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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靠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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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靠近(五)

課鈴剛響起,孟子江剛提起書包,便被三個女生攔在座位前。

為首的女生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孟子江,你每天下課都跑那麽快,是不是去找三班的沈書清呀?”

孟子江索性坐回課桌沿,從包裏抽出籃球,隨手在指尖轉了一圈,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麽,你吃醋了?”

女生臉頰倏地紅了。其實全班都看得出她明晃晃的心意,只是誰也沒說破。

孟子江看著她不說話,忽然傾身靠近,目光直直落進她眼睛裏:“你挺可愛的。”

他頓了一頓,聲音輕了些,“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女生怔在原地,耳根燒得通紅,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話,孟子江已拎著籃球走向門口。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對了,三班那個第一,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要是有機會,幫我說一聲——謝啦。”

教室門在身後合上。孟子江臉上那點笑意頃刻散去,只剩下空蕩蕩的走廊,和他手裏沈默的籃球。

沒走多遠,身後有人叫住他:

“孟子江。”

秦述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他。

“正想找你呢。”孟子江又笑起來,很自然地搭住秦述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他個子高出一些,低頭時,鼻尖幾乎蹭到秦述的耳畔,那股熟悉的、曬過太陽的洗衣粉味道淡淡飄過來——清爽裏裹著一點溫熱的皮膚氣息,像剛收下來的棉T恤,暖融融的,卻抓不住。

秦述偏頭想躲,孟子江扣在他肩上的手卻忽然用了力,指尖不經意擦過他下巴。

“我媽說今晚燒排骨,讓你來我家吃。”秦述聲音平靜,眼睫低垂著,“你爸媽不是出差了麽。”

孟子江沒松手,反而側過臉打量他。剛才在教室外撞見秦述的那一瞬,他心裏沒來由地慌了一下,像做了壞事被抓個正著。

此刻秦述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把那點淺淡的暖香吹散了。

秦述皺了皺眉,擡手去推肩上的胳膊,孟子江卻順勢握住他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掙不開。

兩人就這麽僵了一秒。

秦述擡起眼,撞上孟子江的目光。

那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細密,眸子裏像盛著細碎的星光。

秦述一直喜歡他的眼睛——尤其是當他專註看著誰的時候,總有種勾人的錯覺。

“問你呢。”秦述別開視線。

孟子江這才回過神,松開手,耳垂泛起點紅:“知道了。”

中午的操場空曠安靜,學生都湧向了食堂。秦述不喜歡擠,孟子江則愛趁這時練球,兩人默契地留了下來。

秦述坐在看臺上,看孟子江起跳、投籃。

藍白校服隨著動作揚起,露出一截緊實的腰線。籃球劃過弧線,清脆入網。

秦述看得有些出神。

“秦述,我教你打球?”孟子江抱著球跑過來,額發被風吹亂,眼睛裏漾著笑。

“我不會。”

“很簡單的。”孟子江已經伸手把他拉了下來,籃球塞進他懷裏,“先試試投籃。”

秦述試了幾次,球總在筐邊打轉。他抿著嘴,眉頭漸漸蹙起來:“不投了。”

“急什麽。”孟子江低笑,走到他身後,手臂環過來,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秦述整個背脊貼進他懷裏,耳尖發燙。

“看準了,手腕發力——”孟子江的氣息拂過他耳廓,帶著笑,癢癢的。

籃球脫手,穩穩落入網中。

“進了!”秦述眼睛一亮,轉身時幾乎撞進孟子江懷裏。

笑聲戛然而止。

兩人同時僵住,手臂還維持著半環的姿勢。直到遠處傳來腳步聲,才猛地分開,各自退後半步,耳根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有一次在秦述家廚房,孟子江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番茄醬,然後指尖輕輕掠過自己唇邊。

秦述整個人怔住,下意識看向廚房裏忙碌的媽媽——還好,她沒回頭。

他喉嚨動了動,心跳如擂鼓。孟子江卻像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啃著手裏的雞腿。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孟子江晚一年上學,就為了和他同班。

小時候秦述不愛動,孟子江就陪他在屋裏看動畫片;秦述挑食,孟子江總會默默夾走他碗裏的青椒。

上了初中,孟子江迷上籃球,秦述就坐在場邊等他,等到日落,再一起背著書包回家。

秦述是早產兒,體質弱,孟子江總想方設法讓他多動動。

“就當陪我了。”他總這麽說,然後把籃球輕輕拋過來。

這些年來,孟子江對他的照顧幾乎成了本能——吃他剩的飯,抹他嘴角的渣,走路搭他肩膀,順手拎他的書包。

小時候秦述只覺得理所當然,不知從哪天起,卻漸漸品出不一樣的滋味。

是初二那年,他偷偷看了《斷背山》。

電影裏的愛,沈默、洶湧、無處安放。他盯著屏幕,胸口悶得發慌,像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再也按不回去。

後來有一次,孟子江突然闖進他房間。

秦述慌慌張張關掉電腦,卻躲不過對方探究的笑。

兩人鬧作一團,跌在床上。孟子江扣住他的手腕,氣息滾燙地壓下來。

某一瞬,身體相貼的觸感清晰得可怕。秦述別開臉,用力推開他,聲音發啞:“起開。”

房間裏只剩尷尬的安靜。

良久,孟子江清了清嗓子:“你餓不餓?”

“……餓。”

那天傍晚,孟子江系著秦述媽媽的粉色圍裙,在廚房煮了兩碗西紅柿雞蛋面。

暖黃的燈光下,蒸汽裊裊升起。秦述碗裏臥著兩個煎蛋,他低頭吃著,鼻尖發酸。

孟子江洗碗,秦述在旁邊擦幹。

水聲嘩嘩,誰也沒再提白天的事。只有窗外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像是夏天悠長的、欲言又止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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