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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緊緊 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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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緊緊 抱住

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這幾句話已經讓張立本腦子都空了。

“快拉住!拉住!”張立本扯了帽子從位置上躥起來,“快點!”

一群人烏央烏央亂竄,卻從人堆裏跑出一個人。

是背著二十斤盔甲的沈覬遇。

周輕像一只被射落的白鳥, 那個人的聲音他自然也聽見了,他仰臉朝後看著太陽就在眼前滑落。

他閉上眼睛, 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周輕擡頭看見沈覬遇一張漲紅的臉。

“抓住,”沈覬遇用盡僅存的意識告訴周輕。

周輕看著那張臉不解, “為什麽。”

周輕喃喃自語,轉而他給了沈覬遇一個微笑,他小聲說,

“安全扣在呢, 你松手也沒關系哦。”

沈覬遇額頭上的汗滴在周輕臉上,但是手沒松。

他用膝蓋頂在城墻的青磚上,後背使勁兒,直接用腰背的力量把周輕拉回來。

周輕衣服松散整個人趴在沈覬遇胸口上, 臉被鎧甲硌的生疼。

“你膽子還真大。”

周輕說出這話, 自己也不知道這算是對沈覬遇的褒獎還是斥責。

在導演喊人的時候,其實大家都在附近, 比沈覬遇近的人要多得多, 權思衡就站在周輕左手邊, 但是誰都知道, 如果真的沒有安全鎖, 周輕下墜的速度沒人攔得住。

沈覬遇喘著氣, 抱著人在自己胸口起起伏伏。

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抱著。

緊緊抱著。

周輕想從他身上爬起來幾次都失敗了。

直到一群人圍上來幫著周輕檢查身體,他們兩個才被分開。

“安全員呢?怎麽回事,安全鎖為什麽——”

張立本嘴裏罵著人, 順手掀開周輕腰上的綁帶,赫然發現的確缺了一個最關鍵的承重。

張立本直接嚇出一身冷汗,但轉而發了大火,“負責人呢?!”

“負責人是誰?!要命的事,直接抓你進監獄!!!”張立本扯著嗓子喊,“還有你們一個個安全員,安全員,安全個屁,開機第一場戲!就給我搞這個?!”

周輕笑笑緩和大家緊張的氣氛,“好在沒事,不要緊。”

張立本嚇得汗毛都出來了,還以為他蒸蒸日上的事業就要戛然而止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立本一邊說著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安慰周輕,“以後一定會嚴格要求安全這塊兒,以後這種烏龍一定不會再有了。”

張立本一個腦子拆成兩瓣用,安慰完周輕就去找負責人。

但是大家都找了一圈兒也沒見著人,“今天負責的是吳實成,昨天晚上還跟我們打牌來著,早上就沒人影了。”

“那就找啊!”張立本張牙舞爪的,“一個大活人還死了不成啊,玩忽職守趕緊滾蛋。”

一早被周輕這事嚇了一跳,全劇組都沒心思繼續拍戲,幹脆上午直接放了假。

但好像只有當事人沒知覺,周輕還有心思跟組裏的人說說笑笑。

等到大家換裝完了,房間就剩了周輕和沈覬遇。

“傷著沒,”周輕走過來把沈覬遇襯衫挽上去,“果然青了。”

雖然周輕身上吊著威亞,但剛開始下墜時沖擊力仍舊不小,沈覬遇跑得及時,相當於單手承受了他百分之七八十的體重沖擊。

安全鎖被拿走,周輕知道,他跟王亥相處了這麽多年,他那雙眼睛周輕忘不了。

所以周輕拍戲的時候自己讓姜海波拿了備用鎖掛上,這件事誰都沒給說。

所以沈覬遇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他才敢跑過來。

如何知道,周輕不確定。

“疼嗎,會不會傷到骨頭了,”周輕在沈覬遇胳膊上捏來捏去,然後就看見那條傷疤。

記憶被拉回那個暑假。

當時沖上去的也是沈覬遇。

周輕幫他蓋上疤,“我等會正好去醫院,捎著你一塊兒,看看放心。”

“你不舒服?”沈覬遇問。

周輕搖頭,“看一個朋友。”

“你早知道鎖扣有問題?”沈覬遇抓著周輕的肩膀,“是誰。”

周輕則是輕輕撇開那雙手,“碰巧而已。”

“如果不去醫院的話,你上午就好好休息,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看你。”周輕撂下這句話,又囑咐了沈覬遇幾句,才離開。

他在去醫院的路上,回想當時幫自己整理所扣群演的情況,基本上可以認定那個人就是王亥。

姜海波開著車,看向後面的周輕,“你怎麽知道他在威亞上做了手腳。”

周輕:“我最近讓你離王亥遠點兒就是想瞧瞧他想怎麽報覆我。”

王亥睚眥必報,周輕跟他針鋒相對了幾年,對他的秉性倒也摸得透。

“不過,王亥現在什麽都沒有,自己一路摸索進來,還是貼身站位,中間一定有人接應,”周輕閉上眼,“去王亥附近的監控看一下。”

“尤其看看有沒有白顧笙的車。”

周輕心裏有了定數,就聽姜海波繼續問,“沈先生的手要不要緊。”

