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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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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

大明宮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一人正緊緊攥著一份不知來源的密報,眉根緊鎖,臉上陰沈的怒氣宛如暴雨之上的烏雲。

這人衣著華貴,滿是金玉,觀他氣度卻尖酸刁橫,無端令人生出逼仄之感,不願靠近。他就是李純身邊正得寵的侍宦、左神策軍護軍中尉、左街功德使吐突承璀。

“這韓愈發什麽瘋!”

他看不下去那密報,往地上狠狠一摜。一旁的仇士良見狀,連忙將它拾起疊好,抻起袖子撣了撣上頭的灰。

“咱們奉聖人的意思招攬僧眾,原本就不幹他的事,他這是成心和您過不去啊!還有那東都留守鄭餘慶,凈知道和稀泥,說什麽韓愈既任職祠部就可全權處置僧尼之事,自己不好過問……中尉,他們明顯就是一夥的!”

聽完仇士良這一通控訴,吐突承璀怒極反笑,“這幾個人,不過仗著在外有幾分名聲便敢如此橫行霸道,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幾斤幾兩。”說罷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問道,  “成德那邊有消息麽?”

“王承宗只說父喪未除,無心顧及他事,沒同意也沒反對。”

“這有什麽可猶豫的!”他再次瞪大了眼睛,“拖著不動手,裝模作樣給誰看?”

盤踞一方的河北三鎮之一成德軍節度使王士真死後,其子王承宗就按照李唐藩鎮的傳統做派開始盤算著將節度使的位置弄到手。這樣重要的實權職位被當做侯爵一樣代代世襲,在朝廷看來是相當放肆的,無異於對皇權的蔑視與挑釁,自然不會同意,於是那些藩鎮“二世”們便開始一哭二鬧,討要冊封旨意無果之後就出兵作亂,結果往往是朝廷不堪其擾,掐又掐不死,為了休戰不得不答應他們的要求。

相似的套路屢次上演,包括這次的王承宗,也有意討要節度使名頭。吐突承璀本就想借一次戰事揚名立功,於是便打算夥同王承宗演一場戲,由他來起事,自己趁機出兵平亂,事後再將作亂動機推給一個背鍋的,稱王承宗是受其反間計,這才引發誤會。如此一來,雙方皆有利可圖,可謂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聖人對他的態度他自己心裏清楚,他若不動手,動手的就是朝廷。”仇士良眼珠一轉,連聲安慰他道,“眼下佛事要緊,咱們得趕緊讓那韓愈安分下來!”

而此刻身在洛陽的韓愈,也確確實實如他們所願那樣安分了下來,稍稍放緩了對枉法僧眾的處決。

不是因為擔心功德使的阻撓與報覆,而是為了好友,停下了刑殺。他不知這樣做能不能積下一點福澤,只知道這或許是自己唯一能為昔日舊鄰做的事。

韋叢陪伴了元稹七年,終究沒能熬過病痛的折磨,夫妻倆共度的第八個春天,再也不會來了。

洛陽履信坊的一處小小宅院裏被掛上了重重素縞,在夏末的滿目綠意中顯得格外刺目。

元稹呆呆地望著木棺裏那張熟悉的臉。

這張臉白皙得如同初雪一般,細細的柳眉舒展著,這樣熟悉的面容,與平日裏沈浸在睡夢中時根本沒什麽兩樣,就好像她隨時能醒來,笑著喚自己一聲“九郎”。

她是他的至親,叫人怎麽忍心將她獨自一人深埋在漆黑的地下?

這個時辰,已經不得不封棺了,可一旁的仆從似是不忍上前勸說,只無助地看著一旁的韓愈。

韓愈無奈地嘆口氣,沈聲喚道,“微之。”

元稹終是晃動了一下身形,將手上那只自己親手做的、還未來得及送出的玉蘭發釵戴在了妻子頭上。

“這樣也好,”他招招手,示意仆從上前蓋棺,“再不用忍受這世間疾苦了。”

粗重的釘子被一下一下打進木棺,將棺中人與人世的牽絆一點一點隔絕開來,那沈悶的敲擊聲響,更是重重地打在了元稹的心上。

三年前也是這樣,自己親眼看著年少時最親近的阿娘,從此天人永隔。

為什麽是身邊的親人接連遭逢不測?如果真有罪孽有責罰,自己一力承擔就是了,為什麽偏偏是她們來替自己受過?

元微之啊元微之,自幼立志兼濟天下的你,怎麽到頭來連家人都保護不了?

這時,一個東臺的小吏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元稹家門口,正欲通報時望見他臉上悲慟到幾近恍惚和木然的神情,支支吾吾地遲遲沒有開口。

元稹知道他的到來,背過身擡手往雙眼上一抹,開口詢問道,“什麽事?”

