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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的毒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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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的毒蘋果

莫斯科近來的溫度不升不降,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定值。秋季的雲層輕薄而低垂,樹木金燦燦、紅撲撲的,在陽光下盡情招展著自己最為色彩斑斕的一面。

米薇遇到了這學期的第二大變故,合租室友娜塔莉婭由於實習的緣故,正式向房東提出下個月退租,這意味著她得換室友了。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一陣形同失戀的難過湧了上來,心臟像被挖走了一塊,空缺處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孤獨與虛無。

米薇實在不想再和新室友經歷磨合期,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反覆發生,她決定采取B計劃,退租並物色新房子,換一個環境更好,面積更大的單人公寓。況且附近這一塊她摸索得很透徹,可以閉著眼睛畫出方圓一公裏的平面地圖,這裏太枯燥無聊,說不定換到別處能找到一點新鮮感。

哎,其實這些想法真假摻半。

在某種意義上,這都是自己逃避問題、尋求慰藉的借口罷了。

在經歷過感情上的重大挫折後,米薇希望生活重新開始,靈魂重獲新生。

得知真相的當晚,她連夜給伊戈爾編輯了一長串信息,內容包括自己發現訂婚戒指的全過程,以及如何得知他已婚的事實。

她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宣布兩個人正式分手,以後便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將伊戈爾的所有聯系方式全刪了,不單只有他,還有通過他認識的其他人。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已經成為過去式,她不會再像個白癡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從此以後,她和伊戈爾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

“尼娜,我和他分手了。”

在米薇宣布分手好消息的那一刻,尼娜為她的釋懷感到高興,不過還想多問幾個細節,轉頭卻發現米薇從學校路邊的蘋果樹上摘了一個紅得發紫的蘋果。

米薇岔開話題,“你看這個蘋果,紅彤彤的,長得像不像白雪公主裏面的蘋果?”

成熟的蘋果無聲彰顯著季節更疊,不禁讓人感慨一句:秋天來了,冬天還遠嗎?不過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吧,沒人想進入寒冷難耐的冬天。

“你說的是那個王後繼母給她的毒蘋果嗎?”

尼娜沈默著端詳了一小會兒,隨後化身嚴謹的考據派:“你確定故事裏的是純紅色的嗎?我怎麽記得……是一半紅色一半青色的?”

這真是個奇怪的問題,米薇楞了一下,把紅蘋果扔進書包,“走吧走吧,快遲到了。”

必修課上,那位授課老師講得零散,話語裏的某些俄語詞匯太生僻,加上米薇這幾天忙著找新房搬家的緣故,她後半節課聽得走神。

她沒聽清重點內容,隱約記得他突然提到阿根廷的胡安·庇隆,接著繞回經濟學原理,又聊到愛爾蘭的馬鈴薯□□,借此回顧吉芬商品、凡伯倫商品以及低檔品。

過了一小會兒,教室裏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嘈雜聲漸漸平息。

米薇沒有立刻收拾書包出去吃午飯,選擇跳過午飯,先在桌子趴著休息一小會兒,這樣不至於下午上課時精神不振、恍惚神游。

她趴在桌上,意識正要滑入混沌,忽然聽到腳步聲愈來愈近,擡頭便發現那位老師徑直朝自己走過來,神情嚴肅且急切,手裏還攥著半根粉筆,似乎情況焦灼。

米薇深深懷疑上學期期末提交的作業出了大問題,幸好一切都是自己嚇唬自己。

“你的名字叫米薇對嗎?我這裏有一位商學院的校友想見你。”

她微微前傾,指向前排另一位有著東亞面孔的學生,神情詫異,“嗯?您確定他要找的人是我嗎?班裏還有另一位中國留學生。”

米薇暗自思忖,自己絕不可能與任何一位校友有關聯。

“他是中國人嗎?”

