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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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她們回到家,姚望山父子已經回來,正在院子裏劈竹子,姚家父子都是竹篾匠,經常會在空閑時編一些竹椅、竹蒸籠、竹簸箕……至於大件的比如竹床、竹搖椅這些都是有人要給了定金他們才會做的。

天氣漸漸暖和,前段時間有兩戶人家來定做竹搖椅,當時父子倆趕緊砍一些竹子回來晾曬,現在晾曬差不多,就可以劈竹子,準備做竹搖椅了。

鋒利的刀劃過竹子,哢嚓一聲,竹子變成兩半。

兩人聽見腳步聲一起望過來,姚望山看見媳婦,下意識笑:“怎麽樣,桂花糕都賣完了?”

“賣完了。”林鶯舉著空竹籃眼睛彎彎。

金翠翠拎著竹籃進竈房,出來時看著說話的小夫妻將準備讓兒媳進來做飯的話咽了回去,她還是自己做吧,她做的小炒肉味道還是不錯的。

後院的水井年代有些舊,上面架著的井軲轆很有舊,搖起來咯吱咯吱響,她打了一桶水,心想有空就讓家裏老頭子修一修,不然哪天斷了,就麻煩了。

姚望山拿著一旁剛編好的一個蒸籠:“之前說的蒸籠,用這麽大的行嗎?這是鎮上最好賣的。”

林鶯接過來比劃一下,考慮她後續會在集市賣點什麽,這個大小很合適,點頭同意。

姚望山又同她商量編織幾個,又問要不要編幾個草墊子,有些包子鋪用的蒸布,不過他們也會編一些蒸墊當添頭。

定好大小,他就繼續劈竹子,準備盡快將蒸籠、竹漏勺什麽的都編出來。

竈膛點燃,炊煙從煙囪裏緩緩飄出,林鶯也不同姚望山多說什麽,起身去竈房幫忙做飯。

“娘,今兒準備做什麽?”她挽著袖子問。

金翠翠切菜動作停了下來,“做個炒肉、炒青菜,炒油藤。”

林鶯走過來接過切菜的活,她切菜又快又好,手法利落,金翠翠對著閨女道:“你嫂子這刀工真不錯,你日後可以學一學。”

姚嬋兒答應很快,心裏則不在意,切菜嘛,切成段就成,她又不用做席面,再說了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午飯做的很快,姚嬋兒站在竈房門口:“爹,阿哥,吃飯啦!”

姚家父子倆放下活,看看天色,也不收拾,直接洗手吃飯。

姚家家境富裕,林鶯時不時就能吃到點葷腥,比起她在家時的日子要好很多,再加上沒有大開銷,金翠翠又心疼家裏壯勞力,在吃食方面非常在意,比如今日買的肉,要吊在水井裏,切成肉絲炒菜吃兩三日,若是農忙時節更是日日有肉。

金翠翠夾一筷子炒肉絲給姚滿田,餘光看見抱著碗吃得香得兒子,心裏翻白眼,笨兒子不知道給媳婦夾菜,幸虧兒媳婦不是膽小的,吃飯不扭捏。

林鶯夾了一塊肉放嘴裏,她最近在學婆婆的拿手菜,今天這道學得還不錯,她還稍稍改進一下,用了一點澱粉腌制,果然更嫩。

姚嬋兒沒有多少想法,她只覺得家裏的飯越來越好吃,唯一納悶就是自己手藝怎麽就不行呢,明明按照娘教的做的。

吃過飯,姚嬋兒和林鶯一起洗碗,兩人一邊洗碗,一邊閑聊。

林鶯:“晚飯我教你炒菜吧,看看你哪裏不會?”

姚嬋兒高興道:“好啊,嫂子,我想學炒雞蛋,我最愛吃炒雞蛋了!”

林鶯想到早上看見成簇翠綠嫩生生的韭菜,噴香的韭菜炒雞蛋,很不錯,“行,等會和娘說一聲。”家裏糧食雞蛋鴨蛋都是金翠翠管著的。

午後,天清雲淡,姚家人下地除草。

姚望山伸手接過她的竹簍、鋤頭,林鶯不好意思的看看婆婆,沒想到金翠翠根本沒看她,她不管兒子兒媳怎麽樣。

春雨過後,地裏野草瘋長,姚家的田地與林鶯家以前一樣,老田都是挨著的,非常肥沃,據說糧食產量不錯,每年都是賣不少銀子。姚家也是將最肥沃田地裏的糧食賣了,顆顆飽滿的稻谷能賣得上好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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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的大公雞揮著翅膀跳到高處,仰著脖子喔喔叫,林鶯彎腰捧著竹籃,小心從雞窩裏撿雞蛋,姚家養了六只母雞,每日有四五個雞蛋,每次攢足一百個就帶到鎮上賣。他們家不是不想在家養一些雞,只是雞養多了谷糠麥麩就不夠家裏牲畜吃了。沒有足夠的米糠麥麩餵養,雞鴨什麽的就不愛下蛋了。

“翠翠。在家嗎?”

