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位於我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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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於我們之間

尼娜在游船上的安慰起了作用,米薇再次嘗試說服自己:誓言大多虛偽而非真切,承諾如同浮塵輕飄飄的沒重量,真摯的愛情好比這裏的水果蔬菜,昂貴又稀缺。

坦白來說,她其實不渴望轟轟烈烈的故事,更希望一切平淡結束,而不是爛尾般的戛然而止。

米薇討厭最近接連發生的小事故,它們來得倉促,不給人思考和準備的時間。

她在回家的路上放空思緒,不再強迫自己把俄語轉換成中文含義,這樣路人的對話和車輛行駛的雜音都成了白噪音,街道上變化的廣告牌在某種意義上和塗鴉差不多。

米薇拖著疲憊的身體一路回到合租小屋,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開始收拾起房間。

尼古拉答應她,幫她約伊戈爾出來見面。前提是尼古拉本人也要出現,她對此沒意見。

天色暗下去的時候,米薇正在臥室裏翻箱倒櫃,為見面做準備。

她在衣櫃裏翻出一個格外結實的雙肩包,在書桌夾層裏找到幾份頗有價值的紙質證明。那張存有巨款的銀行卡被塞進背包隱秘的小夾層裏,剩下能裝下的東西全都裝了進去,裝不進去的就隨便了。

看著背包漸漸撐大裝滿,她不禁感慨,小時候過生日許願都不會這麽貪心。不過建立在他人卑鄙心理上的貪心,她寧願不要。

不得不承認伊戈爾每次出手得相當闊綽,從最開始的鮮花甜點,珠寶首飾,到大牌奢侈品,房產豪車,再到幾家市中心高檔餐廳的永久所有權,一家高爾夫私人會所三十年的營業利潤。在行事作風上,伊戈爾與那種會被人抨擊批判的權貴寡頭別無二致。

本該夜深人靜的時刻,娜塔莉婭聽到隔壁房間裏時不時發出聲響,房門半敞著。她沒有猶豫推門進去,正巧發現米薇坐在一堆五顏六色的盒子中央,乍一看,仿佛一個在玩具堆裏尋找心愛玩偶的小朋友。

身著睡衣的娜塔莉婭打斷了合租室友的尋寶游戲,場面略微尷尬。

“米薇,你似乎不太好,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你快回房間休息吧,不好意思,我會小聲一點的,剛剛是筆筒不小心滾到地板上了!”米薇舉起滾落腳邊的不銹鋼筆筒,認真解釋著。

得到合理解釋的娜塔莉婭點了點頭,她回到自己的臥室睡覺,順便幫米薇關好房門。

……

第二天晚上八點,米薇如約來到約定場所,靜靜貼著墻壁,平覆局促不安的情緒。

她真的太想知道,在這段時間裏,伊戈爾到底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他在和他的朋友們待在一起嗎?為什麽一聲不吭就消失不見?如果他真的有一位妻子或未婚妻,她必須斬斷這段錯到離譜的感情。

與此同時,在這扇墻壁的另一側,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仰躺著休息。

因諾肯季在結束工作後,提前到了約定場所,他讓侍者調暗燈光,特意點了些酒水,靜候伊戈爾和尼古拉的到來。

他在幾天前看到了一組有關伊戈爾和納塔利的訂婚照片,沒人知道他當時目睹照片時的心情有多麽慘淡,多年的執念竟然備受踐踏。

他不會同伊戈爾善罷甘休,願意奉陪到底。

下一秒,光線驟亮,走廊的燈光照進房間。

一張格外陌生的東亞面孔映入眼底,因諾肯季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憑著本能瞇起眼睛,直接用英語阻攔她。

“這位小姐,你走錯房間了,這個房間專屬於私人,不對外開放,你應該轉頭往右走。”

聞言,米薇退了出去,“好的謝謝,打擾了。”

過了幾分鐘,她重新出現,反駁道:“等一下,我沒走錯,貌似是你走錯了,你可以走出來看一看房間號。”

仰躺著的男人感到煩躁,起身間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他怎麽可能走錯,這個地方來過不知道多少遍。

“荒唐,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米薇有點氣惱,這個人不僅全身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說話更是沒禮貌。

她不想理睬他,在一個距離他五米開外的位置站立著,順便放下裝得鼓鼓囊囊的背包。

“誰叫你來的,伊戈爾嗎?”

“是尼古拉。”

“哦。”差點以為見到了伊戈爾心心念念的外國女孩,不過她又是誰,難道尼古拉也開始效仿伊戈爾的做派,交往了一個外國人做女朋友。

不懂禮貌的陌生男人不客氣地問:“你叫什麽?”

“米薇。”

出於習慣,米薇反問:“你呢?”

他只給了個名字,甚至沒報全名,“……因諾肯季。”

“因諾肯季,你剛剛提到了伊戈爾,那麽你、伊戈爾、還有尼古拉,你們是朋友嗎?”

“是。”

既然他是伊戈爾的朋友,或許他知道些什麽。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繼續追問:“伊戈爾最近在和你們待在一起嗎?”

