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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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強求
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鐵拳超人一拳沖向雲端，義無反顧地決不回頭，哪怕是走錯方向也從不畏懼。
勇氣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
從破爛不堪的過去到現在一直都好好活著, 身份，環境都在她舒心的區域發展, 但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也不是全都能如她所願。
譬如現在。
顧之青已經沖出家門，連鞋都忘記換，只有他的位置上留著沾染血跡的碎杯子, 應該是他在慌亂中劃破了手指。
這一幕如此熟悉, 事物好像重演又回到原來的軌跡。
老爺子的權杖在地上敲擊, 紅寶石格外晃眼，似乎也跟著不滿那孩子幼稚的行為, 嘴裏念叨著都多大的人還離家出走。
他又嘆氣對顧詢道：“多管管你弟弟。”
老爺子沒有多解釋, 深深地看了剩下兩人一眼，起身離開，祝千越猜測他應該去找顧之青了。偏袒不需要依靠言語，一個眼神就能代替嘴巴說出來。
銀叉子直直紮進面包, 焦脆的外皮裂開，面包屑落在盤子裏, 她完全沒了胃口。
都什麽時代還包辦婚姻啊, 何況她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
果然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祝千越在心底恨恨道。
她不知道顧詢消失的這幾天和老爺子說了什麽，又或者是計劃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祝千越一頭霧水。
“這算怎麽一回事？你就不準備和我解釋解釋嗎？”她急促道。
金發男人喉結動了動，只是盯著她的手看。
那枚銀色戒指被他親手套進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讓手的主人不自覺顫了顫。旁邊的無名指還殘留著陌生的牙印，他知道那是他弟弟留下的痕跡, 在他離開的幾天時間裏，顧詢恍若無事，只是不小心擦過那個地方，像是要覆蓋住什麽。
祝千越猛地甩開他的手，動作幹脆利落，將他推得後退幾步。
她有些心虛，更多的是茫然。手臂用力撐在桌邊，戒指和她的皮膚壓得緊緊的，觸感十分強烈，在生理和心理上都硌得慌。
她下意識想要摘下戒指，那塊地方卻好像被塗上強力膠，怎麽都摘不下來。
真的見鬼了，她急得滿頭大汗，卻發現顧詢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了她的身後，悄無聲息。
“不要把自己的手扯疼了，摘不下來的。”
他握住她的手讓她平靜下來，祝千越的後背緊緊挨著他的胸口，甚至能夠感覺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的手指被對方拉住，顧詢從根源上阻止她的動作。
“我需要一個解釋！”她語無倫次：“我在和顧之青談戀愛，我和他才是情侶關系，現在這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我知道。”他試圖安撫她，卻少了些真情實感。
“可你們現在分手了。”他宣布。
這幾個字劈頭蓋臉地砸在她的臉上，氣得人無奈抹了一把臉。
祝千越感覺自己聽見了這些天以來最好笑的笑話，她直接被氣笑了，嗓子裏發出低沈的笑聲，頭一次聽說分手不是當事人提及的。
誰能料到她和顧之青在交往三天後分手了，不是她主動提的，也不是顧之青提的，是兩人的熟人兼哥哥親口宣布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氣暈過去，用盡全力和傻子溝通：“你的控制率是不是太強了？！在交往這種事情上，不管是你弟弟還是我都輪不到你來做主吧。”
如果不是她還想和顧詢保留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面，她現在大概已經一個巴掌呼在他臉上。
祝千越甚至腦補了一個過肩摔，但感覺對他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的可能性不大，還極有可能被反殺。
