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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安通(十四) 今歲的柿子紅的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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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安通(十四) 今歲的柿子紅的好早

“你還未歇?”

鄧燭通身疲憊推開屋門, 清雋的人兒倚著窗欞,望著遠處群山竹海,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白日裏歇夠了, 夜裏睡不著, 想著你什麽時候歸, 算數著外頭的雀兒,還好, 飛過了三十四只,你就回來了, 不曉得該說你回得早,還是這林海的雀兒叫血腥肅殺之氣,嚇得不敢歸巢。”

她說著肅殺感慨之語, 可鄧燭絲毫未感受到她身上的感懷之情。

她並不憂心肅殺, 也不感慨物變。

早間那股異樣再度從心底騰起,也不知是為叫自己定心,還是想將她揾暖,幾步上前, 將那散著寒意的人擁到了懷中。

“柿奴……”鄧燭糾結再三,斂眉凝著懷中人合眼時秀氣的眉眼, 吐出了心中疑慮, “你……是不是早就知曉,爨卮要下藥?”

“含光糾結這些作甚?”陸纮微怔, 自以為不動聲色, 卻忘了自個兒被人摟抱在懷中, 細微的動作亦能被察覺,那微弱的緊繃已然昭告了鄧燭以為的‘真相’,“他不該死麽?”

自是該死的。

懷中人側靠在她懷中, 仰頭露出自己個兒脆弱的脖頸,誘求她吻。

鄧燭喉頭微聳,腦中登時浮現陸纮昨夜在她懷中嚶嚀的模樣,幾乎是本能般地,她湊近,吻吮上了她貪戀的玉。

她是暖的。

陸纮淺笑,含光到底是愛她的,她好高興。

又沒什麽不同,那爨卮本就是要下藥、冥頑不靈的東西,她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她最大的過錯不過是將鄧燭那顆心一並算計進去了。

可這也是為了護著她,護著她們的家,不是麽?

所以……

“不要糾結那麽多了,含光。”

陸纮在她懷中微微轉身,環抱她腰,清雋文氣的人兒掙出幾分勾魂,

“爨人動亂不是已經平了麽?”

“可你為何要將計就計?”鄧燭微微將她分開,萬分糾結,爨卮‘冥頑不靈’,但值得陸纮拿自己身子作戲麽?

除非……

“你擔心我,下不了手?”

雖未察覺到事情全貌,鄧燭卻猜中了陸纮心中所想之一。

“……是。”

陸纮帶著幾分強硬地再度窩她懷中,她並不是全然擔憂鄧燭下不了手,她才不要什麽‘共結盟好’,她要的,就是爨人部曲悉數在她掌控之下,就算爨卮被鄧燭打動,藥她還會下,事她還會做。

但這些,就不需要叫含光知曉了。

“含光惱我麽?”她輕而易舉地就能將鄧燭往床榻方向帶,一泓清泉眼汪汪,迷蒙多少女兒情腸?

“此事不同你說,就是怕你不肯聽我言,我知道茲事體大,爨漢盟好自然是好,可是含光,這世上有些人,是聽不進勸告忠言的。”

鄧燭由著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胸膛被溫柔地輕推,就只記得順從她,跌坐在床榻之上。

她今夜沒有束發,女兒家的柔美徹底袒露,青絲順著她低頭時垂下,有幾縷落在了鄧燭衣領當中,有點癢。

自己的臉被她溫柔地擡起,眼前人溫柔而愧怍,近在咫尺,她可以聞見熟悉的香味,可以看見她眼底的情誼,並不冷冰冰。

“我知錯了,該和你說的。”陸纮試探性地吻上她的薄唇,觸之即離,小心翼翼,“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說完,鄧燭只覺自己懷中一重,陸纮坐在她懷中,環住她脖頸,閉眼含笑,同花爭俏。

她拿這人,當真是沒辦法。

鄧燭嘆了口氣,重新擁住了她,連人帶著,滾到了榻上。

陸纮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神,就瞧見鄧燭溫軟中帶著心疼的眸子。

那眸子裏只有她,只為她流連……

她忍不住擡手,去撫鄧燭的眼眉,平心而論,她知道自己是溫養出來的玉人兒,鄧燭不若她長得漂亮,可獨獨這雙眉眼,在她身上總是醉人。

鄧燭閉眼,任由溫涼的肌膚同她相觸。

“我不惱你。”陸纮此舉是為她好,憂心她優柔,她也隱隱感受到陸纮對她的輕微利用:“只是你不該拿你自己的身子作踐,也該相信我,不該瞞著我。”

她言語之中甚至絲毫未怪罪陸纮對她的利用,翻來覆去,字字句句,都是在為陸纮考量,都是期盼陸纮坦誠。

她卻沒法坦誠。

陸纮驟然伸手摟住她的腰肢,將她拉進。

有些事,她先做後說,事能成,先說後做,事可就未必能成了。

與信任無關,而是她不能失敗。

“……含光說的是。”

說的是,但往後做不做,是她的事。

她不應她,卻讓她以為她應了她。

察覺到懷中人松泛,陸纮料想鄧燭心裏頭當是沒有齟齬,她也不想鄧燭再往更深處思索。

微微擡起一只腿,刮蹭著鄧燭的小腿。

單衣薄裳,柔膩溫軟,所思所想,昭然若揭。

“才解了毒,做甚麽怪?”

