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是在 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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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是在 保護你
周輕心裏想的話沒有說出口, 只是看著那雙清明如水的眼睛，笑道，
“頭發亂了。”
沈覬遇呼吸一滯, 他感受周輕的手從他額頭上撤離。
周輕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拉開距離, “走了，離我遠點兒, 靠著我容易淋濕。”
沈覬遇看著周輕的背影，慢慢跟在他身後。
周輕擡頭看著漫天的烏雲，數十萬的雨針落下。
他上輩子經歷過掏出心肺被人棄在路邊。
這輩子仍舊看見姜思誠拋棄那個滿眼都是他的王亥, 陳淑珍付出全部仍舊遭遇背叛。
王亥渴求姜思誠給予父愛, 陳淑珍為了吳實成能愛她兒子委身。
付出的背後必定是有所渴求。
所以沈覬遇想從他這兒拿到什麽呢。
自己這樣的靈魂還能給予什麽呢。
*
小天的遺體最終回歸一爐焰火。
陳淑珍抱著那個方方小小的盒子出來的時候，表情卻一反常態。
她沒有哭，也沒有上午那樣歇斯底裏。
只是平靜地抱著，那盒只屬於她和小天的母子情分。
“謝謝你, ”陳淑珍向周輕掬了一躬, “等這件事處理好，我會回歸工作, 不會耽誤下一期項目的推進。”
周輕點頭, 目送陳淑珍消失在這場盛夏的大雨裏。
“回劇組？”沈覬遇站在身後問他。
周輕則是搖頭, “張義孟剛才來了電話, 我需要送吳實成最後一程。”
“那我——”沈覬遇張嘴。
“不需要, 我需要自己處理一些事情, ”周輕果斷拒絕。
說到底, 他要做的事不算光彩，說難聽點兒應該叫落井下石。
但周輕喜歡幹這事，他原本就不是光明偉岸的人。
周輕重新回到吳實成的病房。
此時的吳實成沒了上午的精神氣兒, 他嘴裏罵罵咧咧，誰來罵誰。
醫生告知他睪、丸破裂，直接沒了生育可能。
吳實成忍著劇痛要爬下床去掐死陳淑珍。
但是周輕好似充耳不聞，他自己坐在一邊，看著吳實成罵，等到吳實成罵累 了，才說，“你到底來幹什麽？”
“我哪裏得罪你了，你就跟個閻王似的跟著我？！”
周輕問他，“你到現在還覺得那個女人真的愛你。”
吳實成知道周輕說的是誰，“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輕嗤笑，“你會真的以為她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會照顧你個殘廢一輩子吧。”
“她懷孕了，”吳實成還能得意，“就算我殘廢了，仍舊有老婆孩子。”
“而且她懷的是男孩，天不絕我吳家，祖上的根兒還是留住了，”吳實成盯著天花板，“她跟陳淑珍那個瘋子不一樣，陳淑珍守著個智障就是不願意再生，我吳家怎麽能斷在她手裏。”
周輕靜靜聽著吳實成編制自己美好的人生，然後他站到吳實成旁邊，低頭輕聲說，
“可是——”
“孩子流掉了哦。”
吳實成楞了足足十秒，搖頭笑，“不可能，不可能，你少騙我！”
周輕欣賞地看著吳實成那張扭曲的臉，“不信啊，小姑娘都交代了，你跟她怎麽謀劃殺掉小天的事實。”
“哦，她還說，孩子對她來說是個累贅，她也不想伺候你個廢人一輩子。”
“她還年輕，犯了錯還有重來的機會。”
“所以這個孩子她不能留。”
“所以讓我捎話給你，犯罪事實她都交代了，讓你也趕緊認罪爭取寬大處理。”
周輕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讓吳實成癲狂。
“那是我的兒子啊！她怎麽忍心？！”吳實成掙紮要坐起來，“那是我吳家唯一的兒子！”
周輕一把把人按倒，笑得燦爛，“對啊，怎麽忍心。”
“可能小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所以以後的每一日——”
“他都會在你的夢魘裏出現。”
“直到你的死亡。”
*
周輕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晴了。
是一輪將落的夕陽。
但仍舊美好。
陳淑珍的事告一段落，但這件事牽扯太多，姜思誠必定能知道消息。
所以他不能保證姜思誠不會調查到更多，所以周輕回到劇組洗漱完了，又連夜趕戲，到了第三天下午才有機會再出去。
這次他約著劉夕文見面。
只不過這次見面，劉夕文把白蔣宗也帶來了。
這點倒是出乎周輕的意料。
剛見面劉夕文就圍著周輕轉了幾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白蔣宗則是在座位上不自在，一會兒喝茶，一會兒又要抓衣服整理皮帶。
劉夕文用眼色讓白蔣宗說句話，劉夕文聽見周輕在劇組出事這個消息的時候簡直頭皮發麻，她心裏有個不好的猜想，甚至她第一反應就是這件事是白顧笙的主意。
之前為了避免這種事劉夕文早做打算，派白安舒過去盯著白顧笙的一舉一動。
但是還是在開機不久就出了這樣的事，所以劉夕文讓白安舒去查，果然發現這件事就是白顧笙找了之前周輕的仇家王亥幹的。
他給了王亥群演的證件，又引當日值班的吳實成出去打牌，鉆了空子。
把王亥安排在離周輕最近的位置，偷了周輕威亞上最重要的安全扣。
劉夕文有些恍惚，她已經快認不出自己的兒子了。
好像這個孩子陌生的令人害怕，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劉夕文要先確保周輕平安無事，只要白顧笙沒有對別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好在周輕平安，這件事也由原本就犯下命案的吳實成擔下。
但劉夕文了解周輕，這件事瞞不住他，如果他想鬧大，那白顧笙也免不了刑事罪責。
所以坐在周輕對面的劉夕文一時間開不了口。
“我知道，”周輕先開了口，他過去給劉夕文和白蔣宗倒上茶，“我也知道您的顧慮。”
“您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他就是氣不過，所以翻了糊塗，我現在人好好的，新劇也在正常進行，一切都好。”周輕畢恭畢敬，十分謙和。
周輕臺階鋪的好，白蔣宗就順著下來，“是，這件事的確是顧笙做的不對，我替他向你道歉。”
白蔣宗把手裏的茶一飲而盡。
最近白顧笙連犯兩條，就連白蔣宗都看不過去。
