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是怎麽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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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是怎麽產生的
嘈雜的汽車聲穿過喧囂的城市，季遲在退休老太們洗菜聊天的打趣聲中穿過巷口走上五樓，解開西裝換成睡衣圍裙，打開電視放出聲響，而後轉身進入廚房，不多時廚房傳來洗切炒菜的聲音。
老房子隔音不好，青年急促的腳步聲聽得格外清楚，來人約莫走在四樓時，季遲已經知道這人是來找他的。
一道西紅柿炒蛋端上桌，季遲取過擱置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幹凈手，卡著點將門打開。
來人氣喘籲籲，手舉起來正是要敲門的姿勢。
“季哥，你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門外青年“嘿嘿”傻笑，他穿著白衣黑褲，看起來比季遲這一套家居裝正經許多，顯然剛從某個工作現場趕來。
陳正比季遲小兩歲左右，剛畢業就被分配給季遲做經紀人，他倆已經合作兩年有餘。
但季遲不是美食博主，他是正經演員。
季遲將陳正放進屋，又將一杯剛剛溫好的水遞過去，陳正猛灌一大口，滿是不忿：“季哥，我真是……唉。”
“試鏡又沒通過？”
“對，明明你演得比他們好多了，但是制片人說他們需要投資，所以不能選你。如果早就內定了誰誰誰的小情人，還放出來招演員幹嘛？遛我們好玩嗎！……季哥，我都快氣死了，你咋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
季遲著笑拍拍陳正的肩膀，平靜地說：“我也很生氣，但是沒必要，下次再努力吧。”
作為一名娛樂圈的小演員，季遲最近財運不佳，通告屢試屢敗，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班上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只能出賣色相去養活他自己了。
他的經紀人陳正吃公司死工資，現在每個月賺得比季遲還多一些。
但陳正也很焦慮。
季遲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靈性有天賦肯努力，屢試不過並非演技太爛。
陳正認為季遲每次試鏡表現都可圈可點，甚至比有些所謂科班出身出道幾年的藝人好多了，絕不是濾鏡。
說來也怪，季遲每次都輸在沒有知名度和沒有金主上。
A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好，但扛不起收視率，選用流量小花小a。
B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不錯，但他們需要投資，選用金主新寵小b。
C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還挺好，但以前沒聽說過他，是不是公司不重視，要不要來他們公司發展？
業務還挺多，季遲禮貌婉拒，委婉勸解C劇選角導演應該多了解一些娛樂圈常識。
甚至試鏡都是季遲自己跑出來的資源。
公司除了餵給過季遲幾個歪瓜裂棗的鑲邊龍套，再也沒管過季遲。
季遲不以為然，陳正義憤填膺，小陳經紀在公司大聲抱怨多次，都被季遲捂嘴封口。
陳正有時候都忍不住嘀咕：公司既然半路把季遲挖掘出來，肯定是看好季遲的某些方面，比如他的臉，季遲長著一張誰看都感嘆的俊俏臉，但公司卻不肯好好培養他，又為什麽要浪費別人的大好時間呢？
沒錯，季遲是一名二十四歲出道的大齡男演員，從業時間兩年，演過大大小小……大制作沒演過，小制作片子演過無數，也留下過不少精彩片段。
而說起季遲的出道呢，其實是被星探發掘的。
起初季遲以為這種星探都是騙子，但星探說能讓季遲簽約到行知娛樂——
那可是業內鼎鼎有名的行知娛樂！
黎淮覆一手建立起來的娛樂帝國！
季遲想都沒想，拍板就簽。
