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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連續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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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連續夢

安琛猛地睜開眼睛,胸膛裏心臟還在沈重地撞擊著肋骨。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床的另一側——空的。被褥裏還留著餘溫,但人不在。

臥室的門開著,光亮從廚房的方向傳來。安琛坐起身,赤腳下床,走到門口看過去。

卡斯帕背對著她站在廚房操作臺前。

深灰色的棉質睡衣松松地套在身上,茶色長發沒有束起,松散地披在肩頭。他正將剛燒開的水倒入玻璃杯,然後端起杯子,湊到唇邊,小口小口地喝著,側臉的線條在廚房頂燈下顯得清晰而安寧。

——卡斯帕此時完全清醒。

安琛扶著門框,大腦在兩秒鐘內完成了信息處理。

人不可能一邊燒水一邊做夢,那她看見的到底是什麽?

她直接從手環上撥下柏安卡的號碼。

接通提示音只響了一聲。

對面接起的速度很快,背景傳來布料劇烈摩擦的聲音,像有人猛地從床上坐起,接著是一聲明顯壓抑著怒火的、深長的低吼:“安琛!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安琛沒理會她的怒氣,快速說道:“我可能需要你幫忙查一個人——”

“如果接下來三十秒內,”柏安卡打斷她,語氣危險得能讓空氣結冰,“你沒有給出一個‘有人正在追殺你’或者‘帝空之盾總部正在倒塌’級別的理由,明天早上你就會發現衛星組的預算被削到只夠買鉛筆。”

安琛的話卡在喉嚨裏。

她原本想說,幫我查查歷史上有沒有一個聖子,在某年某月某日被蒙著眼睛帶進皇宮,被先教皇用“神跡”折磨——但當她在腦子裏組織這些線索時,才發現一片空白。

沒有姓名,沒有具體年份,沒有可視的宮殿特征——主視角全程被蒙著眼,她根本沒“看見”周圍環境。也沒有侍從的相貌或名字。甚至連“主視角”本人的聲音,她都沒聽過——全程只有內臣和欣祺在說話,那個跪在地上的人,連一聲完整的嗚咽都沒發出過。

她怎麽查?

安琛沈默了幾秒,肩膀垮下來,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挫敗和一絲尷尬:“……對不起,柏安卡。我大概是做噩夢做糊塗了,你繼續睡吧。”

遠音那頭,柏安卡的呼吸聲停頓了一下,聲音裏的怒氣稍微消退了些,轉為一種帶著濃重困倦的嚴肅:“你確定沒事?身邊有人嗎?”

“卡斯帕在。”安琛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卡斯帕已經聽到聲音,往這邊走來了,“真的沒事,抱歉吵醒你。”

“下不為例。”柏安卡說完,切斷了通訊。

安琛站在原地,對自己因為生育實驗而新獲得的“能力”產生了一種清晰的無力感——她沒辦法對柏安卡解釋,而對於能解釋的人,她不想讓達麗雅卷進這種事,狄安娜則估計連欣祺聖母哪年登基的都分不清楚。

臥室外光線晃了一下。

卡斯帕走過來,沒提遠音的事——剛才的對話他大概聽見了,但沒問——只是伸手碰了碰安琛的臉頰。

“做噩夢了?”他的指尖溫熱。

對於卡斯帕,她更沒法解釋。安琛只能含糊地點了點頭。

卡斯帕沒有追問。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轉身又走回廚房。

安琛跟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卡斯帕取出椰漿粉、糖、一小袋凍著的芋圓,還有別的什麽,動作熟練,幾乎沒有停頓。

燒水,沖調椰漿,下芋圓,加糖。廚房裏很快彌漫開濃郁的、甜膩的椰奶香氣。

煮好的糖水被盛進白瓷碗裏,碗壁很快透出溫熱的觸感。卡斯帕將碗遞到她手裏:“吃點兒甜的,快睡吧。”

安琛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甜味在舌尖蔓延開,確實讓緊繃的神經略微松弛了一些。她沒說話,只是端著碗,一口一口把那碗椰奶芋圓吃完。

碗見底的時候,卡斯帕已經洗好了鍋和勺子。他接過空碗放進水槽,然後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肩,帶著她走回臥室。

重新躺下,床墊微微下陷。

卡斯帕從背後環住她,手臂搭在她腰上,是一個安靜但穩固的姿勢。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平穩,溫熱。

安琛閉上眼睛。

椰奶的甜香氣還縈繞在鼻尖,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但就在即將沈入睡眠的前一刻,那種感覺又來了——介於沈睡與清醒之間的臨界狀態。

這一次,她主動抓住了“夢境”。

————————————

椰漿的香氣。

視野裏有雙手正在工作,將新鮮的、雪白的椰肉研磨成細膩的漿汁,動作流暢,甚至稱得上優雅。

米粉、椰漿、糖、一點點鹽……比例精準,混合攪拌時手腕轉動的節奏穩定得像鐘擺。揉好的粉團被分成小塊,手指靈巧地塑形,蓮花瓣的輪廓在掌心下一片片綻開。

成型的糕點被小心地放進蒸籠,蓋上籠蓋。等待的時間裏,雙手洗凈,擦幹,準備漆器食盒。食盒是深沈的黑底,內襯鋪著雪白的綢緞。

蒸籠掀開的瞬間,熱氣混合著米和椰的甜香撲面而來。糕點被一一取出,擺進盒中,排列得整齊如儀仗。

接著是流程。

沐浴更衣,絲質的禮服貼著皮膚滑下,冰涼而順滑。然後那條柔軟的、光滑的蒙眼布,再次覆蓋上來。視野陷入黑暗,只剩布料壓在眼瞼上的輕微壓力。

和上一次一樣,主視角被引導著進入大殿。

那種熟悉的、“神跡”構築的威壓彌漫在空氣裏,比上一次更清晰,更沈重。

跪下,前額觸地。石板的寒意直透骨髓。

欣祺的“神跡”再次籠罩下來——冰冷,暴虐,充滿審視的折磨,像無數根冰針同時刺入皮膚。主視角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

但這一次,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準備”。

顫抖依舊劇烈,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將胸腔捶裂,但壓抑在喉嚨裏的喘息聲,比上一次稍微穩了一些。已經走過一遍的人,即使依然恐懼,但至少知道這段路有多長。

折磨持續了一會,然後發生了變化。

布料摩擦的聲音,靠近的腳步聲。那只戴著戒指的、微涼的手,再次捏住了主視角的下巴。力道比上次更重,強迫擡起他的臉。

蒙眼布松脫了。

不是被取下,而是在掙紮和混亂中滑落。視野瞬間被光線刺入,模糊,晃動,淚水讓一切扭曲成晃動的色塊。

一切結束後,死寂重新降臨。

主視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視野模糊、渙散,只能勉強辨認出大殿高聳的、繪制著華麗壁畫的天花板,還有從極高處窗戶斜射進來的、冰冷的陽光。

就在視線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邊緣。

模糊的視野裏,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欣祺斜倚在榻上,已經重新穿好了那身厚重的禮服。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中捏著一塊東西——白色的、精致的、蓮花造型的,是剛才食盒裏那些椰奶糕點中的一塊。

她吃了一口糕點。

視野回歸到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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