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見:IF：竹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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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初見:IF：竹馬（一）
溫墨跟爸爸走丟了。
春節假期，寺廟來上香的人很多。媽媽臨時有事，不能一起過來，爸爸想著已經初七了，人應該會少點，便獨自帶著溫墨過來，沒想到今天山上的人會多成這樣。
但來都來了，爸爸覺得牽緊點，或者一直抱著溫墨應該不會出問題。
結果還是出了問題。
一開始是抱著的。
從下車到上山的這段路都緊緊地抱在懷裏。
但六歲的小男生，就算是成年人一直抱著也會累，更何況還是上坡路。溫墨聽見爸爸喘氣的聲音，主動要求下來，說自己會緊緊地牽著他，爸爸思考過後便同意了，千叮萬囑，一定要牽緊。
溫墨非常認真地點頭。
然後等他回過神後，便聽見一個阿姨的驚呼：“這是誰家孩子，怎麽牽著我？”
“是走丟了嗎？”
“小朋友，你的媽媽呢？”
“你是跟誰一塊兒來的呀？”
聽到這話的溫墨，腦袋嗡地一下就宕機了。
說話的人很陌生，不是爸爸的聲音……他剛剛不是一直都牽著爸爸嗎？還跟爸爸說話了，怎麽莫名其妙的，爸爸變成了陌生阿姨？
溫墨很茫然，腦袋暈乎乎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隨著陌生阿姨的聲音響起，他能察覺到周圍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接著很多人說話的聲音一起響起，七嘴八舌的，溫墨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溫墨看不見，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手足無措。
他小小的手松開了前方不認識的阿姨，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意識到自己走丟後，溫墨原本就有些害怕。
現在周圍那麽多人說話，他就更害怕了，又想到在學校裏面學到的安全知識，不能跟著陌生的叔叔阿姨們走
溫墨握著盲杖的手緊了緊。
小小的孩子，握著mini版的盲杖，緊張地說：“我、我爸爸就在前面。”
“我去找我爸爸了！”
溫墨說完連忙轉身，也不管身後喊他的人群，盲杖點在地上，噠噠噠地跑得飛快。
他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平覆了一會兒心情後，摸索著去碰手腕上的電話手表。
已經六歲的小朋友，作為特殊兒童，學習安全知識比文化課甚至還要重要。溫墨在訓練中心學習過，也在學校裏學習過。
盡管有些慌亂，但這樣的情況，他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他用手表撥打了爸爸的電話，無人接通，於是將自己的定位發出去，接著站在原地等待爸爸來接就好了。
溫墨很乖。
這邊人少，基本聽不見別人的聲音。無論是說話聲，還是腳步聲。
這讓從剛剛起就處在嘈雜環境中的盲人孩童來說，有了喘息緩解的機會。
他松了一口氣，摸索著，正準備坐在石凳上，忽然聽到身邊再次傳來人聲。
“餵。”
很突然，溫墨被嚇了一跳。
他回過神後磕磕絆絆地開口：“你、你好。”
裴澤揚：“……”
突然闖進這裏的小孩很奇怪。
他像一只被驚嚇到的小雞，僅僅因為一句話，就被嚇了一跳哦，帶著茫然的恐懼，睫毛微微顫動。
裴澤揚已經盯了他很久，從他來的時候就在看他。
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的小屁孩，突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在那裏慶幸，連頭頂沾了一片樹葉都不知道，垂著腦袋，自顧自地幹自己的事情，看上去好蓬松。
第一眼吸引裴澤揚的，是這個小孩的頭發。
柔軟的，黑發的發絲，被風吹得晃動，像一只蓬松的，抖著絨毛的小雞。
感覺很好摸的樣子。
裴澤揚盯著他看了很久，回神後才註意到這個小男孩看不見。
他的眼睛沒有正常人的神采，無法聚焦，很輕易便能看出來。
裴澤揚原本是不想搭理這個小孩的。
看不見，所以也不會發現他，可能沒過一會兒就走了。
裴澤揚這樣想，他今天心情不好，誰都不想搭理。剛剛幾個大人問他在這裏幹什麽，是不是和家長走丟了，都被他沒禮貌地兇走了。
然後他就主動和溫墨說話了。
可是溫墨的反應他不喜歡。
好像自己把他怎麽了似的。
裴澤揚臭著臉踹了一腳面前的石子。
石子撞到前方的大樹，發出不太明顯的聲響。
溫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他被人拉住了手。
拉住他的手，大概比他要大一點，有點涼，摸上來後，又很奇怪地松開。
溫墨很疑惑，正想要開口問時，這次換溫熱的手掌抓住他，將他往身邊一拉。
“坐在這裏。”
“啊？哦，好。”溫墨聽話地照做，跟這個不認識，還有點奇怪的人，並排坐在石凳上。
溫墨很乖。
他雖然有些拘謹，但是很聽話，乖乖地坐著，不說話，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等著爸爸看到未接來電後給他回撥電話，或者直接來定位這裏找他。
只要等在這裏就好了。
溫墨不害怕，他就是有點緊張和無聊，於是在心裏開始默念屬羊打發時間。
被冷落在一邊的裴澤揚：“……”
裴澤揚不知道溫墨在忙碌，他現在就很不可置信。
這小孩竟然不搭理他？！
少爺從未被如此對待過。
溫墨這下真的吸引到他的註意力了。
起先只是覺得毛茸茸很可愛，所以叫他過來一起坐，現在則是不爽，不服氣。他也不想搭理溫墨，獨自生氣了三分鐘——
“餵，你……”
三分鐘後，裴澤揚沒忍住主動。
他頓了一下，語氣很不自然：“你為什麽不說話？”
還有點兒質問的意思。
溫墨：“嗯？”
漂亮的，奶呼呼的小團子轉過腦袋，神情不解。
