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自爆計劃

關燈
第一百二十七章:自爆計劃

帝空之盾總部,湖畔小屋。

柏安卡少見地出現在這裏,為了進行必要的放松——是醫學建議。

但今天的話題顯然有違這個建議的初衷。

“我們在繞遠路。”安琛直接拿起來柏安卡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從口袋裏掏出個小塑料瓶,往裏面倒了幾毫升蜂王漿。

她看著柏安卡的臉,聲音有些急迫:“安瑾知道一切——她執政十五年,皇宮檔案對她沒有秘密。直接問她,比咱們現在查那些公開資料快得多。”

空氣安靜了幾秒。

柏安卡終於從顯示屏之前擡起眼,看向安琛:“問這件事本身,就等於向她暴露你還活著,且正在調查核心機密。這會迫使最終對決提前。”

“那就提前。”安琛說。

柏安卡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很輕地搖了搖頭。那不是一個否定的動作,更像是一種認知確認後的輕微嘆息。

“安琛,”柏安卡說,“若是以前——哪怕只是上周——我都可能會支持你這種激進做法,因為那能推動你回歸皇位。”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但現在我不支持——不是因為你搞砸了實驗,而是這次事故證明了一件事。”柏安卡的目光直視著安琛,語氣是純粹的分析性,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結論,“你確實不適合坐在那個位置上。”

安琛聳了聳肩,潛臺詞是“你才發現嗎”。

“你在明知風險完全未知的情況下,仍然將達麗雅和狄安娜置於險境。這不是決策失誤,是責任意識的缺失。”柏安卡繼續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做項目覆盤,“你看到的是需要解決的問題,卻自動忽略了解決問題的人也可能為之付出代價。而教皇不能缺失這個意識,一次都不能。”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還有對大局而言更重要的事,現在不能幹擾安瑾。加西亞家族的獨立聯盟正在收網期,她需要專註。我們的事,必須等她那邊的棋下完。”

安琛立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不會當教皇,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自己到底是不是汙染源,以及上一任聖母和大祭司到底是怎麽死的。”

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而且即使我等得了,勒羅伊家的定時炸彈也等不了。我必須見安瑾,就現在這個時機。”

柏安卡的身體也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安琛,安瑾會殺你。不是政治鬥爭,是物理意義上的清除。她當年默許——或者至少沒有阻止——那個‘加西亞小子’的追殺。而現在她知道你活著,而且力量完整,她絕不會留你。”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然後安琛笑了。

“柏安卡……”安琛輕飄飄地說,“我對皇宮生活的記憶很少。對欣祺……只有幾個模糊的片段,蒼白、安靜、虛弱……遙遠。”

她停頓了一下,第一次在柏安卡面前提到自己小時候生活的細節:“但我對安瑾的記憶很多——非常多。她教我認字,給我講繪本,在我做噩夢的晚上陪我睡覺……我童年的大部分時間,是和她獨處的。”

安琛擡起眼,目光平靜得讓人心悸:“如果安瑾真想殺我,為什麽不在我小時候殺?一個孩子,毫無反抗之力,隨便一場‘意外’就能解決。”

她沒有給柏安卡插話的機會,而是繼續說下去,語氣裏甚至有點殘忍:“如果她等到我到了青春期,可能構成實質威脅時,才決定要殺我——”

“那只能說明,我該殺。”

柏安卡猛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她的聲音失去了所有冷靜的包裝,帶著一種幾乎要碎裂的怒意,“安琛,還是說你是傻子?!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殺你不是因為你到了青春期,而是你當時真的成為了教皇?!”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欣祺病逝,按照繼承法,你自動成為新任聖母教皇。”柏安卡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那一刻開始,你就不再是公主,而是真正的聖母——是她所有政治算計裏必須清除的頭號目標。這跟她陪不陪你睡覺、教不教你認字沒有關系,那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

安琛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柏安卡只是在描述天氣。

等柏安卡說完,呼吸因為激動而略顯急促時,安琛才再次開口。但話題又轉了,這次轉向了更深的、更危險的方向。

“承認吧,柏安卡。”安琛說,“我們一直在回避根本問題——元女性性狀,很可能不是進化優勢,而是人類的病變。”

柏安卡還站著,有些不確信地瞇起眼,但安琛已經繼續說下去。

“青春期啟動‘聖母醇’,伴隨精神攻擊性增強、情緒穩定性下降——這不是‘性格強勢’,而是精神狀態的病理化波動。”

“成年後,元女性的平均肌肉密度、骨骼強度、耐力指標,均顯著低於同年齡健康普通女性——這不是性別差異,而是生理發育的缺陷。”

“聖母一支的‘神跡’失控,可能是這一病癥在基因表達上更嚴重百倍的表現。那個新出生的東西證明了,欣祺不是特例——她可能只是比較倒黴,早期癥狀不嚴重,因此等到開始接受醫療幹預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轉回頭,目光落在柏安卡臉上:“搞不好歷史上的教皇都有病,只是消息被壓下去了。‘神跡’不是恩賜,是遺傳性神經系統疾病伴生的異常精神輻射。”

“所以——”安琛的聲音裏有一種可怕的平靜,“真正的解決方案,不是如何‘管理’下一個汙染源,而是如何從基因層面消滅元女性這種性狀。這既是救人類,也是救那些註定要發育成元女性的孩子——讓她們不必成為病人或怪物。”

柏安卡站在那裏,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短促的、毫無溫度的氣音。

“消滅元女性性狀?”柏安卡的聲音重新找回了冷靜,但那種冷靜比剛才的失態更讓人不安,“安琛,你清楚那意味著什麽嗎?沒有元女性,就沒有新的卵細胞,生育田就是純粹的空殼,人類會在兩代之內滅絕。你現在能坐在這裏,靠的就是這個‘病變’的生殖系統生出來的人。”

安琛試圖開口:“生命總會找到出路——”

“總會?”柏安卡打斷她,語氣裏的諷刺濃得化不開,“那些沒找到出路的物種,有的連化石都沒留下來——‘出路’不是靠浪漫想象,是靠現有生物學事實。”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

柏安卡坐回椅子,喝了一口被安琛加了過量蜂王漿的茶。

“停止這種自我毀滅的哲學思辨。”柏安卡說,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平穩,“當下有現實的火災要撲。”

她喚醒手環,調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屏幕上。

“在你思考人生、顧影自憐的時候,”柏安卡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尖銳,“我已經讓卡斯帕聯系艾洛蒂閣下,去勒羅伊家族的材料研究所,系統翻查所有‘封裝體’項目的測試廢料。”

安琛擡頭。

“如果廢料裏能有一片刻著卡蒂姆的購藥記錄,那就一定還有其他碎片。”柏安卡繼續說,指尖劃過投影上的流程圖,“卡蒂姆大祭司管理欣祺聖母的病情幾十年,他會留下更系統的記錄——用藥日志、癥狀觀察、劑量調整。”

她擡眼看向安琛:“找到那份資料,預期足以編制出一套壓制那個新生聖母的方案。用不著你愚蠢的自爆計劃。”

安琛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說:“等勒羅伊府那邊有初步結果,我還是會去見安瑾。”

柏安卡閉上眼,直到手環的背光自動熄滅。當她再睜開眼時,裏面只剩下疲憊和某種深沈的決斷。

“在那之前,”柏安卡說,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做好一切準備。包括她真的會殺你的準備。”

“也包括,”她接著補充,綠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深得像沼澤,“你必須殺她的準備。”

安琛沒有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