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陪著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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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陪著你（一）
食堂的午間嘈雜喧騰，程渺與楊菲菲相對而坐。趙熙澄坐在楊菲菲左側，餘果緊挨著她右側。沈書清的身影擠在打飯窗口前，正微微踮著腳，排隊買綠豆湯。
程渺用叉子戳起一塊西蘭花送入口中，滋味索然。楊菲菲忽然側過臉看她，眉心微蹙：“沈書清不是不吃辣嗎？上次給她辣條，她擺手說碰不了，怎麽這幾天打的菜全是紅彤彤的，還都是你愛吃的那幾樣？”
程渺心頭倏地一沈，握叉的手懸在半空。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餐盤——回鍋肉、辣子雞、剁椒藕片，果然樣樣浮著紅油，全是她平常舍不得點的貴價葷菜。
從前沈書清端著雙份菜過來，總說是打多了吃不完，軟聲央她幫忙分擔。程渺那時總乖乖應下，只當對方估不準分量。
楊菲菲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一挑，便刺破了那層小心翼翼的遮掩。程渺心裏一陣酸、一陣熱，又忍不住暗笑自己遲鈍——怎麽就未曾察覺，那藏在飯菜裏的、隱約的心意。
她正失神，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書清端著五杯綠豆湯走來，一杯杯分給眾人，最後一杯遞到程渺面前。冰涼的杯壁貼上指尖，程渺擡眼看她，話到唇邊，又無聲咽下。
沈書清眼尾微彎，輕聲問：“怎麽了？”
程渺搖搖頭，指尖將杯子握得更緊，沒有作聲。
夏日午後日光正烈，梧桐枝葉層層疊疊，篩下滿地晃動的碎影。程渺和沈書清照例結伴回宿舍午休，兩人並肩走在靜悄悄的校園裏，腳步慢悠悠的。
蟬鳴一聲疊著一聲。程渺攥著衣角，躊躇半晌，終於擡起頭：“沈書清，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書清腳步一頓，側過臉來，眼中帶著些許茫然：“什麽？”
“那些菜，”程渺聲音低了下去，指尖掐進掌心，“你故意多打一份……是在可憐我嗎？”
心裏泛起細密的澀意。被暗戀的人這樣“關照”，滋味並不好受。她向來要強，就連楊菲菲那樣十幾年的發小，從前想拿錢接濟她，也被她冷著臉擋回去；後來對方只好換成悄悄帶吃食的法子。她最怕欠人情，骨子裏的自尊容不得這般小心翼翼的“憐憫”。
兩人之間忽然靜了下來，只剩蟬鳴聒噪。
良久，沈書清才輕聲開口，語調溫軟：“我不是可憐你。”
她頓了頓：“我只是心疼你。”
程渺驟然楞住，心臟仿佛被什麽輕輕捏了一下，酸酸脹脹地發疼。她慌忙別開臉，假意咳嗽一聲，想壓住胸腔裏翻湧的悸動。
指尖仍揪著衣角，她輕聲問：“為什麽……心疼我？”
沈書清轉過身，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神情認真。四目相對時，夏風拂過，撩起她頰邊碎發。
“因為你太瘦了。”她的聲音很輕，眼裏盛著明晃晃的心疼。
程渺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發熱，小聲嘟囔：“可我不想欠你……”
沈書清忽然笑了，眉眼彎起，語氣裏藏著一絲神秘：“不會讓你欠著的。總有一天，你要還。”
說罷轉身便走。程渺怔在原地，待反應過來，才快步追上去拽住她袖子：“怎麽還？你說清楚呀！”
沈書清只是笑，腳步未停。兩人一路笑鬧著，身影拐進了宿舍樓。
宿舍裏安安靜靜，程渺與沈書清並肩坐在書桌前。程渺望著面前攤開的手繪學習計劃表——紙上畫著幾只圓滾滾的橘貓，點綴著粉嫩的貓爪印。
她指尖輕點其中一只小貓：“這些……是你畫的？”
沈書清點點頭，語氣隨意：“隨手畫的。”
“這計劃表是做什麽的？”
“浪費快一個月了，該做點正事了。”
程渺歪著頭，眼裏滿是困惑：“什麽正事？”
沈書清擡眼看向她，唇角微揚：“忘了王老師當初為什麽調我們做同桌了？”
程渺一怔，隨即恍然，擡手輕拍額頭：“想起來了。”