溫墨今天穿的是媽媽給他買的新衣服。紅彤彤的一套，裹得嚴嚴實實，特別喜慶，只有一張漂亮的小臉露在外面，粉雕玉琢，讓人看了想一口吞下去。
“我有點緊張。”溫墨向裴澤揚解釋了他沒有說話的原因，老老實實地告訴裴澤揚，“我爸爸走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接我。”
“哦。”那他這麽說，裴澤揚就理解了。
走丟的小孩子會害怕是正常了。
裴澤揚一秒原諒了他。
但很快他又有了新問題：“你爸爸走丟了，你幹嘛不理我？”
溫墨：“……啊？”
“不對。”裴澤揚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溫墨的說法是錯誤的。
“走丟的是你吧！”裴澤揚說。
溫墨唔了一聲，撓了撓鼻尖。
沒有吧。
他一直都在乖乖地牽著爸爸的手走，是爸爸不見了。
溫墨心裏這樣想，但他不是個喜歡跟別人爭辯的性格，便也沒有解釋，只是好奇地問裴澤揚：“你也是走丟的嗎？”
“我不是。”裴澤揚馬上否認。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走丟。
他又不是小屁孩。
裴澤揚是不想挨他媽的打，逃到這邊來的。
然後遇見這個奇怪的小孩子。
“你走丟了，可以去前面找大人幫忙。”裴澤揚告訴他，“前面寺廟的工作人員，找他們就行了。”
“不用不用。”溫墨告訴他，“我把定位發給爸爸了，他等下就會來接我。”
頓了頓，他補充：“要是很久沒有來，我再去找他們……”
裴澤揚哦了一聲。
“那我陪你一起等。”
反正也沒什麽事做，打發打發時間。
裴澤揚這樣想。
“真的呀？太好了！”溫墨聽見後非常開心，“謝謝你呀。”
有新朋友的陪伴，溫墨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了，他甚至還朝著裴澤揚的位置挪了挪，擡起肉乎乎的小手，觸碰到他的胳膊後，往他的方向坐得更近了。
裴澤揚低頭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漫不經心地想，這小孩還挺黏人。
“你叫什麽名字啊。”溫墨這會兒恢覆了本性，變成話嘮的模樣了，自報家門，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我叫溫墨，今年六歲，在S市特殊小學視障部念一年級。你呢？”
“裴澤揚，八歲，三年級。”裴澤揚很酷地回答溫墨的話，覺得此刻的場景才像是正常的發展。
“哦~哥哥。”溫墨說。
裴澤揚：“……”
溫墨的聲音真的很小寶寶。
軟綿綿的，稚氣未脫的奶音，說話跟撒嬌沒有任何區別。
裴澤揚認識的都是同齡人，幾乎沒有人會這樣說話，他聽得很不習慣，卻又不想糾正。
他抓了抓頭發，額前的碎發盡數向後捋去，過了好一會兒，語氣僵硬地轉移話題：“你的眼睛看不見，是受傷了嗎？”
“嗯……應該算是受傷了吧。”
所有在訓練中心以及學校之外認識的新朋友，幾乎都會問溫墨這個問題，他並不意外，也不介意告訴裴澤揚。
“從出生起就看不見，是先天性的眼盲。”他摸著自己的眼睛，語氣輕松地說，“這是病哦，不是因為我做了壞事，才看不見的。”
裴澤揚：“？”
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
眼睛看不見跟做壞事有什麽關聯嗎？
裴澤揚一下沒聽懂，皺了下眉：“我沒有說你做壞事。”
溫墨：“哦~”
裴澤揚：“……”
“是有人說過？”裴澤揚這會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眉頭皺得更深。
“其他小朋友問過。”溫墨回答道。
是小區裏的那些同齡小朋友問的。
在溫墨還只有五歲的時候，媽媽好不容易同意他下樓和他們一塊兒玩的時候。
小朋友們看見溫墨不一樣的地方，其中有個人問了他這樣的問題。
溫墨沒有幹過壞事，他否認了。
為了避免讓他的新朋友誤會，他特意加上這麽一句。
溫墨說完後，裴澤揚沒有說話。
他看不見，不知道裴澤揚在想什麽，但他又聽見了石子踢在樹上的聲音。
“以後別跟他們玩了。”
半晌，裴澤揚生硬又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溫墨含糊著應了一聲，沒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現在已經不怎麽跟他們一起玩了。因為媽媽好像不喜歡他們。
溫墨晃著自己的兩條腿，對裴澤揚笑。
“你冷不冷。”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裴澤揚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八歲的高年級孩子和六歲的低年級小學生可不一樣。
裴澤揚現在已經有了帥酷的意識，大冬天的，不肯穿羽絨服，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兒童沖鋒衣，拉鏈拉得很上，遮住了他的下巴。
剛剛刮了一陣冷風，裴澤揚有點扛不住了，問溫墨這個問題。
“不冷。”溫墨先回答裴澤揚的話，然後問他：“你冷了嗎？那你回家吧。我再等一會兒。”
溫墨很體貼，因為再大的事情都沒有身體重要。
感冒可就糟糕了。
他還不冷，可以繼續在這裏等爸爸。
溫墨正準備和他的新朋友說再見，忽然聽見裴澤揚語氣別扭地問他：“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就在隔壁那座山，很近的。”
溫墨：“……啊？”
他楞了楞。
哇塞。
這是第一次有朋友邀請他去家裏玩耶。
溫墨開心，驚訝，還有點害羞，有點手足無措。
他反覆抿了好幾下唇，想要答應裴澤揚。
他想去，他真的超想去的，但是……認真思考過後，溫墨覺得自己不能去。
因為他還在等爸爸，萬一爸爸來了，找不到他怎麽辦？
很可惜，只能下次再去了。
溫墨搖頭，還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裴澤揚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小笨蛋。”裴澤揚說他。
溫墨：“哎？”