她只能攥緊拳頭：“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是為了報覆我嗎？”因為那天他在她面前哭，所以想要讓她徹底封口？那不該是支付一筆封口費嗎。
“和我結婚對你而言是報覆嗎？”顧詢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難得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祝千越不想和他爭論到底，索性不裝了：“不然呢？！我現在是在和你弟弟談戀愛，你一聲不吭在我手上套了個求婚戒指算怎麽一回事？還是你以為搬出爺爺就有用了。”
她恨不得撓破腦袋，理清思路後感覺事情的走向越發詭異。
顧詢只是看著她，男人西裝革履看上去比她鎮定不少，語氣也稱得上心平氣和。
“你還記得我們的契合度嗎？”
“99%”她下意識回答。
雖然是假的，她在心裏腹誹。
顧詢點頭：“根據聯邦的法律規定我們應該結婚。”
“什麽？”她呆楞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如果高等alpha匹配到高契合對象，根據聯邦法律兩人會被強制綁定關系，你……真的不知道嗎。”他邊說邊戴好手套，話音沒有因為她的錯楞而停止，像要敲醒一個執迷不悟的人。
“還有，你和顧之青的契合度太低了，根本就不被法律允許在一起，換句話來說就是你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可能，無論你們是否分手，無論有沒有我插手其中。
他從小接受omega的教育，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可是那孩子還是自私地選擇了你，也不在乎會不會為此耽誤了你的前程，你知道嗎？如果你真的執意要和他結婚，哪怕你是從蘭那斯畢業，也不可能進入任何一個與聯邦相關的事業單位。”
這幾句話對祝千越來說太恐怖了，幾乎是往她的心窩處紮刀，可以說顧詢的話將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那麽希望他能少說點。
但他還在繼續。
“很荒誕不是嗎？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你，卻對你的前程棄之不顧，不過我很了解我弟弟，年輕人總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他這麽做倒也沒什麽壞心思，只是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和不明白你對未來有自己的計劃罷了。”
顧詢看向終端亮起的通話界面，兀地笑了笑，頭一次見他那麽能忍，居然還沒有掛斷電話。
剩下的話已經是在對另一個人說。
“你以為執著就能夠改變你們之間的結局？你以為憤怒就能夠改變你們之間的命運，不，其實不管有沒有我都不會改變。
要怨就怨這個時代吧。”
“嘭——”門被大力關上，可憐的墻壁也跟著顫了顫，可惜發不出任何聲音來求情。
女人的身影在視線中消失，她沒有留下一句話就跑上樓了，同時以最快的速度關上房門，好像這樣就能夠將一切隔絕在世界外。
顧詢的手指動了動，終於瞧見終端滅了。
“這就是報覆！”她攥緊床單恨恨道。
殊不知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顧之青蹲在墻角捂住作痛的腦袋，與她同時痛罵那個名字。
碎掉的玻璃杯，隔著終端挑釁，戒指的痕跡，在兩人中間做出選擇，他對顧詢做過的事全部被他一樣一樣地還了回來。
那些挖苦的話語，打碎的牙被盡數還了回來，他吃力做出的事對對方而言游刃有餘。
偏偏顧詢毫發無損，逍遙自在。
他想起終端裏的對話，更擔心祝千越會不會因此誤會他。
祝千越像條死魚一樣趴在床上，捂住信息量過多快要爆炸的腦袋，煩躁地在被子裏打滾。
她在悲痛萬分中想起終端裏的禁忌照片，顧詢放才一直握住終端一定是為了提醒她，挑釁她，這明明就是報覆她。
還有手指上這枚摘不掉的戒指，她不敢想象去學校和兼職會迎接一場怎樣的風雨。
是因為她數次讓他吃癟？還是他之前說過的因她才產生了各種情緒？祝千越捂住腦袋，感覺現在是他讓她有了各種感情。
“就算想要報覆我，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吧。口口聲聲說別人是小孩，難道自己這種行為就不幼稚嗎……”