行為多少有些魯莽。
騙子的確是騙子，當中間商賺差價兩頭騙，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出道機會季遲砸上他所有資本。
唯一好消息是騙子說他能夠牽上行知娛樂的線不作假，盡管過程曲折，但最終季遲還是成為行知娛樂的簽約演員。
但大公司的藝人太多，哪裏有人顧得上這個剛入行的“大齡”青年男演員呢？
於是剛入職的陳正就成為了季遲的經紀人。
專屬經紀人。
按理來說季遲剛入公司不會有一對一的經紀人，而陳正剛剛大學畢業最多也只能做個助理。
也不知道上頭哪個領導拍板做的決定。
看上去重視，實際上放置。
大學畢業生當季遲的經紀人能有多少資源給他？恐怕都讀不懂行業潛規則吧。
但季遲不惱：“咱們這叫互相成長。”
“我還挺幸運的。”季遲一直這麽想。
陳正哭喪著臉，想起季遲屢試屢敗的試鏡：“那現在算什麽？”
季遲：“可能是之前太幸運，現在要還債？質量是守恒的嘛。”
陳正著急道：“季哥——你還拿這開玩笑！”
季遲一點就通，還會舉一反三，被許多導演誇獎，說他算得上天賦演員，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藏著藏著就泯然眾人矣，娛樂圈並不缺天才。
所以陳正急呀，急著給季遲找活幹找組進，好好一塊璞玉不能埋沒在他手裏。
“不急，陳正。”
季遲示意陳正坐下，分他一個勺子，民以食為天，吃飯重要。
陳正又重重地嘆一口氣，但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他決定不為難自己。
畢竟季遲做飯還挺好吃……以後美食綜藝說不定是條出路。
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碗筷的聲響。
所以被放來做背景音的電視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季遲在聽娛樂新聞，幾輪廣告播過，屬於行知娛樂的宣傳紀錄片開始播放了。
陳正：“喲，虧你還記得什麽時候，我都忘了今天首播。”
季遲噙著笑沒說話。
紀錄片是幾個月前行知成立五周年的時候錄的，當然沒有季遲的身影，他的咖位尚且不足以出現在鏡頭裏。
但他仍然看得專註。
冗雜介紹後鏡頭定格在門口駛入的保姆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正從保姆車上下來，深灰色西裝量體而裁格外服帖，裏面搭著馬甲和襯衫，妥妥商業精英氣質。
這人頭發梳了個三七碎，用褐色襯衣領帶做內搭也不突兀，看不出年齡的年輕。
手腕上搭著一塊腕表，名表的表盤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不菲。
“哎呀，黎總……我的人生如果能夠像黎總一樣易如反掌就好了！”陳正看到他的出場就開始吶喊道。
黎總全名黎淮覆。
如果含著金湯匙出生也分三六九等，那他得算上上等。
家境優渥。
黎家實屬世家，祖祖輩輩沒窮過，產業遍布各地，按古代說法黎淮覆是嫡子獨孫，將來要繼承黎家全部家產。
為什麽是將來？因為黎淮覆七年前就和父母叫板非要幹他父親不允許的產業，早就退出黎氏集團的班底。
打了兩年工就白手起家把小作坊辦成大公司。
也就是現在的行知。
算得上一段傳奇佳話。
電視臺早就爭著搶著要采訪他，但這是黎淮覆第一次松口同意。
行知初創時就有人說黎淮覆因為靠家裏多有錢才這麽順風順水，哪想黎淮覆雲淡風輕地曝出他和黎氏集團再無關聯的訪談。
主持人語調犀利，聲稱黎淮覆沒有黎家支撐什麽都不是。
黎淮覆轉動腕表，露出淡薄的淺笑，只說了四個字：我不認同。
作為半公眾人物，此幕畫面至今仍在夢女團體中廣為流傳，堪稱做夢經典。
季遲咬著勺子，心生一計：“陳正，我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
“既然別人都有金主靠山，我也找一座山靠靠不就好了？”
陳正嚴肅道：“季哥，你可跟我說過，出賣靈魂的事情咱不幹。”
“沒說真的。”季遲說，“只要讓別人以為……不就好了？”
“……你是說，假裝被包養？”
陳正感覺他的cpu快燒毀了，季遲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怎麽合起來他就是不明白呢？
