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靠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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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靠近（一）
按照三班的輪換座位模式，這周程渺和沈書清的課桌移到了靠走廊的第一排。
沈書清前一晚只睡了三個小時，硬撐了一上午，下課鈴一響便粗魯地摘下眼鏡往桌上一丟，整顆腦袋沈沈地趴了下去。程渺在一旁輕輕拾起那副險些滑落的眼鏡，仔細收進黑色的眼鏡盒裏，又起身拉上了窗簾——正午的陽光太烈，晃眼。
窗簾落下，光線變得柔和。沈書清的肩膀微微松了松，整個人陷進臂彎裏，不一會兒，就從底下傳來細細的、安穩的呼吸聲。
自從她們說好要做“好朋友”以後，沈書清再沒有夜不歸宿，又變回了從前那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那幾個總纏著她的“姐妹花”也沒再出現——果然只是一群唯利是圖的人，從沒真心把她當作朋友。程渺覺得這樣也好，離那樣的人越遠越好。
楊菲菲嚼著幹脆面蹦蹦跳跳過來：“渺，下節課去小賣部不？”
“噓。”
程渺將食指抵在唇上，緊張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依舊趴著不動的人，這才松了口氣。她起身拉著楊菲菲往外走，兩人剛趴上走廊欄桿，就看見重點班那“四朵喇叭花”朝這邊走來。程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女生越走越近，程渺搶先一步回教室拿了掃把，橫在門前，語氣不善：“找沈書清？”
其中一個塗著鮮亮口紅的女生點點頭，語氣輕飄：“對啊，同學幫忙叫一下？”
“她睡了。”程渺頓了頓，掃把往地上一拄，“還有，你們以後離她遠點。”
幾人一楞，隨即七嘴八舌：“你誰啊？我們找她關你什麽事！”
程渺抓了把頭發，深吸一口氣：“以前不關我的事，現在關我的事了。把她當提款機——往小了說是占便宜，往大了說，你們這就是霸淩勒索。”
“霸淩”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過去，幾人頓時炸了毛，連連否認。程渺懶得再聽，舉起掃把朝空中揮了揮，一臉兇相，才把她們轟走。
楊菲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遠才追著程渺問：“什麽情況？她們霸淩沈書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程渺簡單說了之前在小館子廁所聽到的對話。楊菲菲朝地上啐了一口，盯著那幾人離開的方向，滿臉厭惡：“我還奇怪沈書清怎麽跟她們混在一起，敢情是被耍了！這學霸光長學習的心眼，不長看人的心眼嗎？”
程渺撇撇嘴，沒接話。其實她也好奇，沈書清到底長沒長那顆“防人的心”。
楊菲菲這個大嘴巴轉頭就把事情傳給了餘果和趙熙澄。餘果聽得心疼，趙熙澄則一邊搖頭一邊嘖嘖：“我就說那幾個不是好東西。”楊菲菲像往常一樣逗她：“還得是大小姐，火眼金睛。”
晚自習時，沈書清終於寫完一張數學卷子。她撐著臉，看向身邊困得眼皮打架卻還堅持陪著自己的程渺，心裏軟成一片。
程渺閉著眼，下巴擱在桌上，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鼻尖紅紅的，上頭還落著一顆小小的痣，嘴唇微微嘟著，兩只手軟軟垂在身側。頭發有些亂，有一撮還不服氣地翹著——模樣滑稽，卻也可愛得讓人心頭發癢。
沈書清忍不住想拍下來，悄悄掏出手機，卻忘了關閃光燈。
“哢嚓——”
一道白光閃過，程渺被驚醒了。她揉著眼睛直起身，沈書清心臟一跳，慌忙把手機塞回口袋。
“嗯……下課了？”程渺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奶氣，迷糊糊的。
沈書清已經收拾好書包，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嗯，走了，回去。”
兩人是最後離開教室的。程渺迷迷糊糊跟在沈書清身後，下到最後一級臺階時，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前栽去。她心一緊，閉眼等著摔疼——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雙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肩膀。
程渺睜開眼，沈書清不知何時已經轉身接住了她。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校園裏靜極了，只有草叢間的蟲鳴。月光皎潔，悄悄落進她們相互映照的眼眸裏。