祝千越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兒童心理學。
不行，她必須改變計劃。祝千越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顧家大小王通通放棄，這兩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她的原計劃是從顧之青手裏撈點油水，但萬萬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劇本會是“反正結局都那樣。”
顧詢更是不行，本身就是一個大寫的危險，無論是影響未知的精神力還是兩人明明互相討厭，後面又因為假契合度數據扯在一起。
她現在一看見顧詢就應激般在心裏拉響警鈴，祝千越捂住腦袋嗷嗷叫。
低契合，腺體，過敏反應。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
心底響起那個被塵封的名字，她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走向深處的衣櫃門，動作一氣呵成。
“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她喚醒沈睡的仿生人，那雙亮紫色的眼眸在黑暗裏閃著幽光，明亮動人。
蒼白的膚色裏透出青色，唇間的笑意無聲勾引著什麽，他蜷縮在衣櫃深處，哪怕突然接收到刺目的光亮也沒有一絲不適應。
“主人，你需要我。”
他捧起她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柔軟但幹燥，她難掩嫌棄但終究沒抽開手，反而順著他的動作拂上他的臉，仿生皮膚的溫度很低，還做出真實細膩的毛孔。
“你來找我其實心底已經有了答案吧。”
冰涼的觸感攀上她的手臂，被她毫不留情地扇開，對方卻仿佛察覺不到她的拒絕，依舊自顧自貼上來。
低沈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我有辦法讓他們明白痛苦是什麽滋味，以後從你身邊有多遠滾多遠。”
“這是我們的秘密。”
——
“餵，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韶小滿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她旁邊，指甲在她身上戳來戳去。
戳得她有些疼，祝千越不禁挪了挪屁股，但並沒有擺脫魔爪。
“怎麽會那麽想，當然沒有。”祝千越臉不紅心不跳道，甚至還閑來無事打了個哈欠。
“真的？”
她乖巧地點頭，眼裏滿是真誠：“千真萬確。”
韶小滿疑惑地盯著她的白手套，冬天的時候就沒見過她戴手套，此時臨近春夏她反而戴起了手套。
最近也沒聽說舊時尚又開始輪回啊。
韶小滿想了想還是沒死心，話裏話外簡直是往她的死穴鉆，讓人毫無辦法：“那你發誓，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天打五雷轟。”
祝千越仿佛被針定住，還真沒辦法發誓。
她舉起雙手投降，當著人的面緩緩摘下手套，銀色的戒指在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視線忍不住膠著在上面。
“這不是——有價無市嗎……”韶小滿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腕，恨不得看清上面的每一個細節。
“你什麽時候發達了！”
“啊？”祝千越抽了抽唇角，比對方還要懵逼，一副還沒睡醒的狀態，但顯然對方的態度在她意料之外。
她訕訕道：“這就是我瞞著你的事情。”
祝千越簡單解釋幾句，只看見韶小滿的臉色越來越黑，不知道在心裏盤算著什麽，眼看時機不對，她只能解釋自己會處理好。
“處理起來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重點是你知道這東西怎麽摘下來嗎？我翻遍了星網，還去圖書館問了管理百科仿生人，怎麽也得不到答案。我甚至連肥皂水都試了。”
她的下巴磕在桌子上，祝千越此刻倒也不嫌痛了，心想要是多磕幾下就能取下來的話她能在這裏磕一天一夜，天荒地老。
但是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想來想去只能淚眼婆娑地看向韶小滿，女人接受不了她這副視線，不忍心地嘆了口氣，手指擋住大半張臉用指縫看她，好像這樣就能讓心裏好受一點。