“對啊！”
“這算什麽事？！”
“用魔法打敗魔法。”
“不對，人家有用是因為金主在背後發言，哪有金絲雀在外面狐假虎威的。”陳正搖搖頭，“你這是招搖撞騙！”
季遲眨眨眼：“對嘛，我沒說不是。我又不用騙過所有人，萬一有人相信呢？萬一騙到點通告我們不就賺了嘛。”
他算盤打得明白，只騙會上當的人。
“可是，可是……一時半會兒我去哪裏給你找這個人啊！”
還要在娛樂圈有一定地位，還不能太關註季遲。雖然陳正打心眼裏覺得季遲這個提議不怎麽靠譜，但還是要為藝人考慮。
不能輕易被發現才行！
哪有這種好人選。
沒想到季遲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朝電視的方向努努嘴：“這不是有現成的嗎？”
電視裏的黎淮覆正在致辭。
陳正宕機：“誰？黎總？”
“當然。”
“你確定？？？？”
“他是最好的人選。”
“哥你哪來的自信？？？”
季遲幹脆說：“不是自信不自信，我給你分析一下啊。第一，咱們老板的圈內地位如何？”
“總裁屆的頂流明星。”陳正答。
“沒錯！第二，咱們老板的長相如何？配不配我？”
“那可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花見花開……你配得上人家嗎？”
“……彳亍彳亍彳亍。”季遲撇撇嘴，“第三，咱們老板平時工作情況怎麽樣？”
“那可怎一個忙字了得！”陳正恍然大悟：“噢！也就是說，他不會發現這件事。”
“黎總日理萬機，怎麽可能有空管這種小事。”季遲格外自信，“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陳正，可得發揮好八卦的優良品質，把謠言傳遍世界各地！”
“保證完成任務！”
“菜涼了，快吃……剛才的節目要不我們再重播一次吧？”
“……你這麽熱愛公司嗎？”
-
出乎陳正意料，季遲這匪夷所思的意見還真收獲成效。
畢竟情感八卦的傳播速度太快，聽眾自會添油加醋。
季遲是黎淮覆的金絲雀這件事沒費陳正多少力就已經傳開了。
更離譜的是還真有甲方帶著合作來找陳正。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這群聽風就是雨的甲方啊。
盡管陳正無比想吐槽，但為季遲能夠接到合適的工作，陳正反而又給謠言添幾把火，用他畢生演技在別人通過他旁推側敲時演出這件事是真但我不能承認的朦朧感。
口口相傳，信以為真的更多了！
陳正一一去除掉那些一看就是為黎總而來的選項，給季遲接下合適的通告。
最緊要的任務是拿到通告費。
結束一則游戲短片拍攝，甲方誇讚連連。
季遲羞澀低頭，恰到好處露出謙遜表情：“沒有沒有，都是黎總教得好。”
個中細節拿捏把握，看得陳正心裏連連驚嘆：就季遲這演技這小動作這小表情，誰敢說他演技不好？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他都得信季遲和黎總有一腿。
騙得過陳正，自然更騙得過甲方。
游戲品牌方找季遲來拍這則短片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搭上他這條“線”和行知更大牌的藝人合作，至於這一場游戲短片，用誰都行，就當做敲門磚了，品牌方想得明白：還有一個大型項目，讓季遲去吹吹枕邊風，到時候給黎總的金絲雀隨便安排個角色，黎總怎麽不都得派點鎮得住場面的藝人給小小金絲雀掠陣。
“季遲啊，剛剛忙著都沒來得及問，黎總最近還好吧？”
負責人是一個略有些肥胖的男人，長得不算高，一米八的季遲要低頭看他。
季遲面不改色心不跳：“挺好的，最近黎總也挺忙。”
“他那種事業狂大忙人，哪天不忙。”
“對，我也很少見他，最近世界各地飛呢。”
“喲，那可真辛苦，黎總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他接風洗塵？”胖子試探地問，“我也好跟黎總敘敘舊！”
胖子算盤打得叮當響，不署名的宣傳短片換一個和黎總吃飯的機會，對於游戲商來說那當然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只可惜一個想走捷徑，另外一個也只想走捷徑。