茫然無措的小雞，表情呆呆的，不是很明白裴澤揚為什麽要這樣說。
“你都有定位手表了，你還怕你爸爸找不到你嗎？”裴澤揚從長凳上下來，輕嗤道，“你跟我回家，再把定位發給你爸不就行了？”
“對哦！”溫墨聽懂了。
好聰明啊！他的新朋友！
溫墨很開心：“那我可以去你家玩了。”
“當然。”裴澤揚單手插兜，酷得不行。
-
裴澤揚說他家就在附近，很近，走過去沒多久，很快就到。
可是溫墨跟著他走了很久都沒有到。
有點兒累了，溫墨拽了拽他的袖子，問他：“還有多久啊。”
“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裴澤揚說。
“……”
聽到這句話的溫墨並不開心，而是嘴巴一癟，有些控訴地說：“你剛才也是這樣說的，然後我們又走了很久很久。”
“這次是真的。”裴澤揚也有點累了，他緊緊牽著溫墨的手，像是生怕他反悔跑掉似的，強調道，“就在前面，我發誓。”
“要是再走十分鐘沒到，我明天出門被車撞死。”
溫墨：“？？？！”
“不可以說這樣的話！”這也太嚴重了！
“反正我沒有騙你。”裴澤揚毫不在意，強調道：“就前面。”
“……”
好吧。
都這樣說了，溫墨只好繼續認命地跟著他走。
這次走了大概七分鐘，溫墨聽見裴澤揚說：“到了。”
“真的啊。”溫墨第一次覺得人說話的聲音竟然能這麽好聽。
猶如天籟。
裴澤揚這時也終於能放心松開溫墨的手：“嗯，爬過這個狗洞，就是我家了。”
……什麽？
溫墨覺得自己大概是幻聽了。
可能是走太久了，腦袋有點暈暈的吧。溫墨心想。
“哥哥，你剛剛說話了嗎？”小雞仰著臉，好奇地問。
裴澤揚：“……”
“說了。”裴澤揚神情淡定，依舊單手插兜，完全看不出是要爬狗洞回家的人，“我說，爬過這個狗洞，裏面就是我家。”
溫墨：“……”
溫墨：“狗洞？”
裴澤揚：“對。”
溫墨：“……”
兩人面對面沈默了半分鐘。
“快快快，鉆進去。”裴澤揚開始催他了。
“等等等等——！”溫墨覺得這不對勁，他漂亮的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一定要爬狗洞嗎？為什麽啊，我們不能走大門去你家嗎？”
“不能。”裴澤揚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我是逃出家門的，現在回家被發現會挨揍。”
“你想看我挨揍嗎？”
“不想不想。”善良的小學生連忙擺手。
“嗯。”溫墨的回答讓裴澤揚心裏一陣暗爽。
他不知道自己在爽什麽，但就是很爽。
他對溫墨說：“你先爬，我在後面看著你。”
“好吧。”溫墨表情猶豫地同意了。
唉。
去朋友家做客也挺難的。
溫墨將自己的盲杖先遞進狗洞裏面，然後趴下去，手肘撐地，慢慢地往裏挪。
第一次鉆狗洞，溫墨很不熟練，裴澤揚蹲在地上看著他。
一切都很順利——
“……”
溫墨忽然不動了。
裴澤揚也察覺到了。
“怎麽了？”裴澤揚問他。
“哥、哥哥……我卡住了。”溫墨的聲音非常慌亂。
裴澤揚楞了一下。
卡住了？！怎麽可能！
這個狗洞足夠大，他鉆都沒有問題，溫墨怎麽可能會鉆不進去？！
裴澤揚不信，四處找原因，很快意識到是溫墨穿的衣服太厚了。
厚厚的羽絨服卡在腰部的這個位置。
早知道讓溫墨脫衣服再鉆了。
“你別慌。”裴澤揚安撫他，“是衣服太厚了，我待會兒在後面推你，你就能進去了。別害怕。”
“好的哥哥。”溫墨慌亂地道謝，“我不害怕，哥哥。”
裴澤揚：“……”
你怕得都在抖了。
裴澤揚跪在他身後，拉了拉他的衣服後，費力地在身後推他。
溫墨同時也用力向前爬。
這一招是管用的，裴澤揚可算把他推進去了。接著，他輕車熟路地緊跟在溫墨身後過去，剛站起身，就看見溫墨愁眉苦臉地在擦身上的泥土。
“衣服臟了。”溫墨說。
這是媽媽過年前才給他買的新衣服，今天第二次穿就臟了，感覺上面的泥土黏黏的。
“沒事。”裴澤揚彎腰幫他一起拍。
前天下過雪，泥土都是濕潤的，越拍越臟，裴澤揚努力了幾分鐘，沈默了。
“去我家我給你弄幹凈。”
“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能弄幹凈的。”
“好的，我相信你，謝謝哥哥。”溫墨這才重新展露笑顏。
“待會兒我們偷偷地進去，你別出聲知道嗎？”走在去別墅的路上，裴澤揚告訴溫墨，“我不能被發現，不然會挨揍。”
“嗯嗯！”溫墨嚴肅認真地點頭。
“我牽著你，把你的棍子給我。”馬上到家門口，裴澤揚找溫墨要盲杖，擔心盲杖敲擊在地上的聲音被他父母發現。
“這不是棍子，這叫盲杖。”溫墨糾正裴澤揚，但有乖乖聽話地遞過去。
“知道了。”裴澤揚改口，“盲杖。”
失去了盲杖之後，溫墨等同於再次失去眼睛，只能緊緊地拽著裴澤揚的手。
裴澤揚也抓他抓得很緊。
他一邊看著溫墨，一邊看著別墅大廳的狀況。
裴澤揚爸媽正在家裏的大廳招待客人，兩人貓著身體，從他們的視角盲區溜過去。
沒有被發現。
小笨蛋雖然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但關鍵時刻卻很機靈。
等裴澤揚親口說出安全後，溫墨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
“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嗎？”看不見周邊的情況，溫墨小聲地用氣音問。
“可以了。”裴澤揚回答，順便將盲杖還給溫墨，“這裏是我的房間，隔音很好，你說話聲音想多大都可以。”
“那太好了！”聽見他這麽說，溫墨的說話聲音果然大了點，“我覺得好刺激啊！”
溫墨覺得剛剛那一小段路特別有意思，就像動畫片裏說的冒險。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緊張的感覺褪去後，他後知後覺地開始興奮，就連爬狗洞也有了別樣的體驗。
裴澤揚輕哼了聲。
看到他高興，不知道怎麽了，裴澤揚也同樣跟著心情很好。
“來，換衣服。”裴澤揚去衣帽間給他拿新衣服。
溫墨：“好哦，哥哥~”
裴澤揚的新衣服穿在溫墨身上很大，袖子長長的，衣領也長長的。
不過溫墨也不在意，費力地捋上去後，就開始玩裴澤揚的玩具。
裴澤揚有一間專門的玩具房，溫墨很喜歡。
他玩裴澤揚的小汽車，還有他的拼圖，以及他的各種模型，到處摸來摸去的，什麽都新鮮。
裴澤揚隨便讓他碰，沒空管。
