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上癮 獵狗才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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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癮 獵狗才互相試探
接吻是最容易觸發情感的機制。
聞加一腦子轟的發出嗡鳴！
她想推開靳迦, 想要走，滿心都在叫囂——這個惡魔。
可當她觸到她的嘴唇，牙關被略帶強勢的撬開, 舌尖酥酥麻麻地充滿她的口腔, 她繳械了，投降了。
美夢成真的欲/望, 讓她只想把懷裏的人再擁緊些。
聞加一嘗到她幹凈的味道, 清甜在她的齒間游蕩, 溫柔的風都搖入了骨頭裏。
情/動一旦發生, 洶湧也隨之波濤駭浪，哪怕靳迦是臨時起意, 她也覺得這是一份天降的甘霖。
突然，聞加一兩手掐住靳迦的腰, 猛地向上一提，就將人抱到了旁邊一張四方木桌上。
靳迦喉嚨裏的那聲驚呼還沒發出，便被聞加一堵住, 鋪天蓋地的吻讓她喘不過氣。
聞加一一點都不生疏，她既不羞澀也不笨拙, 反而在釋放欲望的同時，兼具嫻熟技巧...
靳迦能明顯感到，聞加一在控制這個吻的走向——
她時快時慢...
快是為了讓這個吻更具張力，慢是為了讓兩人不至於在激烈中窒息...
她時松時緊...
松了掐在自己腰/身上的手力，手指嵌進自己腰間布料的褶皺中，那是一劑難以抗拒的繞指柔...
倏然一緊，掌根抵在自己的下頜上，將自己更用力地帶向她，好讓自己明白..她的渴望有多迫切...
這種勾/纏拉扯的老成, 反倒令靳迦有些不知所措。
在靳迦亦正亦邪的感情觀中，居然生出一種看走眼的感覺...
她想要睜開眼睛，去看看聞加一此刻臉上的神情，但凡這人有一絲得意的樣子，她便會狠狠推開她，然後投去一枚輕蔑鄙夷的目光。
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靳迦眼睛瞇起的瞬間，原本托在下頜上的手忽然撤離，緊跟著...這只手的手心貼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聞加一的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有濕熱的溫度，可手指卻冰冷發涼...
一熱一冷交錯中，靳迦察覺到聞加一貼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以及鼻尖呼出的氣息，都在發顫...
原來她也緊張。
聞加一呼出的氣，被靳迦吸進肺腑，如同沒有雜質的礦物，纖塵不染。
靳迦的思緒出神兒，引來了聞加一的不滿。
舌尖被咬了一下，吃疼地“嘶”了一聲。
“專心點...”聞加一唇還貼在她的嘴上，囫圇又沙啞的聲線，由靳迦的口腔傳進她的耳朵。
與其同時，她手還順著靳迦身後的背脊線...隔著衣服的面料，緩慢地描摹輪廓。
靳迦心跳加速，軟下來的身體，全跌進了聞加一的懷裏。
分不清是原始的沖動作祟，還是心動萌芽，她只想聞加一再把這個吻用力加深。
靳迦陷在了對聞加一的實際表現超出預期的自我滿意中——聞加一全情投入的吻，補足了自己的虛榮心。
只是...靳迦在享受虛榮心帶來的滿足時，她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一切，對聞加一來說，才剛剛開始。
或許是好感來的太快，又或許是這樣好感太難得，以至於都讓靳迦忘記聞加一先前的態度有多冷漠，當然...更重要的是——
這樣的聞加一讓她充滿好奇。
下意識地，她的手指攥住聞加一襯衫下擺，沿著紐扣的方向一路朝上，指尖掃過她的胸，落到肩頭位置停住，她的指腹抵在拇指寬的肩帶上..沒有目的滑/動。
突然——她揪住了這人工字背心的肩帶，向裏然後又向外，攤平地手掌裹緊聞加一胳膊上凸起的肌肉，狠狠地摁了一把。
真硬。
真結實。
——她喜歡。
聞加一接收到一種明目張膽的信號，身體不由自主地滾燙起來，嘴裏咬著的舌尖，橫沖直撞已然無法緩解，相反還會給人一種幼稚的感覺。
她不再安守唇齒上地撕、扯，手變得越來越不規矩，掌根在靳阿蠻的腰窩上狠揉了兩把，大膽發力...學著剛剛靳阿蠻的啟發，也開始向她的身前動作——
靳阿蠻太瘦，所以腰細...
因為腰太細，所以兩側的肋骨就顯得尤為突出...
聞加一用手指描摹她肋骨的線條，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想要具體推測出她到底有多重？
直到...一抹顯而易見的柔軟落入掌心，聞加一才清醒過來，猛地將手抽回，兩只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去，瞬間拉開兩人親密的距離。
“你——”
聞加一不可思議地望著她，靳阿蠻居然沒穿內衣！
靳迦低喘了幾口，待心頭的潮/浪漸漸平息，才發覺舌根酸疼，她鼓了下腮幫子，舌系帶破了，舔過一下，口腔裏頓時泛起一股血腥的鐵銹味。
這人結束時的那一下，把她的舌系帶頂破了。
此刻，她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面對著面，彼此間隔了一臂寬。
兩個人誰都不講話。
靳迦覺得她是故意，故意要給自己留下疼痛的記憶，好讓自己記住這個吻。
但她不可能點破，理由也很簡單，是自己先動的嘴，她做不到以一個始作俑者的身份去責問，那樣會把自己置於一個卑劣者的境地，就好像你去餐廳吃飯，吃的時候狼吞虎咽，吃完了才告訴別人..你沒錢。
這太幼稚、荒唐..還不要臉了。
靳迦擡眼望向聞加一時，那種虛榮的滿足感消退不少，理智重新回籠。
“不是沒談過戀愛嗎？這麽會接吻？”
“就當你誇我了。”
聞加一說完就走，又硬氣上了。
靳迦被她氣笑，一時間竟然辨不清剛剛那場激/吻究竟是誰占了誰的便宜？
她撐著桌子，雙腳落地，低頭看著散亂一地的螺絲，再擡眼看著聞加一瀟灑離去的背影，舌尖向下勾去...舌系帶鉆心的燒疼...
她有種吃了悶虧的感覺。
但更覺爽快，太久沒有過激烈到把嘴咬破的熱吻了，只不過稍稍回味了下，心率就又飆升起來，雖然比她們真正接吻時候差了點，可這種感覺卻令靳迦像是被小貓撓了心尖。
聞加一多清冷的一個人，接起吻來完全就是只惡狼，想到她把自己抱在木桌上的那一刻，托著她的下頜結結實實咬在唇上的滋味...
靳迦又湧起一股巨大的躁動——
這女人，又兇又美..簡直棒極了。
...
聞加一的嘴角也破了皮，伸手揩去一把，沒什麽特別反應。
回到家，沖了個澡就躺到床上，兩只手墊在腦袋後面，睜著的眼睛很是無所謂...
不過就是接了個吻而已，靳迦不在乎，自己更不在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
——
一場絲雨無端落下，春天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乖張的氣味。
靳阿蠻打開筆記本，坐在窗戶大開的書桌前，敲敲打打...想要把剛剛跟聞加一接過的那個吻描述下來，可寫來寫去..卻都差強人意。
她從自己的筆下感到一種煩膩的滋味，但又不願承認——因為我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你，卻又先主動和你來了一場激烈的熱吻，我想到你的倔強，想到自己惡劣，那一套曾被我視為箴言的背包理論，令我在思緒平靜下來之後，竟變成對我赤裸裸的嘲諷跟鄙夷。
可是..
靳迦舔了下自己被咬破的舌系帶——
“聞加一，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是一個情緒無法自控，隨時都會陷入黑洞的人。”
...
春雨細密的水珠被斜風吹過，打在她的臉上。
靳迦兩手拖著腮頰，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怔怔地望向窗外，她撈過手機，給蔚藍發了個消息——
「我跟她親了，但她把我的舌系帶頂破了」
「我倆這樣算扯清吧，誰也不欠誰」
蔚藍不曉得在幹什麽，消息發過去，也沒有回應。
靳迦發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等再醒來的時候，雨早就停了，天也黑透。
拿過手機想看時間，卻看見蔚藍兩小時前的消息回覆——
「舌系帶是什麽東西？」
「成年人的關系真醜陋」
誰醜陋？
靳迦立刻醒了盹，一個電話就給蔚藍打了過去，甫一接通，張口就跟她解釋舌系帶是個什麽東西——
就是你舌頭底下連著的那條線，那條線可重要了！短了不行長了也不行，影響說話，你沒看有些俄羅斯小孩，打不出彈舌音，都要被父母拎去醫院看嗎？
這東西可敏感了，現在被聞加一頂破了...我說話都疼呢。
靳迦儼然一副科普達人的口吻，認真和她解釋，但聽筒那頭卻沒有聲音——
“餵？蔚藍...你在聽嗎？”
“她去洗澡了。”
靳迦楞了下——
這是...葉流？
她想掐死自己。
“那我...等會再打給她。”
“嗯。”
電話掛斷，靳迦後脊梁竄起一股冷汗，真是活見鬼了，自己親的是聞加一，又不是葉流...這麽心虛幹什麽？
這邊，葉流擡起食指輕叩手機背面，淺薄的眼皮掀起，先看了眼臥室散了一地的衣服，又看了眼衛生間關上門後，被水汽蒸騰到視線模糊的磨砂玻璃，若隱若現著一道曼妙的倩影輪廓。
“誰找我？”蔚藍從浴室裏出來，裹著一條白色的長浴巾，頭發披散在肩後。
“你那個缺心眼的好朋友。”
——
第二天，蔚藍約靳迦去逛街。
靳迦沒穿運動衣，破天荒地換了件顏色鮮靚的連衣裙。
她身上帶著一股慵懶，奈何這身裙子太亮眼，顯得這股慵懶透了點舒爽的愜意。
蔚藍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幾番，就笑了。
“笑什麽？”靳迦拿出潤唇膏，在嘴唇上塗抹。
她的動作十分緩慢，親的時候只覺得爽，親完了..才發現自己上下兩瓣嘴唇全腫了，心裏暗罵聞加一...沒輕沒重...把自己咬成這樣。
完全不是誇她吻技嫻熟的時候了。
“我光知道夏天的蚊子毒，沒想到春天的蚊子也這麽毒。”
“那個人壞死了...”