程渺徹底醒了，卻順勢把腦袋擱在沈書清肩上，聲音含含糊糊，像還在夢裏：“沈書清，我好困……”
“那我背你回去，好不好？”沈書清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程渺慢慢擡起頭，看著她，笑了：“好。”
沈書清背起程渺，朝宿舍樓走去。這個點的校園空曠安靜，只有高三的幾間教室還亮著燈。程渺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皮膚相貼的溫熱，讓人莫名心安。
平時總覺得這條路太長，此刻卻希望它能再長一些，時間走得再慢一些。趴在沈書清的背上，鼻腔裏都是她身上幹凈的氣息，程渺發覺，心裏那份想要靠近她的念頭，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洶湧。
“渺渺，你太瘦了。”沈書清忽然開口。
程渺一怔，心也跟著晃了晃：“你……剛才叫我什麽？”
“渺渺？”沈書清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我可以這麽叫嗎？”
程渺感覺自己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夏夜的涼風也吹不散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熱氣。她抓了抓頭發，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卻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除了外婆和童年的楊菲菲，再沒人這樣叫過她。以前也有同學這麽叫過，可沒多久又改了口。她不喜歡這種落差——要麽一直這樣叫下去，要麽從一開始就不要。
久而久之，“渺渺”成了她心裏一個有點別扭的稱呼。此刻聽沈書清叫出來，心跳快得不像話。
見背上的人遲遲不回應，沈書清有些急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
“不是的！”程渺急忙打斷，察覺自己太大聲，又輕輕重覆一遍，“不是的。”
“那……是為什麽？”
程渺不知道該怎麽說。這點小心思，連她自己都覺得矯情得可笑。
“沒為什麽……隨你，怎麽叫都行。”
沈書清笑了，聲音輕快起來：“好啊，那以後只準我這麽叫，好不好？”
“……隨便你。”
沈書清沒再說話，只是背著她，一步步往前走。她沒有看到，趴在她背上的人，臉早已紅透。
到了宿舍門口，程渺要下來，沈書清卻不肯放：“沒幾步了。”兩人在門口拉扯了一會兒，差點引來宿管阿姨，程渺只好妥協，讓她背著自己上了三樓。
到寢室門口，程渺跳下來，發現沈書清氣息平穩，一滴汗都沒出，不禁豎起拇指：“你體力可以啊。”
沈書清挑眉一笑，眼神裏閃過些狡黠：“以後你會知道，我體力……可不是一般的好。”
程渺聽得雲裏霧裏，也沒深想。她自己倒出了一身汗，抓起睡衣進了浴室。水沖下來才想起，洗發水和沐浴露都快見底了。
換下來的衣服已經被水打濕，她做了會兒心理建設，才從門邊探出濕漉漉的腦袋：“那個……”
沈書清立刻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看見她滴著水的發梢和有些窘迫的臉，覺得可愛極了。
“怎麽了？”
“我洗漱用品用完了……能借你的嗎？”
“當然可以。”沈書清答得毫不猶豫，甚至心裏悄悄雀躍——她巴不得程渺用，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謝謝。”程渺縮回頭，擠出一點洗發水，在手心搓開，湊近聞了聞。
好香。是沈書清頭發上的味道。
洗完出來，程渺擦著頭發走到沈書清書桌旁：“你可以去洗了。”
“好。”
沈書清拿起睡衣，經過她身邊時，忽然俯身，在她發間輕輕嗅了一下，笑了：“好香。”
然後轉身進了浴室。
程渺挑起眉，擡起手腕聞了聞——確實，很香。
她吹幹頭發，躺在床上想等沈書清出來，問問她這些是在哪兒買的。可等著等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刷牙時，程渺才發現，自己昨晚換下的衣服已經被洗凈晾好，運動鞋也刷得幹幹凈凈，鞋裏還放著一雙疊好的白襪子。她正發楞，沈書清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拎著兩大袋早餐推門進來。
“醒啦？正好，吃早餐。”
沈書清放下袋子轉身去放東西。程渺打開一看——四個包子、五根油條、三杯豆漿、兩張手抓餅、三張醬香餅……這簡直是把食堂每樣都搬了一份回來。
沈書清洗完手出來，見早餐一點沒動，程渺正撐著腦袋坐在書桌前發呆。
“怎麽不吃？不喜歡嗎？”
程渺連忙搖頭：“不是，等你一起。”
“好，一起吃。”
沈書清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程渺桌邊，兩人肩並肩坐下。她插好吸管，把豆漿遞給程渺：“小心燙。”