因為溫墨在玩的時候，他正忙著濕紙巾幫他擦上面羽絨服上沾到的泥土。
好不容易弄幹凈了，八歲的少爺剛坐下來，溫墨怯生生地摸索過來靠近他，很愧疚地拿出一個模型：“哥哥，我好像玩壞了，有個東西掉下來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還可以拼上去嗎？”
裴澤揚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可以，沒事。”
聽見他這麽說，溫墨松了一口氣。
但這個模型他是不敢再碰了。
溫墨手上拿著小汽車，乖乖地坐在裴澤揚的身側：“哥哥，你的玩具好多啊。”
“還行。”裴澤揚絲毫不將這種誇獎放在心上。
這算什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要不是今天不方便，他還能帶溫墨去更多好玩的地方玩。
想到這裏，裴澤揚說：“你明天再來我家。”
等他的揍挨完了，再邀請溫墨來玩，他就可以帶溫墨在莊園裏面玩了。
“我帶你去騎馬。”裴澤揚說，“有小馬駒。”
“哇塞！”還能騎馬，好厲害。
雖然溫墨對馬沒有什麽概念，只知道是個動物。
但是。
“好啊好啊！”溫墨連連點頭。
忽然，他又一頓。
“今天不行嗎？要明天嗎？”
他家離這邊挺遠的，溫墨不太確定爸爸媽媽明天有沒有時間送他過來……
如果今天能騎馬就好了——
“今天不行。”裴澤揚表現得雲淡風輕，“今天我有點事情要忙。”
“好吧。”溫墨明白了，“那就明天。”
溫墨要跟裴澤揚拉鉤。
裴澤揚嫌棄他很幼稚，可最後還是拉了。
拉完，溫墨拿著小汽車在地毯上滑來滑去。
沒一會兒，他滑累了，靠在裴澤揚的肩膀上，慢慢地睡著了。
今天下山上山的，走了好久的路。溫墨以前從來沒走過這麽久，靠在裴澤揚的肩膀上睡得很沈，毛茸茸的柔軟頭發拂在裴澤揚的臉頰上。
癢癢的。
-
溫墨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裏。
他下意識擡手去摸，摸到熟悉的特征，一下便認出來了。
“爸爸！”
“唉。”溫爸爸發出一聲嘆息。
找了大半天，終於把兒子給找回來了。
沒被拐走就好。
還好只是被新朋友帶回家了。
爸爸沒有說溫墨不應該這樣做，只是摸摸他的腦袋：“回家了，寶寶。”
“哦——”溫墨點頭，頓了一下。
“哥哥呢？”
哥哥正在挨揍。
溫墨醒來前他就在挨揍了，被雞毛撣子趕得到處跑。
裴母一邊罵一邊打，闖禍跑出去也就算了，還敢一聲不吭把別人家孩子拐回家，警察上門了她才知道。
裴澤揚一天天地盡給她找麻煩。
裴母正在教訓他。
裴澤揚剛剛還叫，跟他媽頂嘴，氣不死人。
這會兒聽到溫墨醒來的聲音，奇跡般地閉嘴了。
一雞毛撣子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悶聲不吭，毫不在意，眉頭都沒皺一下。
溫墨不知道面前發生的一切，他只知道是爸爸收到他的定位後過來接他了。
“抱歉啊。”裴母暫時停止了打孩子，“都是我家孩子的錯。”
“沒事，找到就好了。”溫爸爸並不生氣，畢竟……這事他也有錯。
只要不是被拐走了就好。
這會兒他只覺得慶幸。
兩個小時前，帶著別人家孩子上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差點沒被嚇死。
溫爸爸深吸了一口氣：“小墨，跟阿姨叔叔還有哥哥說再見。”
“叔叔阿姨再見。”溫墨並不知道這些人在哪裏，隨便對了個方向揮手，“哥哥……”
他頓了頓。
“哥哥，那我回家了。”
“嗯。”溫墨主動跟他說話，裴澤揚這才重新開口，語氣和先前沒有任何區別。
“我明天去找你玩。”
“嗯？好啊，好的。”溫墨這會兒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不知道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比如，他沒有告訴裴澤揚他住在哪裏。
溫墨此刻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擡手揮了揮，跟他的新朋友告別。
裴澤揚沒有揮手，酷酷地站著，臉色很不好，像是被人搶走重要的東西，滿臉不爽。
然後被他媽一個爆栗敲在頭上。
“……”
“再見。”裴澤揚跟他告別。
溫墨一直不停地揮手，直到上車。
在車上他繼續睡，回到家後才再次清醒過來，乖乖地幹自己的事情。
晚上媽媽回來，溫墨才發現不對勁。
他今天走丟了的事情，爸爸沒敢跟媽媽說，也交代他不要說。媽媽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他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好玩的事情。
溫墨很自然地想到裴澤揚。
“我今天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還去他家玩了。”
“哇，新朋友啊。”媽媽坐在溫墨的身邊。
“嗯嗯！是個比我大兩歲的哥哥！他有好多的玩具，還說明天帶我去騎馬——”
說著說著，溫墨忽然停下來了。
小小的孩子臉上出現震驚，難以相信，天塌了等多種覆雜的情緒。
像只被打濕了絨毛的小雞。
他忘記告訴他的新朋友，他住在哪裏了。他也沒有跟新朋友交換聯系方式。
明天裴澤揚找不到他。
好難過。
“怎麽了小墨？”媽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得很快，非常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打擊到他的事情了。
“唉。”小小的溫墨嘆了一口大大的氣。
“我明天騎不了馬了。”
媽媽：“……啊？”
……
溫墨的失落一直持續到了當天吃晚飯的時候。
媽媽不知道騎馬是怎麽回事，但看他那麽難過，於是決定帶他去游樂園玩木馬。溫墨很開心，第二天早上十點跟著媽媽出發。
裴澤揚是下午四點來到他家的。
溫墨家的門鈴瘋狂響起，跟催命似的，正在書房裏面忙碌的溫爸爸趕忙來到門口，疑惑地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充滿怨氣的臭臉小孩。