蔚藍剛剛只不過是開個玩笑，一聽見靳迦這樣說，頓時睜大眼睛——
“你跟聞加一睡了？”
“就當你祝福我了。”靳迦把唇膏收進包裏，聲音揚起，“哎，你哪裏看出來我這是睡過的樣子？”
“你這句‘壞死了’別太嬌，阿蠻，你滿臉欲/求不滿又透露著沒得逞的可惜勁兒~”
“你這話說的，我倆...”靳迦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倆就是激烈地親了個嘴，她摸到我沒穿內衣，就逃了！”
“她連你胸都摸了？！”
“這不是重點好伐...”
“對對對，重點是你倆怎麽激烈的？”
蔚藍好奇死了。
“你說...這家夥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沒談過吧，她還挺會親，可要是談過吧...那樣子完全就是八百年沒開過葷！”
靳迦把嘴張開，拱起舌頭，的確是豁了一個紅兮兮的肉口子，蔚藍光看著都覺得疼。
“要不我跟葉流打聽打聽？”
“...千萬別！”靳迦趕忙打住，“你不覺得葉流那張嘴也挺毒的嗎？我真怵她..”
“你怵她幹嘛，你跟聞加一都是成年人，又是自願的，葉流能說什麽？”
蔚藍搞不懂靳迦這心虛的樣子，話說完，再看這人一臉的欲言又止，忽然有點回過味來——
“等等...你別告訴我，是你先...”
“是我先動的嘴，但是她也回應了，還挺樂意呢。”
“你...”
靳迦覺得這事一時半會兒講不清，索性街也不逛了，拉著蔚藍速速去了家星巴克。
她對蔚藍講起這個吻的起因，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蔚藍一定會覺得她道德敗壞。
可蔚藍已經做好準備要聽她傾訴，喝著馥芮白，吃著芒果班戟，沖她笑的饒有興味——
“說吧，趕緊的。”
“我情緒病犯了吧，一聲聲‘加一加一’聽得讓我煩躁。”
靳迦開了口，她似乎還覺得那個女孩甜美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她那麽溫柔地替聞加一用濕巾擦著胳膊，而聞加一那張從未對自己笑過的黑臉，卻對那個女孩笑地格外明朗。
“但我覺得這事真的不能完全怪我，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是有點勝負欲在身上，我當時就一個念頭，她聞加一憑什麽這麽對我？合著她跟誰都能和顏悅色，就對我不行？”
靳迦靠在椅背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蔚藍皺了皺眉，並不認同——
“然後你就禽/獸了？這算什麽理由？”
“靳阿蠻，你與其解釋這麽多，不如就承認你喜歡她。”
“敢做不敢當，這可不是你。”
靳迦心裏咯噔一聲，剛還憤憤不平的模樣，頓時就滅了氣焰，臊眉耷眼了好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底氣就弱了——
“我不是敢做不敢當，我只是...”
“只是什麽？”
“好吧，我是喜歡她，但...總不能因為我倆親了，就以身相許吧。”
在靳迦看來，接吻只是促成戀情的充分條件，卻不是必要條件。
況且...她們之間發生的這個吻，難道真的只是自己單方面的行為？難道和聞加一沒有一點關系？
——她完全可以推開自己嘛。
蔚藍見她半天不說話，牙齒把嘴唇都咬充血了，便俯身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
“想什麽呢？”
“啊？沒...”
“我..我只是在想...聞加一跟我說那些的話。”
靳迦想——是我先動的嘴沒錯，但卻是聞加一先開的頭，這一場激吻，難道不是兩個人心知肚明的契約？
她完全忽略自己是在清醒狀態下自願履行的態度，忘記了是她在看見酒水買一送一的燈牌，就起了想要灌醉那人的壞心思。
靳迦一邊否定她們的關系，一邊又想拉她下水。
“我估計，聞加一是想跟我設套，讓我往裏鉆。”
“可是呢，我棋高一著，看破了她！”
對，就是這樣！
畢竟兩個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自己又何必掃興捅破。
“秘密的也好啊，沒有道德束縛，到時候抽身也不難堪。”蔚藍似笑非笑，端起咖啡抿過一口，她看著玻璃上印出的影子，慢悠悠地道：“其實，你就算和她談了又怎麽了？反正先決條件都有，恕我直言...既然她能讓你有沖動，沒準兒...是治你這病的一劑良藥。”
“別瞎扯淡了，我要真那樣..還是人嗎？”
“我承認，我是很愛自己，在很多時候的確也自私，但我跟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有病，我不健康。”
靳迦喝了一大口冰飲，降下自己肺腑的熱度，像是鼓足勇氣——
“跟聞加一在一起，我是很高興的，她也確實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我的焦慮，但我不能因為她能讓我心情變好，就什麽底線都不顧，她是個人，不是工具，假如我們各取所需，也就算了..可她喜歡我...我怎麽能傷害她..”
蔚藍看著好友認真的眉眼，她一直都知道靳迦的個性，雖然她總愛標榜‘人要多為自己考慮’，可那都是不牽扯真正利益的事情，但凡需要痛下狠手的，她從來都沒有一次做到過。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往好聽了說是高道德感，往直白了講，你就是太傻了。”
傻？
是挺傻的。
但聞加一最傻。
靳迦拿起手機，打開微信，跟聞加一的對話框還在上面。
手指點了點，又戳了戳——
“我跟她道個歉吧。”
“你是該道歉，畢竟是你先親她的...不過...”
“什麽？”
蔚藍說話大喘氣，靳迦對不起都編輯好了，差一步就發過去，給她這一頓聲，立馬又刪了。
“...你能確定，真的看破聞加一了嗎？”
“什麽意思？”
“我是怕你別上人家的套。”蔚藍朝她眨了眨眼。
“不可能！”
靳迦斬釘截鐵。
自己雖然病了，但正常的思維還在，她絕不是那種會被感情一股腦沖昏頭的人，她偏愛快節奏的簡單戀愛，慕強心理嚴重，還對伴侶擁有一定的虛榮心。
聞加一長得漂亮，頭腦聰明，人也有擔當，符合她的眼緣，按常理講，自己的確應該借著這個吻跟她談戀愛，可現在..有一道現實的鴻溝擺在兩人面前——聞加一不是自由身，她的家庭需要她支撐。
靳迦做不到讓聞加一離開，也不可能留在儀廟陪聞加一度過她的困境。
一個不能留，一個不能走。
牽扯對方家庭，誰也無法對此負責，而避開家庭不談，只談愛情...卻是連幼稚園都畢不了業的水平。
當即，靳迦就做了一個決定，不管聞加一是怎麽想，她都要終止由這個吻帶來後發性錯誤。
重新編輯了一條措辭懇切的道歉消息，可真要點擊發送的那一瞬間，卻又退出了微信。
她對自己的行為很是詫異，接連兩次的搖擺不定，如果說第一次是被蔚藍打斷，那現在又是因為什麽？
靳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就該掐死在萌芽中。
可...
聞加一的臉又從她的腦海裏冒出來。
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
“不舍得？”蔚藍問她。
“才怪。”
“還是和她當面說吧，比較有誠意。”
——
周六這天，聞加一起了個大早，去了縣城的養老院。
這養老院是最近幾年才建成的，儀廟年輕人走的都差不多了，人口老齡化嚴重，好些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就被送到了這裏。
條件不算差，但也沒多好，政府每年都會撥一批專款，但除去必要的硬件設施跟維修費用，人工根本開不出多少，再加上照顧老人，免不了端屎端尿的臟累活，更沒人願意幹。
聞加一只要沒事，就會到這裏來做義工。
她自掏腰包，把老化的線路跟燈管換了，定期又幫著工作人員，去把房間裏的床單被褥拿出來清洗晾曬。
這會兒，她手才把線繩上褥子拽展，就看見不遠處的辦公室..走出個人來——是葉流。
葉流經常會給養老院捐一些物資，她剛剛就看見聞加一了，但那會兒院長正和她說著話，脫不開身。
聞加一非常不想在這時候遇見葉流，可兩人的目光已經撞上，躲是不可能了，而且葉流也朝她走過來了。
她想表現的成熟點，奈何葉流有一雙看破人心的眼睛，盯著她嘴上的痂，不懷好意地笑——
“看來進展挺快，拿下了？”
“拿下什麽？”
“明知故問。”
聞加一立在原地不動，擡頭看了眼雲，正午十一點的陽光分外刺眼，再垂下眸時，她的眼前全是細密的小白點，輕顫地睫毛在眼圈投下一片清淡的淺影，不輕不重地說道——
“有時間嗎？我請你喝酒。”
...
