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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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三）
程渺陪三水玩了半天，才猛然記起自己備好的禮物竟忘在了家裏。她心虛地悄悄側過臉，瞥了眼身側的沈書清。
沈書清被她那副做賊似的模樣逗得輕笑：“怎麽這副表情？”
“禮物……我忘帶了。”程渺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向來記性不差，可一見到沈書清，腦子就像罷了工，什麽也裝不住。
沈書清只是笑：“人來了就好，不用帶禮物。”
“那怎麽行！”程渺垂著眼睫，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空手上門，外婆知道了要念叨我不懂禮數的。”她懊惱地擡手輕敲自己的額角，“這記性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沈書清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別敲了，我……”
——會心疼。
話到嘴邊卻頓住了。她轉而換上輕松的語氣：“沒關系，下次來的時候再帶也一樣。”
程渺怔怔望著她，心裏已悄悄生出對“下次”的期待。她抿唇一笑，點了點頭：“好，下次一定記得。”
“嗯。”
兩人窩在客廳裏邊學吉他邊閑聊，不知不覺日近中天。沈家保姆今日休假，程渺不願多添麻煩，便起身說要回去。沈書清跟在她身後，正暗自琢磨該尋個什麽理由留她，程渺已推開了門——
外面竟是瓢潑大雨，雷聲滾過天際，閃電劈開昏暗的雲層。沈書清在她身後幾乎要藏不住笑意，真是天公作美。她面上卻仍故作平靜，輕嘆道：“這天氣真是……”
程渺望著密密的雨簾發愁：“看樣子一時半刻停不了。”
“是啊，林伯也回去吃飯了。”沈書清順勢接過她剛拿起的外套，重新掛回衣架，“你還是等雨小些再走吧。”
程渺想了想，只好點頭：“那我給外婆打個電話說一聲。”
“好。”
轉身去打電話的程渺沒看見，身後的沈書清悄悄攥緊了拳頭，幾乎要雀躍地跳起來。直到程渺回過頭，她才慌忙收斂，若無其事地擡手理了理頭發。
程渺看著她微亂的發梢，忍不住笑了。也許留下真是天意吧——望著沈書清獨自住在這空闊的房子裏，程渺總覺得那身影透著寂寞。她也想多陪她一會兒。
“外婆，今晚我在同學家住，不回去了。”程渺壓低聲音，目光卻落在沈書清身上。電話那頭的外婆囑咐了幾句，便掛了線。
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別的什麽，程渺都想留在沈書清身邊。因為此刻的沈書清，似乎因她的留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亮的喜悅。
“午飯想吃什麽？”沈書清系上圍裙，挽起袖子問道。
程渺驚訝地睜大眼：“你還會做飯？我以為最多吃泡面呢。”
“哼，我會的可多了。”沈書清拉開冰箱門，朝她招手。
程渺走近一看，雙開門冰箱裏被收拾得井然有序。上層飲料瓶列隊整齊；中層的保鮮盒裏，青菜翠嫩、番茄鮮紅、豆腐雪白，各歸其位；冷凍抽屜中，蝦、牛排、水餃碼得一絲不茍，連縫隙裏也整齊塞著小包凍果。每一寸空間都被妥帖利用。
“哇……”程渺不由驚嘆。沈書清倚在一旁，瞇眼看著她，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想好吃什麽了嗎？”
“我想吃什麽你都做得出來？”程渺笑著擡眼。
“當然。”沈書清答得毫不猶豫，眼中漾著柔軟的篤定。
那自信的模樣讓程渺有些羨慕。沈書清似乎總是這樣，不張揚卻可靠，說出口的事總會做到。
程渺想了想：“那……牛排可以嗎？”
“沒問題。”
沈書清取出所需食材，程渺在一旁慢慢挽起袖子：“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不用，我自己就行。”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程渺臉上掠過一絲失落。沈書清在心裏輕嘆，她不知還要多久，程渺才能在她面前放下那份小心翼翼的客氣。這種刻意的距離感讓她胸口發悶。
她多希望程渺能肆無忌憚地做自己，能開懷大笑，也能鬧點小脾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分懂事，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得妥妥帖帖。