溫爸爸：“？”
“溫墨在家嗎？”
一開口，怨氣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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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墨跟爸爸走丟了。
春節假期，寺廟來上香的人很多。媽媽臨時有事，不能一起過來，爸爸想著已經初七了，人應該會少點，便獨自帶著溫墨過來，沒想到今天山上的人會多成這樣。
但來都來了，爸爸覺得牽緊點，或者一直抱著溫墨應該不會出問題。
結果還是出了問題。
一開始是抱著的。
從下車到上山的這段路都緊緊地抱在懷裏。
但六歲的小男生，就算是成年人一直抱著也會累，更何況還是上坡路。溫墨聽見爸爸喘氣的聲音，主動要求下來，說自己會緊緊地牽著他，爸爸思考過後便同意了，千叮萬囑，一定要牽緊。
溫墨非常認真地點頭。
然後等他回過神後，便聽見一個阿姨的驚呼：“這是誰家孩子，怎麽牽著我？”
“是走丟了嗎？”
“小朋友，你的媽媽呢？”
“你是跟誰一塊兒來的呀？”
聽到這話的溫墨，腦袋嗡地一下就宕機了。
說話的人很陌生，不是爸爸的聲音……他剛剛不是一直都牽著爸爸嗎？還跟爸爸說話了，怎麽莫名其妙的，爸爸變成了陌生阿姨？
溫墨很茫然，腦袋暈乎乎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隨著陌生阿姨的聲音響起，他能察覺到周圍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接著很多人說話的聲音一起響起，七嘴八舌的，溫墨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溫墨看不見，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手足無措。
他小小的手松開了前方不認識的阿姨，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意識到自己走丟後，溫墨原本就有些害怕。
現在周圍那麽多人說話，他就更害怕了，又想到在學校裏面學到的安全知識，不能跟著陌生的叔叔阿姨們走
溫墨握著盲杖的手緊了緊。
小小的孩子，握著mini版的盲杖，緊張地說：“我、我爸爸就在前面。”
“我去找我爸爸了！”
溫墨說完連忙轉身，也不管身後喊他的人群，盲杖點在地上，噠噠噠地跑得飛快。
他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平覆了一會兒心情後，摸索著去碰手腕上的電話手表。
已經六歲的小朋友，作為特殊兒童，學習安全知識比文化課甚至還要重要。溫墨在訓練中心學習過，也在學校裏學習過。
盡管有些慌亂，但這樣的情況，他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他用手表撥打了爸爸的電話，無人接通，於是將自己的定位發出去，接著站在原地等待爸爸來接就好了。
溫墨很乖。
這邊人少，基本聽不見別人的聲音。無論是說話聲，還是腳步聲。
這讓從剛剛起就處在嘈雜環境中的盲人孩童來說，有了喘息緩解的機會。
他松了一口氣，摸索著，正準備坐在石凳上，忽然聽到身邊再次傳來人聲。
“餵。”
很突然，溫墨被嚇了一跳。
他回過神後磕磕絆絆地開口：“你、你好。”
裴澤揚：“……”
突然闖進這裏的小孩很奇怪。
他像一只被驚嚇到的小雞，僅僅因為一句話，就被嚇了一跳哦，帶著茫然的恐懼，睫毛微微顫動。
裴澤揚已經盯了他很久，從他來的時候就在看他。
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的小屁孩，突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在那裏慶幸，連頭頂沾了一片樹葉都不知道，垂著腦袋，自顧自地幹自己的事情，看上去好蓬松。
第一眼吸引裴澤揚的，是這個小孩的頭發。
柔軟的，黑發的發絲，被風吹得晃動，像一只蓬松的，抖著絨毛的小雞。
感覺很好摸的樣子。
裴澤揚盯著他看了很久，回神後才註意到這個小男孩看不見。
他的眼睛沒有正常人的神采，無法聚焦，很輕易便能看出來。
裴澤揚原本是不想搭理這個小孩的。
看不見，所以也不會發現他，可能沒過一會兒就走了。
裴澤揚這樣想，他今天心情不好，誰都不想搭理。剛剛幾個大人問他在這裏幹什麽，是不是和家長走丟了，都被他沒禮貌地兇走了。
然後他就主動和溫墨說話了。
可是溫墨的反應他不喜歡。
好像自己把他怎麽了似的。
裴澤揚臭著臉踹了一腳面前的石子。
石子撞到前方的大樹，發出不太明顯的聲響。
溫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他被人拉住了手。
拉住他的手，大概比他要大一點，有點涼，摸上來後，又很奇怪地松開。
溫墨很疑惑，正想要開口問時，這次換溫熱的手掌抓住他，將他往身邊一拉。
“坐在這裏。”
“啊？哦，好。”溫墨聽話地照做，跟這個不認識，還有點奇怪的人，並排坐在石凳上。
溫墨很乖。
他雖然有些拘謹，但是很聽話，乖乖地坐著，不說話，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等著爸爸看到未接來電後給他回撥電話，或者直接來定位這裏找他。
只要等在這裏就好了。
溫墨不害怕，他就是有點緊張和無聊，於是在心裏開始默念屬羊打發時間。
被冷落在一邊的裴澤揚：“……”
裴澤揚不知道溫墨在忙碌，他現在就很不可置信。
這小孩竟然不搭理他？！
少爺從未被如此對待過。
溫墨這下真的吸引到他的註意力了。
起先只是覺得毛茸茸很可愛，所以叫他過來一起坐，現在則是不爽，不服氣。他也不想搭理溫墨，獨自生氣了三分鐘——
“餵，你……”
三分鐘後，裴澤揚沒忍住主動。
他頓了一下，語氣很不自然：“你為什麽不說話？”
還有點兒質問的意思。
溫墨：“嗯？”
漂亮的，奶呼呼的小團子轉過腦袋，神情不解。
溫墨今天穿的是媽媽給他買的新衣服。紅彤彤的一套，裹得嚴嚴實實，特別喜慶，只有一張漂亮的小臉露在外面，粉雕玉琢，讓人看了想一口吞下去。
