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漫不經心: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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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漫不經心:一切正常
埃拉諾本人不知道診所對面的樓上停了一只逃學蝙蝠。
啊，好吧，其實知道了也不在意。
今天中午用不著做飯了，感謝阿爾弗雷德。
再一個小時去吃飯，在此之前，要處理沒有得及處理的日常事務。
診所最多的當然不可能幫派分子，也不會在個時間，白天最多的病人社區裏的老人和兒童，埃拉諾對護士囑咐了幾句，然後開始做韋恩先生的日常身體健康情況確認。
因為要和萊斯利一去醫院做檢查，所以延誤了兩個小時。開顱術後的隨訪重要，埃拉諾要對得韋恩先生給的高工資和福利，因此工作得認真。
和潘尼沃斯先生確認布魯斯現在可以進行視頻通話後，埃拉諾按下了通話鍵。
“上午好，韋恩先生，今天您感覺如何？”
韋恩先生的恢覆真神速啊。
時間，的顱骨應該可以移植回去了，不既然之前在澳大利亞時的病歷全部銷毀了，埃拉諾也沒有再問的打。
對於二次手術，韋恩先生肯定有的安排了。
雖然目前的安排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
但埃拉諾堅信，布魯斯一定會對哥譚負責，對蝙蝠俠負責。
如果要對蝙蝠俠負責，得對的身體負責。
韋恩集團董事長的身體情況會影響股價的。
股價關乎公司的經營狀況。
公司的經營狀況關乎現金流。
現金流關乎對蝙蝠俠的資助。
所以，如果韋恩先生愛蝙蝠俠，那麽韋恩先生一定會愛護身體的。
屏幕亮，布魯斯·韋恩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背景韋恩莊園的書房，能認出因為上次視頻面診時阿爾弗雷德特意調整攝像頭角度，讓“順便欣賞韋恩先生的書架”——當時禮貌性地稱讚了幾句，然後阿爾弗雷德記住了，每次視頻都會把角度調得剛好能看那排燙金書脊。
多麽體貼啊。
埃拉諾。
在“某人做了”件事上，既不知道“某人”，也不知道“”。
因此只把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當做一位無微不至的長輩看待——雖然埃拉諾和阿爾弗雷德相處的時間不太長，但知道阿爾弗雷德與母親多年的老朋友。
“上午好，韋恩先生，”埃拉諾，“今天您感覺如何？”
每天的視頻面診都個開頭。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得近乎慵懶。的頭發保留得好，從正面看，根本看不出兩個月前做開顱手術的痕跡。
那位做手術的醫生體貼，埃拉諾。
兩個月前有種法。
至於現在嘛……
感謝萊斯利，埃拉諾現在無法直視“體貼”個詞了，但願那位醫生給韋恩先生留下前面的頭發不“因為某人做了”個理由。
不，在兩個月後的現在，韋恩先生後面的頭發也全都長出了。
真生長迅速啊。
埃拉諾在心裏感慨。對一個中年男性，韋恩先生的頭發非常茂密。
“好，”，“阿爾弗雷德每天逼我吃三頓營養餐，做兩次康覆訓練，量一次體溫。我感覺被當成重癥監護病人了。被樣對待了兩個月。”
“那潘尼沃斯先生盡職盡責。”埃拉諾在病歷上記錄，“頭痛嗎？眩暈？視力模糊？”
“沒有。”
“睡眠質量？”
“平均七小時。”
七小時。
一個剛做完開顱手術兩個月的患者，睡眠七小時，沒有頭痛眩暈視力模糊，能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
“您的恢覆速度非常理。”
選擇了一個中性的詞。
“謝謝誇獎。”
“不誇獎，客觀描述。”埃拉諾繼續記錄，“運動功能測試做了嗎？”
“做了。一切正常。”
“肢體協調性？”
“正常。”
“反應速度？”
布魯斯微微挑眉，嘴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
“需要我現場演示嗎？”
“不必，”低下頭繼續寫，“我相信您的判斷。但作為醫生，我建議您不要於自信。顱腦外傷的恢覆期通常比表面看更長，有些癥狀可能會延遲出現。”