這次如果周輕出了意外，真要追究起來，白顧笙早晚吃牢飯。
所以為了白顧笙，這趟賠罪，白蔣宗說什麽也得來。
想來混跡十餘年，還是第一次給個跟自己兒子一樣大的小孩兒賠罪。
雖然白顧笙有錯在先，但白蔣宗面子上終歸掛不住。
周輕能瞧出白蔣宗的糾結，所以自己承認，“我也有錯，跟白顧笙的確有些過於針鋒相對，導致我們都太年輕，難免犯錯。”
“所以，白先生也要寬恕於我，畢竟我是個小輩，實在受不起您這樣的真誠的對待，”說完周輕自己悶了口酒。
果然，給足了白蔣宗面子，他也不似剛才難堪，轉而倒原諒起周輕來了。
不過這些都是周輕想要的，他如果想擺脫姜思誠，就少不了白家的幫助，這次讓白家欠著這件有分量的人情，以後如果真的尋求幫助，須有大用。
所以此時的面子算不得什麽，能讓白蔣宗欠著的人情，更為受用。
這頓飯周輕伺候白蔣宗吃完，但是沒談什麽工作，只是跟劉夕文探討了下輕宴這個角色。
飯桌上三個人相談甚歡，一掃剛開始時候的緊張尷尬。
白蔣宗看著劉夕文輕松笑起來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感嘆，自從生完白顧笙之後的很多年，夕文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笑過了。
他的視線又放到周輕身上，這個孩子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不討厭。
他見過太多想攀上他這層關系的人，周輕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這樣的心思，但是就是讓人舒坦。
白蔣宗一高興就喝大了，臨走抱著劉夕文的脖子不撒手。
劉夕文笑他，“這麽大的人了，喝醉了還是跟小孩子一樣。”
周輕也喝了酒，就幫他們叫了車。
“回去喝點蜂蜜水，白叔胃裏能舒服點兒。”
白蔣宗模模糊糊聽著，突然身子往前一歪，後面的劉夕文扶著才勉強站穩。
白蔣宗一雙寬大的手掌落在周輕頭上，嘴裏嘟囔，“是個好孩子。”
說完就昏昏欲睡。
周輕摸摸自己的頭發，站在樓下和他們揮手告別。
夏夜熱風，周輕聯系姜海波過來開車。
在車上，周輕問，“找到王亥了？”
姜海波點頭，“出事之後，他沒回出租屋，這會兒人被我送到酒店去了，找了幾個弟兄看著。”
周輕輕呼，空氣裏還似有似無的酒氣。
他身子往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敲了個響指。
“那就趁我現在心情好，送我過去。”
“讓我瞧瞧一條喪家之犬還能怎麽叫。”
“對了，”姜海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沈先生也在。”
周輕眨了下眼睛。
“你告訴他的？”
姜海波聽出周輕口氣裏的責備，“抱歉，我辦事的時候在酒店樓下碰見沈先生，我就說了。”
“誰是你的雇主，”周輕眼睛盯在窗外，“我的錢可以續你女兒的命，也可以斷了她的命。”
姜海波握緊方向盤，“我知道錯了。”
“你的女兒有本事，”周輕這幾年一直找人盯著姜艷姝，連他也沒想到，姜海波的女兒居然這麽有研藥天賦，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上了高中就爆發出驚人的醫藥天賦。
現在更是年紀輕輕就進了研發中心。
不過，他就是嘴上嚇嚇姜海波。
周輕又放松口氣，“不要讓沈覬遇幹涉太多，他跟你訓練的怎麽樣。”
姜海波：“他很有天賦，或者說他是我見過所有體能技巧天賦的人裏最優秀的。”
“既然天賦超群，換個師傅也無所謂。”周輕閉上眼睛，又想起那條傷疤。
姜海波聽明白周輕的意思，“我會安排好。”
周輕路上睡了一覺。
這次的夢裏——
都是沈覬遇。
*
臨江的夜生活開啟於十點之後。
所有燈光都搖曳生輝，酒綠燈紅的路上，都是尋找刺激狂歡的荷爾蒙。
周輕推開酒店的門，沈覬遇已經坐在裏面了。
“我剛問過，嘴緊的很，”沈覬遇擦了擦手走過去，剛到跟就聞到周輕身上的酒味。
“喝酒了？”沈覬遇微微把頭放低，“跟誰？”
周輕沒挪腳，徑直擡頭，對上沈覬遇那雙打量的眼睛，“白蔣宗。”
沈覬遇眼神暗了，沒繼續問，轉身幫周輕倒水。
“你動手了？”周輕走過去看著地上的王亥，臉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挫傷。
沈覬遇沒說話，只是把水送到周輕手裏。
“溫的。”
周輕重新把水放回桌子，自己蹲下看著王亥。
“連白顧笙那種人你都能保持沈默，”周輕笑他，“你輕賤起自己來，還真是沒有下限。”
王亥一邊兒嘴腫了，他像狼一樣盯著周輕，“只要能弄死你，我無所謂。”
“所以你覺得沒人在乎你？”
“沒人在意你一條賤命。”
“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周輕突然在他身邊坐下，“你在還有那麽多選擇的時候選擇放棄，怪不得姜思誠瞧不上你。”
“你他媽說什麽？！”王亥突然對著周輕伸手。
周輕沒動，甚至閉上眼。
下一秒沈覬遇擡腳踹在王亥胳膊上。
王亥痛苦倒地，抱著胳膊卻是一聲不吭。
周輕知道沈覬遇一定會出手。
但這並不是沈覬遇該做的事，周輕只說了句，“姜海波。”
姜海波立馬越過沈覬遇湊到周輕腳邊，把周輕扶起來。
周輕站在沈覬遇身邊告訴他，“瞧見沒，這是他的工作。”
“你沒必要這樣。”
周輕重新走到王亥面前，“姜思誠只是把你當成一條聽話的狗。”
“你想當他兒子，他永遠不會覺得你能跟他相配。”
“三年共處，就算是養條狗也不會棄之任之，你離開姜家我以為你能想明白，你真正的敵人是誰。”
周輕單膝跪下，朝他伸手，“你的敵人不是我。”
“我與你，對於姜思誠沒什麽區別。”
“在他看來，你是一條笨狗。”
“我不過比你聰明點兒罷了。”
王亥表情痛苦，但仍舊不為所動，“你是勝利者，自然想說什麽都是對的，如果當時留下的是我，你根本不會有機會站在這兒對我說教。”
周輕難得有耐心，“我沒有舍去本名，而你放棄一切只是得到一個姜姓。”
“姜二，多可笑的名字。”
“為父母者謂之計深遠，姜思誠連名字都不願意為你多考慮，他從未對你上心。”
“對我同樣。”
“你恨我搶了你的父親，但我說，姜思誠從來沒把你我當成兒子。”
“現在姜思誠對我也諸多防範，停了我所有的資金來源，甚至我賺到錢也都全數進了他的公司。”
“所以你到現在還覺得，就算丟棄你，他也會拿我當兒子麽？”
周輕耐著性子跟王亥說了這些，“我不是可憐你，你要自己撿起你自己的自尊。”