兩人去到先前那家酒吧。
現在不是營業時間，但葉流跟老板認識，就破例讓她們進來了。
兩人在卡座開了一瓶伏特加，聞加一用檸檬氣泡水調兌，她喝的又快又急，口腔被腥辣的酒精刺激到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倆接吻了，但沒戲。”
聞加一將剩下半杯一飲而盡，繼續道——
“我們已經三天沒見過面了。”
“八成這會兒，她腸子都悔青了吧。”
葉流覺得她說話的語氣很寡淡，但那雙眼睛裏卻好像憋著一股不甘心地狠勁兒。
“那你呢，你腸子也悔青了嗎？”
聞加一抿唇不語，擡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比剛剛更滿，但這次卻不急著喝，而是慢悠悠地品著。
她當然不後悔，不過就是接了吻，又沒上/床，有什麽好後悔的？
而且...就沖靳阿蠻咬自己的這個力道，說她不享受...鬼都不信。
酒吧的燈光昏暗，人被籠罩在陰影裏，聞加一很滿意這樣的光線，因為可以遮擋住自己眼裏的興奮。
她晃動著手裏透明的液體，這點酒精還不至於讓她迷亂，反倒叫她前所未有的清醒，又想到了靳迦..想她在自己懷裏像被抽走骨頭似的身體，明明軟的像一灘水，但卻熱情的如同一團火。
聞加一從未這樣快樂過，即便是高中時期靳迦第一次親她的時候，也沒有給過今天這樣的體會。
她忘不了當初那個青澀的吻，只是那時的她太過靦腆，靳迦占據了全部主導，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聞加一掌控了全程。
她游刃有餘的溫柔，卻暗藏了瘋狂。
聞加一覺得自己很奇怪，她明明不是會輕易避開道德的人，卻自動陷入了羅網，最重要的是，這張網...還是自己親手織下的。
“我不後悔，我不僅不後悔，我還想跟她上/床。”
聞加一語出驚人，但葉流卻並沒有詫異，反倒和她碰杯——
“恭喜你，終於正常了。”
“我一直都是正常的。”
“是是是，只是得在靳迦身上才能實踐，專一嘛，是優點。”
聞加一懶得跟她貧，再開口，言歸正傳。
“她喜歡我，我能感覺得到，但她有顧慮，因為...我不可能離開儀廟，我也想走..可我現在的情況，做不到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讓她等我..不現實。”
“我想...與其糾結這種誰都回答不出的承諾，不如...幹脆就不要承諾，享受過程，不好嗎？”
“好是好，可你確定到時候...如果她真的走了，你能承受嗎？”
葉流知道，聞加一雖然性格淡漠，但對感情卻無比認真，她想好好談一場戀愛，可家裏的那些事，把她折磨的太長時間，導致年輕人最起碼的心勁兒都沒了，她越是表現的無足輕重，就越說明她在乎。
否則...也不會過去這麽多年，還在靳迦這一棵樹上吊死。
“為什麽 一定是我能不能承受？就不能是靳迦舍不得？”
聞加一沈默半晌，終於開口講話，她的臉頰有些發熱，想到靳阿蠻身體又會躁動不安。
其實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機會談戀愛，只是每次到了那一步，靳阿蠻的臉就會跑出來阻攔她。
她想，歸根究底..還是那個初吻鬧得。
靳阿蠻不記得那件事，但那件事卻在聞加一的心裏種下了一個蠱，以至於她生出一種怪異的情感觀，好像除了靳阿蠻，誰都不行。
“她不是第一次親我，我的初吻在她那兒。”
葉流酒都送到嘴邊，立馬又放下——
“什麽時候的事？”
“高二。”
這麽早？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
“等等...所以那家夥是裝不認識你？”
“你覺得就她的性格，是能裝的人嗎？”聞加一淡淡撇去一眼，分明帶著幽怨，“初吻是真的，不記得我也是真的。”
葉流被搞糊塗了。
聞加一對誰都沒講過這件事，因為太丟臉，哪能叫人親了，結果人家還一點都不記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聞加一也不介意再跟葉流說完。
她想——我要是真的談過戀愛，有過幾段情事就好了，也不至於...在二十七歲的年紀，還因為一個初吻...這麽優柔寡斷。
不上臺面。
“我們不在一個班，我暗戀她，可我膽子太小了，根本不敢和她走太近，我們最多的交集，就是課間十分鐘，我躲在她教室的後面，偷看她。”
“她那時候剛剛跟那個藝術生分手，我不是沒想過和她表白，但是...過渡時間太短，再加上我聽見她跟蔚藍說，高考之前都不會再談戀愛，我就想...那等一等也沒什麽關系。”
——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自己肯定就在高考結束後跟她告白了，但偏偏...天不遂人願，無端出了那件事，讓聞加一的自尊心受到打擊。
“是什麽事？”葉流問道。
聞加一對那件事，已經不再像當初那麽倍感屈辱，反而很能坦然接受。
或許這就是不同年齡段對待情感的不同分級。
曾經你認為讓你折下驕傲的東西，過了那個階段...再看，除了幼稚就剩矯情。
聞加一蹙著眉頭，酒精的腥辣又貫穿口腔——
——要是當初我不那麽要面子，又或者能心智再成熟一點，靳阿蠻也不至於會一點都不記得我吧。
那是暑假裏的一天，聞加一已經不記得是誰在ktv的包廂裏過生日，只記得靳阿蠻也在其中。
大家喝了不少酒，包廂裏鬧哄哄地還有人抱著話筒撕心裂肺地鬼哭狼嚎。
後來，有人提議玩大冒險，說要是抽中了一樣的牌面，就接吻。
都是女生，但聞加一卻縮在沙發角落裏緊張地坐立不安。
都是女生，親一下似乎也沒什麽關系。
可問題在於...自己喜歡女生，這就不同了。
她不想玩這個游戲，想要走。
還沒等起身，卻又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因為靳阿蠻伸手摸了牌。
“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我到現在都記得後脊梁竄起的那股冷汗，靳阿蠻跟女朋友接吻，我能忍，但她要是隨便跟一個女同學接吻，我真的會立馬就崩潰。”
“雖然這話，現在聽上去有點可笑，但我那會兒才十七，我死心眼，就是覺得即便靳迦不親我，但也不能親別人。”
“你言情小說看多了。”葉流揶揄了句，又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把桌上的啤酒倒在了紙杯裏，我倒了滿滿一杯，眼睛瞄準她的位置，我都想好了，要是她跟別人摸到同一張牌，我就把酒全潑在她身上，管她會不會覺得我是神經病，反正我不可能讓她玩得了。”
那個ktv昏暗的包廂，斑斕的燈光四處閃耀，光怪陸離地籠罩在靳迦的身上。
她穿著吊帶連衣裙，皮膚白到發光，兩條細長的胳膊像春條柳樹垂柳的綠絲絳...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酒，她笑容鄰家，嘴角邊是兩顆深旋的梨渦...
她伸手摸牌...
“沒潑成吧，要是潑成了，她怎麽能不記得你？”
葉流沒少從蔚藍那裏聽到靳迦的英雄事跡，她相信...要是聞加一的那杯就真的潑到了靳迦身上，靳迦當場就會不留情面地加倍回潑她一身。
“狗血。”聞加一薄唇輕啟，吐出這兩個字，“她竟然抽到跟我一樣的牌面。”
“那不正好...”
“正好？”
聞加一自嘲地哼了聲——
“我還不如潑她一身！”
“讓她罵我是個神經病，最起碼好過..被她占了便宜，還屁也不記得一個。”
聞加一默默嘆了聲，曲起手指抵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她酒量怎麽會那麽差？”
“差成那樣，也敢喝那麽多。”
那天，靳阿蠻喝了不少，兩只眼睛都迷離了，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歪歪晃晃。
包廂裏吵死了...
聞加一看著她過來，呼吸都停滯了...
——你別...
突然，聞加一的T恤衣領就被靳阿蠻揪住——
她嚇的心都要跳出來！
緊接著...靳阿蠻就俯身下，那張臉在自己面前放大——
——她吻了過來。
靳阿蠻的嘴唇帶著啤酒的麥芽香和被酒精浸淫後的滾燙熱氣...
又燙又軟...簡直不像話...
——靳阿蠻不僅親了自己，還在自己的嘴唇上輕柔地摩挲...
不僅如此..她還咬她...
靳阿蠻身子一軟，倒進了自己懷裏，手還揪著自己的領子，閉著眼眸，只用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囁嚅著——
“你好香啊...”
短短幾秒鐘，過得像一個夏天那麽漫長。
聞加一忘不了靳阿蠻嘴唇落下來的滋味，也忘不了她的牙齒咬痛自己的感覺，更忘不掉..她閉著眼，說自己‘好香’時候，那種囁嚅低喃的婉轉語調。
...心像春雨過後，落在青草地上生出的一層薄薄絨毛。
綿軟而稠密的滋味，深深安慰了長久以來暗戀的心靈。
“那你為什麽不表白？”葉流覺得故事聽到這兒，應該水到渠成才是，怎麽會毫無印象呢？
“我寫了情書，親手寫的，整整三頁紙，我他爹的..還疊成了愛心形狀，還往上面噴香水。”
“你沒敢給她？”葉流問。
“我沒臉給她。”
聞加一的表情突然生出一種少年人的怨忿。
“我在她家門口，從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眼巴巴盼著靳阿蠻出現的心情，青春期的少女情懷，不知曉糅雜了多少緊張揪心與暗戀甜蜜...
終於，盼星星盼月亮把靳阿蠻盼回來，可當她看著靳阿蠻跟蔚藍手挽手一塊走過來的時候，那一刻...聞加一卻只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眼睜睜地看著靳阿蠻從面前走過，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連一絲停留都沒有，就像完全沒見過她一樣...
不死心，鼓足勇氣想要上前，可腳還沒邁出去，卻聽見蔚藍問靳阿蠻——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啊。”
聞加一完全傻了。
她看著親手寫的情書，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笑話。
她把情書撕了個粉碎。
打從那之後..就明白了靳阿蠻是個什麽人了...
不是沒頭腦，是沒心肝。
這是，聞加一告訴葉流，沒告訴她的是——
——我真是蠢到家了，怎麽會因為一個酒桌上發起的大冒險，想要去跟靳阿蠻表白。
...