“這是按你的情況定的，跟著我的節奏學會輕松些。”沈書清聲音溫和。
程渺心裏一軟，小聲嘀咕：“那我豈不是欠你更多了？”
沈書清搖搖頭，指尖點上計劃表角落的英語單詞：“不會呀，你不是還要幫我補英語嗎？”
程渺楞住，隨即無奈地笑了。兩人相視一眼，眼底笑意悄悄漾開。
沈書清擡手將齊肩的黑發隨意紮起，額前幾縷碎發垂落，襯得五官愈發清晰立體。鼻梁上那副銀色細框眼鏡，為她添了幾分斯文沈靜的氣息。
程渺托著腮，目光不自覺黏在她臉上，連沈書清講的數學題都未曾聽進。
忽然，指尖輕叩桌面的聲音響起。沈書清擡眼：“聽懂了嗎？”
程渺驀地回神，慌忙點頭：“聽懂了。”
沈書清唇角一揚，挑眉看她：“那覆述一遍？”
程渺臉頰發燙，窘迫地抿抿唇，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小聲道：“大神，再講一遍吧。”
沈書清望著她，眼底漫開淡淡的寵溺，聲線放軟：“好好聽，別走神了。”
程渺低低“哦”了一聲，乖乖將視線挪回習題冊上。
沈書清執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輕響。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彎淺影。
程渺盯著那道二次函數題，耳朵卻捕捉著身旁細微的動靜。筆尖一頓，趁沈書清低頭演算的間隙，她飛快擡眸瞥了一眼——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沈書清的發梢，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光。
不及對方擡頭，她又慌忙低下臉，假裝認真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心跳卻悄悄快了幾拍。
埋頭學習半晌，二人都有些乏了。程渺提議找部英文電影放松，也幫沈書清練練聽力。她讓沈書清隨意挑選，自己轉身進了衛生間。
出來時，沈書清已選好片子。兩人並肩挨坐，一人一只白色耳機。光影在屏幕上流轉，未看多久，程渺忽覺肩頭一沈。
側目看去，沈書清已靠著她肩頭安然入睡。程渺悄悄坐直身子，生怕驚擾了她，心跳卻怦怦作響，屏幕上的臺詞一字也未入耳。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橘香，來自沈書清的發間。她的手垂在膝上，手指纖細白皙，骨節分明，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程渺小聲喚：“沈書清？”
沒有回應。她又輕輕喚了兩聲，身旁人依舊睡得安穩。
程渺心尖微顫，鼓起勇氣，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縫，輕輕扣住。嘴角不自覺彎起，她摸出手機，飛快按下快門，又輕手輕腳地抽回手，攥著掌心殘留的溫度，笑意從眼角眉梢悄悄溢出。
周末放假，程渺剛踏進外婆家的小院，便聽見廚房裏傳來聲響。她放下書包，踮腳走進去，從背後環住外婆的腰，聲音軟糯：“小老太太，做什麽好吃的呢？”
外婆笑著拍拍她的手：“放學回來啦。”
程渺應了一聲，外婆便絮絮地問：學校飯菜合不合口，住校睡得好不好。她耐心一一答了，末了故意逗道：“咦，怎麽不問我學習怎麽樣？”
外婆轉過身，眉眼彎成月牙：“我不擔心這個。只盼著我們家渺渺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成績好壞隨緣，強求不得。”
程渺咧嘴笑起來，目光落向竈上氤氳著水汽的鍋子：“今晚吃面條呀？”
外婆動作頓了頓，聲調緩下來：“今天是你媽媽生日，這是外婆給她做的長壽面。”
提及程家，程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摸出手機，屏幕幹凈，沒有一條消息。那邊顯然沒打算叫她回去。
外婆輕嘆一聲，拍拍她的肩：“渺渺乖，幫外婆把面送過去吧。”
程渺心裏堵著氣，可望著外婆花白的頭發，終究狠不下心。她拎起保溫盒，不情不願地朝程家走去。