“都亭驛出事了,”小吏不敢大聲說話,“武寧軍監軍孟昇死了,他的喪柩被強行停入驛館內,驛丞遵守律令拒絕並制止他們,誰知卻引得武寧那群人對其大打出手。”

一樁典型的地方藩鎮針對中央尋釁滋事的案件。

“走。”

元稹不假思索,這就準備隨他回東臺處理這件事。

“怎麽回事?就非要找元禦史出面嗎?”韓愈瞧著他的神情擔憂不已,伸手將他攔下,“微之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管,我幫你找其他禦史幫忙……”

“我沒事。”他撂開韓愈的手,頭也不回地跟著小吏走出家門。忙起來,只要忙起來就好了,就感覺不到傷心了。

被拒絕得沒有半分商量餘地,韓愈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孟昇,一個擔任武寧軍監軍使的宦官,生前沒見得有什麽作為,死後卻引發了一場風波。好在這場風波前後幾乎沒什麽爭議,處理起來不難,這一切罪行在事後也被元稹一道劾章送進了朝廷,該罰罰,該賞賞。

這件事充其量只能算小打小鬧,朝中很快便沒人再提及,因為有更大的新聞占據了人們的耳目。

那就是,成德的王承宗,真的反了。

吐突承璀立刻就向李純請纓平亂,隨即昭義軍節度使也跟著起哄,聲稱自己願將兵馬供給朝廷驅策。李純原本就想對河北動手,沒怎麽考慮就準備答應他們,這一通下來,直接就將翰林院點炸了鍋。

白居易打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件事透露著古怪,現在吐突承璀這麽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擺明了是把河北叛亂當作邀功的機會,容不得自己多想那些怪異之感從何而來。他和崔群李絳等人連上幾封奏章,直言吐突承璀無才無德難堪大任,何況侍宦領兵更是從未有過先例,無論怎麽看,都決不能被應允。

這天他好不容易等來召見的機會,前腳剛踏進延英殿,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動靜,待走近幾步一看,發現李純不在,殿內的兩個人已經近乎吵了起來。

“王承宗是怎麽反的,你心裏最清楚不過!”李絳連表面上的客套也不願維持了,厲聲斥責道,“攪動兵禍以慰一己私欲,中尉就不怕報應嗎?”

“李員外,慎言,”吐突承璀絲毫不怕他,慢條斯理回應,“難不成您想放任叛鎮作亂不管嗎?”

白居易遠遠望著立於金鑾寶座一旁的吐突承璀,心中泛起陣陣涼意,只一瞬間,似乎明白了那怪異感到底怪在哪裏。

他知道,李純今天應該不會來了。

反對宦官領兵的呼聲從翰林院開始,很快蔓延到了整個京中朝野。這一邊倒的勢頭似乎真有些嚇到了李純,他不得已撤下了任命吐突承璀為平亂主帥的決定,將他改為召討宣慰使,另選了熟悉兵事的將軍擔任主帥,出兵時日一到,各路兵馬便浩浩蕩蕩地朝著河北進發。

這一趟,不知又會有多少無辜的生命葬送在這荒唐的鬧劇裏。

“若要獻詩,卿可速速呈上,朕必當盡心拜讀,若是再言收兵之事,就莫要多費口舌,請回吧。”

白居易冷眼瞧著高高在上的李純。

“臣自然是來獻詩的。”

如今是元和五年的三月,距離討逆軍出兵河北已過去數月之久,戰事卻絲毫沒什麽進展,雙方你來我往持續拉鋸著,整個河北的民生秩序已然亂了套。

“……三月無雨旱風起,麥苗不秀多黃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學士所述農夫之困,朕也多有耳聞,奈何時局所迫,整個大唐都還得仰仗他們手中的一鋤一鐮啊……”

“即刻收兵,如此景象必當不覆上演。”

李純的臉頃刻間冷了下來。

“白樂天,你莫要一再違逆朕的旨意!”

他將手中的詩稿重重拍在案上,隨即起身離開,留白居易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殿宇之中。

白居易默默嘆一口氣。他望向殿中那極盡繁重的雕金砌玉,第一次感到那青碧色的天空在這四方宮墻中竟是如此遙遠,遠到似乎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

“什麽?這個時候召你回京?”