“唯有愛自己，才配得別人的喜愛。”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來我這兒，或者繼續丟棄自己。”
周輕話盡於此，他站起來，抓了把頭發，他把頭發往後攏，露出額頭。
用餘光瞥向沈覬遇。
“你坐我的車。”
*
姜海波把人送到劇組酒店。
又折返回去把王亥接到周輕額外安排的住處。
“陳淑珍那兒給王亥留個位置，讓他自己先在酒店冷靜幾天，”周輕交代完，就和沈覬遇一塊兒上了電梯。
路上誰都沒跟彼此說話。
包括到了沈覬遇的房間門口。
他們兩個人的房間很近，只需要一個走廊拐角。
沈覬遇開了門，一只腳邁進去，周輕才開口。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對麽。”
沈覬遇轉身點頭。
周輕看著沈覬遇的表情，直接搶先進了屋。
他扯了扯領口兒，坐在沙發上，招呼沈覬遇進來，“具體說說。”
周輕原本沒打算進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刨根問底是他臨時起意。
沈覬遇關上門，在周輕對面坐下，“我要做的就是保護好你。”
“錯了，”周輕打斷他。
“如果我在你身邊的意義是受你保護，讓你拋開你真正的事業，圍在我身邊，那我還是離開比較好。”
沈覬遇動了喉結，他張嘴，沒說話。
周輕繼續說，“如果是因為白顧笙，完全沒必要，我有的是自我保護的法子。”
“我有姜海波，有劉夕文，甚至我以後還會有白蔣宗，這些足夠了。”
周輕認真盯著沈覬遇，“所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我是最不需要你考慮的小事，懂麽。”
周輕鮮少這樣對著沈覬遇說教。
距離上次，已經是很多年前輔導他功課的時候。
但眼前的小孩兒已經成長為少年，或者說是男人更為合適。
在沈覬遇身上找不到少年的青澀，更多的是屬於男人的沈默內斂。
“所以，”沈覬遇良久開口，他擡頭，一只眼睛被碎發遮住，“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對麽。”
周輕看著有些許落寞的沈覬遇，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跪在沈覬遇雙腿中間。
沈覬遇的身體可以將周輕完全包裹住，所以周輕選擇行動。
比起語言，這樣的靠近是周輕的回答。
“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多的愛護自己。”周輕放緩了口氣，他把沈覬遇的襯衫挽上去，露出那條仍舊清晰的疤痕。
“你知道你手術的時候，沈阿姨有多緊張？”
“還有姜雨汀幾天不敢合眼。“
“你有親人朋友，不能總是賭上自己的命。”
“哪怕為了我。”
周輕又想起陳淑珍，“陳淑珍失去孩子的時候，我想，應該是她生命裏最痛的時候。”
“我不是不需要你。”
“而是不需要你隨時為我搏命。”
“懂了麽？”
良久——
空氣裏的時間慢慢流逝。
“懂了，”沈覬遇才點頭。
“那你好好休息，”周輕撐著沈覬遇的膝蓋站起來，又彎腰幫他把手腕遮好，“明天還有戲要拍，要是睡不著就看看臺本。”
沈覬遇目送周輕離開。
他坐在沙發上沒動，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摸了煙去抽。
第一次他嗆咳了一聲，後來煙火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沈覬遇才站起身，自己去了酒店的訓練館。
直到淩晨，才一身暴汗的回到房間。
*
周輕晚上也難得失了眠。
躺在床上睡不著，將近十二點，張義孟突然來了電話。
給了他一個讓他今晚都睡不著的消息。
“今天我連夜審了吳實成，還牽出他以前犯過的案子。”
“他十年前，跟著自家親戚拐賣過孩子。”
“他自己供述，去過你的鎮子。”
*
周輕幾乎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因為白天還有工作，而且張義孟告訴他現在還是初審，等到披露更多具體細節的時候，還會聯系他。
只不過這麽多年頭一次有消息，所以張義孟也沒忍住收到消息就聯系周輕。
周輕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此時窗外的燈紅酒綠吸引不了周輕的註意，他捂著砰砰跳動的心，難以平覆。
這好像是這麽多年以來，他離父母最近的一次。
上輩子他瀕死之前看不清父母的面貌，聽不清他們的聲音和名字。
有的時候周輕會想，這樣的重生算不算懲罰，明明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可以預知未來發展，可以讓他為未來埋下所有利己暗線，但唯獨讓他找不到父母。
他這輩子已經擁有了很多，他應該知足。
但是他看見在他眼裏作惡的父母也會心甘情願替周煊赫坐牢，陳淑珍如此珍視小天，王亥如此渴求一個父親，就連惡貫連連的白顧笙都有白家夫婦的疼愛。
所有的一切，讓他艷羨。
周輕迷迷糊糊想了一晚上，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姜海波過來敲門接他去化妝了。
周輕洗漱完，在沈覬遇門口停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只不過剛下樓，之前見過的白安舒就打著招呼走過來。
“周輕，”白安舒過去自然握著周輕的手，“再次見面。”
“白先生說的讓我多照顧你，這不我開車來的，賞臉上車吧，”白安舒紳士開門，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周輕欣然接受。
這是周輕計劃的一環，只要白家的資源向他傾斜一點兒，白顧笙以後都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有了白安舒，周輕最近也能輕松一點兒。
所以周輕讓姜海波換了沈覬遇的車，兩個人直接上了白家的林肯。
白家財力雄厚，比起姜思誠勝出許多。
周輕謝過白安舒，兩個人在車上聊起天來。
白安舒最近跟著劉夕文在片場學習，這幾年也一直在白蔣宗公司裏做編劇。
這幾年幾乎都是白安舒在幫著白蔣宗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務，白顧笙雖然是白蔣宗獨子，但性子野，十三四歲就滿世界亂竄，學了些不著四五的東西回來。