“比如？”
“比如註意力分散，比如判斷力下降，比如——”埃拉諾頓了，“比如做出一些不太理性的決定。”
以上的問題都每天的例行提問。埃拉諾每天確認一次，然後得一堆“正常”。
“不，我認為用草莓代替藍莓更合適。草莓的個頭更大，對吧？”
埃拉諾註視著布魯斯·韋恩手裏那顆多汁的新鮮草莓。
顯易見，供給韋恩莊園的草莓不會又酸又硬。
“的，”埃拉諾微笑了，“啊哈，看媽媽把件事告訴了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告訴了？”
個路徑沒有錯。
只不在從條路徑上得一消息的同時，布魯斯從其許多條線路上聽昨天晚上的情況。
比如的監聽器。
比如萊斯利的直接覆述。
“的，樣的。”
布魯斯露出一個和草莓一樣鮮艷的笑容。
“我希望會喜歡卡羅琳，一位非常稱職的護士。”
哦，棒極了，布魯斯主動提了卡羅琳護士。證明護士的確按照布魯斯·韋恩的授意和接觸的。
意味著安全。
埃拉諾喜歡安全。
屏幕裏的布魯斯咬了一口草莓，動作自然得像真的在享受顆冬季難得的水果。
難得其實也不難得，超市裏的草莓多的，但埃拉諾不會買的，能買的草莓都硬得像蘿蔔……
草莓草莓草莓。
蘿蔔蘿蔔蘿蔔。
埃拉諾看著那顆草莓被咬開，紅色的汁液微微滲出。草莓的維生素C含量確實高於藍莓，如果韋恩先生真的需要被“投餵”，從營養學角度，卡羅琳護士的建議有道理的。
“卡羅琳護士專業，”順著布魯斯的話下去，“提了我的論文。看韋恩先生對團隊成員的學術背景也有要求？”
布魯斯又咬了一口草莓。
“我對所有為我工作的人都有要求。”，“卡羅琳在影像科的表現一直出色。我恰巧認識，不，我不可能認識哥譚綜合醫院的每一位工作人員——雖然理論上都為我工作。”
布魯斯臉上綻放出一個屬於首富的笑容。
“畢竟，只有優秀的醫生和護士，才能為哥譚市民的身體健康提供更好的保障。”
埃拉諾的嘴角動了動。清楚該恰如其分地一句恭維的話，比如“能滿足韋恩先生的高要求我的榮幸”之類的，但……
韋恩先生一只蝙蝠。
韋恩先生蝙蝠俠。
無論兩句話哪一句真的，抑或者都假的，埃拉諾都沒法順暢地出那句本可以脫口出的恭維話了。
“謝謝您安排VIP通道，今天的檢查順利。”
最後只能樣。
“應該的。”布魯斯把剩下的草莓放進嘴裏，“萊斯利醫生些年幫了我忙。”
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瞬間的變化——輕微，輕微如果不埃拉諾正在盯著屏幕觀察的面部對稱度和微表情，可能根本不會註意。
那種語氣，像欠了人情的人，在一個永遠不完的賬。
埃拉諾的心微微一跳。
萊斯利的那句話：“當一個人太體貼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有事情需要被原諒。”
布魯斯·韋恩的語氣裏，不也有類似的東西？
“會沒事的。”埃拉諾，語氣比預的更篤定，“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沒事的。”
布魯斯看著。
“的。”。
鏡頭裏的個人究竟不蝙蝠俠面具下的那個人，埃拉諾不關心，保持微笑，看布魯斯·韋恩活動了的脖子。
然後習慣地叮囑了兩句關於頸椎健康的話，也轉頭往窗外看一看——
埃拉諾當然看不見逃學的黑蝙蝠。
布魯斯也看不見逃學的黑蝙蝠。
可能聽見。
“準備撤退。”
卡珊德拉話簡潔，但布魯斯能聽得懂，話的意思準備在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前回學校。
布魯斯沒有動。的表情沒有變化，咬草莓的動作沒有停頓，甚至眼神都沒有往窗外飄一毫米。
但埃拉諾註意了一件事——的耳朵。
不形狀，方向。
在“的”之後，在活動脖子之前，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的頭似乎往某個方向動了。
不眼睛看，只耳朵。像在聽。
然後活動了脖子，那個微小的偏移被掩蓋在了“頸椎放松”的自然動作裏。
埃拉諾眨了眨眼。
太快了，動作也太小了，仿佛只一瞬間的幻覺。
剛才在著？草莓？蘿蔔？卡羅琳護士的論文？
不重要。
“韋恩先生，”收回視線，繼續用那種例行公事的語氣，“如果您打按計劃去歐洲滑雪，我建議在出發前再做一次平衡功能測試。高海拔和寒冷環境對術後患者的影響需要評估。”