時任洛陽尉的李宗閔因事來到東臺,恰巧碰上正在收拾案卷與行裝的元稹,一問緣由,不禁大驚失色。

他與元稹早年間在洛陽游學時便相識,自然知道他在近些時日的所作所為。任東臺禦史的大半年裏,元稹懲治了在都亭驛尋釁的武寧軍一眾官吏,舉奏了私刑杖殺屬地縣令的浙西觀察使,處理了前任河南尹誣殺書生、兩地節度使掠奪民間財物等數十樁事,近來又與橫行霸道多次仗勢行兇的新任河南尹房式杠上了,將其停職罰俸並上表朝廷。

誰知這次,元稹自己卻迎來了回京聽候處置的結果,外加罰俸一季,據說罪名好像是什麽……專達作威?

“什麽專達作威,你處置那些人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有理可據?如今宦黨正得勢,你的……他們,在京中的情況一定不妙!”李宗閔知道元稹和裴垍、白居易一夥人之間的關系,也知道他們在朝中的一切作為,於是根據他的處境自然而然做出聯想,“你現在回去,怕是沒人能保得下你!”

“這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他們何幹。”元稹語氣淡淡的,也不知是失望至極還是渾不在意,“再說了,難道我抗旨不尊就能有好結果了?”

李宗閔聞言,只覺得他與自己所說完全是兩回事,一著急禁不住嗓門也大了起來,“微之,我知道你們向來不喜外人以朋黨之名揣測你們的關系,可世道就是如此,即便你們相隔甚遠不在一處,可他們出了事就會牽連到你!你出了事也會牽連到他們!如今你遇上這麽一出,怎麽可能只是你一個人的事啊!”

元稹沈默著沒再回答他,簡單告了別,就牽馬上路了。

其實李宗閔話中的道理他並非全然不懂。世道可不就是如此麽?在朝中,一旦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親密一點,就會自動被外界安上“朋黨”的頭銜,自此之後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揣測成為自己的小團夥牟取利益排除異己,什麽本心、什麽公理,那都是聖賢書上用來哄騙小孩子的。

可那些正確的事就不該做了麽?

洛陽回長安的路他早已爛熟於心,可偏偏天色陰沈,不多時就下起雨來,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打算就近停留一晚等明日雨停再趕路。

他來到華陰以西的敷水驛時已經入夜了,好在這裏距離長安很近,明天早上出發,還能趕上與樂天約定好的歸期。他會心一笑,在這經久的煩惱中可總算尋到了一件開心事,瞬間變得精神抖擻,將被雨淋濕的一封封書信、詩稿一頁一頁鋪開在書案上,又多點了兩盞燈,嘗試著將它們晾幹。

晾不幹也沒關系,到時在樂天面前賣個乖,懇求兩句,一定會答應再寫一份給自己的。他這樣想著,笑意愈深,一時間忘記自己也淋了雨,待打出一個噴嚏後,這才驚覺周身冷得可怕,自己才是最需要烤火的那個。

就在這時,寂靜無聲的驛站外突然變得嘈雜喧鬧,人聲混合著馬蹄聲將夜晚驚醒。元稹輕輕翻動著書信,原本不想理會門外的來客,誰知卻被一聲尖細呼喊打斷思緒。

“喲,元禦史在這一間吶?元禦史,開開門,小的幾個特來拜訪,還望賞臉一見!”

這聲音輕佻又戲謔,聽著就令人心生惡寒。元稹皺起眉頭打發道,“已經歇下了,諸位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老大,他根本不給你面子啊哈哈哈哈……”

“早就聽說元兄詩才卓越,不妨出來與咱們同飲一杯聯幾句詩可好啊哈哈哈哈……”

“你們不懂,他們文人講究含蓄,瞧我的!”

元稹被吵得心頭火起,正欲起身去理論,誰知門外忽然響起利刃破空的不祥動靜,下一秒,一支箭破窗而入,堪堪釘在了書案上的一封信上。

那箭離自己一步距離都不到,元稹驚魂未定地盯著那尚在抖動的尾羽,徹底震怒了,沖著已然闖進門的那一夥人厲聲質問,“你們到底想怎樣?”

為首的仇士良踱著步在房中四處打量,慢悠悠說道,“元禦史啊,你說你,早些開門何至於把窗戶弄壞了,住起來都費事兒。”

另一個小宦緊接著他的話頭,朝元稹惡狠狠命令道,“這間房我們老大看上了,識相點趕緊讓出來!”

這群人大半夜的發什麽瘋啊?

“尋釁滋事該當何罪,你們心裏清楚!”

“我們可是要奔赴河北前線的,自然要在正廳裏好好歇一晚,元禦史也請想清楚,耽誤國事是何等罪名!”

“河北?”元稹情不自禁攥緊了拳頭,“你們還有臉提河北!”

這時,仇士良身邊的小宦朝其他人一使眼色,周圍一群太監突然行動起來,舉起手中的馬鞭就朝元稹的面門甩過去。元稹下意識地擡手一抓,將這一鞭牢牢扯住往旁邊一別,算是躲過了第一鞭,握鞭的人被他扯動著撲在了桌案上,那一桌書信頓時變成一片狼藉。

“他竟敢還手!”