季遲露出苦惱的表情，好像這個提議讓他有些為難。
“黎總的時間我哪能知道呢？”季遲無辜道，“您想找黎總，還是找周助約時間吧。”
胖子急了，伸手抓住季遲的袖子：“哎，可是……你不是！”
沒想到季遲風雲色變，猛一下甩開胖子。
胖子踉蹌兩步差點跌倒。
季遲說：“無論我和黎總有什麽關系，我都沒打算插手他的工作和生活，更何況我和黎總沒有關系。感謝您的邀請，再見。”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胖子若有所思，表情耐人尋味，極其自信：傳言果然是真的！
季遲回到車上，陳正載著他駛離：“哎喲，哥，你這演技，真是杠杠滴。”
“還行吧？”
“那哪是還行啊，那是太可以了，他剛剛問黎總的時候都把我嚇一跳，幸好他沒有懷疑。”
“不僅沒懷疑，現在他應該已經相信我是黎總豢養的金絲雀，希望這位老總八卦一點兒，給他們圈子都傳遍。”
“果真是只要人膽大啊……”陳正嘖嘖稱奇，“哥，去哪裏？”
“去公司。”
這輛車季遲登記過車牌，陳正直接開進停車場。
季遲瞥見一輛奔馳停在不遠處：“咦，黎總來了？”
黎淮覆名下車產不少，幾千萬到幾十萬的豪車都有，黎淮覆不是張揚性格，車一概都是黑色的。
“哪呢？我怎麽沒看到黎總的邁巴赫？”陳正張望著。
陳正認不全黎總的車，而這輛奔馳……陳正當然不知道來源。
季遲收回視線：“既來之則安之，沒事，走吧。”
從停車場直接坐電梯上十八樓就到行知總部，演員辦公室在最裏面，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員一口一個“季哥”叫著和他打招呼，季遲笑靨如花，一一點頭回應。
“誒，季遲，今天你過來了啊？”迎面遇上公司行政小冰，她是帶季遲辦手續的人，年紀比季遲大些，季遲得喊她姐。
季遲點點頭：“誒，冰姐。”
小冰點頭：“黎總正找你呢，我還想著待會兒給你打個電話，來得正好，你去趟黎總辦公室吧。”
季遲一楞：“黎總找我？”
無事不登三寶殿，大BOSS沒事找小兵幹什麽……不會吧。
這麽快就露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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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的汽車聲穿過喧囂的城市，季遲在退休老太們洗菜聊天的打趣聲中穿過巷口走上五樓，解開西裝換成睡衣圍裙，打開電視放出聲響，而後轉身進入廚房，不多時廚房傳來洗切炒菜的聲音。
老房子隔音不好，青年急促的腳步聲聽得格外清楚，來人約莫走在四樓時，季遲已經知道這人是來找他的。
一道西紅柿炒蛋端上桌，季遲取過擱置在架子上的毛巾擦幹凈手，卡著點將門打開。
來人氣喘籲籲，手舉起來正是要敲門的姿勢。
“季哥，你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門外青年“嘿嘿”傻笑，他穿著白衣黑褲，看起來比季遲這一套家居裝正經許多，顯然剛從某個工作現場趕來。
陳正比季遲小兩歲左右，剛畢業就被分配給季遲做經紀人，他倆已經合作兩年有餘。
但季遲不是美食博主，他是正經演員。
季遲將陳正放進屋，又將一杯剛剛溫好的水遞過去，陳正猛灌一大口，滿是不忿：“季哥，我真是……唉。”
“試鏡又沒通過？”
“對，明明你演得比他們好多了，但是制片人說他們需要投資，所以不能選你。如果早就內定了誰誰誰的小情人，還放出來招演員幹嘛？遛我們好玩嗎！……季哥，我都快氣死了，你咋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
季遲著笑拍拍陳正的肩膀，平靜地說：“我也很生氣，但是沒必要，下次再努力吧。”
作為一名娛樂圈的小演員，季遲最近財運不佳，通告屢試屢敗，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班上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只能出賣色相去養活他自己了。
他的經紀人陳正吃公司死工資，現在每個月賺得比季遲還多一些。