“……那幫我洗點小番茄吧。”沈書清放緩語氣。有些事，終要慢慢來。
“好！”程渺立刻笑了起來。
沈書清搖頭輕笑，取過一條圍裙為她穿上。暖黃的燈光將兩道影子疊在一起。她微微俯身，低頭為程渺系腰後的帶子，發絲不經意拂過程渺的脖頸。程渺呼吸一滯。
下一刻，沈書清的手臂輕輕環過程渺的腰，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溫熱的吐息掠過耳後，程渺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將手搭上沈書清的肩，指尖微微蜷起。
這姿勢像極了一個擁抱。程渺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
“怎麽又瘦了？”沈書清蹙眉，低聲呢喃，眼底漫過一片心疼。
程渺還沈浸在方才的悸動裏，沒聽清：“什麽？”
沈書清搖搖頭，換上慣常的溫柔笑意：“沒什麽。”
程渺在一旁幫忙打下手，沈書清動作嫻熟利落，不久兩份牛排便已裝盤上桌。香氣誘人，程渺饞得眼睛發亮，卻還是等沈書清洗凈手，才一同坐下。
她學著沈書清的樣子拿起刀叉，動作仍有些笨拙。沈書清起身，將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輕輕換到她面前。
“快嘗嘗，涼了味道就差了。”
程渺看著眼前切得整齊的牛排，眉眼一彎：“謝謝。”
沈書清總是這樣細心。程渺忽然有些懊惱——為什麽自己不是男生呢？若是男生，或許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靠近她、追求她。
這樣好的沈書清，無論將來與誰相伴，都該是那人一生至幸。
飯後，程渺搶著去洗碗，沈書清便倚在流理臺邊陪她說話。收拾停當，程渺從衛生間出來，卻見沈書清正對著手裏那杯深褐色的藥汁蹙眉。
濃重的中藥味飄來，程渺不由也皺起鼻子：“怎麽在喝藥？哪裏不舒服？”
“調理痛經的。”沈書清每喝一口，就趕緊灌下一大口蜂蜜水，試圖沖淡舌尖的苦。
程渺知道中藥苦，卻不知究竟苦到何種地步。沈書清見她一臉好奇，忽而生出逗她的心思：“要嘗嘗嗎？”
“很苦？”
沈書清只笑不語，將杯子遞過去。程渺小心抿了一口，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吐著舌頭連連哈氣。沈書清趕忙把蜂蜜水遞上，程渺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可那苦味仍盤踞在舌尖不肯散去。程渺張著嘴不敢合攏，模樣有些滑稽。沈書清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目光卻緊緊黏在她臉上，舍不得移開。
——怎麽這麽可愛。
怎麽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程渺覺得這輩子沒嘗過比這更苦的東西。藥汁觸舌的瞬間，苦味轟然炸開，混雜著草本的腥氣，滑過喉嚨時像有細小的針尖輕輕刮過。
“你每天都得喝嗎？”她簡直無法想象，沈書清是如何一次次把這苦水咽下去的。
“一周一次而已。”
“喝了多久了？”
沈書清想了想：“兩三年了吧。”
程渺記起初見時，沈書清說過自己體寒。那時她只當是尋常怕冷，卻不曾想會嚴重到這般地步。想起她曾經暈倒的那次，程渺至今心有餘悸。
“那……有效嗎？”
沈書清苦笑：“心理作用或許比實際效果大些。”
程渺一時無言。心口漫開細細密密的疼——她心疼沈書清獨自守著這空蕩冰冷的房子，心疼她默默咽下未必有用的苦藥，更心疼她早早失去了父親與兄長，唯一的親人又遠在海外，只剩她一人守著偌大的家。
從前她也好奇，沈書清這樣的家境為何選擇住校。楊菲菲曾玩笑說“人家體驗生活唄”，她當時不以為意，如今卻隱約懂了。或許只是因為，一個人待著，真的太孤單了。
閑來無事，沈書清便帶著程渺在家中隨意走走。
沈宅占地雖廣，卻只兩層。一樓是客廳、開放式廚房與休閑區，二樓則是書房與臥室。程渺略略看過，屋內的陳設與擺件皆精致昂貴，是她從前只在劇中得見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考究與奢華。
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邊，靜靜立著一架黑色鋼琴。程渺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下一個琴鍵。
“哆——”
清越的音色如水滴落玉盤。
她回過頭，眼中帶著驚喜：“你還會彈鋼琴？”