程渺受寵若驚地接過：“謝謝……”
“我們是朋友，不用這麽客氣。”沈書清溫柔一笑。
程渺點點頭，接過她遞來的包子咬了一口，才想起什麽：“對了，我盆裏的衣服和鞋……是你洗的嗎？”
“是啊。”
“為什麽？”
沈書清像是沒聽懂：“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做這些？”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她說得理所當然。
程渺心裏卻莫名有些堵。難道她對以前的朋友也這樣？也這麽事無巨細地對她們好？
“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保姆，不用做這些。”
“你不喜歡嗎？”沈書清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
程渺很想說，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了，喜歡到受寵若驚，喜歡到心裏發暖，卻也喜歡到有些惶恐。從小到大，除了外婆，也就楊菲菲會這樣惦記她。可她們認識多少年了？而沈書清——她們相識還不到一個月。
“渺渺？”見她又走神，沈書清輕輕喚了一聲。
程渺回過神，表情認真起來：“你以前……也對別的朋友這樣嗎？”
她緊緊盯著沈書清的眼睛，心裏既期待，又害怕。如果答案是“是”，那自己於她而言，也就沒什麽特別。
那十幾秒的對視，像被拉得很長很長。然後，她聽見沈書清輕聲說：
“沒有。你是第一個。”
程渺怔了怔，心臟像被輕輕撞了一下。她迅速別過臉，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
沈書清歪著頭，笑盈盈地看她：“怎麽啦？”
程渺眼神慌亂，擡手把她的臉推回去：“快吃，要上課了。”
“得令！”
沈書清塞進一大口包子，腮幫子鼓鼓的，沖程渺一個勁兒傻笑，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那頓早餐實在太多，兩人撐到肚圓也沒吃完。最後程渺帶去教室，分給了楊菲菲她們。程渺讓沈書清下次別買這麽多，沈書清委屈巴巴地說：“我以為我們能吃完的……”
後來程渺發現，沈書清終究是家境優渥慣了，對“分量”沒什麽概念，總怕不夠，結果每次都剩。然後她就撒嬌耍賴，把多出來的塞給程渺。
學校對浪費糧食管得嚴，程渺舍不得倒掉，只好努力多吃。自從和沈書清一起吃飯，她很久沒自己打過菜了——意外省下不少生活費。
她偶爾會想，這算是……因禍得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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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清前一晚只睡了三個小時，硬撐了一上午，下課鈴一響便粗魯地摘下眼鏡往桌上一丟，整顆腦袋沈沈地趴了下去。程渺在一旁輕輕拾起那副險些滑落的眼鏡，仔細收進黑色的眼鏡盒裏，又起身拉上了窗簾——正午的陽光太烈，晃眼。
窗簾落下，光線變得柔和。沈書清的肩膀微微松了松，整個人陷進臂彎裏，不一會兒，就從底下傳來細細的、安穩的呼吸聲。
自從她們說好要做“好朋友”以後，沈書清再沒有夜不歸宿，又變回了從前那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那幾個總纏著她的“姐妹花”也沒再出現——果然只是一群唯利是圖的人，從沒真心把她當作朋友。程渺覺得這樣也好，離那樣的人越遠越好。
楊菲菲嚼著幹脆面蹦蹦跳跳過來：“渺，下節課去小賣部不？”
“噓。”
程渺將食指抵在唇上，緊張地轉頭看了一眼身旁依舊趴著不動的人，這才松了口氣。她起身拉著楊菲菲往外走，兩人剛趴上走廊欄桿，就看見重點班那“四朵喇叭花”朝這邊走來。程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幾個女生越走越近，程渺搶先一步回教室拿了掃把，橫在門前，語氣不善：“找沈書清？”
其中一個塗著鮮亮口紅的女生點點頭，語氣輕飄：“對啊，同學幫忙叫一下？”
“她睡了。”程渺頓了頓，掃把往地上一拄，“還有，你們以後離她遠點。”
幾人一楞，隨即七嘴八舌：“你誰啊？我們找她關你什麽事！”
程渺抓了把頭發，深吸一口氣：“以前不關我的事，現在關我的事了。把她當提款機——往小了說是占便宜，往大了說，你們這就是霸淩勒索。”
“霸淩”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過去，幾人頓時炸了毛，連連否認。程渺懶得再聽，舉起掃把朝空中揮了揮，一臉兇相，才把她們轟走。
