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歷史真相

關燈
第一百二十六章:歷史真相

幾乎在克拉拉話音落下的瞬間,卡斯帕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拔高:“不可能!這完全是兩回事!那是個……怪物!安琛怎麽會是——”

然而安琛只是擡起手,打斷了他後續的論證:“是。”

單字確認,如重錘落下。

卡斯帕僵在原地,瞳孔緊縮,後面所有未竟的辯駁都被砸回了喉嚨深處。會議室裏靜得能聽到通風系統微弱的嗡鳴。

“現在討論我的過去,不是為了懺悔或辯解。”安琛掃視她的朋友們,語氣平和而堅定,“而是因為,如果我們弄不清那東西是什麽,以及如何控制它,兩個月後,勒羅伊府上下,包括艾洛蒂閣下,很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在桌上交叉:“那個新生兒現在在生育田裏,‘神跡’會隨著它的身體和神經系統的成熟而自然增強。如果我們沒有任何有效壓制或疏導的手段,等到它足月,其無意識散發的精神場強度,可能遠超我們幾天前感受到的水平。近距離內,足以對未經強化的普通人,甚至是對抗性較弱的元女性,造成致命的精神傷害。”

她將最殘酷的可能性攤開,不是為了恐嚇,而是為了奠定接下來所有行動的絕對必要性。

“而要控制它,我們必須先推翻一個錯誤的歷史定論。”安琛停頓了一秒,“我們之前都猜錯了——卡蒂姆大祭司並沒有‘控制’欣祺聖母。”

“事實恐怕是,我的母親,欣祺,患有某種嚴重的精神疾病,在發病時會無法自控導致‘神跡’暴走。因此她需要精神類藥物來進行壓制——例如之前卡斯帕從材料所獲得的‘封裝體’廢料,其上記載大祭司每月定期購買L-710。”

安琛省略了她之前獲得歷史記憶接收能力的過程,只講關鍵的部分:“根據我獲得的一段大祭司的歷史記憶,欣祺在科日杜·阿加塔覲見時異常釋放壓制性‘神跡’。而她自己在最後關頭,給自己註射了一支L-710,才強行平息了‘神跡’活動。因此我們可得,欣祺在年輕時即需要L-710壓制病情,而按照大祭司的購藥記錄,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生命最後。”

邏輯的鏈條開始咬合,指向那個更私密、也更尖銳的推論:“由此可以猜測,大祭司給小時候的我用藥——記錄上寫著‘日常保健與情緒管理’——極大概率是因為,他懷疑甚至確信,這種疾病會遺傳。而我,原本也是一個需要醫學幹預的病人,也就是今天我們所說的‘汙染源’。”

為了佐證這個“汙染源”並非虛指,她調出了手環投影,貴族年鑒的名單再次浮現,焦點鎖定在欣祺時代後期兩個去世的祭司名字上:“我們可以從官方記載進行分析。這位在我出生前一年去世,時間對應欣祺懷孕的中後期。我懷疑,欣祺在懷孕期間,經歷過類似我們這次遭遇的情況——胎兒的‘神跡’在第一次顯象時異常活躍,引發了無差別的範圍殺傷。而那位祭司,很可能就是在這樣一次爆發中,不幸身亡的。”

她的光標移到下一個名字:“而這位,在我出生後兩年去世。一個意識懵懂的兩歲幼兒,如果無意識間‘神跡’失控,殺死身邊親近的長輩……在邏輯上,高度可能。”

安琛沒有明說,但顯然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如果不是這一次他們親身經歷了那個新生聖母誕生的過程,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到那兩位祭司真正的死因。甚至如果再多想一層,按照這一次“神跡”爆發汙染的範圍與強度,在當時那兩位祭司恐怕不是因此而亡的孤例,只是作為聖母的配偶還會受到公眾關註,而皇宮裏更多的內臣與侍衛,即使在事故中喪生也不會有人特別提起了。

並且這種“神跡”汙染所殺死的不僅是普通人——欣祺在執政晚期的衰弱與最終的早逝,以及她那些被貴族所議論的“暴政”與反覆,大概率就是因為孕育了這樣一個會對母體造成持續傷害的汙染源。

眾人在歷史的重壓下沈默,但安琛沒有留給他們太多沈浸於震撼的時間,她迅速將論述推向希望。

“但是,我‘現在’沒病。”安琛進行了強調,“如大家所見,我完全沒有出現過‘神跡’的不可控爆發,這說明什麽?說明這種遺傳性的‘神跡’異常,是可幹預、可管理,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預防或治愈的。”

她看向眾人,目光灼灼:“一個關鍵的假設是:大祭司對我從幼年就開始的幹預——那些用藥,或許還結合了我們不知道的其他手段——可能起到了作用。他沒有治好欣祺,但他可能摸索到了一條路徑,讓下一代的‘聖母’免於重蹈覆轍。”

安琛終於說出了最終的核心結論,也是這次會議必須達成的行動目標:“所以,我們必須系統性地追查卡蒂姆大祭司當年具體的治療方案,包括用藥的精確細節、劑量、頻率,以及對欣祺癥狀的臨床記錄。”

“我們或許沒有辦法‘治愈’勒羅伊府那個新生兒。”安琛平靜地說,“但我們必須要在它足月之前,找到能夠有效壓制其‘神跡’的方法。這項工作,既是拯救勒羅伊府,也是……在未來拯救我們整個文明的,唯一可行的路。”

漫長的陳述結束了,會議室裏只剩沈默之下洶湧的思緒。

卡斯帕早已跌坐回椅子,臉上沒了血色,也沒有了激烈的反對,只剩下被冰冷邏輯和沈重事實沖擊後的空洞與後怕。他看向安琛的眼神極其覆雜,恐懼、心疼、茫然交織在一起。

柏安卡全程保持著聆聽的姿態,那雙綠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桌面。在安琛話音落下後餘韻未散的寂靜裏,她是第一個打破沈默的人:“根據今天剛通過的新規,所有涉及元女性生理、‘神跡’本質及意識連接現象的研究,自動歸類為最高風險等級。你剛才提議的,對歷史醫療記錄的調查,完全符合這一條的界定範疇。”

她轉向會議室裏的其他人,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冷靜與權威:“安琛有權就此提出正式的研究提議,而在座的諸位有權審議、修改,並投票決定是否授權執行。考慮到潛在威脅的緊迫性,我認為,有必要為此啟動快速審議程序。”

彭明思推了推眼鏡,低聲對顏其嵐說了句什麽,顏其嵐則回以一個沈重的垂眸。秦笙和傑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盡管歷史真相讓人心悸,但眼前的危機更不容回避。

安琛看向柏安卡,明白這是她在新規剛剛確立的框架內,為這個敏感而必要的調查開辟出的“合法化”路徑。這不是特赦,而是在規則之下找到的行動空間。她對著柏安卡,很輕,但很清楚地點了一下頭。

“那麽,”柏安卡環視全場,沒有任何拖沓,“對於安琛提出的‘歷史醫療記錄調查’提案,目標是獲取可能壓制異常新生兒‘神跡’的方法,保障勒羅伊府安全及後續研究基礎。現在開始審議。有無程序性問題需要先行提出?”

沒有人舉手。空氣依然凝重,但某種共識已經在沈默中凝聚。

“若無問題,進入投票環節。”柏安卡的聲音平穩地落下,為這場始於個人質詢、終於集體決議的會議,敲下了最後的定音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