布魯斯把最後一點草莓咽下去，點了點頭。
“阿爾弗雷德預約了。”
“那好。”
“如果有空，可以一去。”
埃拉諾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姿態那樣慵懶，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某種東西，太亮了，亮得不像剛吃完草莓在閑聊的億萬富翁。
“去歐洲。滑雪。聖誕集市。”，語氣隨意得像在邀請喝杯咖啡，“萊斯利醫生也可以一。阿爾弗雷德診所可以暫時關門幾天，哥譚不會因為的離開崩潰。”
埃拉諾盯著屏幕。
的醫學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布魯斯·韋恩，開顱術後兩個月，計劃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現在邀請的家庭醫生團隊一——
不，等等，不醫學問題。
——
“韋恩先生，您在開玩笑嗎？”
“我從不開玩笑。”
於布魯斯·韋恩樣用一副開玩笑的語氣“我從不開玩笑。”
“……”
通訊頻道裏，傑森的聲音壓低幾乎聽不見：“信嗎？”
壓低聲音沒有必要的，但傑森要壓低聲音。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布魯斯的下一句話。
布魯斯看著屏幕裏的埃拉諾。
的表情平靜。
“不玩笑，”，“但也不必須。只一個提議。”
埃拉諾沈默了兩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在病歷上敲字。
“我會考慮的，”，“現在，我繼續今天的例行檢查。血壓今天測了嗎？”
“測了。”
“數值。”
“118/76。”
“心率？”
“六十二。”
埃拉諾點點頭，把些數字敲進文檔。
通訊頻道裏，史蒂芬妮的聲音飄進：“真的在繼續問血壓。真的——小D，看了嗎？在問血壓！”
達米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在學校的走廊上，看不。但我能聽見。確實在問血壓。”
提姆：“B邀請去歐洲滑雪，回了一句‘我會考慮的’，然後繼續問血壓，酷，我知道不斯坦福的授課內容之一。”
達米安：“TT，顯然不。紅羅賓，去哪一所常青藤都可以，沒必要用種語氣談論斯坦福。”
埃拉諾不知道通訊頻道裏的些對話。
只知道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穩，每一個數字都敲在正確的位置上。
血壓。正常。
心率。正常。
呼吸頻率。正常。
一切正常。
擡眼，看向屏幕裏的布魯斯·韋恩。
“有最後一個問題，”，“您今天有沒有出現任何不尋常的視覺或聽覺現象？比如看不存在的東西，或者聽不存在的聲音？”
依然每一天都會問的問題，也確定會得“沒有”個答案的問題。
布魯斯：“沒有。”
“好的。”埃拉諾敲下最後一個字，“今天的隨訪裏。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系。潘尼沃斯先生有我的緊急聯系方式。”
“我知道。”
埃拉諾點點頭，準備結束通話。
但的手指停在“結束”按鈕上。
“韋恩先生。”
“嗯？”
看著屏幕裏那張臉，那張從正面看完全看不出開顱手術痕跡的臉，那張兩個月前在生死邊緣，現在卻在邀請去滑雪的臉。
“您的那個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埃拉諾掛斷通話。
今天下午核磁共振結果會出。
如果正常的，明媽媽在昨天話時清醒的，明“布魯斯·韋恩蝙蝠俠”條信息的可靠性值得謹慎考慮。
假設布魯斯·韋恩蝙蝠俠，那麽布魯斯·韋恩不可能離開哥譚長期度假。
因為蝙蝠俠最多短暫地離開哥譚和正義聯盟一拯救世界。
度假不可能的，長期更不可能的。
也，“去歐洲滑雪”一個隱喻。
個隱喻代表，目前不知道。
但同步考慮診所兩個月前進行的異位寄養手術，布魯斯·韋恩的身體恢覆狀況，即使不能確定布魯斯的顱骨不在布魯斯的肚子裏，也不能確定兩個月前的那個病人底不布魯斯……
邀請和萊斯利醫生去滑雪，邀請加入“滑雪”代指的一件事。
點埃拉諾確定。
，布魯斯應該快該蓋上的顱骨了。
從腹腔裏取出，然後蓋上。