鄧燭赤紅著耳,暗暗呵責。

身下人極為委屈,原本刮蹭著小腿的動作離了去,偏頭,手指卻搭扣在鄧燭腰帶之上,“我還以為……含光想要呢。”

“畢竟昨日,是誰──”

話未說完,陸纮便被幾根手指尖堵住了口,臨了身上人嗔罵,輕擰她臉頰:“說什麽呢,你也是女兒家,怎這麽不知羞!”

“什麽不知羞?”

身上衣帶鉤響,鄧燭只覺得呼吸滯澀,她才說著她不知羞,然而對她的舉措卻無所作為、聽之任之。

言行不一。

陸纮笑吟吟看著身上人不自然地別過臉,撐在她耳旁的手微微顫抖。

嘩嗒──

銅帶鉤甩在床榻下,驚得人脊骨通麻。

纖弱的手指鉆進鄧燭的袖口,刮蹭著因為長年習武而結實的小臂,感受著她汗毛微聳,聽著她呼吸粗重,而她還要不知死活地招惹:

“嘖嘖嘖,將軍的手怎麽今晚這般抖呀?”

稍稍起身,另一只手攀勾脖頸,在鄧燭耳邊低語,“好含光,這手,等下還用得成麽?”

“柿奴!”

鄧燭‘惱羞成怒’,身下人卻絲毫不聽她威懾,“倒不知道,你我之間,有什麽需得知羞的?”

“你這身子……”

“衛醫倌都說了,毒解了,便無甚大礙,更何況……”

陸纮拖長了音,在那團越燒越旺的火上,潑下最後一汪油:

“妾就是死夫人榻上,也心甘情願。”

今歲的柿子紅的好早,只是捏在手裏還有些發硬,連皮帶餡兒咬下去,未全然熟透的澀口味兒還是斷在人嘴裏,正叫人猶疑呢,偏又榨泛出清甜甘膩的汁水出來,沁人心脾,霎時間將方才的那點澀口沖的無影無蹤。

低頭朝柿子心裏一瞧,暖澄澄的肉芯汁水瘋淌,仿佛方才的澀口不過是錯覺,引人試探地再行探嘗。口齒乍破果肉,汁水充盈。

它果真是熟透了。

西風搖柿樹,滿樹的柿子嘩嘩作響,都道柿樹荒年能救人,最是軟心腸,瞧,這風一吹,掛著的朱果就迫不及待、雀躍地想快落下枝梢,奉人口中,填滿自己的口腹,充盈人的精魂。

一夜西風長。

……

陸纮再醒來時,已是午時。

身旁的席枕都涼了,身上的衣物早是換過,見不到半分黏膩之感,顯然是有人趁她睡得沈,替她擦拭換洗過,連帶榻上的被褥,也是幹凈的。

只隱隱約約聞得到一點,不屬於她的胭脂味兒。

不知出於何種所想,陸纮緩緩俯下身,循著那股脂粉味兒,撓尋過去,終尋到那人枕過的頭枕,鼻尖、唇瓣,一點點地與它們相貼,放任自己沈溺當中。

屋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陸纮才倏地從枕上移開。

“醒了?”

鄧燭將手中吃食擱在案上,才過來替她懸起床帳。

帷帳升起,這人衣裳又散了,領口胡敞,紅梅生雪。

她別開眼,裝作視而不見,省得她再借題發揮,“拿生姜、老參給你燉煮了雞湯,裏頭知道你不愛參片的苦味,少放了些,要你處理的案卷我都替你歸置好了,成都來的公文也讓他們送來了,你喝過湯以後,再去處置。”

說罷,自然地替她理好衣襟。

這是看見了裝作看不見呢。

太過靜謐的屋室,連輕微的笑聲都顯得格外突出。

鄧燭別開眼,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

“人參少放了……”她嗓音帶上繾綣,輕微的吳地口音讓這幾個字咬在她口中總顯出莫名的纏綿悱惻,“甘微寒,主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久服輕身延年……”

陸纮一把扯住鄧燭的腰帶,往身前一拉,湊到她鼻尖,笑得暧昧,“我的身子,需要補到這個份上麽?嗯?”

“胡鬧。”

鄧燭羞憤,拍開她的手,她算是看明白了,旁人是三分顏色就要開染坊,這人是沒有顏色自己也非要往那墻漆木皮上刮下來點開染坊,還不算完,坊裏倒出來的水還非得將秦淮河染得萬紫千紅才罷休。

“那麽多公務,拖怠幾日了?”

她決計今日不能再慣著她、依著她了。

陸纮望著她強撐起來的氣勢,莫名覺著可愛得緊,“好,聽夫人的,絕不怠慢。”

她確實不該怠慢了,來到益州,可不是為了那老菩薩的國泰民安鞠躬盡瘁的。

眼中寒芒倏閃。

“對了,爨茶那孩子,她……恐怕更聽你的些。”

鄧燭的寬宏顯然填不平爨茶的喪家之恨,凡惹得這孩子同自己劍拔弩張。

陸纮啞然,“好,我替你,好好說說她。”

好好,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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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靠,對不起各位,我突然發現我貼錯了章節,昨天把十五貼成了十四今天替換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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