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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紅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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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紅白玫瑰

他點亮屏幕,側邊欄是一份加密簡報,中間是特助加班繪制的背景關系圖。

裴錚靠過去,低頭看,靳榮聞到他身上柑橘味的沐浴露氣息,指尖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控制心意比明白心意更困難,念頭剛起,他的心臟在肋骨後不停震動。

“我查了你說的這個人。”

靳榮聲音有點啞,他把平板轉向裴錚:“諾克斯在泰國,確實和關越產生過一點沖突,關家搶下的那塊地,當時諾克斯正在利用這個項目,洗一筆來源敏感的資金。”

“關越的截胡,不僅斷了他的財路,更打亂了他整個資金鏈的周轉計劃,逼得他不得不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來填補窟窿,損失慘重。”

裴錚有點擔心:“他要報覆?”

“不清楚,布雷克交給諾克斯的生意,都是已經逐漸在洗白的,”靳榮頓了頓,思考怎麽把事情說得簡單些:“主要是在東南亞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總需要解決一下……這個問題,靳家也有,都是過去很多年的事了。”

怎麽又會牽扯到靳家?裴錚湊近了一點兒,滑動屏幕看著平板上的信息,圖表顯示,東南亞地區生意網絡盤根錯節,引一發而動全身。

“什麽問題?”

靳榮頓了下:“綁架。”

裴錚楞住:“關總的爸爸?”

靳榮說:“我。”

這下裴錚是真的有點發懵了,他看著靳榮的神色,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被綁架”到過東南亞的人,就是靳榮本人。

他抿著嘴唇,沒說話。在記憶裏,網絡上,甚至所有北京朋友的口中,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如果靳榮是認真的,那麽說明這件事很大,大到把媒體報道壓了下去。

“你……”裴錚皺起眉,感覺事情越來越覆雜:“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

“那時候榮哥還不是你哥哥呢。”

靳榮笑了笑:“你當然不知道了。”

“你騙我吧?”

吹風機的溫度早就散去了,小孩的臉不如剛才紅潤,重新變回了冷白色,靳榮潛意識對裴錚有點兒過保護的心態,總覺得他被嚇唬到了。

他雙手捧起裴錚的臉頰,搓了搓:“就當個故事聽,成不成?別怕,別害怕,啊。”

裴錚拍下去他的手:“快講。”

“我想想,是97年年底的事了。”靳榮被拍了兩巴掌,從他臉上落下去,握住裴錚的手,掰著他手指頭算年份:“97年爆發東南亞金融危機,資產危機引發了一些連鎖反應,這個在你小時候,榮哥給你講過。”

裴錚“嗯”了一聲。

“當時靳家在東南亞的幾個核心港口和礦產項目,觸動了當地幾股舊勢力的利益,其中主導的是阮家,他們聯合起來,制造暴動,扣押人員,知道我是靳崇遠的兒子,就把我抓走了。”

那年靳榮五歲,跟著靳崇遠,在曼谷參加一個奠基儀式,對方有備而來,回程半路靳榮坐的車被截停,司機當場死亡,靳榮被拖下車帶走。

靳榮想了想,沒講那些過程。

只說:“對方當時不僅想勒索,還想用我,逼靳家徹底退出東南亞市場,有項非明文規定,為了以後杜絕這種情況,不管誰被綁架,一律不救,話是這麽說。”

“但該談的總要談的。”

“談判進行得艱難,僵持了很長時間,”靳榮說:“阮方山獅子大開口,當時金融危機,爸根本沒辦法退讓,總之,後來是調動了當地一位華裔僑領出面,事情以阮方山的女婿死了結束。”

“我沒事,他女婿死了,又沒在爸手上撈到好,白搭一場。”

“阮方山會怎麽想?”