如果兩個月前的病人真的的話。
不，布魯斯·韋恩的開顱手術，當然在澳大利亞由頂尖的醫療團隊完成的。
埃拉諾漫不經心地。
漫不經心。
個詞真好用。可以漫不經心地布魯斯的顱骨不在的腹腔裏待，漫不經心地那個“澳大利亞頂尖醫療團隊”根本不存在，漫不經心地兩個月前那個夜晚媽媽在診所裏做的底手術。
漫不經心。
只要得夠漫不經心，些念頭不會在腦海裏紮根，不會長成無法忽視的形狀。
站身，走窗邊。
診所對面的樓頂空空蕩蕩，只有幾只鴿子在欄桿上曬太陽。
真一個適合逃學的好天氣。
但埃拉諾沒有課可逃，總不能罷工。
埃拉諾看了那樓頂三秒，然後轉身下樓。
午餐阿爾弗雷德的那兩份保溫盒。萊斯利吃得慢，埃拉諾也吃得慢，母女倆坐在餐桌兩端，中間隔著那罐熱氣騰騰的雞湯。
“結果下午出。”萊斯利。
“嗯。”
“緊張嗎？”
埃拉諾咬了一口三文魚。
“我醫生，”，“醫生不緊張，醫生等結果。”
萊斯利看著，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那作為女兒呢？”
埃拉諾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作為女兒，”把三文魚咽下去，“作為女兒，我給做了十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敢下樓。我站在樓梯口，聽在樓下接診，聽了整整十五分鐘，確認話邏輯清晰、判斷準確，才敢去吃飯。”
萊斯利沒有話。
“所以，”埃拉諾擡眼，“別問我緊不緊張。我緊張得差點在影像科候診區把那篇論文倒背如流。”
萊斯利低下頭，繼續喝湯。
“味道樣？”問。
“？”
“阿福的雞湯。”
埃拉諾低頭看了看碗裏那澄澈的湯汁。
“媽媽。”
“嗯？”
“布魯斯·韋恩剛才邀請我去歐洲滑雪。”
萊斯利的勺子停在碗邊。
“……？”
“視頻隨訪的時候的。阿爾弗雷德的提議，讓診所暫時關門幾天，一去歐洲，聖誕集市，滑雪，諸如此類。”埃拉諾的語氣平淡，“我問不開玩笑，從不開玩笑。然後用開玩笑的語氣了一遍。”
萊斯利把勺子放回碗裏。
“回的？”
“我我會考慮。”
“會嗎？”
埃拉諾沒有回答。
低頭看著碗裏的雞湯，看著那澄澈的湯面上漂浮著的細小油花。
“媽，”問，“布魯斯·韋恩的顱骨，現在在哪裏？”
萊斯利的手指微微收緊。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確定知道嗎，埃拉？”
埃拉諾擡眼。
“我不知道，”誠實地，“但我覺得，如果我不問，會一直覺得我需要被保護。如果我問了，可能會告訴我一些我不聽的東西。然後我會變成那個‘知道了但假裝不知道’的人——和現在比，有區別？”
萊斯利看著。
“區別，”萊斯利，“‘知道但假裝不知道’比‘真的不知道’累得多。”
埃拉諾了。
“那我應該真的不知道，因為我不覺得累。”
萊斯利沒有話。
埃拉諾把最後一口三文魚吃完，放下叉子。
“我不會問的，”，“不現在。等結果出再。”
“等結果出，會相信我的話了？”
“不一定，”埃拉諾站身，開始收拾碗筷，“如果MRI正常，只能明沒有器質性病變。不能明蝙蝠俠存在，也不能明布魯斯·韋恩的秘密身份。最多只能明——話的時候清醒的。”
……
下午兩點，埃拉諾的手機響了。
哥譚綜合醫院影像科的電話。
站在輸液室門口，看著裏面正在打點滴的老人，按下接聽鍵。
“湯普金斯醫生？”
“我。”
“萊斯利·湯普金斯的MRI結果出了。一切正常。沒有缺血竈，沒有占位性病變，腦室系統無異常，皮層萎縮程度符合生理年齡——簡單，您母親的大腦非常健康。”
埃拉諾閉了閉眼。
“謝謝。”
“不客氣。正式報告會發您的郵箱。您VIP通道的貴賓，既然檢查沒有問題，不必親自醫院取報告了。”
“謝謝。”
埃拉諾又了一遍。
電話掛斷。
埃拉諾站在原地，手機貼在耳邊，但那頭沒有了聲音。
正常。
一切正常。
所以——
“埃拉諾醫生？”
護士的聲音把拉回現實。
埃拉諾放下手機，轉身，臉上掛上了那個慣常的、溫和的微笑。
“沒事，”，“繼續工作。”
走向的辦公桌，坐下，打開電腦，點開今天的預約列表。
下一個病人社區裏的史密斯太太，七十三歲，高血壓，每周個時間量血壓開藥。
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個世界從沒有Y形切口，沒有脾臟缺失，沒有顱骨在腹腔裏待兩個月。