推開門時，客廳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程啟源正舉刀欲切蛋糕，程可月頭上歪戴生日帽，陳秀文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見到她時，臉上均露出詫異神色，仿佛她是個不請自來的外人。
陳秀文最先反應過來，笑容有些局促：“程渺回來了，吃過飯沒？”
程渺將保溫盒往茶幾上一擱，聲音冷硬：“吃了。這是外婆給你的長壽面。”
說罷轉身便走，行了兩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生日快樂。”
“不留下來吃塊蛋糕嗎？”陳秀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渺瞥了一眼那暖融融的燈光，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拳頭攥得發白：“不了，不打擾你們一家過生日了。”
她快步沖出門，眼眶漸熱，視線一點點模糊。一路跑至附近的人工湖公園，才蹲在湖邊，捂著臉，肩膀輕輕抽動起來。
在門外靜立半晌，程渺深吸一口氣，逼自己揚起笑容。她蹦跳著推門而入，聲音脆亮：“外婆，我回來啦！”
門剛開，便見滿桌菜肴，一旁還擺著個奶油水果蛋糕。外婆坐在桌邊，見她進來，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就知道你不會在那兒吃。快洗手，吃飯了。”
程渺鼻尖一酸，強壓下去的澀意瞬間翻湧。她咬住唇，快步躲進衛生間，反手關上門。冰涼的瓷磚貼緊後背，她捂住嘴，肩頭輕顫，不敢洩露一絲哽咽，眼淚卻已簌簌滾落，砸在手背上。
碗筷輕碰，程渺埋頭扒飯，眼眶仍紅著。外婆往她碗裏夾了塊油亮的紅燒肉，是她最愛的口味。
“多吃點，”外婆聲音柔軟，“補補身子。”
程渺點頭，將肉塞進口中，鹹香滋味漫開，心裏卻酸軟一片。她擡頭看向外婆，老人正笑盈盈地望著她，眼角皺紋疊著暖意。
窗外晚風輕柔，捎來夏夜草木的清香。桌上燭芯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得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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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用叉子戳起一塊西蘭花送入口中，滋味索然。楊菲菲忽然側過臉看她，眉心微蹙：“沈書清不是不吃辣嗎？上次給她辣條，她擺手說碰不了，怎麽這幾天打的菜全是紅彤彤的，還都是你愛吃的那幾樣？”
程渺心頭倏地一沈，握叉的手懸在半空。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餐盤——回鍋肉、辣子雞、剁椒藕片，果然樣樣浮著紅油，全是她平常舍不得點的貴價葷菜。
從前沈書清端著雙份菜過來，總說是打多了吃不完，軟聲央她幫忙分擔。程渺那時總乖乖應下，只當對方估不準分量。
楊菲菲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一挑，便刺破了那層小心翼翼的遮掩。程渺心裏一陣酸、一陣熱，又忍不住暗笑自己遲鈍——怎麽就未曾察覺，那藏在飯菜裏的、隱約的心意。
她正失神，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書清端著五杯綠豆湯走來，一杯杯分給眾人，最後一杯遞到程渺面前。冰涼的杯壁貼上指尖，程渺擡眼看她，話到唇邊，又無聲咽下。
沈書清眼尾微彎，輕聲問：“怎麽了？”
程渺搖搖頭，指尖將杯子握得更緊，沒有作聲。
夏日午後日光正烈，梧桐枝葉層層疊疊，篩下滿地晃動的碎影。程渺和沈書清照例結伴回宿舍午休，兩人並肩走在靜悄悄的校園裏，腳步慢悠悠的。
蟬鳴一聲疊著一聲。程渺攥著衣角，躊躇半晌，終於擡起頭：“沈書清，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書清腳步一頓，側過臉來，眼中帶著些許茫然：“什麽？”
“那些菜，”程渺聲音低了下去，指尖掐進掌心，“你故意多打一份……是在可憐我嗎？”