但陳正也很焦慮。
季遲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靈性有天賦肯努力，屢試不過並非演技太爛。
陳正認為季遲每次試鏡表現都可圈可點，甚至比有些所謂科班出身出道幾年的藝人好多了，絕不是濾鏡。
說來也怪，季遲每次都輸在沒有知名度和沒有金主上。
A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好，但扛不起收視率，選用流量小花小a。
B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不錯，但他們需要投資，選用金主新寵小b。
C劇選角組說季遲演得還挺好，但以前沒聽說過他，是不是公司不重視，要不要來他們公司發展？
業務還挺多，季遲禮貌婉拒，委婉勸解C劇選角導演應該多了解一些娛樂圈常識。
甚至試鏡都是季遲自己跑出來的資源。
公司除了餵給過季遲幾個歪瓜裂棗的鑲邊龍套，再也沒管過季遲。
季遲不以為然，陳正義憤填膺，小陳經紀在公司大聲抱怨多次，都被季遲捂嘴封口。
陳正有時候都忍不住嘀咕：公司既然半路把季遲挖掘出來，肯定是看好季遲的某些方面，比如他的臉，季遲長著一張誰看都感嘆的俊俏臉，但公司卻不肯好好培養他，又為什麽要浪費別人的大好時間呢？
沒錯，季遲是一名二十四歲出道的大齡男演員，從業時間兩年，演過大大小小……大制作沒演過，小制作片子演過無數，也留下過不少精彩片段。
而說起季遲的出道呢，其實是被星探發掘的。
起初季遲以為這種星探都是騙子，但星探說能讓季遲簽約到行知娛樂——
那可是業內鼎鼎有名的行知娛樂！
黎淮覆一手建立起來的娛樂帝國！
季遲想都沒想，拍板就簽。
行為多少有些魯莽。
騙子的確是騙子，當中間商賺差價兩頭騙，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出道機會季遲砸上他所有資本。
唯一好消息是騙子說他能夠牽上行知娛樂的線不作假，盡管過程曲折，但最終季遲還是成為行知娛樂的簽約演員。
但大公司的藝人太多，哪裏有人顧得上這個剛入行的“大齡”青年男演員呢？
於是剛入職的陳正就成為了季遲的經紀人。
專屬經紀人。
按理來說季遲剛入公司不會有一對一的經紀人，而陳正剛剛大學畢業最多也只能做個助理。
也不知道上頭哪個領導拍板做的決定。
看上去重視，實際上放置。
大學畢業生當季遲的經紀人能有多少資源給他？恐怕都讀不懂行業潛規則吧。
但季遲不惱：“咱們這叫互相成長。”
“我還挺幸運的。”季遲一直這麽想。
陳正哭喪著臉，想起季遲屢試屢敗的試鏡：“那現在算什麽？”
季遲：“可能是之前太幸運，現在要還債？質量是守恒的嘛。”
陳正著急道：“季哥——你還拿這開玩笑！”
季遲一點就通，還會舉一反三，被許多導演誇獎，說他算得上天賦演員，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藏著藏著就泯然眾人矣，娛樂圈並不缺天才。
所以陳正急呀，急著給季遲找活幹找組進，好好一塊璞玉不能埋沒在他手裏。
“不急，陳正。”
季遲示意陳正坐下，分他一個勺子，民以食為天，吃飯重要。
陳正又重重地嘆一口氣，但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他決定不為難自己。
畢竟季遲做飯還挺好吃……以後美食綜藝說不定是條出路。
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碗筷的聲響。
所以被放來做背景音的電視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季遲在聽娛樂新聞，幾輪廣告播過，屬於行知娛樂的宣傳紀錄片開始播放了。
陳正：“喲，虧你還記得什麽時候，我都忘了今天首播。”
季遲噙著笑沒說話。
紀錄片是幾個月前行知成立五周年的時候錄的，當然沒有季遲的身影，他的咖位尚且不足以出現在鏡頭裏。
但他仍然看得專註。
冗雜介紹後鏡頭定格在門口駛入的保姆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正從保姆車上下來，深灰色西裝量體而裁格外服帖，裏面搭著馬甲和襯衫，妥妥商業精英氣質。