白蔣宗一開始還想讓白顧笙的心思往回收，但是時間長了，倒是白顧笙把白蔣宗的心氣兒磨沒了。
也就隨便白顧笙胡來。
白家少丁，出類拔萃的青年更是少數。
劉夕文身體又不好，白蔣宗舍不得讓劉夕文再生。
白安舒笑道，“一個顧笙就讓白家亂了套，再生一個，白先生可不敢。”
周輕反觀白安舒做派，比起白顧笙他倒更像白顧笙的兒子。
況且白安舒的父親英年早逝，家裏只留母親，也未改嫁。
周輕想著一路聽著白安舒談著家中瑣事，很快就到了片場。
只不過比起前幾天，外圍的群眾尤其多。
再往裏走，更是人聲鼎沸。
“外面怎麽這麽多人？”周輕望向窗外，人群裏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他們手裏拉著條幅，上面赫然寫著“周輕滾出娛樂圈”。
保安圍著一圈兒驅趕，但是無奈人太多，推推搡搡的情況下，一圈人楞是一動不動。
“看來今天不能從正門過去了，”白安舒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直接吩咐司機拐彎去側門。
“你還真是要紅了，”白安舒打量起周輕來，“我接觸過不少明星，紅的黑的都有，不過像你這麽火爆的不多。”
“或者說第一個。”
“不過眼下還是瞧瞧那夥人因為什麽過來的，”白安舒問周輕，“你的經紀人呢。”
周輕照實說，“我沒有經紀人。”
白安舒有點驚訝，“姜思誠連經紀人都沒配給你？”
周輕故意面露難色，“我當演員本來就是臨時起意，姜叔叔照顧公司也無暇分心，所以經紀人的工作我自己擔著。”
這回白安舒倒是真的佩服起周輕來了，周輕是《只此輕宴》的主角，拍戲的工作量自不必說，而且以他眼下的爆火程度，後續各種廣告演出和綜藝通告必定爆滿，各種條約合同以及報酬談資需要逐條分析，再覆雜點還要打點各種資源關系。
就算是一個經紀人單獨做這些都有些吃力，更別說還要兼顧演員身份的周輕。
而且據說周輕甚至要需要處理姜思誠給他的公司事務。
一個周輕，簡直全能。
白安舒重新審視周輕，漂亮。
周輕的臉很漂亮，尤其是那雙多情的眼睛。
說白了就是路人緣超好。
要知道這樣吸粉的體質，也是種天賦。
身子輕薄但充滿韌勁，黑發，明眸，紅唇淡顏系的天花板。
劇組的人看見周輕來了，都朝這兒看，外面鬧事的人還在叫囂，聲音隔著那麽遠都還能依稀聽得清。
張立本過來朝著周輕肩膀上拍了一下，“可以啊，這才剛開機，光圍著你就有這些動靜，等這戲拍完播出，我估摸著以後可能都排不上你的戲了。”
周輕要爆的太明顯了。
外面鬧事的人是因為之前吳實成那件事，周輕西門堵人的時候讓狗仔拍到了。
但是配的文字成了周輕虐打劇組工作人員。
所以在網上又一度發酵。
甚至有人扒出被打的工作人員剛失去兒子，所以工作失誤，引起周輕不滿，所以就被開車拉到僻靜的地方進行虐待。
一些娛樂報道的有鼻子有眼的，導致網上的輿論一邊倒。
一時間罵聲一片。
張立本湊到周輕面前給出建議，“要不你還是讓姜思誠多給你送幾個保鏢來，你現在人身安全很成問題，也是對以後的拍攝負責嘛。”
周輕倒是乖巧點頭，“我知道，我也會保護好自己。”
上午開拍的幾場還算順利，空餘的時間，他們都被安排上武指課。
因為《只此輕宴》是古代背景，很多時候需要有些武打鏡頭，這些主要針對沈覬遇和權思衡，劇中設定他倆是一個是宮廷貴族兼禦前侍衛，一個是江湖俠客隱匿於世的高手，所以武指要更多更專業。
但因為周輕和他倆的對手戲較多，所以武指也要求周輕在場商量一些對應動作。
所以今天算是只有三人的集訓。
武指老師是劇組特地重金請來的專業老師。
見了面就對三個人有了基礎評估。
“我叫建武成，接下來負責你們的武術指導，我上課要求嚴格，雖然不要求你們像專業的武術演員一樣，但是不能糊弄觀眾！”建武成說話很嚴厲，“今天先從最基本的一場開始。”
“穿上衣服，換好劍就過來找我。”建武成說完就站在那兒看著三個人換裝。
建武成人到中年，但是中氣十足，一身捷挺的肌肉連衣服都遮不住。
一般演員的換裝都有自己專業的跟妝老師，所以衣服都是分開換，但今天是場地武指集訓，他們三個人就有機會一起換裝。
三個人到了換衣間，都在找自己的尺碼。
周輕挑了一件就合適，數他動作的最快，他換完的時候，就看見沈覬遇還在挑尺碼。
另一頭的權思衡已經穿了一半兒了。
權思衡很白，雖然身高跟沈覬遇差不多，但是他沒有明顯的健身痕跡。
身上的肉比較松垮，彎腰的時候能看見小肚子上撅起的白肉。
但是反觀已經脫了上半身的沈覬遇，膚色是健康燕麥，肌肉勻稱緊實，周輕的目光肆意在沈覬遇身上游走，直到停在他的後腰。
一個剛剛結痂的傷痕，圓形，且不規則。
在那張光滑的肌膚表面很是紮眼。
這是一個周輕不知道來歷的疤，周輕走過去，剛要開口，沈覬遇先轉身問，“沒有我的尺碼。”
周輕讓權思衡去問問老師。
房間裏就剩了周輕跟沈覬遇。
“怎麽弄的，”周輕的手碰著那個小小的疤痕，“昨天？”
沈覬遇：“不知道。”
“沒在意。”
沈覬遇不想跟周輕對著這個東西掰扯。
“為什麽還了我的車，”沈覬遇在意的是這個。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保護，”周輕又捏著沈覬遇身上各處皮肉瞧來瞧去，“其他地方沒有了。”
“倒是你，抽煙了？”就算沈覬遇不說，那個傷疤周輕也猜的出來。
煙燙的。
“這次是誰，”沈覬遇突然靠近周輕，他把他壓到櫃門上。
兩個人貼的很近。
“白安舒？”
“對不對？”
周輕仰著臉，看著沈覬遇發暗的眼睛，和昨天的一樣。
沈覬遇明白，“為什麽你能接受別人的好，唯獨接受不了我的？”
“你可以天天指導權思衡演戲，可以和白安舒一路有說有笑，為什麽唯獨對我的好總是拒絕？”沈覬遇原本不想說這些。
但是一早姜海波來還了車，說以後都用白家的。
這種被人推開的感覺讓他想發瘋。
周輕身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礙眼。
沈覬遇的手攀上周輕的脖子。
他舍不得用力，卻又不甘心放棄，他的頭抵在周輕的肩膀上，聲音都帶著點兒他控制不了的顫抖。
“為什麽。”
“求你。”
“告訴我——”
“為什麽。”
周輕單手伸手扣上沈覬遇的腦袋，他感受沈覬遇寬大的胸懷，問，“所以你最近就是因為這個，不開心？”
沈覬遇沒說話。
像是一種高傲的默認，不想出聲，不願承認，所以不願說話。
周輕突然笑了，笑的身子一顫一顫，連帶磕著沈覬遇的下巴。
“這不明顯嗎？”
“我以為你知道。”
“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