“會一點。”
程渺忍不住笑出聲：“你每次都說‘只會一點’，結果卻那麽厲害。深藏不露啊。”
沈書清一臉無辜：“有嗎？”
“有。”程渺笑著搖頭，輕聲道，“彈一首給我聽，好不好？”
“好。”
沈書清在琴凳上坐下，修長的十指輕落於鍵上。程渺忽然想起初遇那日，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這雙手——那時她便覺得，這真是雙為鋼琴而生的手。
卻不曾想，竟真有親眼見證的一日。
她靜靜立在琴邊，目光落在沈書清身上。那人脊背挺直，側臉線條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柔和。指尖起落間，連貫的旋律流淌而出。那手指骨節分明，按下時指腹輕貼鍵緣，擡起時迅捷輕盈，仿佛自帶微風。
程渺聽得入了神。沈書清垂著眼，長睫隨音符輕顫，神情溫柔而專註。
一曲終了，餘韻未散。沈書清擡眸望向她，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了片刻。
程渺先移開目光，輕輕鼓掌：“真好聽……這首曲子叫什麽？”
沈書清註視著她，輕聲答道：
“《夢中的婚禮》。”
那一瞬，程渺似乎從她眼中捕捉到某種深切的期待。她慌忙垂下眼睫，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沈書清並不愛彈鋼琴，幼時的學習多半出於被迫。可說來也怪，學了那麽多曲子，最熟稔於心的，仍是這一首《夢中的婚禮》。
夢中的婚禮。
自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天起，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幻想有朝一日，程渺能穿著潔白婚紗走向她；幻想她們並肩坐在琴前，由她為那人彈奏這支曲子。
她甚至悄悄查過，哪些國度允許同性締結婚姻。
她是真的，一次又一次地，設想過那個有程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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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陪三水玩了半天，才猛然記起自己備好的禮物竟忘在了家裏。她心虛地悄悄側過臉，瞥了眼身側的沈書清。
沈書清被她那副做賊似的模樣逗得輕笑：“怎麽這副表情？”
“禮物……我忘帶了。”程渺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向來記性不差，可一見到沈書清，腦子就像罷了工，什麽也裝不住。
沈書清只是笑：“人來了就好，不用帶禮物。”
“那怎麽行！”程渺垂著眼睫，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空手上門，外婆知道了要念叨我不懂禮數的。”她懊惱地擡手輕敲自己的額角，“這記性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沈書清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別敲了，我……”
——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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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怔怔望著她，心裏已悄悄生出對“下次”的期待。她抿唇一笑，點了點頭：“好，下次一定記得。”
“嗯。”
兩人窩在客廳裏邊學吉他邊閑聊，不知不覺日近中天。沈家保姆今日休假，程渺不願多添麻煩，便起身說要回去。沈書清跟在她身後，正暗自琢磨該尋個什麽理由留她，程渺已推開了門——
外面竟是瓢潑大雨，雷聲滾過天際，閃電劈開昏暗的雲層。沈書清在她身後幾乎要藏不住笑意，真是天公作美。她面上卻仍故作平靜，輕嘆道：“這天氣真是……”
程渺望著密密的雨簾發愁：“看樣子一時半刻停不了。”
“是啊，林伯也回去吃飯了。”沈書清順勢接過她剛拿起的外套，重新掛回衣架，“你還是等雨小些再走吧。”
程渺想了想，只好點頭：“那我給外婆打個電話說一聲。”
“好。”
轉身去打電話的程渺沒看見，身後的沈書清悄悄攥緊了拳頭，幾乎要雀躍地跳起來。直到程渺回過頭，她才慌忙收斂，若無其事地擡手理了理頭發。