她先是把那兩人都大罵幾句，然後回憶起自己知道的：“你就不可能取下來，放棄吧。不然這東西怎麽可能那麽罕見，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她安慰幾句又嗆道：“不過也是活該，誰叫你老是勾三搭四，現在終於砸到自己的腳了。”
祝千越欲哭無淚，連鱷魚的眼淚都流不出來。
韶小滿又神秘兮兮開口：“你知道那件事嗎？”
她擡眉：“嗯？”示意對方接著往下說。
韶小滿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心事全部擺在臉上，不知道從哪裏掐了片葉子，在上面掐下不少指甲印，也沒有減輕這份焦慮。
怎樣都於事無補，她幹脆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前段時間不是一直有小道消息說有beta失蹤了嗎？雖然後面又澄清是謠言……但我最近可聽說這裏面不簡單。
你也知道那些事情我一向不怎麽關註，如果不是因為在自己身邊發生的話我根本就不會去留意。
重點是我們學校就有交換生出事了，消息被上面壓了下來，我現在能確定對方就是beta。”
祝千越沒說話，難怪今天早上言老師提醒她最近註意安全。
不過……
她難免有些疑惑，她知道那群人應該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抓人之前也不看看嗎？怎麽偏偏抓了個蘭那斯的beta。
交換生……應該也不富裕。
“總之你要註意安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派人保護你。”她將重點說出來，還有一個遠方的江照她倒是不怎麽擔心。
祝千越沖她笑了笑，讓她把心放回肚子裏不用擔心自己。
“對了，還有就是最近離A班那個交換生omega遠點，好像叫什麽袁回燕。”
“他又怎麽了？”祝千越沒搞明白，確定自己沒有曠課才對，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之離他遠點就對了，我最近算出他有倒黴事發生呢。”她最近又開始接觸塔羅牌和大小卦法。
祝千越沒放在心上，對她算牌這件事倒起了點興致，托腮逗她：“你幹脆去星網上支個攤算了，我感覺能闖出一番成就。”
韶小滿聞言卻嘆了口氣：“烏鴉能預言災難卻被當作不祥的象征呢，我可沒那個膽子，要是別人順著網線來打我根本跑不掉。”
她邊說邊捏合手掌，五根手指尖尖的，她在嘴邊比了個烏鴉嘴的手勢。
祝千越認真搖頭，舉起終端一陣輸出：“什麽烏鴉嘴，我現在就成立你的後援會，看誰敢亂說。”
窗外的光亮照在她們身上，樹枝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去又能瞧見一點嫩紅嫩綠，鼓起米粒大小的芽苞，開始朝外面瘋狂試探。
野草卻已經開始瘋長，這兩天的太陽不算毒辣，但已經有怕燥怕熱的人穿得單薄，其中就包括祝千越。
她是最格格不入的一個人，在人群中一眼望去極其顯眼，周圍的人全部用上各式各樣的防曬裝備，隨身空調。
只有她拿著一個大蒲扇搖來搖去，圓蒲扇已經不再規整，像是她壓箱底翻出來的物件。扇柄是削薄的竹片，嵌進葉根裏用藤條纏緊，帶著一股草木的清新。
她美其名曰管這叫懷舊。
韶小滿毫不掩飾嫌棄，就差當著她的面對這老古董捏鼻子。
倒是江照吵嚷著讓她給自己做個一模一樣的。
祝千越答應下來，想著去找些材料回家抽時間慢慢做。她如往常一樣去言老師辦公室搜刮東西，時至今日，她對這裏已經熟到不能再熟。
她閉著眼都能摸清楚門把手在哪裏，還想去多拿點材料給言時微老師也做一把蒲扇。
不過今天似乎有點冷清，她總感覺耳邊太過清靜，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少了什麽。她剛進門就僵住，半晌才道。
“這是怎麽了？”
“死了。”
那張大桌上赫然擺放著一只鸚鵡的屍體，原本兩只嘰嘰喳喳的鳥兒只剩下一只。
祝千越對桌上躺著的那只鸚鵡有印象，很久之前她在樓梯角難過，那只花鸚鵡突然冒出來，在她的頭頂轉來轉去，又輕輕停在她的肩頭安慰她。
她沒有養過寵物，看著它失去光澤的羽毛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茫然，心底空了一塊。