葉流也懵了。
難怪..聞加一對靳迦這麽擰巴，好好地一個暗戀故事，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靳迦的確沒心肝，但聞加一也是真的太老實。
“我要是你，才不會把情書撕了，我會直接沖到她面前，揪起她的領子，當場就把那個吻再奪回來。”
“我還不告訴她為什麽，她要敢耍橫，我也敢死磕。”
“多憋屈啊，她是香了，難過都讓你一個人領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十七八歲的青春暗戀，不都這樣。
人家無所謂，只有你當寶。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葉流覺得聞加一太慘，就算她喜歡靳阿蠻多過靳阿蠻喜歡她，可靳阿蠻也不能仗著這份喜歡，就這麽肆意妄為。
“她這算是第二次占你便宜了吧？”
“初吻算，這次不算。”聞加一往椅子裏靠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三兩口就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葉流覺得這人酒量見漲，這都幾杯了，還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怎麽覺得你憋著壞呢？”
聞加一早不是當年靦腆青澀的高中生了，她已經試過純愛戰士的無私奉獻了，事實證明...潤物細無聲對靳阿蠻來說不合適。
“我喜歡她這麽久，對她的了解，或許比她自己都深，靳阿蠻慕強、好勝、精力充沛又有無盡的好奇心...我以為這些或許只是未成年時候的一種少年心態，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她的目光只會在那些讓她感興趣的人跟物上停留。”
聞加一瞇了瞇眼睛——
“我不是沒想過按照正常流程去追她，可如果我順著她來，她不光會躲，還會一秒下頭，立刻就喪失所有興趣。”
“所以..我必須得逆著她，我不能順她的意，我要讓她對我充滿好奇，但又不能讓她明白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有讓她琢磨不透，讓她主動去猜，她才會反過來對我追逐。”
搖頭又點頭，繼續說道——
“我不能上趕著，因為她會煩，我也不能太冷漠，否則次數一多，她又會覺得沒意思。”
“我要拿捏好中間的分寸，要讓她知道...我不是軟柿子，但又得讓她從我這裏嘗到甜頭。”
“世界上怎麽會有靳阿蠻這麽別扭的性子？”
“她就算別扭到天上去又怎麽樣？一點也不影響你對她耐心十足。”
葉流覺得，感情的事向來如此，周瑜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所以...這個吻，是你給她的甜頭？”
對這個甜頭..葉流並沒有太多好奇，倒是很想知道，聞加一是怎麽讓靳迦發現她不是軟柿子的？
“你剛剛說，靳迦喜歡你？”
“那家夥...色心色膽全都有，只是..差了個契機。”
聞加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隨即，伸手朝衛生間的方向指去——
“那天，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她就在那趴墻根，顧頭不顧尾，這麽大一面墻鏡，她要躲也多遠點，結果可好，身體看不見丁點，腦袋卻支棱出來。”
真傻。
還以為自己偽裝的有多好。
“我就說嘛，你那天怎麽突然就妄自菲薄起來，竟然連我也騙過去了。”葉流環起胳膊，忽然覺得這件事有意思起來，不依不饒地追問，“...你又耍什麽花招？”
“我沒耍花招，是她先動的心思。”
聞加一想，但凡那天回去的車上，靳迦無動於衷，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回去的路上，我的頭不小心磕在了車玻璃上，她竟然把我拉過去，讓我靠在了她肩膀上...不僅如此，她還想幫我理臉上的碎發....”
雖然，靳阿蠻沒有真的動手，但聞加一聽見她笑了。
這種笑自己也有過，是那種想象中自帶暧昧的笑聲。
還有那一聲‘死寶貝...’
聞加一覺得，這稱呼簡直叫人浮想聯翩。
她懷疑靳阿蠻給自己的手機備註，就是死寶貝。
“所以，你那時候就已經打算下手了？”
“那倒沒有，因為我那會兒也不能確定。”
“不過...”
“我撞見她前女友給她打電話了，我當時完全可以避開的，但我沒有，我想知道...她們會不會舊情覆燃，想看看靳阿蠻對這段感情的留戀程度。”
說到這兒，聞加一頓了頓，再開口時...就笑了——
“你知道..我發現什麽了嗎？”
“什麽？”
“那家夥竟然反過來想試探我？她問我跟前任分手是不是也這樣？”
“你怎麽說的？”
“當然是實話實說，我沒談過戀愛。”
聞加一知道，靳迦肯定沒有什麽‘情感潔癖’，但二十七歲都沒談過戀愛，怎麽都會讓靳阿蠻勾起好奇心的。
想讓靳阿蠻註意自己，好奇心就是第一步。
只要能讓她對自己有興趣，後面的事情..就都好做了。
聞加一想，真正讓自己動了下手的心思，應該就是她把靳阿蠻從那個同學聚會裏拽出來的時候。
她對葉流說起那個同學聚會，說起靳阿蠻被陌生男人搭訕——
“我太不爽了，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極度不舒服，就算我知道她不喜歡男人，但那幫人物化她，我也受不了。”
聞加一捏緊手裏的玻璃杯，指甲發白，骨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咯吱作響。
“我把她拽出來，我很粗魯，我沒禮貌也沒規矩...我知道她跟不上我的步子，但我是故意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我猛地停下的時候，讓她撞進我懷裏。”
聞加一喜歡靳阿蠻撞向她的感覺，就像正負兩級的磁鐵重重撞擊在一起，靳阿蠻很軟很香，撞疼了...也不發脾氣，還會對著你笑。
她笑起來...真的很漂亮。
這種漂亮，就跟自己高中迷戀她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說要謝謝我，要請我吃飯。”
“我替她涮碗筷，她說我讓她想起她的前女友了...還說她的前女友從來都沒有替她涮過碗筷...”
“我真煩她每次說前女友這三個字，可我還是耐心的聽她說...但我不再講話，我表現的很低落...突然，她就說要跟我喝酒。”
“她想灌我。”
聞加一回味著靳阿蠻當時的眼神——
她一直看自己，看得很仔細，有一種迫切想要探究自己的樣子...靳阿蠻明目張膽神色和欲蓋彌彰的不經意，使她不知不覺間成了自己稱心如意的發散對象。
——靳阿蠻，你知道嗎？當你把我當成眼中的風景時，你也一樣，是我眼中的景色。
“別讓她得逞。”葉流笑道，“靳阿蠻這種性子，只有釣著她，她才會咬鉤。”
“我沒讓她得逞，我拒絕了，酒不能白喝，而我也不能讓她這麽簡單就嘗到甜頭。”
“那你怎麽破局？”
“很簡單，是她說攢著下回喝，我只需要等一等，找個時間再把這頓時酒討回來就是。”
聞加一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氣——
“那頓酒，我很快就討回來了，不僅討了酒，我還故意對她說，要是有需要，我可以陪她...我借著酒勁兒，把話說的很清楚，我保證這會是一段不用負責，不用承擔道德包袱的.，一切都自由的，隨時能斷，她也隨時能走的...秘密關系。”
“她同意了？”
“她跟我裝傻，她說這人沒道德，別到時候朋友做不成，再傷了我。”
聞加一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
“我看起來有那麽單純嗎？要是連這點都沒想明白，怎麽會跟她開口？”
“反倒是她，自以為看穿了我，覺得自己大義，為了我好。”
“我知道她想什麽，無非是她不會留在儀廟，篤定這段感情沒有結果，這我承認，可我想跟她開始，也不是為了去找一個結果...”
聞加一的聲音透露出一股無可奈何的味道。
在儀廟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她經常會在早晨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那種感覺，就像漂流在四面茫茫的大海上。
是靳迦的出現，打破死寂，打破了自己心裏的困束，她就像無垠大海上一座乍現的島嶼，令自己又看見了曙光。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一直都喜歡她，如果她沒有回來，我可以忍...可她現在回來了，我們離得那麽近，我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院子裏的石墩上朝她家的方向看，只要那裏亮著燈，我就覺得是希望，就會讓我有一種沒有被拋棄的感覺...”
“我一點都不怕她傷害我，比起傷害，我更害怕她就這麽又一次無聲無息地離開。”
“葉流...我太寂寞了...”
“等待她的時間，太漫長、太難捱了...”
“我覺得自己像一本年歷，都還沒有被翻過，就這麽舊了。”
真話終於說出了口，聞加一臉上的神采黯淡下去，她的指甲在杯沿上一點一點地摳著——
“我不需要她負責，也不需要她給我承諾，我只是...能在一起就好，哪怕時間短暫，也沒關系...”
“她想要走，隨時都可以走，我不會成為她的負擔，也不會讓她在道德上產生任何瑕疵。”
“我是自願的，自願當她透明短暫的陪伴人。”
聞加一低下頭，又擡起來——
“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我不是故意讓事情進展的這麽快，只是我也沒想到...”
她沒想到，一個張璞的到來，竟然會讓靳阿蠻先進攻了自己。
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自己應該推開，可聞加一不後悔..不後悔自己熱烈回應了這個吻，只是她們三天沒有任何聯系，這讓自己慌了神兒。
葉流看出來了，安撫道：“你別著急，總得給靳迦一些時間。”
“你不了解她，她現在這樣無聲無息，就是想要停止，她在用這樣的方式拒絕我，拒絕一段哪怕不用背負道德枷鎖的關系。”
——我不是不能等，只是再繼續等下去，我怕靳阿蠻真的會到此為止。
聞加一打開手機，從相冊裏找出那張櫻花雨落的圖片，又現拍了一張酒吧昏暗的燈光，發了一條動態。
櫻花雨落不是好寓意。
但很美不是嗎？
究竟是孤獨到了什麽程度，才讓她竟會自甘陷入一場，不需要讓對方做任何承諾的情感關系裏，甚至不是伴侶，僅僅是暫時傷陪伴人。
葉流心疼起聞加一。
沈默片刻，她替聞加一把酒倒上——
“今天想喝就喝，喝醉了也不要緊。”
隨即，碰杯先飲罷，而後又問道——
“接吻的感覺好嗎？”
“好，很上癮。”
聞加一有些迷離，她想要再來一次，再親一次...想要跟靳阿蠻再多做一些別的，比熱吻更出格的事情。
“那就行了。”
葉流想，在某些艱難時刻，就讓道德去見鬼吧，只要當下可以解救，只要雙方自願，就沒什麽不可以。
“...靳阿蠻那家夥不是你的對手，別太心疼她，多心疼心疼自己。”
....
另一邊，靳迦剛跟蔚藍煲完電話粥。
見朋友圈有更新便點進去看。
這是...
聞加一發了條動態，兩張照片——
一張是光影昏暗的酒吧；
一張是明媚太陽下，春意正濃後的櫻花雨落。
她去喝酒了？跟誰喝的？
櫻花雨落？
這人想說什麽？
短暫綻放、珍惜當下？
靳迦趕忙退出微信，給聞加一打去電話。
聽筒裏剛響了一聲滴，那邊就接通了。
“聞加一，你在哪兒？”
“她在我這，喝醉了。”
靳迦楞住，怎麽又是葉流？
葉流擡眼看了下對面的人，做了個口型——‘要接嗎？’
聞加一哪有一點醉的樣子，黑亮的眼睛比誰都清醒，搖搖頭——‘不接’
“你有事嗎？我幫你轉達。”葉流對著聽筒問道。
“沒事，我不小心摁錯了。”
說完，靳迦趕忙掛斷電話，連再見都沒說一句。
“這家夥心虛了。”
葉流對聞加一笑笑——
“我覺得，可以速戰速決。”
“會嚇跑她的。”
“那你想...？”
聞加一擡起胳膊，食指貼住嘴唇，做了個噤聲手勢——
一字一句地說道——
“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圖圖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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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字數！！就說能不能獲得一個誇誇（叉腰傲嬌）
順利入v啦，希望接下來一直順順利利到完結，謝謝小寶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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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是最容易觸發情感的機制。
聞加一腦子轟的發出嗡鳴！
她想推開靳迦, 想要走，滿心都在叫囂——這個惡魔。
可當她觸到她的嘴唇，牙關被略帶強勢的撬開, 舌尖酥酥麻麻地充滿她的口腔, 她繳械了，投降了。
美夢成真的欲/望, 讓她只想把懷裏的人再擁緊些。
聞加一嘗到她幹凈的味道, 清甜在她的齒間游蕩, 溫柔的風都搖入了骨頭裏。
情/動一旦發生, 洶湧也隨之波濤駭浪，哪怕靳迦是臨時起意, 她也覺得這是一份天降的甘霖。
突然，聞加一兩手掐住靳迦的腰, 猛地向上一提，就將人抱到了旁邊一張四方木桌上。
靳迦喉嚨裏的那聲驚呼還沒發出，便被聞加一堵住, 鋪天蓋地的吻讓她喘不過氣。
聞加一一點都不生疏，她既不羞澀也不笨拙, 反而在釋放欲望的同時，兼具嫻熟技巧...
