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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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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父母

長廊裏只回響著她沈重的腳步, 祝千越臨走前主動幫言時微把資料抱到其他班。

其實她能想出很多安慰的話,如果把時間拉回到兩人只見過兩三次面那會兒,那些熟練的安撫話語怎樣都難不倒她。

或許是越親近越難開口, 或許是她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又或許是直面死亡對她而言也是一個難題。

祝千越對死亡的初次記憶是福利院, 某天深夜聽見悶在被子裏的哭泣聲,她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詢問下才知道隔壁床小男孩的爺爺去世了。

她對那位老人的印象停留在一雙遍布老繭, 指甲縫嵌著洗不凈的泥土, 骨節粗大變形, 那雙常年勞作的手捏著一沓厚厚的零花塞給院長,只為了讓隔壁床日子好過些的場景。

從那天起, 祝千越第一次知道人老了是會死的。

接著是同吃同住的姐姐, 高挑消瘦的身形像一根竹竿,斜斜躺在她身前。

她才明白人不是只有老了才會死,而是隨時隨地都會死亡。

她第一次遇到寵物死去,向來嘰嘰喳喳的東西靜靜睡在桌上, 安靜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有些太安靜了,她盯著地面的格子走路。

手中的資料被一只橫出的手不由分說奪走, 手上力道輕巧了不少, 祝千越順著手臂的主人望過去, 第一眼註意到少年的耳釘,他又換成了鮮亮的紅色, 不細看更像一顆紅痣。

“拿去哪裏?”他自然問道,好像這樣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祝千越卻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因為知道對方不是自己的目標,根本不想有多餘的接觸和拉扯。

袁回燕似乎不僅喜歡貴的東西, 還喜歡亮色,走廊也因他花哨的打扮明亮幾分。

“巧了,拿去你們班。”她樂道。

袁回燕不由皺眉:“這種事情怎麽叫你做?”

她不想多說:“搭把手的事。”

重擔被分走大半,她松了一口氣。黑發omega走得比她快上半步,兩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猜測他應該在放慢步調等自己。

她問道:“都放學那麽久了,你怎麽還沒回家?”

難道袁回燕也在找材料做蒲扇,這個想法只出現一秒就被她否定,兩個組合搭配在一起有些怪異。

“回家?我在這裏哪有家。”他的聲音頓住一瞬,很快恢覆如常:“你忘記了嗎,我是住在學校宿舍的。”

祝千越像是聽見罕見的事情,以袁回燕的性格她還以為對方會撈個徹底。她又懷念起自己單獨住在宿舍的那段時間,雖然現在的房間也不錯。

喜歡獨居,又懼怕冷清。

不過現在的顧家已經不能用冷清來形容,簡直是戰火紛飛,祝千越每次踏出房門都有一種上戰場的感覺。

兩兄弟要麽一個在家,另一個不在家,幾乎就沒有碰過面。有時候她和其中一個迎面撞上,會發現另一個人在後背盯著自己,讓人後背發涼。

這無疑是一個災難。

“倒是你……”袁回燕話到嘴邊又收回,思緒卻依然沈在剛剛看見的銀色戒指,總覺得眼熟。

她不是不愛戴首飾嗎,為什麽剛好是戒指。

見他不想說,祝千越也沒追問,只是默默為這詭異的氣氛加快腳步。

突然聽見他輕聲道:“我沒有和別人住過,現在一般都是獨居。”

這句話單拎出來好奇怪,總給人一種在暗示什麽的錯覺,空中流動著多餘的情緒,她很難懷疑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跟前那人的背影如常,似乎沒覺得不對勁。

她呵呵笑道:“哈哈,是嗎,不過你一看就是喜歡獨居的性格。”

她剛應付完就緊閉嘴唇,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麽,簡直就是硬聊,心道走廊未免太長,怎麽還沒到盡頭。

和她說這些做什麽。

如果不是沒有空出的手,她現在就能捂住兩只耳朵,她暫時不想和他有多餘的牽扯。

袁回燕的後腦勺顯然看不見她的臉色,好像也沒聽出她語氣裏的敷衍,還在繼續往下說。

“我的確很喜歡自己一個人住,在下城區的時候我還沒有自己的房間,兄弟姐妹加上我有八個人,我們擠在一個房間裏。”

“啊?八個人?”祝千越驚訝道,他根本不像有兄弟姐妹的人,從前沒有聽他提起過半句,何況居然還有那麽多,但是假期也沒聽說他冒險回去看望家人。

“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好像沒見你聯系過他們。”她難免好奇,便加快速度走在他旁邊,一左一右的距離讓聲音更清晰了些。

窗外的風吹過,手中的資料嘩嘩作響。

“不知道,也許死了,也許還活著。”他拖著步子往前走,鞋底和地面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看上去連腳都懶得擡。

“你還真是能割舍啊……”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也算個本事,她搖搖頭,發尾也跟著一晃晃,柔軟的卷發順著她的肩頭擺動,身旁那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些許。

袁回燕笑出聲,那雙深邃上翹的眼睛直白盯著她:“我還以為你會罵我狠心呢。”

“還記得我說你說過以為自己會分化成alpha嗎?我的父母特別想要生出一個alpha,好像那樣就能改變全家人的命運,從此走上輝煌人生,生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

“那你呢,你是第幾個?”

