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4 分道揚鑣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Chapter34 分道揚鑣
「Chapter34」
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 卻從這條航程的第一天開始就在孟璃的心裏生根發芽，長到現在，終於破土而出。
走廊裏很安靜。
聞硯禮站在原地，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落在身側, 手指稍蜷。
沈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但對孟璃來說，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孟璃。”
男人終於開口，“抱歉。”
孟璃的心臟往下沈了沈。
“為什麽？難道你……對我沒有感覺嗎？”
孟璃知道這樣追問，或許不夠矜持, 很丟面子，但她再也不想無休止的內耗了。
哪怕他回答，是, 我不喜歡你。
這事在她這裏也算有了個了結。
她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直勾勾盯著男人的表情, 認真的、仔細地, 不肯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聞硯禮對上她濕漉漉的黑眸, 沈默良久, 才開了口：“如果之前有讓你誤解的地方, 抱歉。但你和我這一趟旅行的本質, 還是雇傭關系。”
“雇傭關系？”
孟璃失笑：“如果僅僅是雇傭關系, 那在機場出發的時候，你為什麽讓我能把你當做朋友, 為什麽在亞馬遜雨林裏牽我的手, 為什麽在伊瓜蘇看電影時靠近我，又為什麽答應和一起去看《蝴蝶夫人》，還給我做實時翻譯？”
旅行像是一碗濃縮的高湯, 平時生活裏可能幾年、十幾年、幾十年都不會體驗到的酸甜苦辣鹹，在一場旅行裏卻能都體驗一遍。
孟璃看著眼前的男人，一顆心恍惚，仿徨，又迷茫無措。
“抱歉。”
聞硯禮還是那句話：“如果我那些自以為是朋友之間的友善行為讓你誤會，那我和你道歉。”
“對不起。”
“……”
對不起？
她要的是他的對不起嗎？
還自以為是的朋友之間的友善，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信嗎。
渣男。
渣男！
以前孟璃熬夜看書，最討厭看渣男賤女的劇情了，可真當自己疑似面臨這個劇本，她還是忍不住像“賤女”一樣，追問著他：“我不信你只是把我當做朋友。”
“你是覺得我條件太差，配不上你。還是……還是你顧慮你的病才拒絕我？”
聞硯禮沈默下來。
再次開口時，他的嗓音平靜而清晰：“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些，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接受我的道歉。”
這過於冷靜疏離的語氣，讓孟璃的眼眶更酸了。
那種酸澀從鼻梁根部湧上來，像有什麽東西在那裏膨脹，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麽？”
她的聲音終於不那麽穩了，“真的僅僅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嗎？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哪怕是一分一秒的心動？”
聞硯禮沒再說話，只看著她。
渾身濕透的她，就如幾個月前在滬城那場大雨裏見到她一般，只是那時她怎麽狼狽、氣喘籲籲，眼裏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堅韌與光亮。
可現在，她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
一陣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南極特有的那種幹燥的冷，吹起她貼在臉頰上的碎發。
聞硯禮喉頭微滾，想將那縷頭發撥到她耳後。
只是手剛擡起，又放下了。
“回去吧。”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門框的陰影裏，臉上的表情也藏在陰翳裏，模糊不清，“把頭發吹幹，別感冒了。”
話音落下，他關上了門。
那一聲門鎖咬合的哢嗒聲，像一記耳光，清脆地響在走廊裏。
孟璃怔怔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過來了，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孟璃眼睫顫了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低著頭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
蓉姐也剛回房間不久，才打開手機刷刷微信，就聽到門口傳來開門聲。