“我有點緊張。”溫墨向裴澤揚解釋了他沒有說話的原因，老老實實地告訴裴澤揚，“我爸爸走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來接我。”
“哦。”那他這麽說，裴澤揚就理解了。
走丟的小孩子會害怕是正常了。
裴澤揚一秒原諒了他。
但很快他又有了新問題：“你爸爸走丟了，你幹嘛不理我？”
溫墨：“……啊？”
“不對。”裴澤揚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溫墨的說法是錯誤的。
“走丟的是你吧！”裴澤揚說。
溫墨唔了一聲，撓了撓鼻尖。
沒有吧。
他一直都在乖乖地牽著爸爸的手走，是爸爸不見了。
溫墨心裏這樣想，但他不是個喜歡跟別人爭辯的性格，便也沒有解釋，只是好奇地問裴澤揚：“你也是走丟的嗎？”
“我不是。”裴澤揚馬上否認。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走丟。
他又不是小屁孩。
裴澤揚是不想挨他媽的打，逃到這邊來的。
然後遇見這個奇怪的小孩子。
“你走丟了，可以去前面找大人幫忙。”裴澤揚告訴他，“前面寺廟的工作人員，找他們就行了。”
“不用不用。”溫墨告訴他，“我把定位發給爸爸了，他等下就會來接我。”
頓了頓，他補充：“要是很久沒有來，我再去找他們……”
裴澤揚哦了一聲。
“那我陪你一起等。”
反正也沒什麽事做，打發打發時間。
裴澤揚這樣想。
“真的呀？太好了！”溫墨聽見後非常開心，“謝謝你呀。”
有新朋友的陪伴，溫墨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了，他甚至還朝著裴澤揚的位置挪了挪，擡起肉乎乎的小手，觸碰到他的胳膊後，往他的方向坐得更近了。
裴澤揚低頭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漫不經心地想，這小孩還挺黏人。
“你叫什麽名字啊。”溫墨這會兒恢覆了本性，變成話嘮的模樣了，自報家門，把自己的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我叫溫墨，今年六歲，在S市特殊小學視障部念一年級。你呢？”
“裴澤揚，八歲，三年級。”裴澤揚很酷地回答溫墨的話，覺得此刻的場景才像是正常的發展。
“哦~哥哥。”溫墨說。
裴澤揚：“……”
溫墨的聲音真的很小寶寶。
軟綿綿的，稚氣未脫的奶音，說話跟撒嬌沒有任何區別。
裴澤揚認識的都是同齡人，幾乎沒有人會這樣說話，他聽得很不習慣，卻又不想糾正。
他抓了抓頭發，額前的碎發盡數向後捋去，過了好一會兒，語氣僵硬地轉移話題：“你的眼睛看不見，是受傷了嗎？”
“嗯……應該算是受傷了吧。”
所有在訓練中心以及學校之外認識的新朋友，幾乎都會問溫墨這個問題，他並不意外，也不介意告訴裴澤揚。
“從出生起就看不見，是先天性的眼盲。”他摸著自己的眼睛，語氣輕松地說，“這是病哦，不是因為我做了壞事，才看不見的。”
裴澤揚：“？”
什麽亂七八糟的邏輯。
眼睛看不見跟做壞事有什麽關聯嗎？
裴澤揚一下沒聽懂，皺了下眉：“我沒有說你做壞事。”
溫墨：“哦~”
裴澤揚：“……”
“是有人說過？”裴澤揚這會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眉頭皺得更深。
“其他小朋友問過。”溫墨回答道。
是小區裏的那些同齡小朋友問的。
在溫墨還只有五歲的時候，媽媽好不容易同意他下樓和他們一塊兒玩的時候。
小朋友們看見溫墨不一樣的地方，其中有個人問了他這樣的問題。
溫墨沒有幹過壞事，他否認了。
為了避免讓他的新朋友誤會，他特意加上這麽一句。
溫墨說完後，裴澤揚沒有說話。
他看不見，不知道裴澤揚在想什麽，但他又聽見了石子踢在樹上的聲音。
“以後別跟他們玩了。”
半晌，裴澤揚生硬又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溫墨含糊著應了一聲，沒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現在已經不怎麽跟他們一起玩了。因為媽媽好像不喜歡他們。
溫墨晃著自己的兩條腿，對裴澤揚笑。
“你冷不冷。”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裴澤揚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八歲的高年級孩子和六歲的低年級小學生可不一樣。
裴澤揚現在已經有了帥酷的意識，大冬天的，不肯穿羽絨服，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兒童沖鋒衣，拉鏈拉得很上，遮住了他的下巴。
剛剛刮了一陣冷風，裴澤揚有點扛不住了，問溫墨這個問題。
“不冷。”溫墨先回答裴澤揚的話，然後問他：“你冷了嗎？那你回家吧。我再等一會兒。”
溫墨很體貼，因為再大的事情都沒有身體重要。
感冒可就糟糕了。
他還不冷，可以繼續在這裏等爸爸。
溫墨正準備和他的新朋友說再見，忽然聽見裴澤揚語氣別扭地問他：“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就在隔壁那座山，很近的。”
溫墨：“……啊？”
他楞了楞。
哇塞。
這是第一次有朋友邀請他去家裏玩耶。
溫墨開心，驚訝，還有點害羞，有點手足無措。
他反覆抿了好幾下唇，想要答應裴澤揚。
他想去，他真的超想去的，但是……認真思考過後，溫墨覺得自己不能去。
因為他還在等爸爸，萬一爸爸來了，找不到他怎麽辦？
很可惜，只能下次再去了。
溫墨搖頭，還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裴澤揚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小笨蛋。”裴澤揚說他。
溫墨：“哎？”
茫然無措的小雞，表情呆呆的，不是很明白裴澤揚為什麽要這樣說。
“你都有定位手表了，你還怕你爸爸找不到你嗎？”裴澤揚從長凳上下來，輕嗤道，“你跟我回家，再把定位發給你爸不就行了？”