“我在保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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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輕心裏想的話沒有說出口, 只是看著那雙清明如水的眼睛，笑道，
“頭發亂了。”
沈覬遇呼吸一滯, 他感受周輕的手從他額頭上撤離。
周輕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拉開距離, “走了，離我遠點兒, 靠著我容易淋濕。”
沈覬遇看著周輕的背影，慢慢跟在他身後。
周輕擡頭看著漫天的烏雲，數十萬的雨針落下。
他上輩子經歷過掏出心肺被人棄在路邊。
這輩子仍舊看見姜思誠拋棄那個滿眼都是他的王亥, 陳淑珍付出全部仍舊遭遇背叛。
王亥渴求姜思誠給予父愛, 陳淑珍為了吳實成能愛她兒子委身。
付出的背後必定是有所渴求。
所以沈覬遇想從他這兒拿到什麽呢。
自己這樣的靈魂還能給予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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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的遺體最終回歸一爐焰火。
陳淑珍抱著那個方方小小的盒子出來的時候，表情卻一反常態。
她沒有哭，也沒有上午那樣歇斯底裏。
只是平靜地抱著，那盒只屬於她和小天的母子情分。
“謝謝你, ”陳淑珍向周輕掬了一躬, “等這件事處理好，我會回歸工作, 不會耽誤下一期項目的推進。”
周輕點頭, 目送陳淑珍消失在這場盛夏的大雨裏。
“回劇組？”沈覬遇站在身後問他。
周輕則是搖頭, “張義孟剛才來了電話, 我需要送吳實成最後一程。”
“那我——”沈覬遇張嘴。
“不需要, 我需要自己處理一些事情, ”周輕果斷拒絕。
說到底, 他要做的事不算光彩，說難聽點兒應該叫落井下石。
但周輕喜歡幹這事，他原本就不是光明偉岸的人。
周輕重新回到吳實成的病房。
此時的吳實成沒了上午的精神氣兒, 他嘴裏罵罵咧咧，誰來罵誰。
醫生告知他睪、丸破裂，直接沒了生育可能。
吳實成忍著劇痛要爬下床去掐死陳淑珍。
但是周輕好似充耳不聞，他自己坐在一邊，看著吳實成罵，等到吳實成罵累 了，才說，“你到底來幹什麽？”
“我哪裏得罪你了，你就跟個閻王似的跟著我？！”
周輕問他，“你到現在還覺得那個女人真的愛你。”
吳實成知道周輕說的是誰，“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輕嗤笑，“你會真的以為她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會照顧你個殘廢一輩子吧。”
“她懷孕了，”吳實成還能得意，“就算我殘廢了，仍舊有老婆孩子。”
“而且她懷的是男孩，天不絕我吳家，祖上的根兒還是留住了，”吳實成盯著天花板，“她跟陳淑珍那個瘋子不一樣，陳淑珍守著個智障就是不願意再生，我吳家怎麽能斷在她手裏。”
周輕靜靜聽著吳實成編制自己美好的人生，然後他站到吳實成旁邊，低頭輕聲說，
“可是——”
“孩子流掉了哦。”
吳實成楞了足足十秒，搖頭笑，“不可能，不可能，你少騙我！”
周輕欣賞地看著吳實成那張扭曲的臉，“不信啊，小姑娘都交代了，你跟她怎麽謀劃殺掉小天的事實。”
“哦，她還說，孩子對她來說是個累贅，她也不想伺候你個廢人一輩子。”
“她還年輕，犯了錯還有重來的機會。”
“所以這個孩子她不能留。”
“所以讓我捎話給你，犯罪事實她都交代了，讓你也趕緊認罪爭取寬大處理。”
周輕說的每一句話都足以讓吳實成癲狂。
“那是我的兒子啊！她怎麽忍心？！”吳實成掙紮要坐起來，“那是我吳家唯一的兒子！”
周輕一把把人按倒，笑得燦爛，“對啊，怎麽忍心。”
“可能小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所以以後的每一日——”
“他都會在你的夢魘裏出現。”
“直到你的死亡。”
*
周輕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晴了。
是一輪將落的夕陽。
但仍舊美好。
陳淑珍的事告一段落，但這件事牽扯太多，姜思誠必定能知道消息。
所以他不能保證姜思誠不會調查到更多，所以周輕回到劇組洗漱完了，又連夜趕戲，到了第三天下午才有機會再出去。
這次他約著劉夕文見面。
只不過這次見面，劉夕文把白蔣宗也帶來了。
這點倒是出乎周輕的意料。
剛見面劉夕文就圍著周輕轉了幾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白蔣宗則是在座位上不自在，一會兒喝茶，一會兒又要抓衣服整理皮帶。
劉夕文用眼色讓白蔣宗說句話，劉夕文聽見周輕在劇組出事這個消息的時候簡直頭皮發麻，她心裏有個不好的猜想，甚至她第一反應就是這件事是白顧笙的主意。
之前為了避免這種事劉夕文早做打算，派白安舒過去盯著白顧笙的一舉一動。
但是還是在開機不久就出了這樣的事，所以劉夕文讓白安舒去查，果然發現這件事就是白顧笙找了之前周輕的仇家王亥幹的。
他給了王亥群演的證件，又引當日值班的吳實成出去打牌，鉆了空子。
把王亥安排在離周輕最近的位置，偷了周輕威亞上最重要的安全扣。
劉夕文有些恍惚，她已經快認不出自己的兒子了。
好像這個孩子陌生的令人害怕，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劉夕文要先確保周輕平安無事，只要白顧笙沒有對別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好在周輕平安，這件事也由原本就犯下命案的吳實成擔下。
但劉夕文了解周輕，這件事瞞不住他，如果他想鬧大，那白顧笙也免不了刑事罪責。
所以坐在周輕對面的劉夕文一時間開不了口。
“我知道，”周輕先開了口，他過去給劉夕文和白蔣宗倒上茶，“我也知道您的顧慮。”
“您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追究他的責任，他就是氣不過，所以翻了糊塗，我現在人好好的，新劇也在正常進行，一切都好。”周輕畢恭畢敬，十分謙和。
周輕臺階鋪的好，白蔣宗就順著下來，“是，這件事的確是顧笙做的不對，我替他向你道歉。”
白蔣宗把手裏的茶一飲而盡。