“他們不是電子鳥嗎？應該還有辦法吧，是不是沒電了。”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言時微剪了短發，平整的發尾顯得利落，她依舊穿著熟悉的白色西裝，祝千越卻感覺她的肩膀被壓彎了些。
“他們是沖我來的，故意把其中一只鳥弄死了。你最近應該也聽說了吧，關於失蹤的beta，我懷疑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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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鐵拳超人一拳沖向雲端，義無反顧地決不回頭，哪怕是走錯方向也從不畏懼。
勇氣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
從破爛不堪的過去到現在一直都好好活著, 身份，環境都在她舒心的區域發展, 但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也不是全都能如她所願。
譬如現在。
顧之青已經沖出家門，連鞋都忘記換，只有他的位置上留著沾染血跡的碎杯子, 應該是他在慌亂中劃破了手指。
這一幕如此熟悉, 事物好像重演又回到原來的軌跡。
老爺子的權杖在地上敲擊, 紅寶石格外晃眼，似乎也跟著不滿那孩子幼稚的行為, 嘴裏念叨著都多大的人還離家出走。
他又嘆氣對顧詢道：“多管管你弟弟。”
老爺子沒有多解釋, 深深地看了剩下兩人一眼，起身離開，祝千越猜測他應該去找顧之青了。偏袒不需要依靠言語，一個眼神就能代替嘴巴說出來。
銀叉子直直紮進面包, 焦脆的外皮裂開，面包屑落在盤子裏, 她完全沒了胃口。
都什麽時代還包辦婚姻啊, 何況她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
果然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祝千越在心底恨恨道。
她不知道顧詢消失的這幾天和老爺子說了什麽，又或者是計劃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祝千越一頭霧水。
“這算怎麽一回事？你就不準備和我解釋解釋嗎？”她急促道。
金發男人喉結動了動，只是盯著她的手看。
那枚銀色戒指被他親手套進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讓手的主人不自覺顫了顫。旁邊的無名指還殘留著陌生的牙印，他知道那是他弟弟留下的痕跡, 在他離開的幾天時間裏，顧詢恍若無事，只是不小心擦過那個地方，像是要覆蓋住什麽。
祝千越猛地甩開他的手，動作幹脆利落，將他推得後退幾步。
她有些心虛，更多的是茫然。手臂用力撐在桌邊，戒指和她的皮膚壓得緊緊的，觸感十分強烈，在生理和心理上都硌得慌。
她下意識想要摘下戒指，那塊地方卻好像被塗上強力膠，怎麽都摘不下來。
真的見鬼了，她急得滿頭大汗，卻發現顧詢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了她的身後，悄無聲息。
“不要把自己的手扯疼了，摘不下來的。”
他握住她的手讓她平靜下來，祝千越的後背緊緊挨著他的胸口，甚至能夠感覺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的手指被對方拉住，顧詢從根源上阻止她的動作。
“我需要一個解釋！”她語無倫次：“我在和顧之青談戀愛，我和他才是情侶關系，現在這又算是怎麽一回事——”
“我知道。”他試圖安撫她，卻少了些真情實感。
“可你們現在分手了。”他宣布。
這幾個字劈頭蓋臉地砸在她的臉上，氣得人無奈抹了一把臉。
祝千越感覺自己聽見了這些天以來最好笑的笑話，她直接被氣笑了，嗓子裏發出低沈的笑聲，頭一次聽說分手不是當事人提及的。
誰能料到她和顧之青在交往三天後分手了，不是她主動提的，也不是顧之青提的，是兩人的熟人兼哥哥親口宣布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氣暈過去，用盡全力和傻子溝通：“你的控制率是不是太強了？！在交往這種事情上，不管是你弟弟還是我都輪不到你來做主吧。”
如果不是她還想和顧詢保留那點所剩無幾的體面，她現在大概已經一個巴掌呼在他臉上。
祝千越甚至腦補了一個過肩摔，但感覺對他完成這個高難度動作的可能性不大，還極有可能被反殺。