正常得像布魯斯·韋恩真的只一個每年冬天都會去歐洲滑雪的億萬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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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諾本人不知道診所對面的樓上停了一只逃學蝙蝠。
啊，好吧，其實知道了也不在意。
今天中午用不著做飯了，感謝阿爾弗雷德。
再一個小時去吃飯，在此之前，要處理沒有得及處理的日常事務。
診所最多的當然不可能幫派分子，也不會在個時間，白天最多的病人社區裏的老人和兒童，埃拉諾對護士囑咐了幾句，然後開始做韋恩先生的日常身體健康情況確認。
因為要和萊斯利一去醫院做檢查，所以延誤了兩個小時。開顱術後的隨訪重要，埃拉諾要對得韋恩先生給的高工資和福利，因此工作得認真。
和潘尼沃斯先生確認布魯斯現在可以進行視頻通話後，埃拉諾按下了通話鍵。
“上午好，韋恩先生，今天您感覺如何？”
韋恩先生的恢覆真神速啊。
時間，的顱骨應該可以移植回去了，不既然之前在澳大利亞時的病歷全部銷毀了，埃拉諾也沒有再問的打。
對於二次手術，韋恩先生肯定有的安排了。
雖然目前的安排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
但埃拉諾堅信，布魯斯一定會對哥譚負責，對蝙蝠俠負責。
如果要對蝙蝠俠負責，得對的身體負責。
韋恩集團董事長的身體情況會影響股價的。
股價關乎公司的經營狀況。
公司的經營狀況關乎現金流。
現金流關乎對蝙蝠俠的資助。
所以，如果韋恩先生愛蝙蝠俠，那麽韋恩先生一定會愛護身體的。
屏幕亮，布魯斯·韋恩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背景韋恩莊園的書房，能認出因為上次視頻面診時阿爾弗雷德特意調整攝像頭角度，讓“順便欣賞韋恩先生的書架”——當時禮貌性地稱讚了幾句，然後阿爾弗雷德記住了，每次視頻都會把角度調得剛好能看那排燙金書脊。
多麽體貼啊。
埃拉諾。
在“某人做了”件事上，既不知道“某人”，也不知道“”。
因此只把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當做一位無微不至的長輩看待——雖然埃拉諾和阿爾弗雷德相處的時間不太長，但知道阿爾弗雷德與母親多年的老朋友。
“上午好，韋恩先生，”埃拉諾，“今天您感覺如何？”
每天的視頻面診都個開頭。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得近乎慵懶。的頭發保留得好，從正面看，根本看不出兩個月前做開顱手術的痕跡。
那位做手術的醫生體貼，埃拉諾。
兩個月前有種法。
至於現在嘛……
感謝萊斯利，埃拉諾現在無法直視“體貼”個詞了，但願那位醫生給韋恩先生留下前面的頭發不“因為某人做了”個理由。
不，在兩個月後的現在，韋恩先生後面的頭發也全都長出了。
真生長迅速啊。
埃拉諾在心裏感慨。對一個中年男性，韋恩先生的頭發非常茂密。
“好，”，“阿爾弗雷德每天逼我吃三頓營養餐，做兩次康覆訓練，量一次體溫。我感覺被當成重癥監護病人了。被樣對待了兩個月。”
“那潘尼沃斯先生盡職盡責。”埃拉諾在病歷上記錄，“頭痛嗎？眩暈？視力模糊？”
“沒有。”
“睡眠質量？”
“平均七小時。”
七小時。
一個剛做完開顱手術兩個月的患者，睡眠七小時，沒有頭痛眩暈視力模糊，能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
“您的恢覆速度非常理。”
選擇了一個中性的詞。
“謝謝誇獎。”
“不誇獎，客觀描述。”埃拉諾繼續記錄，“運動功能測試做了嗎？”
“做了。一切正常。”
“肢體協調性？”
“正常。”
“反應速度？”
布魯斯微微挑眉，嘴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
“需要我現場演示嗎？”
“不必，”低下頭繼續寫，“我相信您的判斷。但作為醫生，我建議您不要於自信。顱腦外傷的恢覆期通常比表面看更長，有些癥狀可能會延遲出現。”
“比如？”
