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點點靠近(二)

關燈
一點點靠近(二)

“渺渺,你頭發好像變好了,不像以前那麽幹枯了。”楊菲菲湊近程渺發間輕嗅,“換洗發水了嗎?好香——是什麽牌子?”

程渺這幾天用的都是沈書清的洗發水。起初是自己忘了買,後來沈書清說,若是真把她當朋友,就別再推辭。她便不再客氣,怕顯得生分。

不得不承認,沈書清的洗發水氣味清雅,洗後發絲柔順,連頭皮都透著清爽。

“不是什麽牌子,很普通的。”程渺輕聲帶過。那一刻她心裏忽然湧上一絲私心——不願這氣息染上第三個人的發梢。

楊菲菲卻不依不饒:“到底什麽牌子嘛?我們也用同款,多好。”

程渺被她纏得沒法,隨口編了個名字,楊菲菲這才雀躍地說放學就去買。

自然買不到的。其實程渺早就悄悄尋過,附近大小超市的貨架,她從辨認包裝到一瓶瓶打開細聞,聞到幾乎反胃,卻始終沒找到那一縷熟悉的香。

她自己也不明白,那天為何如此執著。只是沈書清身上的氣息,怎會那樣好聞,像初夏清晨沾著露水的草葉,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沈書清拿著試卷從辦公室出來時,就看見程渺倚在走廊欄桿邊,正望著她,眼裏浮著淺淺的笑意。她腳步一頓,轉身朝她走去,聲音輕快:“怎麽在這兒?”

“等你呀。”程渺歪了歪頭。

沈書清嘴角揚起,將手裏的試卷塞進程渺懷中,趁她楞神,雙手已撐在欄桿上,將她輕輕籠在身前。

這姿勢太過親近,程渺原本放松的站姿一下子繃直。沈書清比她高出許多,此刻微低著頭,眸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著。

程渺呼吸微滯。兩人靜靜對視片刻,沈書清忽然挑眉,聲音輕而清冽:“剛才偷吃什麽了?”拇指指腹隨之撫上她的唇角,輕輕一抹,再遞到她眼前——上面沾著一點紅色的辣條油漬。

程渺腦中“嗡”的一聲,半晌才回過神來,慌忙用手背去擦嘴角,耳根燙得快要燒起來。都怪楊菲菲,非要塞給她一根辣條,吃完竟忘了擦嘴。

“哇哦——”楊菲菲咬著巧克力棒從教室探出頭,看見這情景,眼睛一亮,玩笑般嚷道:“你倆這是在談戀愛嗎?”

程渺渾身一僵,下意識朝四周望去,仿佛真有無數道目光刺來。她猛地推開沈書清,臉色沈了下去,壓低聲音對楊菲菲斥道:“別胡說!”

沈書清被她推得踉蹌兩步,險些沒站穩。

楊菲菲楞住了,眨眨眼,滿臉無措。程渺把試卷往沈書清懷裏一丟,頭也不回地沖進教室。

“我、我說錯什麽了……”楊菲菲委屈地轉頭,卻見沈書清垂著眼,眸色沈黯,像是被什麽刺傷了一般。

整整一天,程渺沒和沈書清說一句話。她甚至用書本在課桌中間劃出一道淺淺的線,像一條無聲的河。

每個課間,楊菲菲都跑來道歉,說再也不亂開玩笑。程渺知道她並非有意,心裏那陣莫名的氣也漸漸散了,只是面對沈書清,她依舊不知如何開口。

其實她並非真的生氣,只是那一刻,一股說不清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麽。

晚自習結束,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中間隔著幾步距離。程渺頻頻回頭,沈書清總是低著頭,夜色朦朧,看不清表情。

程渺停步,她也停步;程渺轉身,她就靜靜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樣子,像一只怕驚擾什麽的小動物。程渺心裏像被什麽揪了一下,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於是日子拖成沈默。三天,她們沒有交談。表面上一切如常,一起吃飯,一起上課,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程渺知道,那道無形的隔閡,是她親手壘起來的。

第四天,程渺和楊菲菲從洗手間回來,遠遠看見沈書清和一個男生站在教室門口。周圍飄著窸窣的低語,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們身上。

“那不是之前用籃球砸過你的姜年嗎?都追到這兒來了。”楊菲菲小聲八卦,沒註意到程渺漸漸抿緊的唇。

程渺一語不發地走進教室,剛坐下,耳邊就飄來女生們興奮的低語。

“那就是姜年?好帥啊!”

