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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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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影

暮色四合,霧氣沾衣。衛昭牽馬走進後門,廊下燈籠點著,光暈在霧裏化開,昏黃一片。阿檀跟在後面,腳步很輕。

偏殿門開著。一個人站在窗前,素色布衣,身形清瘦。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眉目清淺,瞳色灰褐。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衛昭的腳步頓了一下。這張臉——她見過。前世,禦書房外的石榴樹下,青灰色圓領袍,手裏捧著書卷。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說“你來了”。那個人叫謝沂桓。不是眼前這個人。她知道不是。但那張臉,分毫不差。

“娘娘。”崔簡行了個禮,退到桌案旁。“這些東西都是從嶺南各處搜羅來的。送東西的人不肯透露姓名,查不到來源。”

他打開木匣,取出一摞紙卷、一本手記。

衛昭在案前坐下,先展開畫卷。紙頁發黃,邊角卷起。畫上是鏡山淵底——七根石柱,粗重鐵鏈垂落,鎖著一個人。那人低著頭,長發散落,衣衫殘破,看不清臉。那個身形,肩胛的輪廓,與她一模一樣。

腕間的龍紋驟然發燙。

她沒有按住。翻開手記。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全是畫。她穿著鎧甲的模樣,站在輿圖前手指按著雁門關。鏡山石壁上的圖騰,一筆一筆畫得極細。淵底的結構、禁制的位置,全在裏面。

她從暗袋取出孫全的地圖,攤在桌上,逐條對照。山勢、溪流、洞口、石柱、鎖鏈。每一處都吻合。又從袖中取出崔簡之前寄來的諶閣拓片,按在畫中圖騰旁邊。紋路完全一致。

崔簡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衛昭把畫卷、手記一件一件收進暗袋。

“守山道士七八年前亡故,之後淵底禁制松動,白霧壓山。”崔簡的聲音很低。“龍紋共鳴越來越強。陛下不讓您來嶺南,是怕您被拉入淵底。”

衛昭擡起頭看著他,他沒有躲。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紙上映著外面的夜色,霧氣壓著,看不見月亮。暗袋裏的東西沈甸甸的,壓在腰間。

“明日進山。”

崔簡嘴唇動了動。沒有勸,躬身退了一步。“屬下在外。”

衛昭推門出去。廊下的燈籠光落在她肩上,很快被霧吞掉。阿檀從偏殿追出來,手裏拿著披風,沒來得及遞上去。衛昭已經走遠了。

偏殿裏,崔簡站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桌案上那個空木匣,站了一會兒,轉身把窗關上了。

衛昭走在甬道上,兩側的墻被霧浸濕,摸上去涼的。她把手伸進暗袋,指尖觸到那幅畫卷的紙邊。

她想起謝沂桓。前世他站在案邊遞折子,她批完了,他接過去,退出去。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後來他娶親,她沒去。匣子裏放了張紙條,寫了兩個字。恭喜。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眼前這個人,長著同一張臉,卻不是他。

靴底踩在青磚上,一下一下的。霧氣從墻頭漫過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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