“對哦！”溫墨聽懂了。
好聰明啊！他的新朋友！
溫墨很開心：“那我可以去你家玩了。”
“當然。”裴澤揚單手插兜，酷得不行。
-
裴澤揚說他家就在附近，很近，走過去沒多久，很快就到。
可是溫墨跟著他走了很久都沒有到。
有點兒累了，溫墨拽了拽他的袖子，問他：“還有多久啊。”
“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裴澤揚說。
“……”
聽到這句話的溫墨並不開心，而是嘴巴一癟，有些控訴地說：“你剛才也是這樣說的，然後我們又走了很久很久。”
“這次是真的。”裴澤揚也有點累了，他緊緊牽著溫墨的手，像是生怕他反悔跑掉似的，強調道，“就在前面，我發誓。”
“要是再走十分鐘沒到，我明天出門被車撞死。”
溫墨：“？？？！”
“不可以說這樣的話！”這也太嚴重了！
“反正我沒有騙你。”裴澤揚毫不在意，強調道：“就前面。”
“……”
好吧。
都這樣說了，溫墨只好繼續認命地跟著他走。
這次走了大概七分鐘，溫墨聽見裴澤揚說：“到了。”
“真的啊。”溫墨第一次覺得人說話的聲音竟然能這麽好聽。
猶如天籟。
裴澤揚這時也終於能放心松開溫墨的手：“嗯，爬過這個狗洞，就是我家了。”
……什麽？
溫墨覺得自己大概是幻聽了。
可能是走太久了，腦袋有點暈暈的吧。溫墨心想。
“哥哥，你剛剛說話了嗎？”小雞仰著臉，好奇地問。
裴澤揚：“……”
“說了。”裴澤揚神情淡定，依舊單手插兜，完全看不出是要爬狗洞回家的人，“我說，爬過這個狗洞，裏面就是我家。”
溫墨：“……”
溫墨：“狗洞？”
裴澤揚：“對。”
溫墨：“……”
兩人面對面沈默了半分鐘。
“快快快，鉆進去。”裴澤揚開始催他了。
“等等等等——！”溫墨覺得這不對勁，他漂亮的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一定要爬狗洞嗎？為什麽啊，我們不能走大門去你家嗎？”
“不能。”裴澤揚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我是逃出家門的，現在回家被發現會挨揍。”
“你想看我挨揍嗎？”
“不想不想。”善良的小學生連忙擺手。
“嗯。”溫墨的回答讓裴澤揚心裏一陣暗爽。
他不知道自己在爽什麽，但就是很爽。
他對溫墨說：“你先爬，我在後面看著你。”
“好吧。”溫墨表情猶豫地同意了。
唉。
去朋友家做客也挺難的。
溫墨將自己的盲杖先遞進狗洞裏面，然後趴下去，手肘撐地，慢慢地往裏挪。
第一次鉆狗洞，溫墨很不熟練，裴澤揚蹲在地上看著他。
一切都很順利——
“……”
溫墨忽然不動了。
裴澤揚也察覺到了。
“怎麽了？”裴澤揚問他。
“哥、哥哥……我卡住了。”溫墨的聲音非常慌亂。
裴澤揚楞了一下。
卡住了？！怎麽可能！
這個狗洞足夠大，他鉆都沒有問題，溫墨怎麽可能會鉆不進去？！
裴澤揚不信，四處找原因，很快意識到是溫墨穿的衣服太厚了。
厚厚的羽絨服卡在腰部的這個位置。
早知道讓溫墨脫衣服再鉆了。
“你別慌。”裴澤揚安撫他，“是衣服太厚了，我待會兒在後面推你，你就能進去了。別害怕。”
“好的哥哥。”溫墨慌亂地道謝，“我不害怕，哥哥。”
裴澤揚：“……”
你怕得都在抖了。
裴澤揚跪在他身後，拉了拉他的衣服後，費力地在身後推他。
溫墨同時也用力向前爬。
這一招是管用的，裴澤揚可算把他推進去了。接著，他輕車熟路地緊跟在溫墨身後過去，剛站起身，就看見溫墨愁眉苦臉地在擦身上的泥土。
“衣服臟了。”溫墨說。
這是媽媽過年前才給他買的新衣服，今天第二次穿就臟了，感覺上面的泥土黏黏的。
“沒事。”裴澤揚彎腰幫他一起拍。
前天下過雪，泥土都是濕潤的，越拍越臟，裴澤揚努力了幾分鐘，沈默了。
“去我家我給你弄幹凈。”
“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能弄幹凈的。”
“好的，我相信你，謝謝哥哥。”溫墨這才重新展露笑顏。
“待會兒我們偷偷地進去，你別出聲知道嗎？”走在去別墅的路上，裴澤揚告訴溫墨，“我不能被發現，不然會挨揍。”
“嗯嗯！”溫墨嚴肅認真地點頭。
“我牽著你，把你的棍子給我。”馬上到家門口，裴澤揚找溫墨要盲杖，擔心盲杖敲擊在地上的聲音被他父母發現。
“這不是棍子，這叫盲杖。”溫墨糾正裴澤揚，但有乖乖聽話地遞過去。
“知道了。”裴澤揚改口，“盲杖。”
失去了盲杖之後，溫墨等同於再次失去眼睛，只能緊緊地拽著裴澤揚的手。
裴澤揚也抓他抓得很緊。
他一邊看著溫墨，一邊看著別墅大廳的狀況。
裴澤揚爸媽正在家裏的大廳招待客人，兩人貓著身體，從他們的視角盲區溜過去。
沒有被發現。
小笨蛋雖然看上去呆呆笨笨的，但關鍵時刻卻很機靈。
等裴澤揚親口說出安全後，溫墨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
“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嗎？”看不見周邊的情況，溫墨小聲地用氣音問。
“可以了。”裴澤揚回答，順便將盲杖還給溫墨，“這裏是我的房間，隔音很好，你說話聲音想多大都可以。”
“那太好了！”聽見他這麽說，溫墨的說話聲音果然大了點，“我覺得好刺激啊！”
溫墨覺得剛剛那一小段路特別有意思，就像動畫片裏說的冒險。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緊張的感覺褪去後，他後知後覺地開始興奮，就連爬狗洞也有了別樣的體驗。
裴澤揚輕哼了聲。
看到他高興，不知道怎麽了，裴澤揚也同樣跟著心情很好。
“來，換衣服。”裴澤揚去衣帽間給他拿新衣服。
溫墨：“好哦，哥哥~”
裴澤揚的新衣服穿在溫墨身上很大，袖子長長的，衣領也長長的。
不過溫墨也不在意，費力地捋上去後，就開始玩裴澤揚的玩具。
裴澤揚有一間專門的玩具房，溫墨很喜歡。
他玩裴澤揚的小汽車，還有他的拼圖，以及他的各種模型，到處摸來摸去的，什麽都新鮮。
裴澤揚隨便讓他碰，沒空管。
因為溫墨在玩的時候，他正忙著濕紙巾幫他擦上面羽絨服上沾到的泥土。
好不容易弄幹凈了，八歲的少爺剛坐下來，溫墨怯生生地摸索過來靠近他，很愧疚地拿出一個模型：“哥哥，我好像玩壞了，有個東西掉下來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還可以拼上去嗎？”