她只能攥緊拳頭：“你到底想要幹什麽，是為了報覆我嗎？”因為那天他在她面前哭，所以想要讓她徹底封口？那不該是支付一筆封口費嗎。
“和我結婚對你而言是報覆嗎？”顧詢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難得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祝千越不想和他爭論到底，索性不裝了：“不然呢？！我現在是在和你弟弟談戀愛，你一聲不吭在我手上套了個求婚戒指算怎麽一回事？還是你以為搬出爺爺就有用了。”
她恨不得撓破腦袋，理清思路後感覺事情的走向越發詭異。
顧詢只是看著她，男人西裝革履看上去比她鎮定不少，語氣也稱得上心平氣和。
“你還記得我們的契合度嗎？”
“99%”她下意識回答。
雖然是假的，她在心裏腹誹。
顧詢點頭：“根據聯邦的法律規定我們應該結婚。”
“什麽？”她呆楞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如果高等alpha匹配到高契合對象，根據聯邦法律兩人會被強制綁定關系，你……真的不知道嗎。”他邊說邊戴好手套，話音沒有因為她的錯楞而停止，像要敲醒一個執迷不悟的人。
“還有，你和顧之青的契合度太低了，根本就不被法律允許在一起，換句話來說就是你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可能，無論你們是否分手，無論有沒有我插手其中。
他從小接受omega的教育，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可是那孩子還是自私地選擇了你，也不在乎會不會為此耽誤了你的前程，你知道嗎？如果你真的執意要和他結婚，哪怕你是從蘭那斯畢業，也不可能進入任何一個與聯邦相關的事業單位。”
這幾句話對祝千越來說太恐怖了，幾乎是往她的心窩處紮刀，可以說顧詢的話將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那麽希望他能少說點。
但他還在繼續。
“很荒誕不是嗎？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你，卻對你的前程棄之不顧，不過我很了解我弟弟，年輕人總容易被愛情沖昏頭腦。他這麽做倒也沒什麽壞心思，只是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和不明白你對未來有自己的計劃罷了。”
顧詢看向終端亮起的通話界面，兀地笑了笑，頭一次見他那麽能忍，居然還沒有掛斷電話。
剩下的話已經是在對另一個人說。
“你以為執著就能夠改變你們之間的結局？你以為憤怒就能夠改變你們之間的命運，不，其實不管有沒有我都不會改變。
要怨就怨這個時代吧。”
“嘭——”門被大力關上，可憐的墻壁也跟著顫了顫，可惜發不出任何聲音來求情。
女人的身影在視線中消失，她沒有留下一句話就跑上樓了，同時以最快的速度關上房門，好像這樣就能夠將一切隔絕在世界外。
顧詢的手指動了動，終於瞧見終端滅了。
“這就是報覆！”她攥緊床單恨恨道。
殊不知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顧之青蹲在墻角捂住作痛的腦袋，與她同時痛罵那個名字。
碎掉的玻璃杯，隔著終端挑釁，戒指的痕跡，在兩人中間做出選擇，他對顧詢做過的事全部被他一樣一樣地還了回來。
那些挖苦的話語，打碎的牙被盡數還了回來，他吃力做出的事對對方而言游刃有餘。
偏偏顧詢毫發無損，逍遙自在。
他想起終端裏的對話，更擔心祝千越會不會因此誤會他。
祝千越像條死魚一樣趴在床上，捂住信息量過多快要爆炸的腦袋，煩躁地在被子裏打滾。
她在悲痛萬分中想起終端裏的禁忌照片，顧詢放才一直握住終端一定是為了提醒她，挑釁她，這明明就是報覆她。
還有手指上這枚摘不掉的戒指，她不敢想象去學校和兼職會迎接一場怎樣的風雨。
是因為她數次讓他吃癟？還是他之前說過的因她才產生了各種情緒？祝千越捂住腦袋，感覺現在是他讓她有了各種感情。
“就算想要報覆我，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吧。口口聲聲說別人是小孩，難道自己這種行為就不幼稚嗎……”
祝千越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兒童心理學。