這人頭發梳了個三七碎，用褐色襯衣領帶做內搭也不突兀，看不出年齡的年輕。
手腕上搭著一塊腕表，名表的表盤能夠證明他的身份不菲。
“哎呀，黎總……我的人生如果能夠像黎總一樣易如反掌就好了！”陳正看到他的出場就開始吶喊道。
黎總全名黎淮覆。
如果含著金湯匙出生也分三六九等，那他得算上上等。
家境優渥。
黎家實屬世家，祖祖輩輩沒窮過，產業遍布各地，按古代說法黎淮覆是嫡子獨孫，將來要繼承黎家全部家產。
為什麽是將來？因為黎淮覆七年前就和父母叫板非要幹他父親不允許的產業，早就退出黎氏集團的班底。
打了兩年工就白手起家把小作坊辦成大公司。
也就是現在的行知。
算得上一段傳奇佳話。
電視臺早就爭著搶著要采訪他，但這是黎淮覆第一次松口同意。
行知初創時就有人說黎淮覆因為靠家裏多有錢才這麽順風順水，哪想黎淮覆雲淡風輕地曝出他和黎氏集團再無關聯的訪談。
主持人語調犀利，聲稱黎淮覆沒有黎家支撐什麽都不是。
黎淮覆轉動腕表，露出淡薄的淺笑，只說了四個字：我不認同。
作為半公眾人物，此幕畫面至今仍在夢女團體中廣為流傳，堪稱做夢經典。
季遲咬著勺子，心生一計：“陳正，我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
“既然別人都有金主靠山，我也找一座山靠靠不就好了？”
陳正嚴肅道：“季哥，你可跟我說過，出賣靈魂的事情咱不幹。”
“沒說真的。”季遲說，“只要讓別人以為……不就好了？”
“……你是說，假裝被包養？”
陳正感覺他的cpu快燒毀了，季遲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怎麽合起來他就是不明白呢？
“對啊！”
“這算什麽事？！”
“用魔法打敗魔法。”
“不對，人家有用是因為金主在背後發言，哪有金絲雀在外面狐假虎威的。”陳正搖搖頭，“你這是招搖撞騙！”
季遲眨眨眼：“對嘛，我沒說不是。我又不用騙過所有人，萬一有人相信呢？萬一騙到點通告我們不就賺了嘛。”
他算盤打得明白，只騙會上當的人。
“可是，可是……一時半會兒我去哪裏給你找這個人啊！”
還要在娛樂圈有一定地位，還不能太關註季遲。雖然陳正打心眼裏覺得季遲這個提議不怎麽靠譜，但還是要為藝人考慮。
不能輕易被發現才行！
哪有這種好人選。
沒想到季遲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朝電視的方向努努嘴：“這不是有現成的嗎？”
電視裏的黎淮覆正在致辭。
陳正宕機：“誰？黎總？”
“當然。”
“你確定？？？？”
“他是最好的人選。”
“哥你哪來的自信？？？”
季遲幹脆說：“不是自信不自信，我給你分析一下啊。第一，咱們老板的圈內地位如何？”
“總裁屆的頂流明星。”陳正答。
“沒錯！第二，咱們老板的長相如何？配不配我？”
“那可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花見花開……你配得上人家嗎？”
“……彳亍彳亍彳亍。”季遲撇撇嘴，“第三，咱們老板平時工作情況怎麽樣？”
“那可怎一個忙字了得！”陳正恍然大悟：“噢！也就是說，他不會發現這件事。”
“黎總日理萬機，怎麽可能有空管這種小事。”季遲格外自信，“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陳正，可得發揮好八卦的優良品質，把謠言傳遍世界各地！”
“保證完成任務！”
“菜涼了，快吃……剛才的節目要不我們再重播一次吧？”
“……你這麽熱愛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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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陳正意料，季遲這匪夷所思的意見還真收獲成效。
畢竟情感八卦的傳播速度太快，聽眾自會添油加醋。
季遲是黎淮覆的金絲雀這件事沒費陳正多少力就已經傳開了。
更離譜的是還真有甲方帶著合作來找陳正。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這群聽風就是雨的甲方啊。