“咦，小孟回來了？你剛才去哪了？”
“沒去哪。我身上有點冷，先去沖個澡。”
孟璃垂著眼瞼，從入門處的衣櫃裏拿出一條潔凈的浴巾，徑直進了浴室。
看著那很快關上的浴室門，蓉姐疑惑的皺了皺眉。
是她的錯覺麽，怎麽感覺這小姑娘有點怪怪的？
難道是被海水凍迷糊了？
狹小的暖黃色浴室裏，孟璃脫掉濕透的浴袍和泳衣。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的皮膚終於開始恢覆知覺。那種被凍麻之後的刺痛感從腳底蔓延到小腿，又從指尖蔓延到肩膀，細細密密的，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在紮。
她把水溫調高，蒸氣模糊了浴室的鏡子。
她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模模糊糊的一團影子，五官都看不清了，但臉頰始終是濕的。
是熱水，是淚水，她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
這個澡沖了快半個小時，期間門外還傳來蓉姐的招呼聲：“小孟，餐廳可以用午餐了，你洗好了嗎，我等你一塊去？”
孟璃想了想，道：“你先去吧，不用等我，我洗好了就去。”
蓉姐一向利索，脆生生應了聲好，就出了門。
孟璃洗完澡出來，卻沒有去餐廳吃飯。
腦子亂，心情差，毫無食欲，她這會兒只想躲在被窩裏，默默消化自己告白被拒的慘劇。
她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
將窗簾拉上，關了燈，躲進了黑漆漆的被窩裏。
身體在一點點回暖，可她的心卻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一般，沈甸甸，涼颼颼。
蓉姐吃完飯沒有回屋子，直到兩點多才回來。
見到屋子裏黑漆漆的，她怔了下，才壓低聲音朝著床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山包道：“小孟，你睡著了嗎？”
小山包靜默了兩秒，才傳來孟璃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準備睡了。”
蓉姐：“剛才廣播說，開始今天下午的登陸了，你要不要登島看看那些廢棄的科考站？”
“不了……”
孟璃始終將腦袋悶在被窩裏，闔著眼道：“我有點不舒服，想睡一覺。”
“是不是跳水著涼了？我就說別跳別跳——”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蓉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麽，但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只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第二天，孟璃沒有出現在餐廳。
第三天也沒有。
她拜托蓉姐給她打包飯菜，也不用打包什麽今日特供，一份簡單的燕麥粥、一杯牛奶和兩個雞蛋就足夠。
蓉姐對此倒是無所謂，舉手之勞而已，只是她不知道孟璃為什麽突然emo成一個宅女了。
她問過兩句，孟璃只說身體不舒服，應該是跳水感冒了。
蓉姐要去叫周醫生給她看看，孟璃拒絕：“不用，就是小感冒，休息兩天就好了。周醫生是聞總的私人醫生，不好麻煩他。”
蓉姐聽出了這話裏的刻意疏離，再聯想到跳水那天，孟璃匆匆離去的一刻鐘，心裏也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
於是也沒再多問，只是一天三頓，按時給孟璃帶飯。
好在第四天，孟璃終於出了門。
仿佛一切都恢覆了正常，她正常去餐廳吃飯，船上有講座就聽講座，有活動就參加活動，期間她還報了船上組織的攝影工作坊，跟著船方的專業攝影師在甲板上拍了兩天的冰山、海鳥、海豹、企鵝，甚至還兩次追到了鯨魚！
只是她拍了很多照片，但一張也沒發朋友圈，也沒再跟聞硯禮說過一句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麽，盡管如此，她也不後悔那天頭腦發熱跑去和他告白——
起碼她得到了一個結果，哪怕是個壞結果，她也接受。
聞硯禮似乎也接受了他們之間的這個新距離。
他也開始出現在公眾場合，像是船上每日的各大專題講座、甲板觀景活動，還有晚上的鋼琴吧。
但他和孟璃之間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劃開了一個微妙的區域，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避開那個區域，只有在偶然擦肩而過的時候，會短暫打個照面。
但也僅僅只是照面，彼此沈默，宛若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郵輪繼續向南航行，日子也一天天靜謐而充實地過去。
第十三天的早晨，郵輪開始返航。
孟璃站在頂樓的甲板上，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南極大陸。