最近白顧笙連犯兩條，就連白蔣宗都看不過去。
這次如果周輕出了意外，真要追究起來，白顧笙早晚吃牢飯。
所以為了白顧笙，這趟賠罪，白蔣宗說什麽也得來。
想來混跡十餘年，還是第一次給個跟自己兒子一樣大的小孩兒賠罪。
雖然白顧笙有錯在先，但白蔣宗面子上終歸掛不住。
周輕能瞧出白蔣宗的糾結，所以自己承認，“我也有錯，跟白顧笙的確有些過於針鋒相對，導致我們都太年輕，難免犯錯。”
“所以，白先生也要寬恕於我，畢竟我是個小輩，實在受不起您這樣的真誠的對待，”說完周輕自己悶了口酒。
果然，給足了白蔣宗面子，他也不似剛才難堪，轉而倒原諒起周輕來了。
不過這些都是周輕想要的，他如果想擺脫姜思誠，就少不了白家的幫助，這次讓白家欠著這件有分量的人情，以後如果真的尋求幫助，須有大用。
所以此時的面子算不得什麽，能讓白蔣宗欠著的人情，更為受用。
這頓飯周輕伺候白蔣宗吃完，但是沒談什麽工作，只是跟劉夕文探討了下輕宴這個角色。
飯桌上三個人相談甚歡，一掃剛開始時候的緊張尷尬。
白蔣宗看著劉夕文輕松笑起來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感嘆，自從生完白顧笙之後的很多年，夕文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笑過了。
他的視線又放到周輕身上，這個孩子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覺得不討厭。
他見過太多想攀上他這層關系的人，周輕雖然不確定有沒有這樣的心思，但是就是讓人舒坦。
白蔣宗一高興就喝大了，臨走抱著劉夕文的脖子不撒手。
劉夕文笑他，“這麽大的人了，喝醉了還是跟小孩子一樣。”
周輕也喝了酒，就幫他們叫了車。
“回去喝點蜂蜜水，白叔胃裏能舒服點兒。”
白蔣宗模模糊糊聽著，突然身子往前一歪，後面的劉夕文扶著才勉強站穩。
白蔣宗一雙寬大的手掌落在周輕頭上，嘴裏嘟囔，“是個好孩子。”
說完就昏昏欲睡。
周輕摸摸自己的頭發，站在樓下和他們揮手告別。
夏夜熱風，周輕聯系姜海波過來開車。
在車上，周輕問，“找到王亥了？”
姜海波點頭，“出事之後，他沒回出租屋，這會兒人被我送到酒店去了，找了幾個弟兄看著。”
周輕輕呼，空氣裏還似有似無的酒氣。
他身子往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敲了個響指。
“那就趁我現在心情好，送我過去。”
“讓我瞧瞧一條喪家之犬還能怎麽叫。”
“對了，”姜海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沈先生也在。”
周輕眨了下眼睛。
“你告訴他的？”
姜海波聽出周輕口氣裏的責備，“抱歉，我辦事的時候在酒店樓下碰見沈先生，我就說了。”
“誰是你的雇主，”周輕眼睛盯在窗外，“我的錢可以續你女兒的命，也可以斷了她的命。”
姜海波握緊方向盤，“我知道錯了。”
“你的女兒有本事，”周輕這幾年一直找人盯著姜艷姝，連他也沒想到，姜海波的女兒居然這麽有研藥天賦，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上了高中就爆發出驚人的醫藥天賦。
現在更是年紀輕輕就進了研發中心。
不過，他就是嘴上嚇嚇姜海波。
周輕又放松口氣，“不要讓沈覬遇幹涉太多，他跟你訓練的怎麽樣。”
姜海波：“他很有天賦，或者說他是我見過所有體能技巧天賦的人裏最優秀的。”
“既然天賦超群，換個師傅也無所謂。”周輕閉上眼睛，又想起那條傷疤。
姜海波聽明白周輕的意思，“我會安排好。”
周輕路上睡了一覺。
這次的夢裏——
都是沈覬遇。
*
臨江的夜生活開啟於十點之後。
所有燈光都搖曳生輝，酒綠燈紅的路上，都是尋找刺激狂歡的荷爾蒙。
周輕推開酒店的門，沈覬遇已經坐在裏面了。
“我剛問過，嘴緊的很，”沈覬遇擦了擦手走過去，剛到跟就聞到周輕身上的酒味。
“喝酒了？”沈覬遇微微把頭放低，“跟誰？”
周輕沒挪腳，徑直擡頭，對上沈覬遇那雙打量的眼睛，“白蔣宗。”
沈覬遇眼神暗了，沒繼續問，轉身幫周輕倒水。
“你動手了？”周輕走過去看著地上的王亥，臉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挫傷。
沈覬遇沒說話，只是把水送到周輕手裏。
“溫的。”
周輕重新把水放回桌子，自己蹲下看著王亥。
“連白顧笙那種人你都能保持沈默，”周輕笑他，“你輕賤起自己來，還真是沒有下限。”
王亥一邊兒嘴腫了，他像狼一樣盯著周輕，“只要能弄死你，我無所謂。”
“所以你覺得沒人在乎你？”
“沒人在意你一條賤命。”
“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周輕突然在他身邊坐下，“你在還有那麽多選擇的時候選擇放棄，怪不得姜思誠瞧不上你。”
“你他媽說什麽？！”王亥突然對著周輕伸手。
周輕沒動，甚至閉上眼。
下一秒沈覬遇擡腳踹在王亥胳膊上。
王亥痛苦倒地，抱著胳膊卻是一聲不吭。
周輕知道沈覬遇一定會出手。
但這並不是沈覬遇該做的事，周輕只說了句，“姜海波。”
姜海波立馬越過沈覬遇湊到周輕腳邊，把周輕扶起來。
周輕站在沈覬遇身邊告訴他，“瞧見沒，這是他的工作。”
“你沒必要這樣。”
周輕重新走到王亥面前，“姜思誠只是把你當成一條聽話的狗。”
“你想當他兒子，他永遠不會覺得你能跟他相配。”
“三年共處，就算是養條狗也不會棄之任之，你離開姜家我以為你能想明白，你真正的敵人是誰。”
周輕單膝跪下，朝他伸手，“你的敵人不是我。”
“我與你，對於姜思誠沒什麽區別。”
“在他看來，你是一條笨狗。”
“我不過比你聰明點兒罷了。”
王亥表情痛苦，但仍舊不為所動，“你是勝利者，自然想說什麽都是對的，如果當時留下的是我，你根本不會有機會站在這兒對我說教。”
周輕難得有耐心，“我沒有舍去本名，而你放棄一切只是得到一個姜姓。”
“姜二，多可笑的名字。”
“為父母者謂之計深遠，姜思誠連名字都不願意為你多考慮，他從未對你上心。”
“對我同樣。”
“你恨我搶了你的父親，但我說，姜思誠從來沒把你我當成兒子。”
“現在姜思誠對我也諸多防範，停了我所有的資金來源，甚至我賺到錢也都全數進了他的公司。”
“所以你到現在還覺得，就算丟棄你，他也會拿我當兒子麽？”
周輕耐著性子跟王亥說了這些，“我不是可憐你，你要自己撿起你自己的自尊。”
“唯有愛自己，才配得別人的喜愛。”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來我這兒，或者繼續丟棄自己。”