“哦不是,他是俄羅斯人,說起來他正在我的辦公室等你,跟我來吧——”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米薇一路跟著他走到辦公室門前。

幾乎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她的視線順著那扇半敞開的門,正好撞上一雙湖藍色的眼睛。不遠處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辦公桌前,他面孔優越,衣著考究,歲月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沈穩威嚴的氣場,卻不會讓人感到任何不適與壓迫,反倒帶著平易近人的親切與儒雅。

時間在此刻仿佛被拉長,米薇倒吸了一口冷氣,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升騰。

眼前的中年男人實在眼熟,她絕對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並且不止一次。

那位老師見學生停頓在辦公室門前,遲遲不肯踏步進去,便借著手上的書本比劃,做出推她進去的動作。

“快進去吧,我得先去隔壁樓開會了。”

他拿著兩本書匆匆離開,留米薇獨自面對未知。

半個小時前,葉甫根尼剛結束一段在校長室發生的漫長閑聊。他最近以個人名義無條件向母校捐贈了三千萬盧布,同時通過文件審批為母校撥付了一筆巨額科學研究經費,他希望知識界的權威學者們能夠在選舉投票中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從一眾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除了養女納塔利和伊戈爾的婚期。

葉甫根尼對伊戈爾無故提早正式婚禮的行為感到驚訝,對方正在加速籌備一場世俗婚禮,一貫虔誠的東正教信徒不遵循傳統選擇東正教婚禮,反而順從他的意思舉辦世俗婚禮,行為實在反常。

況且在前段時間,伊戈爾還在和庫茹蓋特起爭執,最近倒是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淡漠姿態。不過他們這種人,往往越是表現得不露破綻,越是預示風險潛藏。

幾番斟酌之下,葉甫根尼決定借這次回母校捐款的機會,親自與這位留學生見面。

“請坐。”他輕擡起手,似乎興致頗高,示意米薇在對面坐下,“還記得我嗎?”

沒過多久,兩個人同時開口。

“校慶日。”

“生日宴?”

“年輕人的記憶力果然不錯,我差點忘記了生日宴的事情,還好你提醒了我。”

“不用緊張,我不過是恰好路過,來和你聊聊天。”

“米薇。”他念名字時帶著一種親昵的尾音,“你來這裏多久了?”

米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一年多。”

“那麽在這一年裏,你有遇到什麽麻煩嗎?”

葉甫根尼觀察到她怔忪了片刻,於是順勢往下說:“你可能暫時記不起來,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件關於你的事情。半年前,你向警局求助,說一個俄羅斯男人對你實施猥褻,強迫你與他發生性關系,然而這件相當惡劣的事情卻不了了之。我想你應該知道原因,你所舉報的那個人利用職權之便刻意掩蓋了這件事。”

說到這裏,葉甫根尼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鋼筆,將它們一同推到米薇面前,“在這裏簽上你的名字,我可以幫你追究到底。”

“為什麽幫我?”米薇擡頭問。

“因為這件事本來就不該這麽結束。”他用那根月桂葉紋飾的手杖輕點光滑的地面,聲音沈悶克制,看似只是隨手的習慣,實則壓抑著內心的不滿。

在那一刻,葉甫根尼大概猜到了伊戈爾的心理,對於一個從未嘗過“得不到”滋味的人來說,得不到的東西往往最能激發征服欲。

“不用擔心,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什麽都不用做。相反,事情結束後我會向你支付一筆豐厚的報酬,我會確保你的安全,不會讓他傷害到你一絲一毫。”

即使他說得再多,米薇還是拒絕道:“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半年相處下來,她早已知曉了伊戈爾的真實身份,彼此的社會地位懸殊太大,她不想為了已經結束的事情冒險,不想重蹈覆轍,她只想好好讀書,好好生活。再者,她真的不想理會和伊戈爾有關系的事情了。

葉甫根尼早料到這個答案,微微頷首,溫和道:“既然你不想追究這件事,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下周周日中午,請你在聖彼得堡的沃洛格達諾耶莊園出現。”他拋出誘惑性極強的條件,語調平緩:“作為補償,你在俄羅斯後幾年的所有開銷,全部由我來承擔。我這裏還有幾個基金會的位置,很適合你這種擁有語言背景的留學生。當然……這只是提議,你可以慢慢考慮。”

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嗎?懷揣這樣的疑惑,米薇問道:“我需要做什麽嗎?”

“只需要出現,其他隨意。”

她保持沈默,葉甫根尼則繼續欣賞她忐忑不安的模樣,“你有什麽顧慮的地方,都可以說出來。”

米薇微微皺眉,與他直視,“其實不是這些,只是我覺得您應該知道,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巧合,天上更不會掉餡餅。”除非有人刻意而為。

“你特意向我強調這句話,是想知道我來找你的原因?”

見她點頭,葉甫根尼淺笑了一下,手掌搭上杖柄,隨後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闡明立場:“我和伊戈爾以及他的父親,是政敵。”

“而伊戈爾,會在沃洛格達諾耶舉辦一場世俗意義上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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