程渺看著她微亂的發梢，忍不住笑了。也許留下真是天意吧——望著沈書清獨自住在這空闊的房子裏，程渺總覺得那身影透著寂寞。她也想多陪她一會兒。
“外婆，今晚我在同學家住，不回去了。”程渺壓低聲音，目光卻落在沈書清身上。電話那頭的外婆囑咐了幾句，便掛了線。
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別的什麽，程渺都想留在沈書清身邊。因為此刻的沈書清，似乎因她的留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亮的喜悅。
“午飯想吃什麽？”沈書清系上圍裙，挽起袖子問道。
程渺驚訝地睜大眼：“你還會做飯？我以為最多吃泡面呢。”
“哼，我會的可多了。”沈書清拉開冰箱門，朝她招手。
程渺走近一看，雙開門冰箱裏被收拾得井然有序。上層飲料瓶列隊整齊；中層的保鮮盒裏，青菜翠嫩、番茄鮮紅、豆腐雪白，各歸其位；冷凍抽屜中，蝦、牛排、水餃碼得一絲不茍，連縫隙裏也整齊塞著小包凍果。每一寸空間都被妥帖利用。
“哇……”程渺不由驚嘆。沈書清倚在一旁，瞇眼看著她，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想好吃什麽了嗎？”
“我想吃什麽你都做得出來？”程渺笑著擡眼。
“當然。”沈書清答得毫不猶豫，眼中漾著柔軟的篤定。
那自信的模樣讓程渺有些羨慕。沈書清似乎總是這樣，不張揚卻可靠，說出口的事總會做到。
程渺想了想：“那……牛排可以嗎？”
“沒問題。”
沈書清取出所需食材，程渺在一旁慢慢挽起袖子：“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不用，我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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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希望程渺能肆無忌憚地做自己，能開懷大笑，也能鬧點小脾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分懂事，把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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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程渺立刻笑了起來。
沈書清搖頭輕笑，取過一條圍裙為她穿上。暖黃的燈光將兩道影子疊在一起。她微微俯身，低頭為程渺系腰後的帶子，發絲不經意拂過程渺的脖頸。程渺呼吸一滯。
下一刻，沈書清的手臂輕輕環過程渺的腰，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溫熱的吐息掠過耳後，程渺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將手搭上沈書清的肩，指尖微微蜷起。
這姿勢像極了一個擁抱。程渺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
“怎麽又瘦了？”沈書清蹙眉，低聲呢喃，眼底漫過一片心疼。
程渺還沈浸在方才的悸動裏，沒聽清：“什麽？”
沈書清搖搖頭，換上慣常的溫柔笑意：“沒什麽。”
程渺在一旁幫忙打下手，沈書清動作嫻熟利落，不久兩份牛排便已裝盤上桌。香氣誘人，程渺饞得眼睛發亮，卻還是等沈書清洗凈手，才一同坐下。
她學著沈書清的樣子拿起刀叉，動作仍有些笨拙。沈書清起身，將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輕輕換到她面前。
“快嘗嘗，涼了味道就差了。”
程渺看著眼前切得整齊的牛排，眉眼一彎：“謝謝。”
沈書清總是這樣細心。程渺忽然有些懊惱——為什麽自己不是男生呢？若是男生，或許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靠近她、追求她。
這樣好的沈書清，無論將來與誰相伴，都該是那人一生至幸。
飯後，程渺搶著去洗碗，沈書清便倚在流理臺邊陪她說話。收拾停當，程渺從衛生間出來，卻見沈書清正對著手裏那杯深褐色的藥汁蹙眉。
濃重的中藥味飄來，程渺不由也皺起鼻子：“怎麽在喝藥？哪裏不舒服？”
“調理痛經的。”沈書清每喝一口，就趕緊灌下一大口蜂蜜水，試圖沖淡舌尖的苦。