不行，她必須改變計劃。祝千越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顧家大小王通通放棄，這兩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她的原計劃是從顧之青手裏撈點油水，但萬萬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劇本會是“反正結局都那樣。”
顧詢更是不行，本身就是一個大寫的危險，無論是影響未知的精神力還是兩人明明互相討厭，後面又因為假契合度數據扯在一起。
她現在一看見顧詢就應激般在心裏拉響警鈴，祝千越捂住腦袋嗷嗷叫。
低契合，腺體，過敏反應。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
心底響起那個被塵封的名字，她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走向深處的衣櫃門，動作一氣呵成。
“你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她喚醒沈睡的仿生人，那雙亮紫色的眼眸在黑暗裏閃著幽光，明亮動人。
蒼白的膚色裏透出青色，唇間的笑意無聲勾引著什麽，他蜷縮在衣櫃深處，哪怕突然接收到刺目的光亮也沒有一絲不適應。
“主人，你需要我。”
他捧起她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柔軟但幹燥，她難掩嫌棄但終究沒抽開手，反而順著他的動作拂上他的臉，仿生皮膚的溫度很低，還做出真實細膩的毛孔。
“你來找我其實心底已經有了答案吧。”
冰涼的觸感攀上她的手臂，被她毫不留情地扇開，對方卻仿佛察覺不到她的拒絕，依舊自顧自貼上來。
低沈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我有辦法讓他們明白痛苦是什麽滋味，以後從你身邊有多遠滾多遠。”
“這是我們的秘密。”
——
“餵，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韶小滿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她旁邊，指甲在她身上戳來戳去。
戳得她有些疼，祝千越不禁挪了挪屁股，但並沒有擺脫魔爪。
“怎麽會那麽想，當然沒有。”祝千越臉不紅心不跳道，甚至還閑來無事打了個哈欠。
“真的？”
她乖巧地點頭，眼裏滿是真誠：“千真萬確。”
韶小滿疑惑地盯著她的白手套，冬天的時候就沒見過她戴手套，此時臨近春夏她反而戴起了手套。
最近也沒聽說舊時尚又開始輪回啊。
韶小滿想了想還是沒死心，話裏話外簡直是往她的死穴鉆，讓人毫無辦法：“那你發誓，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天打五雷轟。”
祝千越仿佛被針定住，還真沒辦法發誓。
她舉起雙手投降，當著人的面緩緩摘下手套，銀色的戒指在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視線忍不住膠著在上面。
“這不是——有價無市嗎……”韶小滿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腕，恨不得看清上面的每一個細節。
“你什麽時候發達了！”
“啊？”祝千越抽了抽唇角，比對方還要懵逼，一副還沒睡醒的狀態，但顯然對方的態度在她意料之外。
她訕訕道：“這就是我瞞著你的事情。”
祝千越簡單解釋幾句，只看見韶小滿的臉色越來越黑，不知道在心裏盤算著什麽，眼看時機不對，她只能解釋自己會處理好。
“處理起來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重點是你知道這東西怎麽摘下來嗎？我翻遍了星網，還去圖書館問了管理百科仿生人，怎麽也得不到答案。我甚至連肥皂水都試了。”
她的下巴磕在桌子上，祝千越此刻倒也不嫌痛了，心想要是多磕幾下就能取下來的話她能在這裏磕一天一夜，天荒地老。
但是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想來想去只能淚眼婆娑地看向韶小滿，女人接受不了她這副視線，不忍心地嘆了口氣，手指擋住大半張臉用指縫看她，好像這樣就能讓心裏好受一點。
她先是把那兩人都大罵幾句，然後回憶起自己知道的：“你就不可能取下來，放棄吧。不然這東西怎麽可能那麽罕見，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她安慰幾句又嗆道：“不過也是活該，誰叫你老是勾三搭四，現在終於砸到自己的腳了。”