林鶯聽見不認識的女聲,偏頭看著在旁邊餵豬的姚望山。

姚望山今日不用去鎮上送菜,送菜的是姚滿田夫婦。他拎著空了的桶過來,小聲告訴她來人是一位同族伯娘,是個熱心腸,村裏的什麽事兒都知道。

林鶯:……明白了。

姚嬋兒正好在前院,她聽見聲音出來迎,道:“伯娘,我娘不在,和爹去鎮上送菜了。”

五伯娘一拍手,“真不湊巧。那你嫂子在家不?我有事兒找她。”

這句話在姚嬋兒心裏過一遍,她不耐煩與這種長輩說話,她嫂子是新媳婦,就算這事兒她會吃虧不願意做,恐怕也會因為臉皮子薄不敢說出來。

她機靈道:“她也不在,她和阿哥去割草了。”

五伯娘一臉可惜,又拉著姚嬋兒說了會兒話才走。

她一走,憋著一口氣,蹲在墻根的小夫妻扶著墻站起來,林鶯因為蹲著時間長了,腳下一軟,差點坐地上,好在姚望山眼疾手快摟著她的腰,把她扶穩。

“腿麻不麻,要不要緩一緩。”

林鶯扶著他的手站起來,感受到他有力的胳膊,臉紅了一下,推拒道:“我站一會兒,你別在屋外扶我,給人看見不好。”後院雖然偏僻,可是左右兩家要是有人來後院幹活必然能看見他們親密在貼在一起,這樣不好,容易被傳閑話的。

姚望山也知道自家隔壁的嬸子是個愛說閑話的,之前大勇幫他媳婦背竹筐都被她說了,說大勇媳婦嬌慣。他娘當時聽了就罵她霍霍自己家不夠,還要霍霍別人家。

他松開手,守著林鶯,等她腿不再麻,兩人才回前院。

姚嬋兒在堂屋外整理絲線,她手藝好,每年夏日都會繡團扇賣給鎮上的鋪子,因為手藝好每把扇子比旁人賣得貴些。

看見妹妹準備繡團扇,姚望山就想著要不編一些草扇子賣,這草扇子不挑人,鎮上普通人家都願意買,就是賣不上價。

農家人一年四季總想著幹點什麽掙錢,不然光靠著地裏糧食,猛地有什麽事兒,銀子都不夠用。他以前在鎮上送菜聽南來北往的舟船說一些見聞,聽過有些貧瘠的地,就算再用心伺候,那地裏長出來的糧食都沒他們這兒六成多。

姚望山傻站著發呆,林鶯則走到姚嬋兒身邊,“這次絲線顏色真好看。”

“嫂子,我給你繡個蝴蝶的團扇怎麽樣?”前日她跟著嫂子去賣米糕,只叫賣一個時辰嫂子就給了她三十文,她繡兩個簡單花樣的團扇才能賣三十文。

她知道繡品價錢,比如這普通的繡蝴蝶花樣的團扇自己去叫賣能賣十文到十五文一柄,若是賣給鋪子裏就只有七八文,鋪子壓價很多的。

“不要,家裏草扇子大,扇風特別舒服,這團扇還是賣給鎮上吧。”中看不中用,不適合農家人。

姚嬋兒聽了這話笑起來,“嫂子,你這話和娘說的一樣,她嫌棄團扇扇風太小,是花架子。”

她們這兒時新的團扇扇面不大,剛剛好遮住那些大家閨秀的面容,扇柄長長細細,看著好看扇風費勁。

林鶯並不意外,畢竟她的那對銀手鐲就是素的,重量不輕,據說就是她婆婆覺得花紋再好看,都不如實打實的銀子來得實在。

“哦,對了嫂子,剛剛五伯娘來了。”姚嬋兒突然壓低聲音,她家院子雖然與左右間隔不小,可還是擔心突然串門的嬸子阿奶聽見閑話。

林鶯從善如流,也小聲:“大山說過了,還是你機靈。”

姚嬋兒挺挺胸膛,“那當然啦,嫂子你不知道,這位伯娘特別……嗯,特別精明,精打細算的。她來找你多半是找你做席面。”她眼骨碌一轉道。

做席面?

林鶯自然是想開張做席面,把自己的手藝亮出來的,讓人知道她手藝好做飯好吃。

姚望山挑挑眉:“你怎麽知道?”