裴錚沈默片刻:“虧本了。”

“他應該就是這麽想的,”靳榮把事情講了回來:“阮方山憑借愛女兒人設,三番兩次找麻煩,也就是想多撈點利而已,後來就是……關啟梁在柬埔寨被殺,其中應該也有阮家在攪渾水。”

“關越和我,都遲早要去解決。”

“……”

“榮哥講得真正式。”裴錚吐槽了一下,知道靳榮只是簡單把利益關系講了講,刻意沒說他被綁架那段時間的事。

靳榮這個人穩重強大,被綁架連個心理陰影都沒留,他既然不說,裴錚當然也不會去故意問,像是對別人的痛楚有什麽詭異愛好一樣。

“故事講完了。”

靳榮把平板熄滅,放緩聲音,像從前無數次給小孩講睡前故事一樣,拍拍他手背,把氣氛拉到溫馨的場景中,說:“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榮哥給你講點兒更有趣兒的。”

裴錚:“你就把我當傻子哄吧。”

“沒別的意思,就是叫你別操心這個,”靳榮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回頭,溫聲道:“晚安,錚錚。”

“晚安,榮哥。”

門被輕輕帶上。

裴錚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床邊。

他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enzo半小時前發來的一連串消息:【wtf!我絕對不談戀愛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出現在眼前太掉san,互相說對方醜,豈不是證明我眼光差?我把兩個人都踹了!】

【老板!我要上班!】

【我要上班!我愛上班!】

裴錚:“……”

閑的他。

來人給這家夥換成十二小時工作制。

工作日,裴錚倒不忙,慢慢悠悠看郵件,趙津牧突然過來,把秘書哄出去,坐旁邊兒非要作陪。

趙二公子從海南“養傷”歸來,曬黑了一圈,精神萎靡,沒怎麽插科打諢,沒調戲小女生,甚至罕見地有了戀愛空窗期,只悶頭打游戲。

“海南把你曬蔫了?”

趙二嘆氣:“唉。”

他跨坐在椅子上,轉了轉手機,沒有絲毫游戲道德直接掛機:“我最近好像點兒背呢,玩一趟燒了兩天,在醫院躺著光做噩夢了,什麽喪屍水怪的,全往腦子裏灌。”

裴錚評價:“電影看多了。”

“美女我還談多了呢!”趙津牧不認他這個說法,憤憤不平:“算起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吧?我怎麽夢不到絕世美女?”

裴錚:“。”

無話可說。

現在是下午休息時間,趙津牧拿辦公室咖啡機磨了兩杯咖啡,很有心思地打了兩個醜醜的拉花,把其中一杯給裴錚,喝了一口,忽然說:“錚兒,你說……”

“嗯?”

“你說,關總是不是喜歡我啊?”

“……”裴錚掀了掀眼皮:“怎麽說?”

“就是上次那事兒唄,”趙津牧支起下巴,犯愁:“我還沒想好怎麽道歉,關越已經先給我發消息了,還親自去海南看我,給我帶吃的,說什麽補補……也不知道補什麽。”

“他看你傻*,應該是補腦。”裴錚說。

“哥哥我IQ124!”

趙津牧恨恨把裴錚的筆搶了。

“關越根本沒提這茬,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你說,關越要是真膈應,能不躲著我?還給我送飯?還能像以前一樣,對我這麽好?嘶……”

“他是不是溫水煮青蛙呢?”

等給他煮熟了就發作。

裴錚:“再親一口變成王子?”

“童話故事看多了你!”趙津牧愁了好久,這件事到現在,倆人都還沒攤開說:“主要是……我不喜歡男的啊,倆男的在一起什麽樣子啊?”

“想想怪別扭的。”

裴錚不想引導趙津牧,他喝了口咖啡:“你要是真好奇,就問問關總唄,用網上那個方法,對方沒承……說你想錯了,你就說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趙津牧搖搖頭:“我不。”

“那你跟我說什麽?”