盡管陳正無比想吐槽，但為季遲能夠接到合適的工作，陳正反而又給謠言添幾把火，用他畢生演技在別人通過他旁推側敲時演出這件事是真但我不能承認的朦朧感。
口口相傳，信以為真的更多了！
陳正一一去除掉那些一看就是為黎總而來的選項，給季遲接下合適的通告。
最緊要的任務是拿到通告費。
結束一則游戲短片拍攝，甲方誇讚連連。
季遲羞澀低頭，恰到好處露出謙遜表情：“沒有沒有，都是黎總教得好。”
個中細節拿捏把握，看得陳正心裏連連驚嘆：就季遲這演技這小動作這小表情，誰敢說他演技不好？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他都得信季遲和黎總有一腿。
騙得過陳正，自然更騙得過甲方。
游戲品牌方找季遲來拍這則短片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搭上他這條“線”和行知更大牌的藝人合作，至於這一場游戲短片，用誰都行，就當做敲門磚了，品牌方想得明白：還有一個大型項目，讓季遲去吹吹枕邊風，到時候給黎總的金絲雀隨便安排個角色，黎總怎麽不都得派點鎮得住場面的藝人給小小金絲雀掠陣。
“季遲啊，剛剛忙著都沒來得及問，黎總最近還好吧？”
負責人是一個略有些肥胖的男人，長得不算高，一米八的季遲要低頭看他。
季遲面不改色心不跳：“挺好的，最近黎總也挺忙。”
“他那種事業狂大忙人，哪天不忙。”
“對，我也很少見他，最近世界各地飛呢。”
“喲，那可真辛苦，黎總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他接風洗塵？”胖子試探地問，“我也好跟黎總敘敘舊！”
胖子算盤打得叮當響，不署名的宣傳短片換一個和黎總吃飯的機會，對於游戲商來說那當然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只可惜一個想走捷徑，另外一個也只想走捷徑。
季遲露出苦惱的表情，好像這個提議讓他有些為難。
“黎總的時間我哪能知道呢？”季遲無辜道，“您想找黎總，還是找周助約時間吧。”
胖子急了，伸手抓住季遲的袖子：“哎，可是……你不是！”
沒想到季遲風雲色變，猛一下甩開胖子。
胖子踉蹌兩步差點跌倒。
季遲說：“無論我和黎總有什麽關系，我都沒打算插手他的工作和生活，更何況我和黎總沒有關系。感謝您的邀請，再見。”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胖子若有所思，表情耐人尋味，極其自信：傳言果然是真的！
季遲回到車上，陳正載著他駛離：“哎喲，哥，你這演技，真是杠杠滴。”
“還行吧？”
“那哪是還行啊，那是太可以了，他剛剛問黎總的時候都把我嚇一跳，幸好他沒有懷疑。”
“不僅沒懷疑，現在他應該已經相信我是黎總豢養的金絲雀，希望這位老總八卦一點兒，給他們圈子都傳遍。”
“果真是只要人膽大啊……”陳正嘖嘖稱奇，“哥，去哪裏？”
“去公司。”
這輛車季遲登記過車牌，陳正直接開進停車場。
季遲瞥見一輛奔馳停在不遠處：“咦，黎總來了？”
黎淮覆名下車產不少，幾千萬到幾十萬的豪車都有，黎淮覆不是張揚性格，車一概都是黑色的。
“哪呢？我怎麽沒看到黎總的邁巴赫？”陳正張望著。
陳正認不全黎總的車，而這輛奔馳……陳正當然不知道來源。
季遲收回視線：“既來之則安之，沒事，走吧。”
從停車場直接坐電梯上十八樓就到行知總部，演員辦公室在最裏面，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員一口一個“季哥”叫著和他打招呼，季遲笑靨如花，一一點頭回應。
“誒，季遲，今天你過來了啊？”迎面遇上公司行政小冰，她是帶季遲辦手續的人，年紀比季遲大些，季遲得喊她姐。
季遲點點頭：“誒，冰姐。”
小冰點頭：“黎總正找你呢，我還想著待會兒給你打個電話，來得正好，你去趟黎總辦公室吧。”
季遲一楞：“黎總找我？”
無事不登三寶殿，大BOSS沒事找小兵幹什麽……不會吧。
這麽快就露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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