楊菲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遠才追著程渺問：“什麽情況？她們霸淩沈書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程渺簡單說了之前在小館子廁所聽到的對話。楊菲菲朝地上啐了一口，盯著那幾人離開的方向，滿臉厭惡：“我還奇怪沈書清怎麽跟她們混在一起，敢情是被耍了！這學霸光長學習的心眼，不長看人的心眼嗎？”
程渺撇撇嘴，沒接話。其實她也好奇，沈書清到底長沒長那顆“防人的心”。
楊菲菲這個大嘴巴轉頭就把事情傳給了餘果和趙熙澄。餘果聽得心疼，趙熙澄則一邊搖頭一邊嘖嘖：“我就說那幾個不是好東西。”楊菲菲像往常一樣逗她：“還得是大小姐，火眼金睛。”
晚自習時，沈書清終於寫完一張數學卷子。她撐著臉，看向身邊困得眼皮打架卻還堅持陪著自己的程渺，心裏軟成一片。
程渺閉著眼，下巴擱在桌上，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鼻尖紅紅的，上頭還落著一顆小小的痣，嘴唇微微嘟著，兩只手軟軟垂在身側。頭發有些亂，有一撮還不服氣地翹著——模樣滑稽，卻也可愛得讓人心頭發癢。
沈書清忍不住想拍下來，悄悄掏出手機，卻忘了關閃光燈。
“哢嚓——”
一道白光閃過，程渺被驚醒了。她揉著眼睛直起身，沈書清心臟一跳，慌忙把手機塞回口袋。
“嗯……下課了？”程渺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奶氣，迷糊糊的。
沈書清已經收拾好書包，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嗯，走了，回去。”
兩人是最後離開教室的。程渺迷迷糊糊跟在沈書清身後，下到最後一級臺階時，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前栽去。她心一緊，閉眼等著摔疼——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雙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肩膀。
程渺睜開眼，沈書清不知何時已經轉身接住了她。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校園裏靜極了，只有草叢間的蟲鳴。月光皎潔，悄悄落進她們相互映照的眼眸裏。
程渺徹底醒了，卻順勢把腦袋擱在沈書清肩上，聲音含含糊糊，像還在夢裏：“沈書清，我好困……”
“那我背你回去，好不好？”沈書清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程渺慢慢擡起頭，看著她，笑了：“好。”
沈書清背起程渺，朝宿舍樓走去。這個點的校園空曠安靜，只有高三的幾間教室還亮著燈。程渺把臉埋進她的頸窩，皮膚相貼的溫熱，讓人莫名心安。
平時總覺得這條路太長，此刻卻希望它能再長一些，時間走得再慢一些。趴在沈書清的背上，鼻腔裏都是她身上幹凈的氣息，程渺發覺，心裏那份想要靠近她的念頭，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洶湧。
“渺渺，你太瘦了。”沈書清忽然開口。
程渺一怔，心也跟著晃了晃：“你……剛才叫我什麽？”
“渺渺？”沈書清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我可以這麽叫嗎？”
程渺感覺自己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夏夜的涼風也吹不散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熱氣。她抓了抓頭發，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卻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除了外婆和童年的楊菲菲，再沒人這樣叫過她。以前也有同學這麽叫過，可沒多久又改了口。她不喜歡這種落差——要麽一直這樣叫下去，要麽從一開始就不要。
久而久之，“渺渺”成了她心裏一個有點別扭的稱呼。此刻聽沈書清叫出來，心跳快得不像話。
見背上的人遲遲不回應，沈書清有些急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
“不是的！”程渺急忙打斷，察覺自己太大聲，又輕輕重覆一遍，“不是的。”
“那……是為什麽？”
程渺不知道該怎麽說。這點小心思，連她自己都覺得矯情得可笑。
“沒為什麽……隨你，怎麽叫都行。”
沈書清笑了，聲音輕快起來：“好啊，那以後只準我這麽叫，好不好？”
“……隨便你。”
沈書清沒再說話，只是背著她，一步步往前走。她沒有看到，趴在她背上的人，臉早已紅透。
到了宿舍門口，程渺要下來，沈書清卻不肯放：“沒幾步了。”兩人在門口拉扯了一會兒，差點引來宿管阿姨，程渺只好妥協，讓她背著自己上了三樓。