周輕話盡於此，他站起來，抓了把頭發，他把頭發往後攏，露出額頭。
用餘光瞥向沈覬遇。
“你坐我的車。”
*
姜海波把人送到劇組酒店。
又折返回去把王亥接到周輕額外安排的住處。
“陳淑珍那兒給王亥留個位置，讓他自己先在酒店冷靜幾天，”周輕交代完，就和沈覬遇一塊兒上了電梯。
路上誰都沒跟彼此說話。
包括到了沈覬遇的房間門口。
他們兩個人的房間很近，只需要一個走廊拐角。
沈覬遇開了門，一只腳邁進去，周輕才開口。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對麽。”
沈覬遇轉身點頭。
周輕看著沈覬遇的表情，直接搶先進了屋。
他扯了扯領口兒，坐在沙發上，招呼沈覬遇進來，“具體說說。”
周輕原本沒打算進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刨根問底是他臨時起意。
沈覬遇關上門，在周輕對面坐下，“我要做的就是保護好你。”
“錯了，”周輕打斷他。
“如果我在你身邊的意義是受你保護，讓你拋開你真正的事業，圍在我身邊，那我還是離開比較好。”
沈覬遇動了喉結，他張嘴，沒說話。
周輕繼續說，“如果是因為白顧笙，完全沒必要，我有的是自我保護的法子。”
“我有姜海波，有劉夕文，甚至我以後還會有白蔣宗，這些足夠了。”
周輕認真盯著沈覬遇，“所以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我是最不需要你考慮的小事，懂麽。”
周輕鮮少這樣對著沈覬遇說教。
距離上次，已經是很多年前輔導他功課的時候。
但眼前的小孩兒已經成長為少年，或者說是男人更為合適。
在沈覬遇身上找不到少年的青澀，更多的是屬於男人的沈默內斂。
“所以，”沈覬遇良久開口，他擡頭，一只眼睛被碎發遮住，“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我，對麽。”
周輕看著有些許落寞的沈覬遇，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跪在沈覬遇雙腿中間。
沈覬遇的身體可以將周輕完全包裹住，所以周輕選擇行動。
比起語言，這樣的靠近是周輕的回答。
“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多的愛護自己。”周輕放緩了口氣，他把沈覬遇的襯衫挽上去，露出那條仍舊清晰的疤痕。
“你知道你手術的時候，沈阿姨有多緊張？”
“還有姜雨汀幾天不敢合眼。“
“你有親人朋友，不能總是賭上自己的命。”
“哪怕為了我。”
周輕又想起陳淑珍，“陳淑珍失去孩子的時候，我想，應該是她生命裏最痛的時候。”
“我不是不需要你。”
“而是不需要你隨時為我搏命。”
“懂了麽？”
良久——
空氣裏的時間慢慢流逝。
“懂了，”沈覬遇才點頭。
“那你好好休息，”周輕撐著沈覬遇的膝蓋站起來，又彎腰幫他把手腕遮好，“明天還有戲要拍，要是睡不著就看看臺本。”
沈覬遇目送周輕離開。
他坐在沙發上沒動，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摸了煙去抽。
第一次他嗆咳了一聲，後來煙火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沈覬遇才站起身，自己去了酒店的訓練館。
直到淩晨，才一身暴汗的回到房間。
*
周輕晚上也難得失了眠。
躺在床上睡不著，將近十二點，張義孟突然來了電話。
給了他一個讓他今晚都睡不著的消息。
“今天我連夜審了吳實成，還牽出他以前犯過的案子。”
“他十年前，跟著自家親戚拐賣過孩子。”
“他自己供述，去過你的鎮子。”
*
周輕幾乎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因為白天還有工作，而且張義孟告訴他現在還是初審，等到披露更多具體細節的時候，還會聯系他。
只不過這麽多年頭一次有消息，所以張義孟也沒忍住收到消息就聯系周輕。
周輕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此時窗外的燈紅酒綠吸引不了周輕的註意，他捂著砰砰跳動的心，難以平覆。
這好像是這麽多年以來，他離父母最近的一次。
上輩子他瀕死之前看不清父母的面貌，聽不清他們的聲音和名字。
有的時候周輕會想，這樣的重生算不算懲罰，明明給了他重來的機會，他可以預知未來發展，可以讓他為未來埋下所有利己暗線，但唯獨讓他找不到父母。
他這輩子已經擁有了很多，他應該知足。
但是他看見在他眼裏作惡的父母也會心甘情願替周煊赫坐牢，陳淑珍如此珍視小天，王亥如此渴求一個父親，就連惡貫連連的白顧笙都有白家夫婦的疼愛。
所有的一切，讓他艷羨。
周輕迷迷糊糊想了一晚上，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姜海波過來敲門接他去化妝了。
周輕洗漱完，在沈覬遇門口停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只不過剛下樓，之前見過的白安舒就打著招呼走過來。
“周輕，”白安舒過去自然握著周輕的手，“再次見面。”
“白先生說的讓我多照顧你，這不我開車來的，賞臉上車吧，”白安舒紳士開門，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周輕欣然接受。
這是周輕計劃的一環，只要白家的資源向他傾斜一點兒，白顧笙以後都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有了白安舒，周輕最近也能輕松一點兒。
所以周輕讓姜海波換了沈覬遇的車，兩個人直接上了白家的林肯。
白家財力雄厚，比起姜思誠勝出許多。
周輕謝過白安舒，兩個人在車上聊起天來。
白安舒最近跟著劉夕文在片場學習，這幾年也一直在白蔣宗公司裏做編劇。
這幾年幾乎都是白安舒在幫著白蔣宗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務，白顧笙雖然是白蔣宗獨子，但性子野，十三四歲就滿世界亂竄，學了些不著四五的東西回來。
白蔣宗一開始還想讓白顧笙的心思往回收，但是時間長了，倒是白顧笙把白蔣宗的心氣兒磨沒了。
也就隨便白顧笙胡來。
白家少丁，出類拔萃的青年更是少數。