姚嬋兒:“娘說的,說五伯娘家七奶奶快六十了,他們家肯定要給她過壽,正在想到時候給七奶奶送什麽呢。五伯娘呢,她愛占小便宜,我們附近廚子的價錢不算太便宜,比如大哥的婚席上王叔因為與爹關系好只收了三錢銀子。不然,按照王叔手藝,少說收五錢銀子,這還是六桌以下,要是六桌以上還要加錢呢。”

林鶯驚訝:“這麽多?好貴啊。”

姚望山回過神插嘴:“王叔以前是縣裏最大酒樓的廚子,後面因為家裏老太太年紀大才回來。不過他兒子接了他的活,現在是縣裏酒樓大廚。”

林鶯理解了,這個身份收錢高是正常的,請縣裏大酒樓廚子做酒席那可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兒,有些要臉面又富裕一些的人家,怕是爭著請他。

姚嬋兒:“鎮上大戶也會請王叔的。”

林鶯下巴磕在腿上,心想自己該怎麽定價,她自認手藝不錯,而且這價錢一開始必然高不了,周圍有名氣廚子基本都是三錢銀子,她這個剛出師的五桌以下的酒席就兩錢多差不離。

叮叮——

熟悉的鈴聲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車輪和地面摩擦聲,金翠翠夫婦回來了。

姚望山過去幫忙卸車牽驢,林鶯打水給他們洗手洗臉。

最近天氣晴朗,村裏的土路上都是灰塵,加上今日吹了一些風,早上起來,屋門口有一層草根灰塵。

姚嬋兒愛說話,圍著她娘就劈啦啪啦把五伯娘的事兒講了,“……娘你怎麽看?”

金翠翠用濕漉漉手指點了女兒的額頭,“就你機靈,中午炒雞蛋給你吃。”

“五嫂子呢,這人沒什麽大毛病,就是嘴巴不嚴,喜歡小便宜,人不算壞,對七伯娘還是孝順的,老太太臉色紅潤的很。”她看著林鶯,“七伯娘生辰,她不想辦太差,你呢,又是汪廚娘的徒弟,她也去汪家小館吃過飯,想必是想占點兒小便宜,不過這銀子她不會拖著的,怕是你一答應,她就要給定金。”

聞言,林鶯道:“娘,那這事就拜托你了。”

金翠翠:“行,這事兒包在娘身上。”

姚家後院種了好幾棵果樹,如今已經掛果,青綠色的果子圓潤可愛地掛在樹上。

防止有鳥雀來吃,姚家想了許多辦法,放稻草人、用網罩住樹、用狗看著。

油光水滑的大黑狗趴在樹蔭下,耳朵時刻豎著,看見鳥兒就蹦起來驅趕。

次日,五伯娘再次來姚家,金翠翠與她談了一會兒,就定下林鶯的第一樁生意,四月初給七奶奶做壽宴。

她們長輩定下了價錢,林鶯就與五伯娘商定酒席菜色。她考慮婆婆金翠翠說的五伯娘喜歡經濟實惠的東西,她就提議做不容易出錯的菜色,最重要的就是葷菜。

“紅燒肉、紅燒魚、蘿蔔老鴨湯、紅燒雞塊、清蒸排骨……”她說完菜品看著五伯娘,等著她的答覆。

五伯娘神色猶豫,掰著手指計算著什麽,林鶯他們都沒有打擾,只安靜等著她,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行,就這些吧。”

她又同金翠翠說了會兒話,話裏話外誇林鶯能幹,誇她家這個兒媳婦娶得真好。

送走了五伯娘,林鶯回屋讓姚望山記下五伯娘家定下的菜色,不過這些到當天也不是不會變化,比如素菜會根據主人家準備的菜進行改變,葷菜有時也會變一變,終歸是依照主顧要求。

金翠翠是真的了解這位嫂子,過了一會兒,五伯娘帶著五十文的定金過來。

林鶯拿著定金回屋,她打開陪嫁的錢匣子,裏面之前放著她的陪嫁和銀手鐲,現在還放她最近攢下來的銅板,一共兩百文,這些錢好歹補貼一些她打制廚具的錢。

她現在唯一想法就是,今年能把打廚具的銀子掙回來就行了。

·

哢嚓——

砍刀砍伐竹子的聲音在竹林裏響起,幾下後,竹子應聲落下,林鶯拖著竹子堆在一旁,這次來砍竹子是為了做一些竹制品售賣。

這個時節竹林裏的竹筍已經老了不能吃,只能留著長成竹子。

一條扭動的竹蟲出現在她眼前,她閉了閉眼睛,扭頭就看見姚望山,他笑著嚇唬她。

林鶯拾起旁邊幹枯竹子,打他手,“你不學好,敢嚇唬我!”

“別打,別打,這竹蟲要掉了。”姚望山捏著竹蟲躲避,幾步跳到竹簍旁,將竹蟲放在裏面竹筒裏,“回家拿去餵雞。其實人也能吃,我以前聽村裏老人說過。”

“你自己吃!”林鶯暫時不想吃這玩意,除非哪天鬧災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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