靳迦能明顯感到，聞加一在控制這個吻的走向——
她時快時慢...
快是為了讓這個吻更具張力，慢是為了讓兩人不至於在激烈中窒息...
她時松時緊...
松了掐在自己腰/身上的手力，手指嵌進自己腰間布料的褶皺中，那是一劑難以抗拒的繞指柔...
倏然一緊，掌根抵在自己的下頜上，將自己更用力地帶向她，好讓自己明白..她的渴望有多迫切...
這種勾/纏拉扯的老成, 反倒令靳迦有些不知所措。
在靳迦亦正亦邪的感情觀中，居然生出一種看走眼的感覺...
她想要睜開眼睛，去看看聞加一此刻臉上的神情，但凡這人有一絲得意的樣子，她便會狠狠推開她，然後投去一枚輕蔑鄙夷的目光。
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靳迦眼睛瞇起的瞬間，原本托在下頜上的手忽然撤離，緊跟著...這只手的手心貼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聞加一的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有濕熱的溫度，可手指卻冰冷發涼...
一熱一冷交錯中，靳迦察覺到聞加一貼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以及鼻尖呼出的氣息，都在發顫...
原來她也緊張。
聞加一呼出的氣，被靳迦吸進肺腑，如同沒有雜質的礦物，纖塵不染。
靳迦的思緒出神兒，引來了聞加一的不滿。
舌尖被咬了一下，吃疼地“嘶”了一聲。
“專心點...”聞加一唇還貼在她的嘴上，囫圇又沙啞的聲線，由靳迦的口腔傳進她的耳朵。
與其同時，她手還順著靳迦身後的背脊線...隔著衣服的面料，緩慢地描摹輪廓。
靳迦心跳加速，軟下來的身體，全跌進了聞加一的懷裏。
分不清是原始的沖動作祟，還是心動萌芽，她只想聞加一再把這個吻用力加深。
靳迦陷在了對聞加一的實際表現超出預期的自我滿意中——聞加一全情投入的吻，補足了自己的虛榮心。
只是...靳迦在享受虛榮心帶來的滿足時，她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一切，對聞加一來說，才剛剛開始。
或許是好感來的太快，又或許是這樣好感太難得，以至於都讓靳迦忘記聞加一先前的態度有多冷漠，當然...更重要的是——
這樣的聞加一讓她充滿好奇。
下意識地，她的手指攥住聞加一襯衫下擺，沿著紐扣的方向一路朝上，指尖掃過她的胸，落到肩頭位置停住，她的指腹抵在拇指寬的肩帶上..沒有目的滑/動。
突然——她揪住了這人工字背心的肩帶，向裏然後又向外，攤平地手掌裹緊聞加一胳膊上凸起的肌肉，狠狠地摁了一把。
真硬。
真結實。
——她喜歡。
聞加一接收到一種明目張膽的信號，身體不由自主地滾燙起來，嘴裏咬著的舌尖，橫沖直撞已然無法緩解，相反還會給人一種幼稚的感覺。
她不再安守唇齒上地撕、扯，手變得越來越不規矩，掌根在靳阿蠻的腰窩上狠揉了兩把，大膽發力...學著剛剛靳阿蠻的啟發，也開始向她的身前動作——
靳阿蠻太瘦，所以腰細...
因為腰太細，所以兩側的肋骨就顯得尤為突出...
聞加一用手指描摹她肋骨的線條，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想要具體推測出她到底有多重？
直到...一抹顯而易見的柔軟落入掌心，聞加一才清醒過來，猛地將手抽回，兩只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去，瞬間拉開兩人親密的距離。
“你——”
聞加一不可思議地望著她，靳阿蠻居然沒穿內衣！
靳迦低喘了幾口，待心頭的潮/浪漸漸平息，才發覺舌根酸疼，她鼓了下腮幫子，舌系帶破了，舔過一下，口腔裏頓時泛起一股血腥的鐵銹味。
這人結束時的那一下，把她的舌系帶頂破了。
此刻，她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面對著面，彼此間隔了一臂寬。
兩個人誰都不講話。
靳迦覺得她是故意，故意要給自己留下疼痛的記憶，好讓自己記住這個吻。
但她不可能點破，理由也很簡單，是自己先動的嘴，她做不到以一個始作俑者的身份去責問，那樣會把自己置於一個卑劣者的境地，就好像你去餐廳吃飯，吃的時候狼吞虎咽，吃完了才告訴別人..你沒錢。
這太幼稚、荒唐..還不要臉了。
靳迦擡眼望向聞加一時，那種虛榮的滿足感消退不少，理智重新回籠。
“不是沒談過戀愛嗎？這麽會接吻？”
“就當你誇我了。”
聞加一說完就走，又硬氣上了。
靳迦被她氣笑，一時間竟然辨不清剛剛那場激/吻究竟是誰占了誰的便宜？
她撐著桌子，雙腳落地，低頭看著散亂一地的螺絲，再擡眼看著聞加一瀟灑離去的背影，舌尖向下勾去...舌系帶鉆心的燒疼...
她有種吃了悶虧的感覺。
但更覺爽快，太久沒有過激烈到把嘴咬破的熱吻了，只不過稍稍回味了下，心率就又飆升起來，雖然比她們真正接吻時候差了點，可這種感覺卻令靳迦像是被小貓撓了心尖。
聞加一多清冷的一個人，接起吻來完全就是只惡狼，想到她把自己抱在木桌上的那一刻，托著她的下頜結結實實咬在唇上的滋味...
靳迦又湧起一股巨大的躁動——
這女人，又兇又美..簡直棒極了。
...
聞加一的嘴角也破了皮，伸手揩去一把，沒什麽特別反應。
回到家，沖了個澡就躺到床上，兩只手墊在腦袋後面，睜著的眼睛很是無所謂...
不過就是接了個吻而已，靳迦不在乎，自己更不在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
——
一場絲雨無端落下，春天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乖張的氣味。
靳阿蠻打開筆記本，坐在窗戶大開的書桌前，敲敲打打...想要把剛剛跟聞加一接過的那個吻描述下來，可寫來寫去..卻都差強人意。
她從自己的筆下感到一種煩膩的滋味，但又不願承認——因為我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你，卻又先主動和你來了一場激烈的熱吻，我想到你的倔強，想到自己惡劣，那一套曾被我視為箴言的背包理論，令我在思緒平靜下來之後，竟變成對我赤裸裸的嘲諷跟鄙夷。
可是..
靳迦舔了下自己被咬破的舌系帶——
“聞加一，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是一個情緒無法自控，隨時都會陷入黑洞的人。”
...
春雨細密的水珠被斜風吹過，打在她的臉上。
靳迦兩手拖著腮頰，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怔怔地望向窗外，她撈過手機，給蔚藍發了個消息——
「我跟她親了，但她把我的舌系帶頂破了」
「我倆這樣算扯清吧，誰也不欠誰」
蔚藍不曉得在幹什麽，消息發過去，也沒有回應。
靳迦發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等再醒來的時候，雨早就停了，天也黑透。
拿過手機想看時間，卻看見蔚藍兩小時前的消息回覆——
「舌系帶是什麽東西？」
「成年人的關系真醜陋」
誰醜陋？
靳迦立刻醒了盹，一個電話就給蔚藍打了過去，甫一接通，張口就跟她解釋舌系帶是個什麽東西——
就是你舌頭底下連著的那條線，那條線可重要了！短了不行長了也不行，影響說話，你沒看有些俄羅斯小孩，打不出彈舌音，都要被父母拎去醫院看嗎？
這東西可敏感了，現在被聞加一頂破了...我說話都疼呢。
靳迦儼然一副科普達人的口吻，認真和她解釋，但聽筒那頭卻沒有聲音——
“餵？蔚藍...你在聽嗎？”
“她去洗澡了。”
靳迦楞了下——
這是...葉流？
她想掐死自己。
“那我...等會再打給她。”
“嗯。”
電話掛斷，靳迦後脊梁竄起一股冷汗，真是活見鬼了，自己親的是聞加一，又不是葉流...這麽心虛幹什麽？
這邊，葉流擡起食指輕叩手機背面，淺薄的眼皮掀起，先看了眼臥室散了一地的衣服，又看了眼衛生間關上門後，被水汽蒸騰到視線模糊的磨砂玻璃，若隱若現著一道曼妙的倩影輪廓。
“誰找我？”蔚藍從浴室裏出來，裹著一條白色的長浴巾，頭發披散在肩後。
“你那個缺心眼的好朋友。”
——
第二天，蔚藍約靳迦去逛街。
靳迦沒穿運動衣，破天荒地換了件顏色鮮靚的連衣裙。
她身上帶著一股慵懶，奈何這身裙子太亮眼，顯得這股慵懶透了點舒爽的愜意。
蔚藍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幾番，就笑了。
“笑什麽？”靳迦拿出潤唇膏，在嘴唇上塗抹。
她的動作十分緩慢，親的時候只覺得爽，親完了..才發現自己上下兩瓣嘴唇全腫了，心裏暗罵聞加一...沒輕沒重...把自己咬成這樣。
完全不是誇她吻技嫻熟的時候了。
“我光知道夏天的蚊子毒，沒想到春天的蚊子也這麽毒。”
“那個人壞死了...”
