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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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親

傍晚,天空突然飄起綿綿細雨,頃刻間,平坦的水田周圍似乎罩著一層灰蒙蒙的薄紗。

原本的天氣讓人感到燥熱,現下是又悶又潮,林鶯取下頭上濕漉漉的布巾,將它擰幹後才擦幹臉上的雨水。

擦臉時她看見周圍田裏地都是在插秧的人,沒有人離開,這麽小的雨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還是抓緊時間插秧才是重要的。

她將布巾掛在脖子上,解開一捆秧苗,混濁的水面有一道黑影閃過。

水田裏有小魚小蝦不奇怪,放水時總有魚蝦一些順著水流進來,又因為有些個頭不大,大部分人沒有興趣抓,林鶯也不例外。

誰知道那條魚又游過來,她此時才看清這魚有筷子長,胖胖的很悠閑,這麽肥的魚她有興趣了。她站在原地不動,眼睛註視水面,下一刻,兩只手伸進水裏,“嘩啦”一聲後,一條鯽魚被抓住。

這條魚精神飽滿,在林鶯手裏甩尾扭身想逃跑,她手指扣住它魚鰓,另一手用水面飄著的草繩將魚拴好。拴好的魚往田埂上一扔,撲通一聲落進空竹筐裏,震得筐都原地蹦兩下。

剩下的秧苗很快都栽進田裏,她手撐在田埂上一用力就爬上去,擡眼透過朦朧細雨看見家裏人也快幹完活。

她彎腰將腿上的兩三只螞蝗摘掉,用手從田裏舀水,將腿上的淤泥洗幹凈,然後才將扣在草上的草鞋穿上。

收拾好自己,她將田埂上的兩個竹筐壘起來挑著,將那條魚勾在手上,準備等會給她娘看。

田埂原本因為這幾日放水變得潮濕,現在又下了雨,非常濕滑,草叢中還有青蛙和蟾蜍不停地叫,還挺難聽的。

她挑著筐剛走到林家和這邊的田埂,其他三人也幹完活從田裏上來。

回去路上,天越來越暗,雨越來越急,田裏的人們也背著筐挑著擔往家裏趕,一時間路上熱鬧起來。

黃土路被雨水打濕又被人、牲畜、車輪踩踏碾壓,教踩在上面發出“咕嘰咕嘰”聲音,很像面和爛了。

回到家,梅香立刻燒了一大鍋熱水給全家擦身體。

林鶯換了一身洗的發白的衣裳,去竈房煮了一鍋老姜湯。曬幹的老姜在滾燙的熱水裏翻滾,濃濃的辛辣味從鍋裏飄出,她嫌棄地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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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鯽魚湯飄著零星蔥花,裏面放了雪白豆腐和鮮嫩菘菜。除了魚湯還有一份香煎肉餅、一份涼拌青瓜、一份炒茭白。

鮮甜的炒茭白是林鶯最喜歡的一道菜,為了這口野味,剛回來時她找了好幾個水塘,才湊夠這一盤。

睡在屋檐下的小黃狗聞見這麽香的肉味,跑進來在桌子下面蹭人。

小黃狗是林鶯抱回家的,家裏糧食變多後,就有了老鼠,原本想抱一只貓,後面聽說有會抓老鼠的狗,她就抱了這條狗回來。

她低頭對小黃狗道:“等會給你飯吃。”小黃狗也聽話,趴在她腳底下。

吃過飯,林鶯對著小黃狗招手,小黃狗搖著尾巴跟著她進竈房。她給小黃狗蒸了碗雜面糊糊,將剩的魚湯舀一點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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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碧藍,萬裏無雲。

忙完田間的活,林鶯也不著急回鎮上,就在家裏休息兩日。

這四年,林鶯已經勉強能夠出師了,汪老板將自己能教的都教了,她也學得很好很認真。從去年開始,汪老板還給她加了月錢,每月有五百文,她吃住在小館裏,幾乎不花錢,這些年攢了快六七兩銀子。

家中兩個孩子也已經長大,現在也有人來說親,梅香也想和兩人談一談。

林鶯咬一口梨,“我只想離家近,對方不能吃軟飯。”這個很重要。汪老板叮囑她很多回了。

林家和:“我,我也差不多。”

梅香沒好氣錘兒子,“你差不多什麽?你是要人家姑娘養你?”