“第六個,我前面還有兩個姐姐夭折了。等我出生的時候父母的年紀已經太大了,他們的最後一個孩子分化成了alpha,可是他們還沒等到那個孩子分化就已經入土了。”

他哈哈大笑,就差笑出淚來:“真是報應啊。

我們家裏一共就兩個房間,薄薄的墻壁已經老化很久了,變得很脆,用手一戳都能掉下墻皮。一到晚上他們就會走進另一間房,像發情的牲畜,呻,吟,尖叫,說些不堪入耳的話。”

他將厚厚一沓教學資料放在桌上,彎腰靠近她,他的存在感變強,那股模糊不清的青梅味沾染上她的頭發。那雙桃花眼瞇起來,像一只打盹的貓,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從那時我就知道,這世界是公平的。我有權用我的身體,我的時間,我的情感去交換我想要的東西。”

“吵什麽吵,沒看見我在睡覺嗎!”本該走光的教堂還剩下一個人,高大的身影從課桌上撐起來,煩躁地皺起眉毛。

祝千越趁機狠狠踩了袁回燕一腳,看著他抱著腳尖哭號。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仿佛面前只是一堵脆到掉皮的墻壁:“臭小子,下次不要突然離我那麽近。我是女士,你是男士,我是beta,你是omega,男女有別,ao有別。

你的時間和情感我都不感興趣,這段時間從別人手裏撈了不少油水吧,下次找我傾訴我可是要收費的。”

沒想到這個點還有人沒回家,她掃向臺下的扶萊銳爾伊帥,對方睡眼惺忪,打哈欠掏耳朵一個沒落下,顯然是從上課睡到現在放學,也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叫醒他。

不過這人睡著還挺安靜的,要不是他剛剛嗷那一嗓子,她壓根就不會註意到他。

“千越!你怎麽會在我班上!我這是還在做夢嗎。”他瞪著兩個大眼睛。

黑皮窄臉的寸頭少年揉了揉眼睛,硬朗的五官存著呆楞,下意識擦了擦沒有口水的嘴角,不忘在她面前保護形象。

殊不知這副模樣看上去更蠢。

祝千越呵呵兩聲,一時之間忘記她在這個大傻子面前是什麽人設,答不上話。

好在袁回燕率先解釋:“我們來送下周要用的教學資料,送完就走了。”

他警惕地望向對方,心裏掂量著他有沒有聽見剛剛的對話:“倒是你,放學這麽久還沒回家在這裏幹什麽?”

伊帥聽出他話裏話外的質問,不耐煩對他翻了個白眼,揚聲回懟:“我當然是不小心睡著——”

等等。

他的餘光瞥到他旁邊的白衫女人,舌尖打轉匆匆改口:“誰家著了?沒人家裏著火了啊,看我學習半天都學昏頭了。”

祝千越看他眼神左右亂瞟,就差心虛到吹個口哨,她給面子沒有拆穿他。

“那我就先走了。”她揮手告別。

扶萊銳爾伊帥猛地站起來,慌亂中還撞到桌角,他不舍地伸手挽留她,動作誇張,就差跪下來抱住她的腿不讓人離開。

他已經好久沒和她說話了,假期過後見她一眼都困難。

“等等,既然都撞上了,要不然今晚就在我家吃晚飯吧,我們家做飯很好吃的。”他下意識挽留,看見她猶豫的神色又急忙解釋:“放心,我家裏除了我還有爸媽爺奶,哥哥和姐姐,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

“所以,你也跟過來做什麽?”他抽了抽嘴角,看著礙眼的袁回燕,原本幻想的兩人畫面變成三人行走。

他難道沒發現他插在中間自己和千越中間很礙眼嗎,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電燈泡。

袁回燕像是沒聽出他的嫌棄:“好歹同班同學一場,我當然也要和你的爸媽,爺奶,哥姐禮貌打個招呼啊。”

祝千越主要是聽見好吃的饞了。

也有點好奇有伊帥這樣的兒子,他口中的爸媽,爺奶,哥姐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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