“聽說中考只比沈書清低五分,學霸呢……”

“他和沈書清站一起,簡直像偶像劇主角。”

程渺冷著臉,無意識地咬起指甲。從前她一焦慮就會這樣,沈書清見了,便買來一大袋磨牙棒,柔聲說:“想咬就咬這個。”

包裏的磨牙棒昨天就吃完了。她沒再買,反正現在,也沒人在意了。

不知外面說了什麽,沒多久,沈書清走進來,將一個方形小盒輕輕放在程渺桌上。

“這是什麽?”程渺擡頭看她。

沈書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底透著淡淡的倦。她沒說話,只打開盒蓋——裏面是一塊小巧精致的草莓蛋糕。

“給我的?”程渺指了指自己。

沈書清輕輕點頭,依舊沈默。

“你送的?”

“不是。”她終於開口,嗓音有些啞,像久未沾水的弦。

程渺蹙眉:“那是誰?”

“姜年。”

這個名字讓程渺心頭莫名一刺。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不自覺硬了幾分:“他為什麽給我這個?”

“道歉。”

“你一定要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和我說話嗎?”程渺盯著她,聲音裏壓著躁意。

沈書清怔了怔,手指無意識地捏住衣角,垂下眼簾,那模樣竟透著幾分委屈。程渺從未見過她這樣,一時覺得自己像個欺負人的惡徒。

上課鈴快響了,同學陸續進來,目光悄悄聚攏。程渺聽見有人低語,猜測她是不是在為難沈書清,或是因為暗戀姜年而賭氣。

流言細碎,卻灼人。程渺倏地起身,將沈書清拉回座位。

老師端著保溫杯走進教室時,程渺匆匆把蛋糕塞進桌肚。整節課她心神不寧,想問沈書清和姜年說了什麽,想問那是不是一場告白,更想問她的回答。

問題堵在胸口,悶得發慌。老師講的笑話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下課鈴一響,沈書清立刻起身。見程渺沒有讓開的意思,她手一撐,竟利落地從桌面翻了過去。

程渺楞住了——那動作流暢得像練習過許多遍。等她回過神追出去,卻看見沈書清已走在另外四個女生中間,背影疏離。

程渺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麽重重捶了一下。她緩緩握緊手掌,指甲陷進肉裏,細微的疼蔓延開來。

不過幾天而已。原來誰都可以輕易被替代。

她轉身回教室,拿起那塊草莓蛋糕,徑直走向垃圾桶。松手的瞬間,心裏某個地方也跟著空了一塊。

她不知道自己從何時起,就這樣討厭姜年。也許,只是討厭一切能輕易靠近沈書清的人。

“書清,最近怎麽都不和我們一起啦?”

“發消息也不回,我們好擔心你。”

“上次去找你,你們班那個黃短發的女生好兇,讓我們別再來……是怎麽回事呀?”

幾個女生圍著沈書清,你一言我一語。沈書清背靠操場的梧桐樹幹,雙臂交疊,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說完了嗎?”她淡淡開口。

幾人一怔。沈書清擡眼,目光清冽:“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你們對我來說沒用了,以後別再來煩我。”

她往前走兩步,又回過頭,視線掃過她們錯愕的臉,聲音平靜卻涼:“如果你們安靜消失,之前那些‘禮物’的錢,我就不算你們勒索了。”

說完,她單手插兜,轉身離去。餘下四人呆立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那個總是沈默順從、為她們買單、甚至懇求她們一起去玩的沈書清……怎麽會露出那樣冰冷的目光?

她們互相掐了掐手臂,疼,不是夢。

沈書清好像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而最後那兩個字——“勒索”,像一把薄刃,懸在了她們頭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