“比如註意力分散，比如判斷力下降，比如——”埃拉諾頓了，“比如做出一些不太理性的決定。”
以上的問題都每天的例行提問。埃拉諾每天確認一次，然後得一堆“正常”。
“不，我認為用草莓代替藍莓更合適。草莓的個頭更大，對吧？”
埃拉諾註視著布魯斯·韋恩手裏那顆多汁的新鮮草莓。
顯易見，供給韋恩莊園的草莓不會又酸又硬。
“的，”埃拉諾微笑了，“啊哈，看媽媽把件事告訴了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告訴了？”
個路徑沒有錯。
只不在從條路徑上得一消息的同時，布魯斯從其許多條線路上聽昨天晚上的情況。
比如的監聽器。
比如萊斯利的直接覆述。
“的，樣的。”
布魯斯露出一個和草莓一樣鮮艷的笑容。
“我希望會喜歡卡羅琳，一位非常稱職的護士。”
哦，棒極了，布魯斯主動提了卡羅琳護士。證明護士的確按照布魯斯·韋恩的授意和接觸的。
意味著安全。
埃拉諾喜歡安全。
屏幕裏的布魯斯咬了一口草莓，動作自然得像真的在享受顆冬季難得的水果。
難得其實也不難得，超市裏的草莓多的，但埃拉諾不會買的，能買的草莓都硬得像蘿蔔……
草莓草莓草莓。
蘿蔔蘿蔔蘿蔔。
埃拉諾看著那顆草莓被咬開，紅色的汁液微微滲出。草莓的維生素C含量確實高於藍莓，如果韋恩先生真的需要被“投餵”，從營養學角度，卡羅琳護士的建議有道理的。
“卡羅琳護士專業，”順著布魯斯的話下去，“提了我的論文。看韋恩先生對團隊成員的學術背景也有要求？”
布魯斯又咬了一口草莓。
“我對所有為我工作的人都有要求。”，“卡羅琳在影像科的表現一直出色。我恰巧認識，不，我不可能認識哥譚綜合醫院的每一位工作人員——雖然理論上都為我工作。”
布魯斯臉上綻放出一個屬於首富的笑容。
“畢竟，只有優秀的醫生和護士，才能為哥譚市民的身體健康提供更好的保障。”
埃拉諾的嘴角動了動。清楚該恰如其分地一句恭維的話，比如“能滿足韋恩先生的高要求我的榮幸”之類的，但……
韋恩先生一只蝙蝠。
韋恩先生蝙蝠俠。
無論兩句話哪一句真的，抑或者都假的，埃拉諾都沒法順暢地出那句本可以脫口出的恭維話了。
“謝謝您安排VIP通道，今天的檢查順利。”
最後只能樣。
“應該的。”布魯斯把剩下的草莓放進嘴裏，“萊斯利醫生些年幫了我忙。”
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瞬間的變化——輕微，輕微如果不埃拉諾正在盯著屏幕觀察的面部對稱度和微表情，可能根本不會註意。
那種語氣，像欠了人情的人，在一個永遠不完的賬。
埃拉諾的心微微一跳。
萊斯利的那句話：“當一個人太體貼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有事情需要被原諒。”
布魯斯·韋恩的語氣裏，不也有類似的東西？
“會沒事的。”埃拉諾，語氣比預的更篤定，“無論結果如何，都會沒事的。”
布魯斯看著。
“的。”。
鏡頭裏的個人究竟不蝙蝠俠面具下的那個人，埃拉諾不關心，保持微笑，看布魯斯·韋恩活動了的脖子。
然後習慣地叮囑了兩句關於頸椎健康的話，也轉頭往窗外看一看——
埃拉諾當然看不見逃學的黑蝙蝠。
布魯斯也看不見逃學的黑蝙蝠。
可能聽見。
“準備撤退。”
卡珊德拉話簡潔，但布魯斯能聽得懂，話的意思準備在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前回學校。
布魯斯沒有動。的表情沒有變化，咬草莓的動作沒有停頓，甚至眼神都沒有往窗外飄一毫米。
但埃拉諾註意了一件事——的耳朵。
不形狀，方向。
在“的”之後，在活動脖子之前，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的頭似乎往某個方向動了。
不眼睛看，只耳朵。像在聽。
然後活動了脖子，那個微小的偏移被掩蓋在了“頸椎放松”的自然動作裏。
埃拉諾眨了眨眼。
太快了，動作也太小了，仿佛只一瞬間的幻覺。
剛才在著？草莓？蘿蔔？卡羅琳護士的論文？
不重要。
“韋恩先生，”收回視線，繼續用那種例行公事的語氣，“如果您打按計劃去歐洲滑雪，我建議在出發前再做一次平衡功能測試。高海拔和寒冷環境對術後患者的影響需要評估。”
布魯斯把最後一點草莓咽下去，點了點頭。
“阿爾弗雷德預約了。”
“那好。”
“如果有空，可以一去。”