心裏泛起細密的澀意。被暗戀的人這樣“關照”，滋味並不好受。她向來要強，就連楊菲菲那樣十幾年的發小，從前想拿錢接濟她，也被她冷著臉擋回去；後來對方只好換成悄悄帶吃食的法子。她最怕欠人情，骨子裏的自尊容不得這般小心翼翼的“憐憫”。
兩人之間忽然靜了下來，只剩蟬鳴聒噪。
良久，沈書清才輕聲開口，語調溫軟：“我不是可憐你。”
她頓了頓：“我只是心疼你。”
程渺驟然楞住，心臟仿佛被什麽輕輕捏了一下，酸酸脹脹地發疼。她慌忙別開臉，假意咳嗽一聲，想壓住胸腔裏翻湧的悸動。
指尖仍揪著衣角，她輕聲問：“為什麽……心疼我？”
沈書清轉過身，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神情認真。四目相對時，夏風拂過，撩起她頰邊碎發。
“因為你太瘦了。”她的聲音很輕，眼裏盛著明晃晃的心疼。
程渺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發熱，小聲嘟囔：“可我不想欠你……”
沈書清忽然笑了，眉眼彎起，語氣裏藏著一絲神秘：“不會讓你欠著的。總有一天，你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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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清只是笑，腳步未停。兩人一路笑鬧著，身影拐進了宿舍樓。
宿舍裏安安靜靜，程渺與沈書清並肩坐在書桌前。程渺望著面前攤開的手繪學習計劃表——紙上畫著幾只圓滾滾的橘貓，點綴著粉嫩的貓爪印。
她指尖輕點其中一只小貓：“這些……是你畫的？”
沈書清點點頭，語氣隨意：“隨手畫的。”
“這計劃表是做什麽的？”
“浪費快一個月了，該做點正事了。”
程渺歪著頭，眼裏滿是困惑：“什麽正事？”
沈書清擡眼看向她，唇角微揚：“忘了王老師當初為什麽調我們做同桌了？”
程渺一怔，隨即恍然，擡手輕拍額頭：“想起來了。”
“這是按你的情況定的，跟著我的節奏學會輕松些。”沈書清聲音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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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指尖輕叩桌面的聲音響起。沈書清擡眼：“聽懂了嗎？”
程渺驀地回神，慌忙點頭：“聽懂了。”
沈書清唇角一揚，挑眉看她：“那覆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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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清望著她，眼底漫開淡淡的寵溺，聲線放軟：“好好聽，別走神了。”
程渺低低“哦”了一聲，乖乖將視線挪回習題冊上。
沈書清執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輕響。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彎淺影。
程渺盯著那道二次函數題，耳朵卻捕捉著身旁細微的動靜。筆尖一頓，趁沈書清低頭演算的間隙，她飛快擡眸瞥了一眼——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沈書清的發梢，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光。
不及對方擡頭，她又慌忙低下臉，假裝認真地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心跳卻悄悄快了幾拍。
埋頭學習半晌，二人都有些乏了。程渺提議找部英文電影放松，也幫沈書清練練聽力。她讓沈書清隨意挑選，自己轉身進了衛生間。
出來時，沈書清已選好片子。兩人並肩挨坐，一人一只白色耳機。光影在屏幕上流轉，未看多久，程渺忽覺肩頭一沈。