劉夕文身體又不好，白蔣宗舍不得讓劉夕文再生。
白安舒笑道，“一個顧笙就讓白家亂了套，再生一個，白先生可不敢。”
周輕反觀白安舒做派，比起白顧笙他倒更像白顧笙的兒子。
況且白安舒的父親英年早逝，家裏只留母親，也未改嫁。
周輕想著一路聽著白安舒談著家中瑣事，很快就到了片場。
只不過比起前幾天，外圍的群眾尤其多。
再往裏走，更是人聲鼎沸。
“外面怎麽這麽多人？”周輕望向窗外，人群裏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他們手裏拉著條幅，上面赫然寫著“周輕滾出娛樂圈”。
保安圍著一圈兒驅趕，但是無奈人太多，推推搡搡的情況下，一圈人楞是一動不動。
“看來今天不能從正門過去了，”白安舒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直接吩咐司機拐彎去側門。
“你還真是要紅了，”白安舒打量起周輕來，“我接觸過不少明星，紅的黑的都有，不過像你這麽火爆的不多。”
“或者說第一個。”
“不過眼下還是瞧瞧那夥人因為什麽過來的，”白安舒問周輕，“你的經紀人呢。”
周輕照實說，“我沒有經紀人。”
白安舒有點驚訝，“姜思誠連經紀人都沒配給你？”
周輕故意面露難色，“我當演員本來就是臨時起意，姜叔叔照顧公司也無暇分心，所以經紀人的工作我自己擔著。”
這回白安舒倒是真的佩服起周輕來了，周輕是《只此輕宴》的主角，拍戲的工作量自不必說，而且以他眼下的爆火程度，後續各種廣告演出和綜藝通告必定爆滿，各種條約合同以及報酬談資需要逐條分析，再覆雜點還要打點各種資源關系。
就算是一個經紀人單獨做這些都有些吃力，更別說還要兼顧演員身份的周輕。
而且據說周輕甚至要需要處理姜思誠給他的公司事務。
一個周輕，簡直全能。
白安舒重新審視周輕，漂亮。
周輕的臉很漂亮，尤其是那雙多情的眼睛。
說白了就是路人緣超好。
要知道這樣吸粉的體質，也是種天賦。
身子輕薄但充滿韌勁，黑發，明眸，紅唇淡顏系的天花板。
劇組的人看見周輕來了，都朝這兒看，外面鬧事的人還在叫囂，聲音隔著那麽遠都還能依稀聽得清。
張立本過來朝著周輕肩膀上拍了一下，“可以啊，這才剛開機，光圍著你就有這些動靜，等這戲拍完播出，我估摸著以後可能都排不上你的戲了。”
周輕要爆的太明顯了。
外面鬧事的人是因為之前吳實成那件事，周輕西門堵人的時候讓狗仔拍到了。
但是配的文字成了周輕虐打劇組工作人員。
所以在網上又一度發酵。
甚至有人扒出被打的工作人員剛失去兒子，所以工作失誤，引起周輕不滿，所以就被開車拉到僻靜的地方進行虐待。
一些娛樂報道的有鼻子有眼的，導致網上的輿論一邊倒。
一時間罵聲一片。
張立本湊到周輕面前給出建議，“要不你還是讓姜思誠多給你送幾個保鏢來，你現在人身安全很成問題，也是對以後的拍攝負責嘛。”
周輕倒是乖巧點頭，“我知道，我也會保護好自己。”
上午開拍的幾場還算順利，空餘的時間，他們都被安排上武指課。
因為《只此輕宴》是古代背景，很多時候需要有些武打鏡頭，這些主要針對沈覬遇和權思衡，劇中設定他倆是一個是宮廷貴族兼禦前侍衛，一個是江湖俠客隱匿於世的高手，所以武指要更多更專業。
但因為周輕和他倆的對手戲較多，所以武指也要求周輕在場商量一些對應動作。
所以今天算是只有三人的集訓。
武指老師是劇組特地重金請來的專業老師。
見了面就對三個人有了基礎評估。
“我叫建武成，接下來負責你們的武術指導，我上課要求嚴格，雖然不要求你們像專業的武術演員一樣，但是不能糊弄觀眾！”建武成說話很嚴厲，“今天先從最基本的一場開始。”
“穿上衣服，換好劍就過來找我。”建武成說完就站在那兒看著三個人換裝。
建武成人到中年，但是中氣十足，一身捷挺的肌肉連衣服都遮不住。
一般演員的換裝都有自己專業的跟妝老師，所以衣服都是分開換，但今天是場地武指集訓，他們三個人就有機會一起換裝。
三個人到了換衣間，都在找自己的尺碼。
周輕挑了一件就合適，數他動作的最快，他換完的時候，就看見沈覬遇還在挑尺碼。
另一頭的權思衡已經穿了一半兒了。
權思衡很白，雖然身高跟沈覬遇差不多，但是他沒有明顯的健身痕跡。
身上的肉比較松垮，彎腰的時候能看見小肚子上撅起的白肉。
但是反觀已經脫了上半身的沈覬遇，膚色是健康燕麥，肌肉勻稱緊實，周輕的目光肆意在沈覬遇身上游走，直到停在他的後腰。
一個剛剛結痂的傷痕，圓形，且不規則。
在那張光滑的肌膚表面很是紮眼。
這是一個周輕不知道來歷的疤，周輕走過去，剛要開口，沈覬遇先轉身問，“沒有我的尺碼。”
周輕讓權思衡去問問老師。
房間裏就剩了周輕跟沈覬遇。
“怎麽弄的，”周輕的手碰著那個小小的疤痕，“昨天？”
沈覬遇：“不知道。”
“沒在意。”
沈覬遇不想跟周輕對著這個東西掰扯。
“為什麽還了我的車，”沈覬遇在意的是這個。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保護，”周輕又捏著沈覬遇身上各處皮肉瞧來瞧去，“其他地方沒有了。”
“倒是你，抽煙了？”就算沈覬遇不說，那個傷疤周輕也猜的出來。
煙燙的。
“這次是誰，”沈覬遇突然靠近周輕，他把他壓到櫃門上。
兩個人貼的很近。
“白安舒？”
“對不對？”
周輕仰著臉，看著沈覬遇發暗的眼睛，和昨天的一樣。
沈覬遇明白，“為什麽你能接受別人的好，唯獨接受不了我的？”
“你可以天天指導權思衡演戲，可以和白安舒一路有說有笑，為什麽唯獨對我的好總是拒絕？”沈覬遇原本不想說這些。
但是一早姜海波來還了車，說以後都用白家的。
這種被人推開的感覺讓他想發瘋。
周輕身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礙眼。
沈覬遇的手攀上周輕的脖子。
他舍不得用力，卻又不甘心放棄，他的頭抵在周輕的肩膀上，聲音都帶著點兒他控制不了的顫抖。
“為什麽。”
“求你。”
“告訴我——”
“為什麽。”
周輕單手伸手扣上沈覬遇的腦袋，他感受沈覬遇寬大的胸懷，問，“所以你最近就是因為這個，不開心？”
沈覬遇沒說話。
像是一種高傲的默認，不想出聲，不願承認，所以不願說話。
周輕突然笑了，笑的身子一顫一顫，連帶磕著沈覬遇的下巴。
“這不明顯嗎？”
“我以為你知道。”
“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
“我在保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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