埃拉諾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
布魯斯靠在椅背上，姿態那樣慵懶，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某種東西，太亮了，亮得不像剛吃完草莓在閑聊的億萬富翁。
“去歐洲。滑雪。聖誕集市。”，語氣隨意得像在邀請喝杯咖啡，“萊斯利醫生也可以一。阿爾弗雷德診所可以暫時關門幾天，哥譚不會因為的離開崩潰。”
埃拉諾盯著屏幕。
的醫學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布魯斯·韋恩，開顱術後兩個月，計劃親自開飛機去歐洲滑雪，現在邀請的家庭醫生團隊一——
不，等等，不醫學問題。
——
“韋恩先生，您在開玩笑嗎？”
“我從不開玩笑。”
於布魯斯·韋恩樣用一副開玩笑的語氣“我從不開玩笑。”
“……”
通訊頻道裏，傑森的聲音壓低幾乎聽不見：“信嗎？”
壓低聲音沒有必要的，但傑森要壓低聲音。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布魯斯的下一句話。
布魯斯看著屏幕裏的埃拉諾。
的表情平靜。
“不玩笑，”，“但也不必須。只一個提議。”
埃拉諾沈默了兩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在病歷上敲字。
“我會考慮的，”，“現在，我繼續今天的例行檢查。血壓今天測了嗎？”
“測了。”
“數值。”
“118/76。”
“心率？”
“六十二。”
埃拉諾點點頭，把些數字敲進文檔。
通訊頻道裏，史蒂芬妮的聲音飄進：“真的在繼續問血壓。真的——小D，看了嗎？在問血壓！”
達米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我在學校的走廊上，看不。但我能聽見。確實在問血壓。”
提姆：“B邀請去歐洲滑雪，回了一句‘我會考慮的’，然後繼續問血壓，酷，我知道不斯坦福的授課內容之一。”
達米安：“TT，顯然不。紅羅賓，去哪一所常青藤都可以，沒必要用種語氣談論斯坦福。”
埃拉諾不知道通訊頻道裏的些對話。
只知道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穩，每一個數字都敲在正確的位置上。
血壓。正常。
心率。正常。
呼吸頻率。正常。
一切正常。
擡眼，看向屏幕裏的布魯斯·韋恩。
“有最後一個問題，”，“您今天有沒有出現任何不尋常的視覺或聽覺現象？比如看不存在的東西，或者聽不存在的聲音？”
依然每一天都會問的問題，也確定會得“沒有”個答案的問題。
布魯斯：“沒有。”
“好的。”埃拉諾敲下最後一個字，“今天的隨訪裏。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系。潘尼沃斯先生有我的緊急聯系方式。”
“我知道。”
埃拉諾點點頭，準備結束通話。
但的手指停在“結束”按鈕上。
“韋恩先生。”
“嗯？”
看著屏幕裏那張臉，那張從正面看完全看不出開顱手術痕跡的臉，那張兩個月前在生死邊緣，現在卻在邀請去滑雪的臉。
“您的那個提議，我會認真考慮的。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埃拉諾掛斷通話。
今天下午核磁共振結果會出。
如果正常的，明媽媽在昨天話時清醒的，明“布魯斯·韋恩蝙蝠俠”條信息的可靠性值得謹慎考慮。
假設布魯斯·韋恩蝙蝠俠，那麽布魯斯·韋恩不可能離開哥譚長期度假。
因為蝙蝠俠最多短暫地離開哥譚和正義聯盟一拯救世界。
度假不可能的，長期更不可能的。
也，“去歐洲滑雪”一個隱喻。
個隱喻代表，目前不知道。
但同步考慮診所兩個月前進行的異位寄養手術，布魯斯·韋恩的身體恢覆狀況，即使不能確定布魯斯的顱骨不在布魯斯的肚子裏，也不能確定兩個月前的那個病人底不布魯斯……
邀請和萊斯利醫生去滑雪，邀請加入“滑雪”代指的一件事。
點埃拉諾確定。
，布魯斯應該快該蓋上的顱骨了。
從腹腔裏取出，然後蓋上。
如果兩個月前的病人真的的話。
不，布魯斯·韋恩的開顱手術，當然在澳大利亞由頂尖的醫療團隊完成的。
埃拉諾漫不經心地。
漫不經心。
