她風度，忽然在那一刻消失殆盡，眼裏射出寒光——
葉流坐在主位，右手旁邊是個裝扮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偏頭與她說著什麽，再一擡頭，便沖著門口來人笑道——
“蔚藍，你來了。”
女人是蔚藍在新公司的頂頭上司，莫雯。
公司傳言，後臺很硬，性向不定。
——給蔚藍內推的人就是她。
蔚藍的第一反應是看葉流，她想問問，為什麽約了別人又約自己？
第二反應，才想起自己發得那條朋友圈動態，她沒有做分類屏蔽，這感覺比第一反應的質問更加糟糕，她覺得羞恥。
於是，趕緊借著去趟洗手間的工夫，快速把手機拿出來，將那條動態刪掉。
待她從洗手隔間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洗手臺前站著的葉流。
蔚藍以一種憤恨地目光望向她。
“抱歉，不是不想跟你說，沒來得及。”葉流說的是真話，她有心想要解釋，莫雯是不請自來，恰好看見了她。
“是不想說，還是你不願意說？”蔚藍不想聽她解釋，只覺得今夜的一切尤為刺眼，“你不用跟我解釋，反正你做東，你想請誰都可以。”
再回到包廂時，蔚藍方才片刻喪失的風度，已經恢覆如常。
但很奇怪，明明餐廳裏裝了空氣循環系統，冷氣也開的足，可她就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莫名的發出熱與悶，好像憋了一整天的汗全都堆積起來，但由於實際的物理溫度，讓她沒辦法盡情散出，最後就只能堵在毛孔裏，似乎只能趁著喝酒的空隙，猛地大吸一口冷氣，以此緩解，好像這樣就能不再那麽悶堵一樣。
“你妹妹的能力很不錯，你放心，上海那邊一旦有消息，我立馬聯系你。”
莫雯認真說道。
她十分有分寸，並不過多談論這些，大多數還是和葉流講些生活裏的題外話，全程若即若離，把控的既不會過於多情，又會引人遐思。
“那就謝謝莫總了。”葉流一飲而盡。
莫雯沒有久留，她也是湊巧，一會兒還約了別人，所以在幾杯酒後，就也先起身告辭了。
臨走之前，她的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搭在了葉流的肩上，指尖輕輕劃過真絲質地的衣服面料，輕輕地...有風情。
“蔚藍，你有個好姐姐。”
“我真羨慕你。”
莫雯抿唇一笑，便離開了包廂。
門緩緩關上，蔚藍方才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空氣裏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香水氣味，性感的讓她厭惡。
“葉流...你真厲害...”
“蔚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麽樣？”
蔚藍冷眉冷眼地射去一道寒光——
“她喜歡女人。”
“與我無關。”
“呵。”
蔚藍不曉得該怎麽表現此刻的態度，是徹底憤怒，還是冷眼旁觀。
她一直都知道像葉流這樣優秀的人，身邊不可能沒有鶯鶯燕燕，也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肯定也有無數覬覦她的眼睛。
但是...
這麽直白的正面撞上，讓蔚藍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可她也不想歇斯底裏。
——因為這會讓蔚藍覺得...
——我很廉價。
“好了，你的事情我不管，我肚子餓，我要吃飯。”
蔚藍說完，真就一句話都不再提，專註且認真的吃著盤子裏五分熟的帶血牛排。
——如果我嗜血，我會咬碎你。
事情發展到這裏，蔚藍想起自己剛入職的那天，莫雯叫她去辦公室，說的那句話——
“你姐姐對我講了你很多好話，聰明，漂亮，能力優秀，我想...如果不是她，我應該不會破這個例，所以，你不用謝我，去謝你姐姐吧。”
莫雯仰在皮椅上，右腿斜疊在左腿上，7厘米高跟鞋輕微晃著，鞋跟尖的直刺穿蔚藍僅剩的驕傲，眼裏洋洋自得。
而她怔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要去回應什麽，又該怎麽回應？
是要感謝葉流的積極推薦，還是應該感謝莫雯的慷慨點頭。
只是，離開辦公室後。
蔚藍滿腦子都是葉流跟莫雯獨處一室的畫面，她沒有親眼所見，卻又一遍一遍地清晰可描摹。
莫雯是個大膽且有風情的女人，又一慣懂得情場裏的那一套，像她這樣老練，應該沒什麽人能抵抗的住吧？
至於葉流...