蔚藍剛剛只不過是開個玩笑，一聽見靳迦這樣說，頓時睜大眼睛——
“你跟聞加一睡了？”
“就當你祝福我了。”靳迦把唇膏收進包裏，聲音揚起，“哎，你哪裏看出來我這是睡過的樣子？”
“你這句‘壞死了’別太嬌，阿蠻，你滿臉欲/求不滿又透露著沒得逞的可惜勁兒~”
“你這話說的，我倆...”靳迦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倆就是激烈地親了個嘴，她摸到我沒穿內衣，就逃了！”
“她連你胸都摸了？！”
“這不是重點好伐...”
“對對對，重點是你倆怎麽激烈的？”
蔚藍好奇死了。
“你說...這家夥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沒談過吧，她還挺會親，可要是談過吧...那樣子完全就是八百年沒開過葷！”
靳迦把嘴張開，拱起舌頭，的確是豁了一個紅兮兮的肉口子，蔚藍光看著都覺得疼。
“要不我跟葉流打聽打聽？”
“...千萬別！”靳迦趕忙打住，“你不覺得葉流那張嘴也挺毒的嗎？我真怵她..”
“你怵她幹嘛，你跟聞加一都是成年人，又是自願的，葉流能說什麽？”
蔚藍搞不懂靳迦這心虛的樣子，話說完，再看這人一臉的欲言又止，忽然有點回過味來——
“等等...你別告訴我，是你先...”
“是我先動的嘴，但是她也回應了，還挺樂意呢。”
“你...”
靳迦覺得這事一時半會兒講不清，索性街也不逛了，拉著蔚藍速速去了家星巴克。
她對蔚藍講起這個吻的起因，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蔚藍一定會覺得她道德敗壞。
可蔚藍已經做好準備要聽她傾訴，喝著馥芮白，吃著芒果班戟，沖她笑的饒有興味——
“說吧，趕緊的。”
“我情緒病犯了吧，一聲聲‘加一加一’聽得讓我煩躁。”
靳迦開了口，她似乎還覺得那個女孩甜美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她那麽溫柔地替聞加一用濕巾擦著胳膊，而聞加一那張從未對自己笑過的黑臉，卻對那個女孩笑地格外明朗。
“但我覺得這事真的不能完全怪我，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是有點勝負欲在身上，我當時就一個念頭，她聞加一憑什麽這麽對我？合著她跟誰都能和顏悅色，就對我不行？”
靳迦靠在椅背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蔚藍皺了皺眉，並不認同——
“然後你就禽/獸了？這算什麽理由？”
“靳阿蠻，你與其解釋這麽多，不如就承認你喜歡她。”
“敢做不敢當，這可不是你。”
靳迦心裏咯噔一聲，剛還憤憤不平的模樣，頓時就滅了氣焰，臊眉耷眼了好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底氣就弱了——
“我不是敢做不敢當，我只是...”
“只是什麽？”
“好吧，我是喜歡她，但...總不能因為我倆親了，就以身相許吧。”
在靳迦看來，接吻只是促成戀情的充分條件，卻不是必要條件。
況且...她們之間發生的這個吻，難道真的只是自己單方面的行為？難道和聞加一沒有一點關系？
——她完全可以推開自己嘛。
蔚藍見她半天不說話，牙齒把嘴唇都咬充血了，便俯身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
“想什麽呢？”
“啊？沒...”
“我..我只是在想...聞加一跟我說那些的話。”
靳迦想——是我先動的嘴沒錯，但卻是聞加一先開的頭，這一場激吻，難道不是兩個人心知肚明的契約？
她完全忽略自己是在清醒狀態下自願履行的態度，忘記了是她在看見酒水買一送一的燈牌，就起了想要灌醉那人的壞心思。
靳迦一邊否定她們的關系，一邊又想拉她下水。
“我估計，聞加一是想跟我設套，讓我往裏鉆。”
“可是呢，我棋高一著，看破了她！”
對，就是這樣！
畢竟兩個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自己又何必掃興捅破。
“秘密的也好啊，沒有道德束縛，到時候抽身也不難堪。”蔚藍似笑非笑，端起咖啡抿過一口，她看著玻璃上印出的影子，慢悠悠地道：“其實，你就算和她談了又怎麽了？反正先決條件都有，恕我直言...既然她能讓你有沖動，沒準兒...是治你這病的一劑良藥。”
“別瞎扯淡了，我要真那樣..還是人嗎？”
“我承認，我是很愛自己，在很多時候的確也自私，但我跟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有病，我不健康。”
靳迦喝了一大口冰飲，降下自己肺腑的熱度，像是鼓足勇氣——
“跟聞加一在一起，我是很高興的，她也確實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我的焦慮，但我不能因為她能讓我心情變好，就什麽底線都不顧，她是個人，不是工具，假如我們各取所需，也就算了..可她喜歡我...我怎麽能傷害她..”
蔚藍看著好友認真的眉眼，她一直都知道靳迦的個性，雖然她總愛標榜‘人要多為自己考慮’，可那都是不牽扯真正利益的事情，但凡需要痛下狠手的，她從來都沒有一次做到過。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往好聽了說是高道德感，往直白了講，你就是太傻了。”
傻？
是挺傻的。
但聞加一最傻。
靳迦拿起手機，打開微信，跟聞加一的對話框還在上面。
手指點了點，又戳了戳——
“我跟她道個歉吧。”
“你是該道歉，畢竟是你先親她的...不過...”
“什麽？”
蔚藍說話大喘氣，靳迦對不起都編輯好了，差一步就發過去，給她這一頓聲，立馬又刪了。
“...你能確定，真的看破聞加一了嗎？”
“什麽意思？”
“我是怕你別上人家的套。”蔚藍朝她眨了眨眼。
“不可能！”
靳迦斬釘截鐵。
自己雖然病了，但正常的思維還在，她絕不是那種會被感情一股腦沖昏頭的人，她偏愛快節奏的簡單戀愛，慕強心理嚴重，還對伴侶擁有一定的虛榮心。
聞加一長得漂亮，頭腦聰明，人也有擔當，符合她的眼緣，按常理講，自己的確應該借著這個吻跟她談戀愛，可現在..有一道現實的鴻溝擺在兩人面前——聞加一不是自由身，她的家庭需要她支撐。
靳迦做不到讓聞加一離開，也不可能留在儀廟陪聞加一度過她的困境。
一個不能留，一個不能走。
牽扯對方家庭，誰也無法對此負責，而避開家庭不談，只談愛情...卻是連幼稚園都畢不了業的水平。
當即，靳迦就做了一個決定，不管聞加一是怎麽想，她都要終止由這個吻帶來後發性錯誤。
重新編輯了一條措辭懇切的道歉消息，可真要點擊發送的那一瞬間，卻又退出了微信。
她對自己的行為很是詫異，接連兩次的搖擺不定，如果說第一次是被蔚藍打斷，那現在又是因為什麽？
靳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就該掐死在萌芽中。
可...
聞加一的臉又從她的腦海裏冒出來。
自己這到底是怎麽了？
“不舍得？”蔚藍問她。
“才怪。”
“還是和她當面說吧，比較有誠意。”
——
周六這天，聞加一起了個大早，去了縣城的養老院。
這養老院是最近幾年才建成的，儀廟年輕人走的都差不多了，人口老齡化嚴重，好些子女不在身邊的老人，就被送到了這裏。
條件不算差，但也沒多好，政府每年都會撥一批專款，但除去必要的硬件設施跟維修費用，人工根本開不出多少，再加上照顧老人，免不了端屎端尿的臟累活，更沒人願意幹。
聞加一只要沒事，就會到這裏來做義工。
她自掏腰包，把老化的線路跟燈管換了，定期又幫著工作人員，去把房間裏的床單被褥拿出來清洗晾曬。
這會兒，她手才把線繩上褥子拽展，就看見不遠處的辦公室..走出個人來——是葉流。
葉流經常會給養老院捐一些物資，她剛剛就看見聞加一了，但那會兒院長正和她說著話，脫不開身。
聞加一非常不想在這時候遇見葉流，可兩人的目光已經撞上，躲是不可能了，而且葉流也朝她走過來了。
她想表現的成熟點，奈何葉流有一雙看破人心的眼睛，盯著她嘴上的痂，不懷好意地笑——
“看來進展挺快，拿下了？”
“拿下什麽？”
“明知故問。”
聞加一立在原地不動，擡頭看了眼雲，正午十一點的陽光分外刺眼，再垂下眸時，她的眼前全是細密的小白點，輕顫地睫毛在眼圈投下一片清淡的淺影，不輕不重地說道——
“有時間嗎？我請你喝酒。”
...
