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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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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

入夜,阿檀在收拾行李。衛昭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嶺南輿圖。燭火短了,她撥了撥燈芯。手指從韶州慢慢劃上去,停在鏡山。那上面沒有地名,只有幾道墨痕。

阿檀探頭看了一眼,沒敢問。

衛昭從袖中取出崔簡的信。紙邊卷起,折痕處快斷了。她看了一遍。“孫全在韶州城外,會畫輿圖,知道鏡山的路。” 把信折好,連同幾張手記碎片收進貼身暗袋。

“到了嶺南,先去韶州。找一個人,叫孫全。”

阿檀楞了一下。“娘娘,不去行宮?”

“聽我的。”

宮門口,儀仗簡薄。十幾輛青帷小車,幾十個隨從。馬車候著,比平時大一些。

蕭執站在臺階上。沒有戴冠,常服。

衛昭走出宮門,停下,擡頭看他。

“我走了。”

他點頭。“嗯。”

她轉身。

“衛昭。”

她停住,沒有回頭。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過了片刻,聲音很低。“…… 到了,讓人送信回來。”

她背對著他,手指在袖口裏攥緊。

“好。”

她走到車旁,掀簾上車。簾子落下時,蕭執的目光始終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布簾徹底掩住車轅,才緩緩移開。馬車駛出宮門。

蕭執站在原地。

出城以後,天色亮了些。城樓上的琉璃瓦泛著金色。

衛昭掀開簾子往後看了一眼。城門變小了。她想起七歲那年出京,父皇站在城樓上。她沒有回頭。

放下簾子,從暗袋抽出崔簡的信,又看一遍。折好,收回去。

“先去韶州。”

阿檀應了。過了一會兒,小聲說:“陛下剛才還在臺階上站著。”

衛昭沒接話。抽出輿圖攤在膝上,手指壓在 “鏡山” 兩個字上。

馬車走了大半天,在驛站停了一次。衛昭下車,站在廊下。阿檀端茶過來,她喝了一口。院子裏幾匹馬拴在槽邊。

傍晚到了又一個驛站。青磚墻,雨水沖出幾道白痕。衛昭進了房間,阿檀端熱水進來,退出去。

她坐在窗前。院子裏有桂花樹,花香飄進來。燈籠掛了三兩盞,光落在青磚地上。

左手伸出來,看著腕上的龍紋。燈籠光照在上面,暗紅色。用手指按了按。

她想起他站在臺階上的樣子。

沒有往下想。走到床邊躺下。帳子是白棉布,洗得發硬。月光從窗紙透進來。

隔壁院子有腳步聲。走到墻根,停了。

她側過身,面朝墻。把手貼在墻上,墻皮涼。

沒有問墻那邊是誰。

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醒來時窗紙白了。穿好衣裳,走到窗前。院子裏霧氣沒散,桂花樹葉子濕漉漉的。

阿檀端著熱水進來。“娘娘,今天能進嶺南地界了。”

衛昭點頭。洗漱完,走出院子。

前院馬車套好了。棗紅馬拴在車後面。

上車。

馬車出驛站。陽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漫上來,把前面的路照成一片灰白。

阿檀在車沿上坐著,回頭隔著簾子說:“再走兩天就能進韶州了。”

衛昭沒接話。掀開簾子看窗外。遠處的山影變了 —— 不是北方那種硬朗的線條,柔的,一重一重疊著,顏色從青灰往黛綠過渡。

放下簾子,抽出輿圖攤在膝上。手指從韶州劃到鏡山,又從鏡山劃回韶州。把輿圖折好,塞進暗袋,手指在 “鏡山” 那裏按了按。

馬車一晃一晃的。

她閉上眼。

“嶺南。” 低聲說。

阿檀沒聽清。她沒有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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