裴澤揚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可以，沒事。”
聽見他這麽說，溫墨松了一口氣。
但這個模型他是不敢再碰了。
溫墨手上拿著小汽車，乖乖地坐在裴澤揚的身側：“哥哥，你的玩具好多啊。”
“還行。”裴澤揚絲毫不將這種誇獎放在心上。
這算什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要不是今天不方便，他還能帶溫墨去更多好玩的地方玩。
想到這裏，裴澤揚說：“你明天再來我家。”
等他的揍挨完了，再邀請溫墨來玩，他就可以帶溫墨在莊園裏面玩了。
“我帶你去騎馬。”裴澤揚說，“有小馬駒。”
“哇塞！”還能騎馬，好厲害。
雖然溫墨對馬沒有什麽概念，只知道是個動物。
但是。
“好啊好啊！”溫墨連連點頭。
忽然，他又一頓。
“今天不行嗎？要明天嗎？”
他家離這邊挺遠的，溫墨不太確定爸爸媽媽明天有沒有時間送他過來……
如果今天能騎馬就好了——
“今天不行。”裴澤揚表現得雲淡風輕，“今天我有點事情要忙。”
“好吧。”溫墨明白了，“那就明天。”
溫墨要跟裴澤揚拉鉤。
裴澤揚嫌棄他很幼稚，可最後還是拉了。
拉完，溫墨拿著小汽車在地毯上滑來滑去。
沒一會兒，他滑累了，靠在裴澤揚的肩膀上，慢慢地睡著了。
今天下山上山的，走了好久的路。溫墨以前從來沒走過這麽久，靠在裴澤揚的肩膀上睡得很沈，毛茸茸的柔軟頭發拂在裴澤揚的臉頰上。
癢癢的。
-
溫墨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裏。
他下意識擡手去摸，摸到熟悉的特征，一下便認出來了。
“爸爸！”
“唉。”溫爸爸發出一聲嘆息。
找了大半天，終於把兒子給找回來了。
沒被拐走就好。
還好只是被新朋友帶回家了。
爸爸沒有說溫墨不應該這樣做，只是摸摸他的腦袋：“回家了，寶寶。”
“哦——”溫墨點頭，頓了一下。
“哥哥呢？”
哥哥正在挨揍。
溫墨醒來前他就在挨揍了，被雞毛撣子趕得到處跑。
裴母一邊罵一邊打，闖禍跑出去也就算了，還敢一聲不吭把別人家孩子拐回家，警察上門了她才知道。
裴澤揚一天天地盡給她找麻煩。
裴母正在教訓他。
裴澤揚剛剛還叫，跟他媽頂嘴，氣不死人。
這會兒聽到溫墨醒來的聲音，奇跡般地閉嘴了。
一雞毛撣子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身上，他悶聲不吭，毫不在意，眉頭都沒皺一下。
溫墨不知道面前發生的一切，他只知道是爸爸收到他的定位後過來接他了。
“抱歉啊。”裴母暫時停止了打孩子，“都是我家孩子的錯。”
“沒事，找到就好了。”溫爸爸並不生氣，畢竟……這事他也有錯。
只要不是被拐走了就好。
這會兒他只覺得慶幸。
兩個小時前，帶著別人家孩子上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差點沒被嚇死。
溫爸爸深吸了一口氣：“小墨，跟阿姨叔叔還有哥哥說再見。”
“叔叔阿姨再見。”溫墨並不知道這些人在哪裏，隨便對了個方向揮手，“哥哥……”
他頓了頓。
“哥哥，那我回家了。”
“嗯。”溫墨主動跟他說話，裴澤揚這才重新開口，語氣和先前沒有任何區別。
“我明天去找你玩。”
“嗯？好啊，好的。”溫墨這會兒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不知道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比如，他沒有告訴裴澤揚他住在哪裏。
溫墨此刻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擡手揮了揮，跟他的新朋友告別。
裴澤揚沒有揮手，酷酷地站著，臉色很不好，像是被人搶走重要的東西，滿臉不爽。
然後被他媽一個爆栗敲在頭上。
“……”
“再見。”裴澤揚跟他告別。
溫墨一直不停地揮手，直到上車。
在車上他繼續睡，回到家後才再次清醒過來，乖乖地幹自己的事情。
晚上媽媽回來，溫墨才發現不對勁。
他今天走丟了的事情，爸爸沒敢跟媽媽說，也交代他不要說。媽媽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他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好玩的事情。
溫墨很自然地想到裴澤揚。
“我今天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還去他家玩了。”
“哇，新朋友啊。”媽媽坐在溫墨的身邊。
“嗯嗯！是個比我大兩歲的哥哥！他有好多的玩具，還說明天帶我去騎馬——”
說著說著，溫墨忽然停下來了。
小小的孩子臉上出現震驚，難以相信，天塌了等多種覆雜的情緒。
像只被打濕了絨毛的小雞。
他忘記告訴他的新朋友，他住在哪裏了。他也沒有跟新朋友交換聯系方式。
明天裴澤揚找不到他。
好難過。
“怎麽了小墨？”媽媽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得很快，非常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打擊到他的事情了。
“唉。”小小的溫墨嘆了一口大大的氣。
“我明天騎不了馬了。”
媽媽：“……啊？”
……
溫墨的失落一直持續到了當天吃晚飯的時候。
媽媽不知道騎馬是怎麽回事，但看他那麽難過，於是決定帶他去游樂園玩木馬。溫墨很開心，第二天早上十點跟著媽媽出發。
裴澤揚是下午四點來到他家的。
溫墨家的門鈴瘋狂響起，跟催命似的，正在書房裏面忙碌的溫爸爸趕忙來到門口，疑惑地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渾身充滿怨氣的臭臉小孩。
溫爸爸：“？”
“溫墨在家嗎？”
一開口，怨氣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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