程渺知道中藥苦，卻不知究竟苦到何種地步。沈書清見她一臉好奇，忽而生出逗她的心思：“要嘗嘗嗎？”
“很苦？”
沈書清只笑不語，將杯子遞過去。程渺小心抿了一口，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吐著舌頭連連哈氣。沈書清趕忙把蜂蜜水遞上，程渺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可那苦味仍盤踞在舌尖不肯散去。程渺張著嘴不敢合攏，模樣有些滑稽。沈書清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目光卻緊緊黏在她臉上，舍不得移開。
——怎麽這麽可愛。
怎麽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程渺覺得這輩子沒嘗過比這更苦的東西。藥汁觸舌的瞬間，苦味轟然炸開，混雜著草本的腥氣，滑過喉嚨時像有細小的針尖輕輕刮過。
“你每天都得喝嗎？”她簡直無法想象，沈書清是如何一次次把這苦水咽下去的。
“一周一次而已。”
“喝了多久了？”
沈書清想了想：“兩三年了吧。”
程渺記起初見時，沈書清說過自己體寒。那時她只當是尋常怕冷，卻不曾想會嚴重到這般地步。想起她曾經暈倒的那次，程渺至今心有餘悸。
“那……有效嗎？”
沈書清苦笑：“心理作用或許比實際效果大些。”
程渺一時無言。心口漫開細細密密的疼——她心疼沈書清獨自守著這空蕩冰冷的房子，心疼她默默咽下未必有用的苦藥，更心疼她早早失去了父親與兄長，唯一的親人又遠在海外，只剩她一人守著偌大的家。
從前她也好奇，沈書清這樣的家境為何選擇住校。楊菲菲曾玩笑說“人家體驗生活唄”，她當時不以為意，如今卻隱約懂了。或許只是因為，一個人待著，真的太孤單了。
閑來無事，沈書清便帶著程渺在家中隨意走走。
沈宅占地雖廣，卻只兩層。一樓是客廳、開放式廚房與休閑區，二樓則是書房與臥室。程渺略略看過，屋內的陳設與擺件皆精致昂貴，是她從前只在劇中得見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考究與奢華。
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邊，靜靜立著一架黑色鋼琴。程渺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按下一個琴鍵。
“哆——”
清越的音色如水滴落玉盤。
她回過頭，眼中帶著驚喜：“你還會彈鋼琴？”
“會一點。”
程渺忍不住笑出聲：“你每次都說‘只會一點’，結果卻那麽厲害。深藏不露啊。”
沈書清一臉無辜：“有嗎？”
“有。”程渺笑著搖頭，輕聲道，“彈一首給我聽，好不好？”
“好。”
沈書清在琴凳上坐下，修長的十指輕落於鍵上。程渺忽然想起初遇那日，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這雙手——那時她便覺得，這真是雙為鋼琴而生的手。
卻不曾想，竟真有親眼見證的一日。
她靜靜立在琴邊，目光落在沈書清身上。那人脊背挺直，側臉線條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柔和。指尖起落間，連貫的旋律流淌而出。那手指骨節分明，按下時指腹輕貼鍵緣，擡起時迅捷輕盈，仿佛自帶微風。
程渺聽得入了神。沈書清垂著眼，長睫隨音符輕顫，神情溫柔而專註。
一曲終了，餘韻未散。沈書清擡眸望向她，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了片刻。
程渺先移開目光，輕輕鼓掌：“真好聽……這首曲子叫什麽？”
沈書清註視著她，輕聲答道：
“《夢中的婚禮》。”
那一瞬，程渺似乎從她眼中捕捉到某種深切的期待。她慌忙垂下眼睫，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沈書清並不愛彈鋼琴，幼時的學習多半出於被迫。可說來也怪，學了那麽多曲子，最熟稔於心的，仍是這一首《夢中的婚禮》。
夢中的婚禮。
自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天起，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幻想有朝一日，程渺能穿著潔白婚紗走向她；幻想她們並肩坐在琴前，由她為那人彈奏這支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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