個詞真好用。可以漫不經心地布魯斯的顱骨不在的腹腔裏待，漫不經心地那個“澳大利亞頂尖醫療團隊”根本不存在，漫不經心地兩個月前那個夜晚媽媽在診所裏做的底手術。
漫不經心。
只要得夠漫不經心，些念頭不會在腦海裏紮根，不會長成無法忽視的形狀。
站身，走窗邊。
診所對面的樓頂空空蕩蕩，只有幾只鴿子在欄桿上曬太陽。
真一個適合逃學的好天氣。
但埃拉諾沒有課可逃，總不能罷工。
埃拉諾看了那樓頂三秒，然後轉身下樓。
午餐阿爾弗雷德的那兩份保溫盒。萊斯利吃得慢，埃拉諾也吃得慢，母女倆坐在餐桌兩端，中間隔著那罐熱氣騰騰的雞湯。
“結果下午出。”萊斯利。
“嗯。”
“緊張嗎？”
埃拉諾咬了一口三文魚。
“我醫生，”，“醫生不緊張，醫生等結果。”
萊斯利看著，嘴角有極淡的笑意。
“那作為女兒呢？”
埃拉諾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作為女兒，”把三文魚咽下去，“作為女兒，我給做了十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敢下樓。我站在樓梯口，聽在樓下接診，聽了整整十五分鐘，確認話邏輯清晰、判斷準確，才敢去吃飯。”
萊斯利沒有話。
“所以，”埃拉諾擡眼，“別問我緊不緊張。我緊張得差點在影像科候診區把那篇論文倒背如流。”
萊斯利低下頭，繼續喝湯。
“味道樣？”問。
“？”
“阿福的雞湯。”
埃拉諾低頭看了看碗裏那澄澈的湯汁。
“媽媽。”
“嗯？”
“布魯斯·韋恩剛才邀請我去歐洲滑雪。”
萊斯利的勺子停在碗邊。
“……？”
“視頻隨訪的時候的。阿爾弗雷德的提議，讓診所暫時關門幾天，一去歐洲，聖誕集市，滑雪，諸如此類。”埃拉諾的語氣平淡，“我問不開玩笑，從不開玩笑。然後用開玩笑的語氣了一遍。”
萊斯利把勺子放回碗裏。
“回的？”
“我我會考慮。”
“會嗎？”
埃拉諾沒有回答。
低頭看著碗裏的雞湯，看著那澄澈的湯面上漂浮著的細小油花。
“媽，”問，“布魯斯·韋恩的顱骨，現在在哪裏？”
萊斯利的手指微微收緊。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確定知道嗎，埃拉？”
埃拉諾擡眼。
“我不知道，”誠實地，“但我覺得，如果我不問，會一直覺得我需要被保護。如果我問了，可能會告訴我一些我不聽的東西。然後我會變成那個‘知道了但假裝不知道’的人——和現在比，有區別？”
萊斯利看著。
“區別，”萊斯利，“‘知道但假裝不知道’比‘真的不知道’累得多。”
埃拉諾了。
“那我應該真的不知道，因為我不覺得累。”
萊斯利沒有話。
埃拉諾把最後一口三文魚吃完，放下叉子。
“我不會問的，”，“不現在。等結果出再。”
“等結果出，會相信我的話了？”
“不一定，”埃拉諾站身，開始收拾碗筷，“如果MRI正常，只能明沒有器質性病變。不能明蝙蝠俠存在，也不能明布魯斯·韋恩的秘密身份。最多只能明——話的時候清醒的。”
……
下午兩點，埃拉諾的手機響了。
哥譚綜合醫院影像科的電話。
站在輸液室門口，看著裏面正在打點滴的老人，按下接聽鍵。
“湯普金斯醫生？”
“我。”
“萊斯利·湯普金斯的MRI結果出了。一切正常。沒有缺血竈，沒有占位性病變，腦室系統無異常，皮層萎縮程度符合生理年齡——簡單，您母親的大腦非常健康。”
埃拉諾閉了閉眼。
“謝謝。”
“不客氣。正式報告會發您的郵箱。您VIP通道的貴賓，既然檢查沒有問題，不必親自醫院取報告了。”
“謝謝。”
埃拉諾又了一遍。
電話掛斷。
埃拉諾站在原地，手機貼在耳邊，但那頭沒有了聲音。
正常。
一切正常。
所以——
“埃拉諾醫生？”
護士的聲音把拉回現實。
埃拉諾放下手機，轉身，臉上掛上了那個慣常的、溫和的微笑。
“沒事，”，“繼續工作。”
走向的辦公桌，坐下，打開電腦，點開今天的預約列表。
下一個病人社區裏的史密斯太太，七十三歲，高血壓，每周個時間量血壓開藥。
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個世界從沒有Y形切口，沒有脾臟缺失，沒有顱骨在腹腔裏待兩個月。
正常得像布魯斯·韋恩真的只一個每年冬天都會去歐洲滑雪的億萬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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