祝千越欲哭無淚，連鱷魚的眼淚都流不出來。
韶小滿又神秘兮兮開口：“你知道那件事嗎？”
她擡眉：“嗯？”示意對方接著往下說。
韶小滿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心事全部擺在臉上，不知道從哪裏掐了片葉子，在上面掐下不少指甲印，也沒有減輕這份焦慮。
怎樣都於事無補，她幹脆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前段時間不是一直有小道消息說有beta失蹤了嗎？雖然後面又澄清是謠言……但我最近可聽說這裏面不簡單。
你也知道那些事情我一向不怎麽關註，如果不是因為在自己身邊發生的話我根本就不會去留意。
重點是我們學校就有交換生出事了，消息被上面壓了下來，我現在能確定對方就是beta。”
祝千越沒說話，難怪今天早上言老師提醒她最近註意安全。
不過……
她難免有些疑惑，她知道那群人應該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抓人之前也不看看嗎？怎麽偏偏抓了個蘭那斯的beta。
交換生……應該也不富裕。
“總之你要註意安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派人保護你。”她將重點說出來，還有一個遠方的江照她倒是不怎麽擔心。
祝千越沖她笑了笑，讓她把心放回肚子裏不用擔心自己。
“對了，還有就是最近離A班那個交換生omega遠點，好像叫什麽袁回燕。”
“他又怎麽了？”祝千越沒搞明白，確定自己沒有曠課才對，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之離他遠點就對了，我最近算出他有倒黴事發生呢。”她最近又開始接觸塔羅牌和大小卦法。
祝千越沒放在心上，對她算牌這件事倒起了點興致，托腮逗她：“你幹脆去星網上支個攤算了，我感覺能闖出一番成就。”
韶小滿聞言卻嘆了口氣：“烏鴉能預言災難卻被當作不祥的象征呢，我可沒那個膽子，要是別人順著網線來打我根本跑不掉。”
她邊說邊捏合手掌，五根手指尖尖的，她在嘴邊比了個烏鴉嘴的手勢。
祝千越認真搖頭，舉起終端一陣輸出：“什麽烏鴉嘴，我現在就成立你的後援會，看誰敢亂說。”
窗外的光亮照在她們身上，樹枝還是光禿禿的，但仔細看去又能瞧見一點嫩紅嫩綠，鼓起米粒大小的芽苞，開始朝外面瘋狂試探。
野草卻已經開始瘋長，這兩天的太陽不算毒辣，但已經有怕燥怕熱的人穿得單薄，其中就包括祝千越。
她是最格格不入的一個人，在人群中一眼望去極其顯眼，周圍的人全部用上各式各樣的防曬裝備，隨身空調。
只有她拿著一個大蒲扇搖來搖去，圓蒲扇已經不再規整，像是她壓箱底翻出來的物件。扇柄是削薄的竹片，嵌進葉根裏用藤條纏緊，帶著一股草木的清新。
她美其名曰管這叫懷舊。
韶小滿毫不掩飾嫌棄，就差當著她的面對這老古董捏鼻子。
倒是江照吵嚷著讓她給自己做個一模一樣的。
祝千越答應下來，想著去找些材料回家抽時間慢慢做。她如往常一樣去言老師辦公室搜刮東西，時至今日，她對這裏已經熟到不能再熟。
她閉著眼都能摸清楚門把手在哪裏，還想去多拿點材料給言時微老師也做一把蒲扇。
不過今天似乎有點冷清，她總感覺耳邊太過清靜，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少了什麽。她剛進門就僵住，半晌才道。
“這是怎麽了？”
“死了。”
那張大桌上赫然擺放著一只鸚鵡的屍體，原本兩只嘰嘰喳喳的鳥兒只剩下一只。
祝千越對桌上躺著的那只鸚鵡有印象，很久之前她在樓梯角難過，那只花鸚鵡突然冒出來，在她的頭頂轉來轉去，又輕輕停在她的肩頭安慰她。
她沒有養過寵物，看著它失去光澤的羽毛不知如何是好，有些茫然，心底空了一塊。
“他們不是電子鳥嗎？應該還有辦法吧，是不是沒電了。”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言時微剪了短發，平整的發尾顯得利落，她依舊穿著熟悉的白色西裝，祝千越卻感覺她的肩膀被壓彎了些。
“他們是沖我來的，故意把其中一只鳥弄死了。你最近應該也聽說了吧，關於失蹤的beta，我懷疑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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