到寢室門口，程渺跳下來，發現沈書清氣息平穩，一滴汗都沒出，不禁豎起拇指：“你體力可以啊。”
沈書清挑眉一笑，眼神裏閃過些狡黠：“以後你會知道，我體力……可不是一般的好。”
程渺聽得雲裏霧裏，也沒深想。她自己倒出了一身汗，抓起睡衣進了浴室。水沖下來才想起，洗發水和沐浴露都快見底了。
換下來的衣服已經被水打濕，她做了會兒心理建設，才從門邊探出濕漉漉的腦袋：“那個……”
沈書清立刻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看見她滴著水的發梢和有些窘迫的臉，覺得可愛極了。
“怎麽了？”
“我洗漱用品用完了……能借你的嗎？”
“當然可以。”沈書清答得毫不猶豫，甚至心裏悄悄雀躍——她巴不得程渺用，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謝謝。”程渺縮回頭，擠出一點洗發水，在手心搓開，湊近聞了聞。
好香。是沈書清頭發上的味道。
洗完出來，程渺擦著頭發走到沈書清書桌旁：“你可以去洗了。”
“好。”
沈書清拿起睡衣，經過她身邊時，忽然俯身，在她發間輕輕嗅了一下，笑了：“好香。”
然後轉身進了浴室。
程渺挑起眉，擡起手腕聞了聞——確實，很香。
她吹幹頭發，躺在床上想等沈書清出來，問問她這些是在哪兒買的。可等著等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刷牙時，程渺才發現，自己昨晚換下的衣服已經被洗凈晾好，運動鞋也刷得幹幹凈凈，鞋裏還放著一雙疊好的白襪子。她正發楞，沈書清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拎著兩大袋早餐推門進來。
“醒啦？正好，吃早餐。”
沈書清放下袋子轉身去放東西。程渺打開一看——四個包子、五根油條、三杯豆漿、兩張手抓餅、三張醬香餅……這簡直是把食堂每樣都搬了一份回來。
沈書清洗完手出來，見早餐一點沒動，程渺正撐著腦袋坐在書桌前發呆。
“怎麽不吃？不喜歡嗎？”
程渺連忙搖頭：“不是，等你一起。”
“好，一起吃。”
沈書清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程渺桌邊，兩人肩並肩坐下。她插好吸管，把豆漿遞給程渺：“小心燙。”
程渺受寵若驚地接過：“謝謝……”
“我們是朋友，不用這麽客氣。”沈書清溫柔一笑。
程渺點點頭，接過她遞來的包子咬了一口，才想起什麽：“對了，我盆裏的衣服和鞋……是你洗的嗎？”
“是啊。”
“為什麽？”
沈書清像是沒聽懂：“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做這些？”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她說得理所當然。
程渺心裏卻莫名有些堵。難道她對以前的朋友也這樣？也這麽事無巨細地對她們好？
“你是我的朋友，又不是我的保姆，不用做這些。”
“你不喜歡嗎？”沈書清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
程渺很想說，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了，喜歡到受寵若驚，喜歡到心裏發暖，卻也喜歡到有些惶恐。從小到大，除了外婆，也就楊菲菲會這樣惦記她。可她們認識多少年了？而沈書清——她們相識還不到一個月。
“渺渺？”見她又走神，沈書清輕輕喚了一聲。
程渺回過神，表情認真起來：“你以前……也對別的朋友這樣嗎？”
她緊緊盯著沈書清的眼睛，心裏既期待，又害怕。如果答案是“是”，那自己於她而言，也就沒什麽特別。
那十幾秒的對視，像被拉得很長很長。然後，她聽見沈書清輕聲說：
“沒有。你是第一個。”
程渺怔了怔，心臟像被輕輕撞了一下。她迅速別過臉，低頭咬了一口包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
沈書清歪著頭，笑盈盈地看她：“怎麽啦？”
程渺眼神慌亂，擡手把她的臉推回去：“快吃，要上課了。”
“得令！”
沈書清塞進一大口包子，腮幫子鼓鼓的，沖程渺一個勁兒傻笑，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
那頓早餐實在太多，兩人撐到肚圓也沒吃完。最後程渺帶去教室，分給了楊菲菲她們。程渺讓沈書清下次別買這麽多，沈書清委屈巴巴地說：“我以為我們能吃完的……”
後來程渺發現，沈書清終究是家境優渥慣了，對“分量”沒什麽概念，總怕不夠，結果每次都剩。然後她就撒嬌耍賴，把多出來的塞給程渺。
學校對浪費糧食管得嚴，程渺舍不得倒掉，只好努力多吃。自從和沈書清一起吃飯，她很久沒自己打過菜了——意外省下不少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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