蔚藍咽下那塊帶血的牛排，朝她望去——
對於誘惑來說，你有忍不住過嗎？
倘若你忍住了，是為什麽？
——是因為，誘/惑的籌碼不夠大嗎？
——畢竟，因為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似乎並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大代價。
可是...
就算是為了後者...
——葉流，我不想你這樣。
葉流被蔚藍直視著，忽然，手機在桌上響了一下。
是莫雯發來的——
“明晚有空嗎？我邀請你來我家品紅酒。”
“沒空。”
她發完，就站了起來，走到蔚藍身邊，將手機推到她面前，讓她看。
隨即，兩條腿稍微向後退了退，她站在蔚藍的椅背後面，彎腰、俯身，兩手搭在蔚藍的胳膊上，輕輕握住，臉頰擦著她的臉頰，偏過頭..嘴唇貼上蔚藍的耳鬢...
仿佛一陣撩人的風月...
“我不去。”
“我又不是賣的。”
葉流太會拿捏人心了，短短兩句話，幾個輕飄飄的動作，就讓蔚藍的滿腔怨怒，瞬間繳械投降。
當的一聲，蔚藍丟了手裏的刀叉，拉過葉流握著她胳膊的手，當即就將人拽了過來，與此同時自己也仰頭迎去。
葉流重重地吻住她，猛地一下把蔚藍的嘴唇吮破。
帶著喘//息地笑她——
“這才是嗜血呢。”
“葉流！”
“你還跟我喊？我在衛生間要跟你解釋，不聽？”
“怒氣沖沖就質問我，還說什麽我做東，想請誰是我的權利？”
“你還把朋友圈的動態也刪了，怎麽？我天天晚上都讓你快/活，就這麽一個黃昏，還是你誤會的情況，說無情就無情了？”
葉流不理會蔚藍的淚眼汪汪，曲起食指勾勒著她臉頰的輪廓，在她滲血的唇上停下——
“疼嗎？”
“疼。”
“以後還敢胡思亂想嗎？”
蔚藍覺得自己進退兩難，既不想讓葉流在自己面前太強勢，又不願意把自己的脆弱展露處來，眼看她又要親過來，突然轉過頭，看向桌上還沒黑屏的手機——
“你不回，萬一莫總到公司找我麻煩..？”
葉流都要被蔚藍氣笑了，手指抹掉她唇上的血，語氣幽幽開口道——
“這麽害怕，那你幫我回，順便再訂一個情趣套房呢？”
蔚藍不說話了，人好像是僵在椅子上，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起葉流的手機，將對話框刪掉，鎖屏。
“我不。”
“嗯？”
“你又不是賣的。”蔚藍環住她的脖子，張開嘴，牙齒回擊葉流的耳垂，撩聲道：“你是我的。”
“不去上海了嗎？”葉流故意問她。
“能去就去，去不了...”
“你就養我。”
高中生才你懟一句我嗆一聲呢，成年人一般都直接上。
葉流跟蔚藍在包廂裏熱吻起來，唇/舌/交/纏間盡是惹火的聲音。
吻了好一會兒，蔚藍覺得自己的嘴唇疼的厲害，才伸手推開她。
“行了...吃飯吧。”
“等會服務員進來了。”
包廂都是私密的，沒有呼叫，不會有人來。
葉流的眼，落在蔚藍的胸前，剛剛親的時候，她摸到了——
“蔚藍...”
“嗯？”
“今天是半罩.杯嗎？”
...
這頓飯吃成了三倍速。
囫圇了個大概，兩人便急吼吼地要回家去。
甫一出餐廳，蔚藍站在旁邊等，葉流去開車過來，冷不丁肩上被人搭了一下，她還以為是葉流，一扭頭...
竟然是...柏靖。
“蔚藍，好久不見，有時間聊聊嗎？”
柏靖一慣如常，還是當初的那個樣子，精致傲氣，眉眼間盡顯幹練，看來分手的事情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們沒什麽好聊的吧？”蔚藍不喜歡她，從前就不喜歡，但礙著靳迦面上也算過得去，現在她都跟自己的好姐們兒分手了，還裝什麽裝。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不耽誤你，就五分鐘...”