元稹看到那淩亂的書信分了心,這第二鞭就沒能再躲過,帶著倒刺的鞭子重重抽過額角,頓時血流如註,眼睛被浸上了一片赤紅,眼前的景象已有些看不清了。他心知自己根本招架不住,只能趕緊逃離,於是趕在對方更瘋狂的撕咬之前閃身躲到窗邊一躍而出。

仇士良輕蔑地撿起一張散落的詩稿,挑著眉看了兩眼,又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平日裏在中尉面前叫囂得緊,”他冷哼一聲,“這都是你們的好朋友,活該承受的。”

見他們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元稹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額角上傳來劇痛,他卻不得不冷靜下心神,盡管心裏清楚自己近些時日裏的行事作風實在容易得罪人,也早已做好被肆意報覆的準備,可剛剛這一切來得太過突兀太過極端,令他不能不多想。

長安,是長安那邊出什麽事了?

他等不了了,決定乘夜趕回。剛準備去牽馬,心頭突然沒來由地一動,被潛意識驅使著躲進了路邊的樹叢,果然,不一會兒就看見兩個宦官騎著馬從眼前的大道上飛馳而過,朝著長安方向折返而去。

嘴上說著要去河北,這個節骨眼又派人回長安,能有什麽好事!

待他們一走,元稹便起身奔向馬廄。剛剛翻窗時鞋也沒穿,一雙腳被地上的石子砂礫硌得生疼,可也顧不得這麽多了,現在的情況,他多在外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動。

馬兒載著他疾速朝長安奔去,可跑了沒多久,它就像是在慢慢失去力氣一般,步履越來越慢、越來越虛浮。元稹暗叫不好,急忙勒住韁繩讓它停下,可誰知它蹄下一軟,竟硬生生摔了下去。

他在馬兒跌落的瞬間撲向一旁卸去了力道,雖然沒有摔著,可小腿卻被地上的鋒利石塊磨出了血口,傷上加傷。他無暇顧及自己,連忙上前查看馬兒的情況,只見它喘著粗氣,口鼻處有鮮血汨汨流出。

中毒?!

清晨,白居易早早起了床,駕了車來到長安城東的灞橋上等著。他今天特意請了假,元稹曾在信中說過今天會到,那就一定會到。他這樣想著,頓覺前幾日的陰霾一掃而空,就連灞橋邊的柳色,都變得愈發蒼翠起來。

日頭慢慢從東方移至頭頂,秋明靠在車門上直打瞌睡。白居易心裏泛起陣陣不安,目不轉睛地望著延伸到遠方的小道,心裏卻在暗自安慰,或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呢?

不知過了多久,路的盡頭總算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步伐有些蹣跚,一步三晃地仿佛忍受了極大的痛苦。

“微之!”

待靠近一看,白居易瞬間被驚得說不出話。元稹不知走了多久,鬢發早已散亂,額角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反覆滲血又反覆結痂,半張臉上盡是幹涸的紅痕,他的雙腳亦是慘不忍睹,大大小小的傷口從腳上蔓延到腿上,剛剛走過的路隱約可見一個個血腳印。

“樂天……”

見到白居易,他下意識地松懈了,整個人都有些站立不穩,喚他一聲,才發覺自己已經沙啞得說話都困難。

“回來了,先回家。”白居易一把架住他帶上了車,盡管心中震慟,但什麽也沒問。車裏碰巧有兩壇菊花酒,他撥開蓋子往元稹腿上的傷口倒去,“會有些疼,微之你忍一下……”

那些傷口上,血跡和沙土混在了一起,不是被劃破的,就是被磨破的。這樣多的傷口,該有多疼,該有多無助!

他眼中泛起水霧,手上的動作極輕,元稹一動不動,也一聲都沒有吭。他擡頭一看,卻見元稹靠在車內壁上,似乎暈了過去。

白居易緊張地擡手一摸他的額頭,瞬間被燙得縮回了手。

“快走!”

秋明卻回過頭,“去哪裏?”

“……”

他剛想說你問什麽廢話,忽然意識到,對啊,去哪裏?

元稹這個樣子,自己是斷然不會放心讓他一人獨自回家的,且不說家中沒什麽人照料,就他所遭遇的一切,回到家中真的安全嗎?

那帶去自己在新昌坊的家?

可新昌坊家中隨時會迎來楊汝士兄弟幾人的拜訪,若在平時,白居易當然不介意友人與親家同聚一堂,可現在,絕對不行。

哪裏是最安全的?

“調頭,去渭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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