周輕的思緒重新回到那條深色的疤痕上。

“如果要緊,他也不會呆在劇組了,”周輕淡淡道。

沈覬遇最近很不對勁,這讓周輕開始在意。

沈覬遇這條線他埋的時間最長,也最深。

如果他出了問題——

周輕轉了視線看向窗外,一排排蔥郁的樹後撤,時間回到他第一次見沈覬遇的時候。

那個臟兮兮的小孩兒,現在到底在圖謀什麽呢。

他的企圖周輕看不透,所以在周輕看清以前。

保持距離。

臨江市人民醫院。

周輕帶著姜海波上了三樓病房。

周輕帶著口罩,姜海波一開始建議周輕在車上等著,但是周輕執意過來。

畢竟現在網站剛有起色,盈利也一切向好,陳淑珍如果倒在這裏,實在可惜。

路上姜海波交代,陳淑珍剛剛失去了孩子。

原因是小孩兒的爸爸帶著出去打牌,小孩跑到馬路上出了車禍,就沒救回來。

句句窒息。

周輕在病床見到陳淑珍的時候,她呆呆坐在床上,眼睛充血紅腫,整個嘴唇都幹裂起皮。

頭發雜亂不堪,大熱的天,仍舊穿著一件厚外套。

陳淑珍臉上還有外傷,半邊臉高高腫起,連帶一只眼睛也充血睜不開。

“陳阿姨,”周輕走過去,看著完全沒有反應的人,他接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裏。

一上午周輕就陪陳淑珍坐著,姜海波四處打聽了一下,說是她昨天來醫院跟他老公大吵一架,歇斯底裏,跟瘋了一樣,她老公氣不過直接在醫院把人打了。

兩個人在搶救室門口撕破了臉皮,陳淑珍嘶喊著這些年的委屈,她抓著男人的衣服,喊著還她兒子的命。

手術室的燈熄滅的時候,孩子也走了。

陳淑珍沒了一切反抗的力氣,任誰喊都沒反應,一直呆呆地在太平間坐了一晚上到現在,她老公一夜之間沒了人影,小孩兒的手術費和住院費也沒交這就走了。

甚至小孩兒的屍體還在太平間躺著。

男人都沒再去看最後一眼。

周輕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喪子之痛,不可言說。

所以周輕拉著陳淑珍的手,就陪她坐著,然後吩咐姜海波。

把那個男人找到。

陳淑珍不願意說話,周輕就找護士過來幫她換好衣服,又交齊各種欠費。

處理妥帖之後請了護工過來,二十四小時照看。

主要是怕陳淑珍想不開。

下午周輕還有戲,時間上耽誤不開,所以他讓姜海波暫時留在醫院,有事的話直接聯系。

下午太陽和昨天一樣高高掛起。

但是有個小孩兒卻永遠也見不到了。

又有一位母親失去了孩子。

這個世界的離別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周輕不願意去看。

周輕回到劇組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

他回到劇組酒店先沖了個澡,剛到化妝間沈覬遇就察覺他情緒不對。

“姜老師沒跟你一塊,”沈覬遇問。

周輕只輕掠過去,“他有點事。”

沈覬遇見周輕不想再說,也沒問,他看著周輕低垂的眼眉輕輕顫動。

這個時候姜雨汀跑進來,“吳實成偷偷過來背行李,讓人逮了!”

這個時候周輕接到姜海波的電話。

“打聽清楚了,陳淑珍的老公叫吳實成,就在劇組安全組。”

周輕說,“告訴陳淑珍,把她接過來。”

周輕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的事,不過轉念一想,就連重生都可能存在,也沒什麽不能發生。

劇組下午來了熱鬧,吳實成被人圍在中間,頭被保安按在地上,人還哼哧哼哧喘粗氣。

“憑什麽抓老子?!”

“你們這叫非法拘禁,我可以去法院告你們!”

張立本最先從酒店趕過來,“你害死人了知道嗎?”

張立本說這話就是要嚇唬他,本意是讓他知錯,至少認識到玩忽職守意識的重要性。

但是他話說出來,吳實成的情緒更加激動,幾個保安都有點兒按不住,後來又多了幾個人吳實成才又老實。

“我兒子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別放屁,你他媽亂說我弄死你!”

周輕過來的時候正聽著吳實成喊著這句。

一圈兒人都懵了,這都哪跟哪。

張立本見過不少不講理的,也不怕他,“你別胡言亂語跟我扯些沒用的,上午拍戲你給周輕少放了個扣子,要是周輕真掉下去,你才真是殺人了!”

周輕站在人群外圍,“多說沒用,我報警了。”

聽見報警吳實成的情緒很激動,吳實成原本塊頭就比一般人大了不少,眼下情緒比起剛才更激動。

他直接兩臂一甩站起來,“你們憑什麽抓我,都給我滾。”

他一邊叫囂一邊站起來,往人群外圍沖。

眼看一群人都攔不住,周輕感覺吳實成不對勁。

他兒子因為他去世,他既沒有愧疚也沒有傷心,反而——

恐懼。

吳實成像是一頭困獸,在人群裏胡亂沖撞,絕對有事。

周輕盯著吳實成逃跑的方向,直接追上去,路上直接要了車,開著去追。

姜雨汀想喊住周輕,卻已經來不及。

沈覬遇則是直接拿了那柄槍跟著追過去。

吳實成跑的很快,但是他背著行李,看起來還很重。

周輕有車,知道吳實成逃跑的方向是影視城的西門,周輕開著車直接繞過去,路上他又收到姜海波的電話。

說吳實成養了個三兒,那個三兒還懷了孕,人現在已經在車站被控制。

兩個人應該是約定今天一塊離開。

周輕有個更為可怕的猜測,他油門踩到底直接把車橫在吳實成前頭。

周輕探頭故意試探道,“你兒子——”

“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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