“兩分鐘也行。”
柏靖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表情。
“我為什麽要給你時間？耽不耽誤難道不是我說了算？”
蔚藍真煩她，她以為她是老幾？
理都不理就往前走。
柏靖追過去——
“阿蠻在哪？”
“不知道。”
“她是不是回儀廟了？”
“我看見她發表小說了。”
“她的病現在怎麽樣了？還好嗎？”
蔚藍一股無名火從心裏冒出來，猛地頓住腳——
“我警告你，你給我離阿蠻遠一點！”
“她跟你現在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你也知道她有病啊？你當初離開的時候，你良心去哪兒了？！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會死啊！”
“蔚藍——”
“滾開啊！”
蔚藍這聲罵不知道憋在心裏多久了，今天終於是有了機會罵出口。
“不管你怎麽想我，我跟阿蠻沒有真正分手！”
“是她單方面結束我們的關系，我從來沒有同意過！”
“就算你不告訴我她在哪，我也會找到她！”
柏靖拔高聲音的從後面追喊過來。
蔚藍越發加快自己的腳步——
“瘋子！”
她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趕緊走趕緊走...”
葉流看了看蔚藍深皺的眉頭，又看了看車窗外那個瘦長的身影。
“誰啊？”
“能誰，瘋子。”
“你不說我也知道，靳迦前女友吧。”
“喊那麽大聲，生怕誰是聾的。”
蔚藍忽然打了個激靈，轉頭正襟危坐的眼指葉流——
“你別跟聞加一瞎說。”
“我不瞎說。”
葉流點點頭，突然又問——
“靳迦，有什麽病啊？”
“....”
“又不說，沒關系，我也能猜到。”
“你猜到什麽？”
“靳迦腦子有病吧？”
葉流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彎——
“不然呢？鬼迷日眼了才會談那樣的人。”
“但還好，現在應該是恢覆健康了，否則也不能跟聞加一在一起。”
蔚藍別過頭。
這都哪跟哪兒。
“好好開你的車。”
“少往你好朋友臉上貼金。”
——
這兩天，靳迦中晚飯都是在聞加一家吃的。
倒不是她厚臉皮硬在人家那兒蹭，主要原因是沈秀梅太熱情。
熱情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別說靳迦不習慣，就連聞加一都不適應。
中午，日頭高照，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球壘在天上，熱得撐把傘都恨不得燒起來似的。
沈秀梅把家裏空調開得大，可她有關節炎，稍竄點冷風，就骨頭疼，聞加一好幾次拿遙控器把溫度擡高，都被她搶回來，揚手就在她胳膊上打一下——
“這麽熱的天，你把溫度擡那麽高，有什麽用？”
嘀嘀兩下又給調回去。
“媽你——”
“我去穿件衣服，別再動了。”
“回頭人家靳迦來了，家裏熱成這樣像什麽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故意拿喬，嘴上請人來吃飯，背地裏使絆子。”
沈秀梅邊說邊往臥室走，她知道年輕人怕熱，一熱就坐不住，坐不住那不就得走了。
但聞加一覺得，走就走了，反正自己會找時間過去，再者，就算靳迦坐在家裏不走，那也沒用，有她媽在旁邊，兩人除了幹瞪眼地互相看著，什麽都做不成。
看得見，吃不著，自己心比太陽都焦。
可偏偏沈秀梅不願意讓靳迦走，經常一頓中午飯吃完，就讓人在客廳坐著，然後拉著人在一旁說話。
靳迦每回見聞加一那雙盯著自己的臉..恨不得立刻吞了自己的眼睛，就想笑。
待沈秀梅套了件衣服出來，正往身前攏著，聽見聞加一小聲嘀咕，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說什麽呢？”
“沒什麽。”
“一棒子打不出三個屁，就你這樣，怎麽交朋友？”
聞加一縮了縮脖子，這兩天聽她媽說這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我怎麽就——”
話還沒說，沈秀梅忽然展開笑容，照著門外就快步走了出去——靳迦來了。
靳迦穿著一身白色的襯衫裙，裙身上零星點綴著幾朵小碎花，黑長的直發披肩，粉撲撲的小臉，笑眼彎彎，嬌翹的鼻子上沁了幾顆汗珠，氣質陽春白雪，嘴角揚起的微笑，鄰家溫婉。
她甫一進來，聞加一的眼睛就在她身上挪不開了，裙擺垂落腳踝，露出一雙帆布白鞋，走路起路來，裙擺緄邊便像水中波紋，微微搖蕩。