“這不就你一個明白人麽!”趙津牧往前湊了湊:“靳榮把你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肯定沒經歷過這種糟心事兒。但我得找人說說啊,憋死我了。”

“關越那種人……哎呀。”

趙津牧點頭:“他是個好人。”

裴錚聽見聲音:滴!好人卡一張。

趙津牧嘆了口氣,又繞回來:“我12月2號不是過生日嗎?等到時候我趁機問問他,要真是這樣,我就……給他找幾個美女治治,不過我還是好奇啊……”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什麽情況呢?”

“誰給我打個樣兒就好了。”

他這麽想,倒真像是否極泰來了一樣,心想事成,但趙津牧真是死也沒想到,打樣的主人公之一,居然會是他家錚兒。

裴錚懶得理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下去了,吃飯,你去不去?慶祝你傷好,弟弟我請你一頓。”

“得,那我再蹭蹭你車。”趙津牧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跳下來,恢覆了沒心沒肺的勁兒:“反正醫院我是暫時不想回了,我姐看著我就煩。”

兩人收拾了一下,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電梯平穩下行,趙津牧絮絮叨叨說著他生日派對的構想,要包個游艇,還是搞個主題轟趴,最終決定去溫泉城,說冬天泡個溫泉正好。

裴錚忍不住笑:“這下真的是溫水……”

就在裴錚和趙津牧剛走出電梯沒幾步,一道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帶著鮮亮的花朵顏色,猝不及防闖入了他們的視線。

“……”

“Surprise!美人。”

紅白交錯的玫瑰花簇到眼前。

幾秒後花後探出一個淡金色的頭,藍色鷹眸笑意淺淺,毫無顧忌地穿過花投到青年身上,看見裴錚一身正裝,K瞇著眸輕咬了咬舌尖。

裴錚怔了怔,又是他,是K。

柯維斯穿著夾克,下身是長褲和黑色短靴,金發隨意抓出幾分淩亂感,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個時髦不羈的藝術家了。

“看來我運氣不錯,趕上你下班了。”K把那束玫瑰遞過去:“路上問了人,順路去了躺花店包裝的,覺得這束花很搭今天的陽光。”

“和你一樣,很迷人。”

趙津牧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目光在K和裴錚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那束紅白玫瑰上,他壓低聲音湊近裴錚:“臥槽,這什麽情況?現在都有男的追你了?”

這打樣打到他眼前了?

裴錚挑眉:“要我叫保安嗎?K?”

“太冷淡了吧?哈?”K舉起四根手指:“我在追求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的,上次場合不大好,周圍學生太多了,會對他們產生不好的影響,這次怎麽樣?”

“不怎麽樣。”

裴錚拉著趙津牧,轉身就走。

K:“那我換一種花送。”

裴錚懶得和他多說,趙津牧正皺著眉研究男同疑似出現在眼前的場景,忍不住問了句:“你們這種……表白也送花?”

“當然。”

K說:“鮮花贈美人。”

這朵玫瑰太張揚,周圍已經有路過的人放緩了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這奇怪的三人,老板沒有指示,但前臺兩位姑娘不放心地跟出來,手已經悄悄按在了內部通訊按鈕上。

“美人,”K察覺到了那些視線,一點兒也沒有躲著的意思,他彈了彈其中一朵玫瑰:“我說過了,我會得到你。”

“你知道的,在德州,拒絕我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趙津牧皺眉,表白就表白,怎麽還上威脅了?他擡起手臂,把裴錚護在自己身後,預備開腔罵人。

K話鋒一轉,又說:“但我喜歡的人總是有特權的,也不要拒絕太多次吧?我會難過,你是不是更喜歡簡潔一點的花?比如劍蘭,白荔枝?下次我……”

“這裏不是德州。”

一個低沈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伴隨著沈穩的腳步聲,靳榮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男人臉上還帶著工作的倦色,黑發襯得他的眸更銳利,目光徑直定格在柯維斯帶著挑釁笑意的臉上:“柯先生。”

他緩慢地,一字一句,把K的話壓了回去:“在北京,向我的弟弟強送不想要的東西,下場通常也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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