林家和抱著胳膊喊:“疼啊,娘。我就是想找個離得近的姑娘,這樣也好打聽她是什麽人。”也能去看一看人家,這個不敢說出來。

林鶯逗逗小黃狗,低著頭偷笑,小黃狗啥也不懂地搖尾巴。

林二在院子裏修農具,聽見兒子慘叫擡頭往屋裏看,見他挨梅香打,也就放心收回視線,繼續修農具。

林鶯似想起什麽詢問:“娘,家裏還有多少銀子?哥如果要成親,需要不少吧?”

林家和趕忙道:“我不急,再等一兩年也沒什麽的。先給小鶯攢嫁妝嘛,她等不了,在等就成老……”話沒說完又被打了。

“不許胡說八道!你們兩個的事兒,家裏咬咬牙都能辦起來。有合適的就說出來,不要顧慮我和你爹。”梅香早就想好了,實在不行就和族裏借,日後還就行。

林鶯:“娘,我手上有銀子,真的有合適的,你不用給我陪嫁。”

“不行,我和你爹給不了多好的,可是村裏姑娘有的我是一定要給你的。”

林鶯還準備說什麽,林二的聲音響起。

林二面露疑惑:“娘,大嫂,弟妹?”

林阿奶和林大媳婦笑呵呵,林三媳婦則笑得勉強。

梅香掛著假笑請她們進屋坐坐,林鶯和林家和讓出板凳,倒了幾杯茶給她們喝。

林大媳婦握著林鶯手就開始誇她,孝順貼心,還有手藝,她要是有這樣女兒做夢都笑醒。

林鶯扯扯嘴角:“大姐也很孝順啊,逢年過節帶著不少東西回來呢。”

林大媳婦笑著的臉瞬間僵了,一直在旁邊湊人數的林三媳婦眼中閃過一絲笑。不喜歡的妯娌吃癟她可太高興了。

林三媳婦這些年不是不後悔,林耀祖一直考不上,銀子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家裏的活很多都落在他們這一房,好處沒沾上,銀子一點兒看不見,最重要是她兩個兒子不小了,她是真怕過兩年,輪到她兒子說親,家裏會克扣銀錢。

梅香將話扯回來,問林阿奶她們來有什麽事兒。

林阿奶:“鶯丫頭也不小了,十七了。這麽大的姑娘在村裏也不常見。和她一起長大的三姐家的曉雲也說親了……”絮絮叨叨講一堆,就是說林二夫妻對女兒不上心,這麽大姑娘還不說親。

林二皺皺眉,他剛和梅香商量過兒女婚事,更何況他們這兒姑娘們十七八說親也是常有的,再小點才是少有的事兒。

林阿奶切入正題:“我這兒有個不錯的人家,是耀祖他先生家的兒子,那是什麽人家,你們應該知道,那樣體面富貴——”

梅香婉言拒絕:“鶯兒沒讀過什麽書,這樣讀書人家不適合她,她啊就適合找個同樣種田的手藝人家。”

林鶯蹙眉牙齒咬著唇,她知道林耀祖的先生是鎮上一位秀才,家裏開著周圍村最大私塾,隱約知道他家裏有三個兒子,其中有個兒子不常出來。知道這個事兒還是汪老板給陳平找先生時,偶然提到的,那個兒子似乎有隱疾。

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她阿奶介紹的必定是這個有問題的。

“鶯丫頭那裏不好,這孩子又漂亮又能幹,你們這些當爹娘的要多替她著想,嫁給各樣讀書人家,是多麽難得機會。這婚事如果不是耀祖,都輪不到鶯丫頭。”

“阿奶,這個兒子的隱疾好了?終於可以說親了?”林鶯裝作好奇,語氣很無辜的說話。

林阿奶瞪大雙眼望過來,林大媳婦準備附和的嘴巴合不上,林三媳婦忍不住笑出聲。

林二和林家和立刻站起身,尤其林家和,他氣得想趕走她們,被梅香攔下來。

“娘,這就是耀祖特意給他妹妹找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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