“沒有。”

“那你知道伊戈爾最近在做什麽嗎?他的身體恢覆了嗎?”

對方高頻提及伊戈爾的行為讓因諾肯季心生厭煩,他抿了一口杯子裏的酒,漫不經心發問:“你這麽關心伊戈爾做什麽?你們很熟嗎,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米薇楞怔了一下,隨後沒有遮掩,選擇實話實說:“我之前和他在談戀愛。”

“……你在和伊戈爾交往?”

他聯想到了那堆惡心的訂婚照片,為納塔利的毫不知情而忿忿不平。

因諾肯季的質問毫無征兆,直截了當:“伊戈爾給了你多少錢?”

“告訴我,伊戈爾到底給了你多少錢,用來包養你,和你發生性行為,讓你心甘情願、恬不知恥去做他人情感的插足者?”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嘲諷的話語落在耳畔,米薇一時間不知道作何解釋,她想反駁,卻意識到故事裏可能存在著另一個被隱瞞的人,伊戈爾的未婚妻——納塔利。

“身為他人情感和婚姻的插足者,感覺怎麽樣?”

她極力避免正面沖突爆發,不願在氣勢上被壓倒,“這是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沒關系,輪不到你來評價。”

原來這群人都知道她和伊戈爾的關系不光鮮,阿列克謝知道,尼古拉知道,他們都知道,除了她自己。為什麽沒有一個人願意給出善意的提醒,反倒放任事情一錯再錯。

因諾肯季不管這些,直接拷問:“你知道伊戈爾和納塔利認識多久了嗎?他們從十二歲開始就待在一起,彼此了解。至於你呢米薇,一個連俄語都要學習的外國人,你們又認識了多久?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因諾肯季把訂婚說成正式的結婚,不僅偷換概念,更扭曲了事實:“幾天前,你的伊戈爾在聖彼得堡舉辦了一場相當盛大的婚禮,場面壯觀,你知道這件事嗎?他告訴你了嗎?”

“差點忘了,我這裏還有照片。”

指尖滑動,屏幕上一張張色彩鮮明的照片不斷切換,沈默蔓延開來,還沒淹沒整個房間,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沒想到你們兩個到的這麽早啊——”

“不過看來你們已經熟悉了,不用我再作介紹了。”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是怎麽回事,未免太壓抑。

尼古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立刻嗅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

他走上前試圖緩和氣氛,向米薇招了招手,笑著打招呼,“晚上好啊,寶貝鄰居,我們又見面了。先別著急走好嗎?伊戈爾他還在路上,可能過一會兒才到。”

真實情況恰恰相反,伊戈爾根本沒回信息。

尼古拉相信伊戈爾一定會來,前提是他需要穩定住米薇,畢竟只有米薇在這裏,伊戈爾才會出現。

不過尼古拉再怎麽阻攔米薇都無濟於事,米薇不想再看見伊戈爾,更不想再看見與伊戈爾有牽扯的所有人。

“你攔她做什麽,讓她走!”

“因諾肯季,你真讓她走了伊戈爾怎麽會來?”

“你說什麽?”因諾肯季看向尼古拉,疑惑不已。

此時此刻,米薇的身影已經全然消失在遠處,她來時的背包還擱在昏暗的角落裏。

尼古拉發覺自己不經意說漏了嘴,感到懊惱,“坦白來說,這次是我主動邀請你過來的,不是伊戈爾,其實我快一個月沒見伊戈爾了,所以特意叫來了米薇。你知道的,伊戈爾對他這位寶貝鄰居的態度非同尋常,他肯定會來找她。”

難以言說的沈悶與不安使尼古拉口渴,饑渴難耐之下,他下意識選擇去拿最溫和無害的蘋果汁。

“蘋果汁太乏味無趣,嘗嘗這個。”因諾肯季見狀主動給尼古拉倒了杯酒,同時不忘爭辯:“我早和你說過,他變了,可你偏偏不信。”

“萬一你錯了,伊戈爾可能沒變呢?”尼古拉聳了聳肩道。

他用手推拒開那杯遞來的酒,反而繼續為自己倒了杯酸澀清爽的蘋果汁,這種舉動相當於變相拒絕因諾肯季。

因諾肯季將他的所作所為盡收眼底,壓住不滿的情緒,與尼古拉講起自己所信奉的真理:“既然你執意說他沒變,那他為什麽選擇和一個東亞女人交往?你忘記聖彼得堡的人以前都是怎麽評價他們的嗎?如果沙皇覆辟,最封建古板的克留科夫一定會立刻擁護沙皇。”

“因諾肯季,你不能把伊戈爾和他們家混為一談。”

因諾肯季沒想到尼古拉仍然固執己見,“別再自欺欺人了,接受事實對你來說這麽困難?”

“如果真按你所說,伊戈爾假意與納塔利訂婚,那他今天為什麽不出現?他之前在你面前口口聲聲說,他喜歡那個外國女孩,甚至可以為了她舍棄一些旁人趨之若鶩、求之不得的東西!結果現在呢,他來這裏了嗎?他有真正舍棄過什麽嗎?所以伊戈爾根本不在意她,更不在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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