側目看去，沈書清已靠著她肩頭安然入睡。程渺悄悄坐直身子，生怕驚擾了她，心跳卻怦怦作響，屏幕上的臺詞一字也未入耳。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橘香，來自沈書清的發間。她的手垂在膝上，手指纖細白皙，骨節分明，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程渺小聲喚：“沈書清？”
沒有回應。她又輕輕喚了兩聲，身旁人依舊睡得安穩。
程渺心尖微顫，鼓起勇氣，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縫，輕輕扣住。嘴角不自覺彎起，她摸出手機，飛快按下快門，又輕手輕腳地抽回手，攥著掌心殘留的溫度，笑意從眼角眉梢悄悄溢出。
周末放假，程渺剛踏進外婆家的小院，便聽見廚房裏傳來聲響。她放下書包，踮腳走進去，從背後環住外婆的腰，聲音軟糯：“小老太太，做什麽好吃的呢？”
外婆笑著拍拍她的手：“放學回來啦。”
程渺應了一聲，外婆便絮絮地問：學校飯菜合不合口，住校睡得好不好。她耐心一一答了，末了故意逗道：“咦，怎麽不問我學習怎麽樣？”
外婆轉過身，眉眼彎成月牙：“我不擔心這個。只盼著我們家渺渺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成績好壞隨緣，強求不得。”
程渺咧嘴笑起來，目光落向竈上氤氳著水汽的鍋子：“今晚吃面條呀？”
外婆動作頓了頓，聲調緩下來：“今天是你媽媽生日，這是外婆給她做的長壽面。”
提及程家，程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摸出手機，屏幕幹凈，沒有一條消息。那邊顯然沒打算叫她回去。
外婆輕嘆一聲，拍拍她的肩：“渺渺乖，幫外婆把面送過去吧。”
程渺心裏堵著氣，可望著外婆花白的頭發，終究狠不下心。她拎起保溫盒，不情不願地朝程家走去。
推開門時，客廳裏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程啟源正舉刀欲切蛋糕，程可月頭上歪戴生日帽，陳秀文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見到她時，臉上均露出詫異神色，仿佛她是個不請自來的外人。
陳秀文最先反應過來，笑容有些局促：“程渺回來了，吃過飯沒？”
程渺將保溫盒往茶幾上一擱，聲音冷硬：“吃了。這是外婆給你的長壽面。”
說罷轉身便走，行了兩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生日快樂。”
“不留下來吃塊蛋糕嗎？”陳秀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渺瞥了一眼那暖融融的燈光，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拳頭攥得發白：“不了，不打擾你們一家過生日了。”
她快步沖出門，眼眶漸熱，視線一點點模糊。一路跑至附近的人工湖公園，才蹲在湖邊，捂著臉，肩膀輕輕抽動起來。
在門外靜立半晌，程渺深吸一口氣，逼自己揚起笑容。她蹦跳著推門而入，聲音脆亮：“外婆，我回來啦！”
門剛開，便見滿桌菜肴，一旁還擺著個奶油水果蛋糕。外婆坐在桌邊，見她進來，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就知道你不會在那兒吃。快洗手，吃飯了。”
程渺鼻尖一酸，強壓下去的澀意瞬間翻湧。她咬住唇，快步躲進衛生間，反手關上門。冰涼的瓷磚貼緊後背，她捂住嘴，肩頭輕顫，不敢洩露一絲哽咽，眼淚卻已簌簌滾落，砸在手背上。
碗筷輕碰，程渺埋頭扒飯，眼眶仍紅著。外婆往她碗裏夾了塊油亮的紅燒肉，是她最愛的口味。
“多吃點，”外婆聲音柔軟，“補補身子。”
程渺點頭，將肉塞進口中，鹹香滋味漫開，心裏卻酸軟一片。她擡頭看向外婆，老人正笑盈盈地望著她，眼角皺紋疊著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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