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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事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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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事後處理

勒羅伊府會客室。

卡斯帕將那個表面帶有米秋林家族徽記的銀色金屬箱,放在母親艾洛蒂面前的烏木桌上。

箱子本身是絕緣隔熱的,但一種無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排斥感仍絲絲縷縷地滲出來,讓他胃部持續翻攪,喉嚨發緊。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出於高風險科研人員的謹慎,艾洛蒂沒有立刻去碰箱子,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卡斯帕。

“實驗提前完成了。”卡斯帕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他省略了所有過程,所有細節,所有驚心動魄的生死一線,只提煉出最冰冷的核心結論,“按照契約,這是繼承人。”

艾洛蒂沈默了幾秒。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這副模樣絕非僅僅因為實驗“提前”那麽簡單。而且那箱子裏散發出的“神跡”——她這個年紀的元女性,對聖母一支的秘密多少也有所耳聞。

就在艾洛蒂手掌按上箱體,準備啟動內部狀態檢測的瞬間,卡斯帕猛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在它足月之前,不要打開。”

艾洛蒂擡眼看他。

卡斯帕避開了母親的視線,盯著箱子冰冷的表面,重覆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放進去了,就不要再打開,直到足月。”

他無法解釋那裏面是什麽東西,無法描述那種近乎本能的汙染與恐懼,更無法啟齒安琛為此承受了什麽。他唯一的驅動力,就是讓這個東西,遠離安琛,遠離他,遠離朋友們,遠離帝空之盾。

為此,他甚至可以將它推給母親,並用契約來粉飾這近乎移交危險品的行徑。

愧疚像一根細針,在卡斯帕看到母親蹙眉的瞬間刺了一下——讓她長期監護這樣一個存在,無異於一種慢性毒害。但這根刺立刻被更堅硬的決心碾碎——它不能再靠近安琛。

何況這是艾洛蒂自己要的繼承人,契約如此。

卡斯帕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會客室,背影倉促得像在逃離。

————————————

帝空之盾附屬醫療中心。

事件過去幾十個小時,最危急的階段已經過去,剩下的主要是修覆與等待。

達麗雅躺在獨立監護病房裏,身上連著多種生命支持與神經信號監控設備。她臉色依舊蒼白,呼吸輕淺,意識沈在深深的修覆性昏迷中。診斷結果是雙重透支:先是承受了遠超極限的陌生“神跡”沖擊,後又主動建立連接分擔安琛的痛苦,導致精神損傷嚴重,需要時間緩慢自愈。

狄安娜在另一間病房,內臟有震蕩傷,咳血癥狀緩解了,但稍微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不過她神志清醒,還能對著來探視的瑪莉娜抱怨病號餐難吃。

秦笙和瑪莉娜算是輕傷,主要後遺癥是持續性的劇烈頭痛和耳鳴,仿佛那場狂暴的“神跡”海嘯還在她們腦內留下揮之不去的回響。她們被要求靜養,但已經可以下床在限定區域內走動。

柏安卡占據了一間帶辦公功能的病房。她的診斷結果是精神損耗過度,伴隨嚴重生理性虛脫,癥狀是持續低燒,對食物毫無興趣。她強制自己躺在床上接受靜脈營養液輸註,但手環的光幕從未熄滅——作為帝空之盾的CEO,即使倒下,也必須以倒下的姿態繼續支撐。

安琛反而沒有什麽損傷。

生理損傷可以忽略,而高強度的“神跡”對抗也沒有對當前唯一成年的聖母造成什麽不可逆傷害。甚至她還持續釋放著一種範圍覆蓋的安撫性“神跡”,這力量如同無聲流淌的溫水,輕柔地包裹著醫療中心的每一寸空氣,有效地緩解著眾人的頭痛、惡心與潛意識裏的驚悸。

她甚至還能跟全身上了夾板的狄安娜開玩笑。

但大家都看得明白,安琛的“活躍”之下,是一種近乎機械的補償性忙碌——用行動填補愧疚,用對他人的關照來回避自己內心更覆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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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七十二小時後,帝空之盾總部,四十一層會議室。

沒有寒暄,柏安卡直接切入正題,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裏的空氣又沈了幾分。

“這次事件定性為,因未經充分風險評估及正式審批的私自實驗,而引發的災難。”她一字一句,清晰無誤,“實驗體不可預見的極端異變,是災難主因。但實驗在脫離監管框架下進行,是導致風險全面失控、並造成重大人身與組織安全威脅的根本前提。”

她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安琛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責任必須厘清。安琛作為實驗構想者和主導者,主要問題在於:第一,在未對實驗體潛在危險進行任何預案評估的情況下,擅自推進至實操階段;第二,對實驗關鍵進度向組織集體隱瞞;第三,將達麗雅與狄安娜置於未經驗證的極高風險環境中。”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安琛只是聽著,手指平放在桌面上,沒有動彈。

“需要明確的是,”柏安卡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冷硬,但內容卻是一種保護性的切割,“‘聖母胎兒汙染’的性質與強度,超出此前所有認知範疇和假設推演。包括我在內,所有人在此前的風險評估中,關註點均集中於安琛本體可能承受的健康損耗,從未也無法預料到會出現一個具備獨立攻擊性的‘神跡’汙染源。這一變量的不可預測性,在責任評估中需予以考慮。”

她稍作停頓,給出了決議:“鑒於以上,對安琛的處罰如下:即日起,終身禁止其親自設計、主導或操作任何涉及生物學、醫學,特別是涉及元女性特性的實驗項目。此類項目提議權仍保留,但執行權移交給技術倫理委員會指定人選。”

安琛擡起眼,看向柏安卡,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柏安卡眼中閃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像是終於將一件危險品鎖進保險櫃後的如釋重負,又像是對必須如此約束對方而感到的深沈無奈。

安琛很輕地點了下頭,開口時聲音平穩:“合理。”

柏安卡挪開視線,繼續道:“參與者達麗雅、狄安娜,未能堅持要求實驗經過正式審批流程,負有次要責任。給予總部範圍的公開警告,暫時凍結其名下部分非核心項目資金調配權限,限期完成高級科研倫理與風險管理課程。鑒於二人目前傷情,處罰暫緩執行,但記錄歸檔。”

“經此事件,現確立新規。”柏安卡的語調恢覆了純粹的公文式冰冷,“第一,強制預審制度——所有核心成員發起的研究項目,無論規模,必須提交初步方案與風險評估報告至技術倫理委員會進行審查。第二,特殊研究條款——所有涉及元女性生理、‘神跡’本質及意識連接現象的研究,自動歸類為最高風險等級。第三,責任連帶原則——項目負責人對參與人員的安全保障負首要及最終責任。”

沒有人提出異議,劫後餘生的心悸仍在隱隱作痛,對那個未知汙染源的殘餘恐懼更是最好的說服劑。

不過在會議即將於沈悶和心悸中結束時,克拉拉忽然擡起頭。她剛剛似乎一直沈浸在某個技術回路裏,此刻才將問題編譯成人類語言輸出。

克拉拉的聲音平直,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有一個客觀問題——安琛的‘神跡’,與那個汙染源表現出的‘神跡’是否存在同源性?即,該汙染源是否可視作安琛‘神跡’特征的某種極端化、未受控的呈現?”

通常不會有人如此直白地說出來,但對於克拉拉而言這並不困難:“以及,這是否意味著,安琛在幼年期也曾是類似的‘汙染源’?”

問題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尚未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到了安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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