“阿蠻像她外婆了，這小臉好看的要命。”沈秀梅話落，見聞加一沒接話，轉頭看去，“看楞了啊？快去做飯。”便又揮了下手，就把聞加一指揮進廚房了。
轉頭拉著靳迦坐在沙發上——
“加一做飯好吃，她不懶，愛幹凈，也喜歡做飯。”
“就是性格，有點悶，但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沈穩的人都不愛說話。”
靳迦聽著沈秀梅講聞加一不愛說話，又有點想笑，她這個當媽的八成是不太了解自己的孩子，聞加一不愛講話嗎？兩人在床上的時候，她話比誰都多。
“你們寫東西的，就該在咱們儀廟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大城市太浮躁，不利於身心安靜，不像咱們儀廟，鄰裏鄰居但凡誰家有個麻煩，都能出手。”
“我就不喜歡大城市，我就覺得咱們儀廟最好。”
“加一在北京上學那會兒，我就擔心啊...”沈秀梅倒了杯水遞給她，隨即揚手往屋子前面那一戶人家指去，“她家有個小閨女，就在海城上的學，那被宿舍人排擠的...根本沒法說，人家還有個說 法呢，市裏瞧不起郊區的，郊區的瞧不起從農村的，農村的又瞧不上外地的...那小閨女天天往家打電話哭，差點就要退學了。”
沈秀梅說著，左手疊在右手上，來回翻置——
“我們加一有文化，有學歷，雖然不愛說話吧，但是為人處世方面那是夠用的，她上大學那幾年，倒是沒往家裏打電話哭過這種事。”
靳迦聽出來沈秀梅言語間有感慨，大城市人情涼薄，骨子裏的優越感自動跳一個升級，她在CBD當牛馬的那幾年，聽過一個早已定居在北京的外地前輩說過，這就是背井離鄉打拼的代價，甭管你的家鄉如何，也甭管你在家鄉裏又如何，因為你的家鄉再好始終比不過北京，至於你原本的那點身價，到頭來一紙戶口就能把你打趴下，說白了，你一無所有，而本地土著擁有的又永遠那麽多，人家管這個不叫感情涼薄，畢竟你毫無價值可言。
思及此，靳迦垂了垂眼眸，想到了如今自己的狀態，在北京有房有車，可就算這樣，她也不敢拍著胸脯就篤定，在那些土生土長的北京本地人眼裏，自己是否就不再低人一等。
“你這次回來，往後就不走了吧？”沈秀梅突然問道。
靳迦出神兒的思緒頓時被拉扯回來，她望向沈秀梅，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視線一瞥，目光躍進那被半張門簾遮住的廚房中，裏面三五不時便傳來菜刀跺砧板的聲音。
這話得斟酌著回答，要是說不好，被聞加一聽見，就算那人面上不表露什麽，心裏多少也會有不舒服。
正想著怎麽回答，廚房裏的聲音忽然就停了。
門簾被掀開，聞加一把身子探出來，“媽，鹽沒了。”
“瞎說，我才買的。”沈秀梅回頭看去，“就在櫃子裏。”
“我找不到。”聞加一環著胳膊，直勾勾地盯著沈秀梅。
沈秀梅瞧著聞加一的那雙眼睛，剛想再說什麽，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她徑自站起來，走進廚房，拉開釘在墻壁上的一溜櫃門的最裏面的那一扇，把鹽袋拿出來，放在了調料架上。
等聞加一再要轉回繼續做飯，卻被沈秀梅攆了出來——
“不用你做了，你出去出去，去陪阿蠻說話吧。”
聞加一看了眼已經備好的菜，只用燒油下鍋就行，便也沒再強留。
當然，她也不想再讓沈秀梅跟靳迦說那些亂七八糟地話。
大城市好不好？儀廟美不美？人情冷暖幾何？
靳迦是留是走？
那都是人家的事。
聞加一去衛生間洗了個手，見靳迦杯子空了，又去添水，下意識地便擰開蜂蜜罐，往裏添了兩勺。
靳迦接過水杯，喝一口是甜的，擡眼看這人，繃著一張臉。
“你這人怎麽跟孩子一樣？”
“一句話不對付，說垮臉就垮臉。”
她瞄了眼廚房那垂落的半截門簾，伸手在聞加一的臉頰上戳了戳。
“我還在呢，別讓你媽媽尷尬行嗎？”
“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沒瞧出來，你媽媽害怕你嗎？”
“沒瞧出來。”聞加一偏過頭，躲開靳迦的手。
心裏卻在說——我不喜歡她說這樣的話，我不喜歡因為我離不開家，就搞得好像誰都不應該離開，只要一說起外面的世界，就都是洪水猛獸，要都是洪水猛獸，那年輕人為什麽要頭破血流地一股腦往外掙呢？
“那我害怕成嗎？”靳迦挪著身子，朝聞加一湊去，腿挨著腿，肩抵著肩，“我真怕你這樣垮臉的樣子，這跟平時的你太不一樣了。”
“你怕什麽？有什麽不一樣？”聞加一嘴犟，“我還不能有個喜怒哀樂了，我又不是石頭做的。”
靳迦見她這樣，心知說軟話沒用，幹脆就在她腿上擰一把——
“你趕緊給我收收，等會兒還吃飯呢。”
“就你這表情，氣都氣飽了。”
聞加一被掐疼了，齜著牙直抽氣——
“你給我放手...”