兩人去到先前那家酒吧。
現在不是營業時間，但葉流跟老板認識，就破例讓她們進來了。
兩人在卡座開了一瓶伏特加，聞加一用檸檬氣泡水調兌，她喝的又快又急，口腔被腥辣的酒精刺激到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倆接吻了，但沒戲。”
聞加一將剩下半杯一飲而盡，繼續道——
“我們已經三天沒見過面了。”
“八成這會兒，她腸子都悔青了吧。”
葉流覺得她說話的語氣很寡淡，但那雙眼睛裏卻好像憋著一股不甘心地狠勁兒。
“那你呢，你腸子也悔青了嗎？”
聞加一抿唇不語，擡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比剛剛更滿，但這次卻不急著喝，而是慢悠悠地品著。
她當然不後悔，不過就是接了吻，又沒上/床，有什麽好後悔的？
而且...就沖靳阿蠻咬自己的這個力道，說她不享受...鬼都不信。
酒吧的燈光昏暗，人被籠罩在陰影裏，聞加一很滿意這樣的光線，因為可以遮擋住自己眼裏的興奮。
她晃動著手裏透明的液體，這點酒精還不至於讓她迷亂，反倒叫她前所未有的清醒，又想到了靳迦..想她在自己懷裏像被抽走骨頭似的身體，明明軟的像一灘水，但卻熱情的如同一團火。
聞加一從未這樣快樂過，即便是高中時期靳迦第一次親她的時候，也沒有給過今天這樣的體會。
她忘不了當初那個青澀的吻，只是那時的她太過靦腆，靳迦占據了全部主導，而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聞加一掌控了全程。
她游刃有餘的溫柔，卻暗藏了瘋狂。
聞加一覺得自己很奇怪，她明明不是會輕易避開道德的人，卻自動陷入了羅網，最重要的是，這張網...還是自己親手織下的。
“我不後悔，我不僅不後悔，我還想跟她上/床。”
聞加一語出驚人，但葉流卻並沒有詫異，反倒和她碰杯——
“恭喜你，終於正常了。”
“我一直都是正常的。”
“是是是，只是得在靳迦身上才能實踐，專一嘛，是優點。”
聞加一懶得跟她貧，再開口，言歸正傳。
“她喜歡我，我能感覺得到，但她有顧慮，因為...我不可能離開儀廟，我也想走..可我現在的情況，做不到給出一個具體的時間，讓她等我..不現實。”
“我想...與其糾結這種誰都回答不出的承諾，不如...幹脆就不要承諾，享受過程，不好嗎？”
“好是好，可你確定到時候...如果她真的走了，你能承受嗎？”
葉流知道，聞加一雖然性格淡漠，但對感情卻無比認真，她想好好談一場戀愛，可家裏的那些事，把她折磨的太長時間，導致年輕人最起碼的心勁兒都沒了，她越是表現的無足輕重，就越說明她在乎。
否則...也不會過去這麽多年，還在靳迦這一棵樹上吊死。
“為什麽 一定是我能不能承受？就不能是靳迦舍不得？”
聞加一沈默半晌，終於開口講話，她的臉頰有些發熱，想到靳阿蠻身體又會躁動不安。
其實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機會談戀愛，只是每次到了那一步，靳阿蠻的臉就會跑出來阻攔她。
她想，歸根究底..還是那個初吻鬧得。
靳阿蠻不記得那件事，但那件事卻在聞加一的心裏種下了一個蠱，以至於她生出一種怪異的情感觀，好像除了靳阿蠻，誰都不行。
“她不是第一次親我，我的初吻在她那兒。”
葉流酒都送到嘴邊，立馬又放下——
“什麽時候的事？”
“高二。”
這麽早？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
“等等...所以那家夥是裝不認識你？”
“你覺得就她的性格，是能裝的人嗎？”聞加一淡淡撇去一眼，分明帶著幽怨，“初吻是真的，不記得我也是真的。”
葉流被搞糊塗了。
聞加一對誰都沒講過這件事，因為太丟臉，哪能叫人親了，結果人家還一點都不記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聞加一也不介意再跟葉流說完。
她想——我要是真的談過戀愛，有過幾段情事就好了，也不至於...在二十七歲的年紀，還因為一個初吻...這麽優柔寡斷。
不上臺面。
“我們不在一個班，我暗戀她，可我膽子太小了，根本不敢和她走太近，我們最多的交集，就是課間十分鐘，我躲在她教室的後面，偷看她。”
“她那時候剛剛跟那個藝術生分手，我不是沒想過和她表白，但是...過渡時間太短，再加上我聽見她跟蔚藍說，高考之前都不會再談戀愛，我就想...那等一等也沒什麽關系。”
——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自己肯定就在高考結束後跟她告白了，但偏偏...天不遂人願，無端出了那件事，讓聞加一的自尊心受到打擊。
“是什麽事？”葉流問道。
聞加一對那件事，已經不再像當初那麽倍感屈辱，反而很能坦然接受。
或許這就是不同年齡段對待情感的不同分級。
曾經你認為讓你折下驕傲的東西，過了那個階段...再看，除了幼稚就剩矯情。
聞加一蹙著眉頭，酒精的腥辣又貫穿口腔——
——要是當初我不那麽要面子，又或者能心智再成熟一點，靳阿蠻也不至於會一點都不記得我吧。
那是暑假裏的一天，聞加一已經不記得是誰在ktv的包廂裏過生日，只記得靳阿蠻也在其中。
大家喝了不少酒，包廂裏鬧哄哄地還有人抱著話筒撕心裂肺地鬼哭狼嚎。
後來，有人提議玩大冒險，說要是抽中了一樣的牌面，就接吻。
都是女生，但聞加一卻縮在沙發角落裏緊張地坐立不安。
都是女生，親一下似乎也沒什麽關系。
可問題在於...自己喜歡女生，這就不同了。
她不想玩這個游戲，想要走。
還沒等起身，卻又打消了離開的念頭，因為靳阿蠻伸手摸了牌。
“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我到現在都記得後脊梁竄起的那股冷汗，靳阿蠻跟女朋友接吻，我能忍，但她要是隨便跟一個女同學接吻，我真的會立馬就崩潰。”
“雖然這話，現在聽上去有點可笑，但我那會兒才十七，我死心眼，就是覺得即便靳迦不親我，但也不能親別人。”
“你言情小說看多了。”葉流揶揄了句，又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把桌上的啤酒倒在了紙杯裏，我倒了滿滿一杯，眼睛瞄準她的位置，我都想好了，要是她跟別人摸到同一張牌，我就把酒全潑在她身上，管她會不會覺得我是神經病，反正我不可能讓她玩得了。”
那個ktv昏暗的包廂，斑斕的燈光四處閃耀，光怪陸離地籠罩在靳迦的身上。
她穿著吊帶連衣裙，皮膚白到發光，兩條細長的胳膊像春條柳樹垂柳的綠絲絳...
她一口一口地喝著酒，她笑容鄰家，嘴角邊是兩顆深旋的梨渦...
她伸手摸牌...
“沒潑成吧，要是潑成了，她怎麽能不記得你？”
葉流沒少從蔚藍那裏聽到靳迦的英雄事跡，她相信...要是聞加一的那杯就真的潑到了靳迦身上，靳迦當場就會不留情面地加倍回潑她一身。
“狗血。”聞加一薄唇輕啟，吐出這兩個字，“她竟然抽到跟我一樣的牌面。”
“那不正好...”
“正好？”
聞加一自嘲地哼了聲——
“我還不如潑她一身！”
“讓她罵我是個神經病，最起碼好過..被她占了便宜，還屁也不記得一個。”
聞加一默默嘆了聲，曲起手指抵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她酒量怎麽會那麽差？”
“差成那樣，也敢喝那麽多。”
那天，靳阿蠻喝了不少，兩只眼睛都迷離了，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歪歪晃晃。
包廂裏吵死了...
聞加一看著她過來，呼吸都停滯了...
——你別...
突然，聞加一的T恤衣領就被靳阿蠻揪住——
她嚇的心都要跳出來！
緊接著...靳阿蠻就俯身下，那張臉在自己面前放大——
——她吻了過來。
靳阿蠻的嘴唇帶著啤酒的麥芽香和被酒精浸淫後的滾燙熱氣...
又燙又軟...簡直不像話...
——靳阿蠻不僅親了自己，還在自己的嘴唇上輕柔地摩挲...
不僅如此..她還咬她...
靳阿蠻身子一軟，倒進了自己懷裏，手還揪著自己的領子，閉著眼眸，只用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囁嚅著——
“你好香啊...”
短短幾秒鐘，過得像一個夏天那麽漫長。
聞加一忘不了靳阿蠻嘴唇落下來的滋味，也忘不了她的牙齒咬痛自己的感覺，更忘不掉..她閉著眼，說自己‘好香’時候，那種囁嚅低喃的婉轉語調。
...心像春雨過後，落在青草地上生出的一層薄薄絨毛。
綿軟而稠密的滋味，深深安慰了長久以來暗戀的心靈。
“那你為什麽不表白？”葉流覺得故事聽到這兒，應該水到渠成才是，怎麽會毫無印象呢？
“我寫了情書，親手寫的，整整三頁紙，我他爹的..還疊成了愛心形狀，還往上面噴香水。”
“你沒敢給她？”葉流問。
“我沒臉給她。”
聞加一的表情突然生出一種少年人的怨忿。
“我在她家門口，從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眼巴巴盼著靳阿蠻出現的心情，青春期的少女情懷，不知曉糅雜了多少緊張揪心與暗戀甜蜜...
終於，盼星星盼月亮把靳阿蠻盼回來，可當她看著靳阿蠻跟蔚藍手挽手一塊走過來的時候，那一刻...聞加一卻只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眼睜睜地看著靳阿蠻從面前走過，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連一絲停留都沒有，就像完全沒見過她一樣...
不死心，鼓足勇氣想要上前，可腳還沒邁出去，卻聽見蔚藍問靳阿蠻——
“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啊。”
聞加一完全傻了。
她看著親手寫的情書，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笑話。
她把情書撕了個粉碎。
打從那之後..就明白了靳阿蠻是個什麽人了...
不是沒頭腦，是沒心肝。
這是，聞加一告訴葉流，沒告訴她的是——
——我真是蠢到家了，怎麽會因為一個酒桌上發起的大冒險，想要去跟靳阿蠻表白。
...