“你再兇？”
聞加一沒轍了，只好扭過臉去，咧開嘴，嘴角都扯到耳根子底下了——
“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靳迦松了手，轉身看了眼在廚房忙碌的沈秀梅，回過頭快速在聞加一嘴上親了一下，歪著頭，笑意盈盈，眸中又帶著些羞澀小小聲說——“我們加一真聽話。”
...
又過了會兒，沈秀梅做好飯，叫她們來吃。
席間，她倒是沒再說那些話，只是一會兒拿眼瞧瞧靳迦，一會兒又瞧瞧聞加一，楞是把兩個年輕人能看的脊背發毛。
“阿蠻，你這是過敏了嗎？”沈秀梅眼指靳迦領口敞著的脖子根兒底下望，“怎麽起這些個紅疹子？”
“...啊..？”靳迦連忙揪住領口，她被沈秀梅這話驚了一下，下一秒目光就在聞加一臉上快速掃過。
聞加一的脖子上倒是幹凈，但靳迦知道...這人領子下面藏著的鎖骨也跟自己一樣，斑斑駁駁。
“儀廟樹多，蟲子也多，估計你是碰到哪兒了。”沈秀梅一擺手，“沒事兒，過幾天就好，加一也愛起這些東西。”
靳迦一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的模樣，再瞧瞧聞加一，真夠沈得住起。一大口米飯送進嘴，慢條斯理地咽進肚子，煞有介事地點頭——
“嗯，我愛起。”
又喝一口水，壓下。
——
吃完了飯，聞加一便送靳迦回去。
中飯後的點，是午睡的好時候。
聞加一走在前面，掏鑰匙開門，她將那門一關，再一闔，都好像是張嘴打哈欠的模樣。
可她並不想睡，也沒有絲毫困倦。
但看了眼靳迦，還是把心裏雜念先壓下來，陪著她一道回去臥室，躺下。
靳迦也沒真的想睡，這會兒腦袋在枕頭上歪了幾下，立馬又一骨碌爬起來，對著鏡子，扯開領口，仔細觀察脖子根下面的‘紅疹子’
——這個角度低下頭，是能看到。
“都怪你。”
“纏著我的時候，你不怪我，現在褲子一提，怪上我了。”聞加一剛把頭側過去，就被鏡子裏的人瞪了眼。
靳迦原折返回來，在她身邊躺下——
“哎..你說，你媽媽會不會多想啊？”
“多想什麽？”聞加一自然而然伸手，把人攬進懷中，鼻尖舒服地發出一聲輕哼。
“就我跟你啊。”靳迦已經把先前的襯衫裙換下，她穿著聞加一的那件大T恤，光溜溜地兩條腿在聞加一的身上有意無意地蹭著，隨即又拉下領口，叫她睜眼看，“你媽媽說這是過敏起的疹子，我能信嗎？”
聞加一盯著靳迦脖子根那塊瞧——
“那我以後再往下點。”
“你不要臉...”靳迦捏了捏她眼皮，“要是...被你媽發現了也好，我直接把你帶走。”
靳迦說著，又往她懷裏擠了擠，繼續道——
“你媽媽總跟我誇你，我喜歡聽她誇你，證明我眼光好，不過吧...”
“什麽？”聞加一的肩窩被靳迦蹭的有些發癢。
“你媽媽有沒有察覺過你的性向？”靳迦冷不防冒出來一句。
“怎麽這麽說？”聞加一眨了眨眼，“應該沒有吧。”
靳迦自己也覺得念頭荒謬，都說直覺不可靠，可有些時候，直覺這東西還真說不準。
“我總感覺怪怪的...。”
“算了，興許是我想多了。”
...
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過，兩人擁在一起，靜靜地躺著。
可她們誰都睡不著。
直到聽見外面起了陣風，垂落的樹枝間，發出沙沙地拍打聲，才又都睜開了眼。
屋子裏透著光亮，午間的日照，是最鼎盛的時候。
靳迦和聞加一的目光倏一對視，誰都挪不開眼去，心裏的那波靜湖，頓時泛起漣漪。
“你晚上能來嗎？”
話音還沒落下，眼前的那張臉突然就放大了，緊跟著靳迦就被聞加一壓在了身下，吻住。
她的舌/尖燙過靳迦的嘴唇，牙齒咬住她的唇，嗓子都啞了——
“想我了...？”
“嗯。”
靳迦揚起頭，也把炙熱的氣息渡給她，好讓聞加一體會到，自己迫切的意願。
她們這幾天，因為沈秀梅不再吃安眠藥，都沒能好好地在一起度過一個晚上。
只能借助，白天這點時間，來緩解想念。
有時候靳迦夜裏起來，摸到身邊空蕩蕩的床鋪，心就孤孤零零的沒著沒落起來，一個人的房子，就算空間被家物什填地再滿滿當當，也還是顯得空曠不已。
她睡不著，就數羊，從阿勒泰的大尾羊，數到新西蘭的羅姆尼羊，從一只數到第一萬只，再從第一萬只數到第一只。
可非但沒讓她把困意數來，反而讓聞加一平日陪在她身邊的畫面，越發清晰..不受控制。
然後，翻個身，耳邊就會冒出聞加一每次使壞的時候，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一聲聲阿蠻阿蠻的叫她。
鬧得她更睡不著了。
床陷下去，又彈回來。
聞加一扯著被子鉆進去，過會兒又從被子裏鉆出來。
她壓著她，看見靳迦緋紅的臉色，急急地喘/氣——
“我今晚就過來。”
說完，聞加一，就把胳膊從被子裏拿出來，摸向旁邊床頭櫃下的第一層抽屜，快速拉開它，手伸進裏面，到處摸找。
“東西呢？”聞加一問靳迦，然後把盒子撈出來，晃了晃，竟然空了。
靳迦咯咯地笑，牙齒在她的下巴上咬了咬——
“我們的頻率你不知道啊？上次就用完了...”
聞加一不好意思了——
“那我現在買。”
“都等你..黃花菜也涼了。”
靳迦彎著眼睛，從枕頭底下撈過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叮的一聲，聞加一那邊就收到了取件碼。
“路口那家小超市，你去取吧，我等你..”靳迦臉頰漸漸泛紅，撒著嬌。
聞加一都下了床，走到臥室門口，回頭見靳迦梳攏著頭發，纖細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盤繞，顫巍巍的睫毛，眨一下，再扇一下，都是耀人的神采，立時又折回來，捧著她的臉就在唇上嘬了一口——
“我馬上回來。”
...
聞加一身高腿長，走起路來飛快。
到了超市，也不用老板幫著找，對照取件碼，手一擡就在那排貨架的最上面一層靠中間的位置，拿到了東西，張方形的快遞盒，半條手臂長。
等再從小商店往回走的時候，步子越發輕盈。
正走到樹蔭底下，聞加一的鞋帶松了，她便蹲下重新系緊，再站起來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聞加一扭回頭，這人她不認識，應該說是從沒見過。
面前的女人樣貌清冷，眉眼間透著犀利與疏離，穿著長袖薄針織，一條闊腿黑褲，大概是怕曬黑，臉上還帶了口罩，跟她說話的時候，才從臉上取下來。
“你好，請問你知不知道靳迦家怎麽走？”
聞加一垂下目光，眼睛從面前的女人身上挪開，手往前一指——
“直走，右拐。”
“謝謝。”
女人道完謝，將口罩放進兜裏，便徑直走去。
聞加一盯著她的背影，人大概都是有預感的，她右眼皮莫名地跳了跳，手裏的快遞盒，拋起又落下，落下又拋起。
她想到一個人，十有八九應該是。
——靳迦的前女友。
聞加一不知道自己應該繼續往前走，還是應該拿出手機給靳迦發個消息。
可是...
自己為什麽要走？
忽然，一個深呼吸，聞加一快步追了過去，她越過那個女人，沒有回頭看她，只輕輕說了句——
“我正好也要去，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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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騙人吧，肥肥肥章雙手奉上，嘿嘿嘿～
對了，聞加一媽媽不壞，後面會寫到，不用害怕噢。
別忘了評論和段評呀，今天更的這個字數我將伸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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