葉流也懵了。
難怪..聞加一對靳迦這麽擰巴，好好地一個暗戀故事，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靳迦的確沒心肝，但聞加一也是真的太老實。
“我要是你，才不會把情書撕了，我會直接沖到她面前，揪起她的領子，當場就把那個吻再奪回來。”
“我還不告訴她為什麽，她要敢耍橫，我也敢死磕。”
“多憋屈啊，她是香了，難過都讓你一個人領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十七八歲的青春暗戀，不都這樣。
人家無所謂，只有你當寶。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葉流覺得聞加一太慘，就算她喜歡靳阿蠻多過靳阿蠻喜歡她，可靳阿蠻也不能仗著這份喜歡，就這麽肆意妄為。
“她這算是第二次占你便宜了吧？”
“初吻算，這次不算。”聞加一往椅子裏靠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三兩口就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葉流覺得這人酒量見漲，這都幾杯了，還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怎麽覺得你憋著壞呢？”
聞加一早不是當年靦腆青澀的高中生了，她已經試過純愛戰士的無私奉獻了，事實證明...潤物細無聲對靳阿蠻來說不合適。
“我喜歡她這麽久，對她的了解，或許比她自己都深，靳阿蠻慕強、好勝、精力充沛又有無盡的好奇心...我以為這些或許只是未成年時候的一種少年心態，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她的目光只會在那些讓她感興趣的人跟物上停留。”
聞加一瞇了瞇眼睛——
“我不是沒想過按照正常流程去追她，可如果我順著她來，她不光會躲，還會一秒下頭，立刻就喪失所有興趣。”
“所以..我必須得逆著她，我不能順她的意，我要讓她對我充滿好奇，但又不能讓她明白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有讓她琢磨不透，讓她主動去猜，她才會反過來對我追逐。”
搖頭又點頭，繼續說道——
“我不能上趕著，因為她會煩，我也不能太冷漠，否則次數一多，她又會覺得沒意思。”
“我要拿捏好中間的分寸，要讓她知道...我不是軟柿子，但又得讓她從我這裏嘗到甜頭。”
“世界上怎麽會有靳阿蠻這麽別扭的性子？”
“她就算別扭到天上去又怎麽樣？一點也不影響你對她耐心十足。”
葉流覺得，感情的事向來如此，周瑜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所以...這個吻，是你給她的甜頭？”
對這個甜頭..葉流並沒有太多好奇，倒是很想知道，聞加一是怎麽讓靳迦發現她不是軟柿子的？
“你剛剛說，靳迦喜歡你？”
“那家夥...色心色膽全都有，只是..差了個契機。”
聞加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隨即，伸手朝衛生間的方向指去——
“那天，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她就在那趴墻根，顧頭不顧尾，這麽大一面墻鏡，她要躲也多遠點，結果可好，身體看不見丁點，腦袋卻支棱出來。”
真傻。
還以為自己偽裝的有多好。
“我就說嘛，你那天怎麽突然就妄自菲薄起來，竟然連我也騙過去了。”葉流環起胳膊，忽然覺得這件事有意思起來，不依不饒地追問，“...你又耍什麽花招？”
“我沒耍花招，是她先動的心思。”
聞加一想，但凡那天回去的車上，靳迦無動於衷，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回去的路上，我的頭不小心磕在了車玻璃上，她竟然把我拉過去，讓我靠在了她肩膀上...不僅如此，她還想幫我理臉上的碎發....”
雖然，靳阿蠻沒有真的動手，但聞加一聽見她笑了。
這種笑自己也有過，是那種想象中自帶暧昧的笑聲。
還有那一聲‘死寶貝...’
聞加一覺得，這稱呼簡直叫人浮想聯翩。
她懷疑靳阿蠻給自己的手機備註，就是死寶貝。
“所以，你那時候就已經打算下手了？”
“那倒沒有，因為我那會兒也不能確定。”
“不過...”
“我撞見她前女友給她打電話了，我當時完全可以避開的，但我沒有，我想知道...她們會不會舊情覆燃，想看看靳阿蠻對這段感情的留戀程度。”
說到這兒，聞加一頓了頓，再開口時...就笑了——
“你知道..我發現什麽了嗎？”
“什麽？”
“那家夥竟然反過來想試探我？她問我跟前任分手是不是也這樣？”
“你怎麽說的？”
“當然是實話實說，我沒談過戀愛。”
聞加一知道，靳迦肯定沒有什麽‘情感潔癖’，但二十七歲都沒談過戀愛，怎麽都會讓靳阿蠻勾起好奇心的。
想讓靳阿蠻註意自己，好奇心就是第一步。
只要能讓她對自己有興趣，後面的事情..就都好做了。
聞加一想，真正讓自己動了下手的心思，應該就是她把靳阿蠻從那個同學聚會裏拽出來的時候。
她對葉流說起那個同學聚會，說起靳阿蠻被陌生男人搭訕——
“我太不爽了，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極度不舒服，就算我知道她不喜歡男人，但那幫人物化她，我也受不了。”
聞加一捏緊手裏的玻璃杯，指甲發白，骨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咯吱作響。
“我把她拽出來，我很粗魯，我沒禮貌也沒規矩...我知道她跟不上我的步子，但我是故意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我猛地停下的時候，讓她撞進我懷裏。”
聞加一喜歡靳阿蠻撞向她的感覺，就像正負兩級的磁鐵重重撞擊在一起，靳阿蠻很軟很香，撞疼了...也不發脾氣，還會對著你笑。
她笑起來...真的很漂亮。
這種漂亮，就跟自己高中迷戀她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說要謝謝我，要請我吃飯。”
“我替她涮碗筷，她說我讓她想起她的前女友了...還說她的前女友從來都沒有替她涮過碗筷...”
“我真煩她每次說前女友這三個字，可我還是耐心的聽她說...但我不再講話，我表現的很低落...突然，她就說要跟我喝酒。”
“她想灌我。”
聞加一回味著靳阿蠻當時的眼神——
她一直看自己，看得很仔細，有一種迫切想要探究自己的樣子...靳阿蠻明目張膽神色和欲蓋彌彰的不經意，使她不知不覺間成了自己稱心如意的發散對象。
——靳阿蠻，你知道嗎？當你把我當成眼中的風景時，你也一樣，是我眼中的景色。
“別讓她得逞。”葉流笑道，“靳阿蠻這種性子，只有釣著她，她才會咬鉤。”
“我沒讓她得逞，我拒絕了，酒不能白喝，而我也不能讓她這麽簡單就嘗到甜頭。”
“那你怎麽破局？”
“很簡單，是她說攢著下回喝，我只需要等一等，找個時間再把這頓時酒討回來就是。”
聞加一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氣——
“那頓酒，我很快就討回來了，不僅討了酒，我還故意對她說，要是有需要，我可以陪她...我借著酒勁兒，把話說的很清楚，我保證這會是一段不用負責，不用承擔道德包袱的.，一切都自由的，隨時能斷，她也隨時能走的...秘密關系。”
“她同意了？”
“她跟我裝傻，她說這人沒道德，別到時候朋友做不成，再傷了我。”
聞加一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
“我看起來有那麽單純嗎？要是連這點都沒想明白，怎麽會跟她開口？”
“反倒是她，自以為看穿了我，覺得自己大義，為了我好。”
“我知道她想什麽，無非是她不會留在儀廟，篤定這段感情沒有結果，這我承認，可我想跟她開始，也不是為了去找一個結果...”
聞加一的聲音透露出一股無可奈何的味道。
在儀廟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她經常會在早晨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那種感覺，就像漂流在四面茫茫的大海上。
是靳迦的出現，打破死寂，打破了自己心裏的困束，她就像無垠大海上一座乍現的島嶼，令自己又看見了曙光。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一直都喜歡她，如果她沒有回來，我可以忍...可她現在回來了，我們離得那麽近，我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院子裏的石墩上朝她家的方向看，只要那裏亮著燈，我就覺得是希望，就會讓我有一種沒有被拋棄的感覺...”
“我一點都不怕她傷害我，比起傷害，我更害怕她就這麽又一次無聲無息地離開。”
“葉流...我太寂寞了...”
“等待她的時間，太漫長、太難捱了...”
“我覺得自己像一本年歷，都還沒有被翻過，就這麽舊了。”
真話終於說出了口，聞加一臉上的神采黯淡下去，她的指甲在杯沿上一點一點地摳著——
“我不需要她負責，也不需要她給我承諾，我只是...能在一起就好，哪怕時間短暫，也沒關系...”
“她想要走，隨時都可以走，我不會成為她的負擔，也不會讓她在道德上產生任何瑕疵。”
“我是自願的，自願當她透明短暫的陪伴人。”
聞加一低下頭，又擡起來——
“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我不是故意讓事情進展的這麽快，只是我也沒想到...”
她沒想到，一個張璞的到來，竟然會讓靳阿蠻先進攻了自己。
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自己應該推開，可聞加一不後悔..不後悔自己熱烈回應了這個吻，只是她們三天沒有任何聯系，這讓自己慌了神兒。
葉流看出來了，安撫道：“你別著急，總得給靳迦一些時間。”
“你不了解她，她現在這樣無聲無息，就是想要停止，她在用這樣的方式拒絕我，拒絕一段哪怕不用背負道德枷鎖的關系。”
——我不是不能等，只是再繼續等下去，我怕靳阿蠻真的會到此為止。
聞加一打開手機，從相冊裏找出那張櫻花雨落的圖片，又現拍了一張酒吧昏暗的燈光，發了一條動態。
櫻花雨落不是好寓意。
但很美不是嗎？
究竟是孤獨到了什麽程度，才讓她竟會自甘陷入一場，不需要讓對方做任何承諾的情感關系裏，甚至不是伴侶，僅僅是暫時傷陪伴人。
葉流心疼起聞加一。
沈默片刻，她替聞加一把酒倒上——
“今天想喝就喝，喝醉了也不要緊。”
隨即，碰杯先飲罷，而後又問道——
“接吻的感覺好嗎？”
“好，很上癮。”
聞加一有些迷離，她想要再來一次，再親一次...想要跟靳阿蠻再多做一些別的，比熱吻更出格的事情。
“那就行了。”
葉流想，在某些艱難時刻，就讓道德去見鬼吧，只要當下可以解救，只要雙方自願，就沒什麽不可以。
“...靳阿蠻那家夥不是你的對手，別太心疼她，多心疼心疼自己。”
....
另一邊，靳迦剛跟蔚藍煲完電話粥。
見朋友圈有更新便點進去看。
這是...
聞加一發了條動態，兩張照片——
一張是光影昏暗的酒吧；
一張是明媚太陽下，春意正濃後的櫻花雨落。
她去喝酒了？跟誰喝的？
櫻花雨落？
這人想說什麽？
短暫綻放、珍惜當下？
靳迦趕忙退出微信，給聞加一打去電話。
聽筒裏剛響了一聲滴，那邊就接通了。
“聞加一，你在哪兒？”
“她在我這，喝醉了。”
靳迦楞住，怎麽又是葉流？
葉流擡眼看了下對面的人，做了個口型——‘要接嗎？’
聞加一哪有一點醉的樣子，黑亮的眼睛比誰都清醒，搖搖頭——‘不接’
“你有事嗎？我幫你轉達。”葉流對著聽筒問道。
“沒事，我不小心摁錯了。”
說完，靳迦趕忙掛斷電話，連再見都沒說一句。
“這家夥心虛了。”
葉流對聞加一笑笑——
“我覺得，可以速戰速決。”
“會嚇跑她的。”
“那你想...？”
聞加一擡起胳膊，食指貼住嘴唇，做了個噤聲手勢——
一字一句地說道——
“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圖圖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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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字數！！就說能不能獲得一個誇誇（叉腰傲嬌）
順利入v啦，希望接下來一直順順利利到完結，謝謝小寶們的支持
這章都發紅包哦想要多多多多的評論，提前晚安和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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