四十個小時的航行之後，這些高大雄偉的冰川，這些晶瑩剔透的純白冰山，還有屬於南極洲永遠不會變黑的夜晚，都將變成照片裏的一抹藍灰色的影子，被甩在了德雷克海峽的另一邊。
“來來來，小孟，返航之前合個影！”
蓉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手裏舉著手機，臉也親親熱熱湊了過來。
孟璃怔了下，但也配合地扯出個笑容，比了個剪刀手：“耶。”
快門聲“哢嚓”響了一下。
蓉姐放下手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孟璃：“小孟，我看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是感冒還沒好？”
孟璃玩笑道：“也許是行程要結束了，我的大腦開 始自動倒時差了。”
“回到烏斯懷亞都還要兩天，別說咱們還得回布宜諾斯艾利斯待上兩天，你現在開始倒時差未免也太早了。”
蓉姐說著，又帶著幾分試探的睇著孟璃：“你……真的沒事？”
孟璃沒接話。
蓉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大家都在同一艘游輪上，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不是沒註意到這幾天孟璃和聞總之間的異常。
如果兩個人是起了爭執倒還好說，可他們倆目前的狀態，並不像爭執，更像是……徹底決裂？
蓉姐有心當一回知心姐姐，可是這幾天試探了好幾次，孟璃都是閉口不談，她也不好再死纏爛打的追問，只能在心裏感嘆，尊重個人想法，不幹預他人因果。
“走吧，下去吃早飯”
蓉姐嘆口氣，拍了拍孟璃的肩膀。
孟璃點頭，轉身的時候，餘光卻似有某種感應般，掃到了船尾的方向。
純白無暇的冰雪世界裏，那身形如修竹的高大男人坐在一把折疊輪椅上，身上裹著一條深灰色的毯子。
翟秘書站在他身後，雙手扶著輪椅的把手，正在低聲說著什麽。
聞硯禮微微側頭，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線條照得很清晰。
他又瘦了。
這是孟璃這幾天第一次認真地看他。
男人的手腕從羊絨衫的袖口裏露出來，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
也不知是孟璃的目光停留得太久，還是什麽緣故，那原本正與翟秘書說話的男人忽然偏過了頭。
霎那間，視線在寒冷的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孟璃的心跳也好似漏了一拍。
下一刻，像是心虛的小賊般，她飛快轉過身，加快腳步走進了船艙。
船尾處，翟秘書順著自家老板的目光看去，只瞧見一道倉皇而逃的纖細背影。
翟秘書：“……”
聞總突然要來甲板，難道不是心血來潮看風景，而是為了某人？
但若是聞總真的想見孟璃，一個電話、一個微信，還在合約雇傭期的孟璃都會立刻出現在他的面前，又何必特地跑到樓上吹冷風，就為了這一個對視？
翟秘書不理解。
明明從前的聞總雷厲風行，在商場上更是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可他對這個孟璃……像是變了個人。
“回去吧。”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嗓音陡然響起，打斷了翟秘書紛亂的思緒。
他恍過神，低頭看著輪椅上自家老板那張清清冷冷的臉龐，忙躬身應道：“是。”
-----------------------
作者有話說：在收尾了，大概還剩3-4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Chapter34」
我喜歡你。
簡簡單單一句話, 卻從這條航程的第一天開始就在孟璃的心裏生根發芽，長到現在，終於破土而出。
走廊裏很安靜。
聞硯禮站在原地，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落在身側, 手指稍蜷。
沈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但對孟璃來說，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孟璃。”
男人終於開口，“抱歉。”
孟璃的心臟往下沈了沈。
“為什麽？難道你……對我沒有感覺嗎？”
孟璃知道這樣追問，或許不夠矜持, 很丟面子，但她再也不想無休止的內耗了。
哪怕他回答，是, 我不喜歡你。
這事在她這裏也算有了個了結。
她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直勾勾盯著男人的表情, 認真的、仔細地, 不肯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聞硯禮對上她濕漉漉的黑眸, 沈默良久, 才開了口：“如果之前有讓你誤解的地方, 抱歉。但你和我這一趟旅行的本質, 還是雇傭關系。”
“雇傭關系？”
孟璃失笑：“如果僅僅是雇傭關系, 那在機場出發的時候，你為什麽讓我能把你當做朋友, 為什麽在亞馬遜雨林裏牽我的手, 為什麽在伊瓜蘇看電影時靠近我，又為什麽答應和一起去看《蝴蝶夫人》，還給我做實時翻譯？”
旅行像是一碗濃縮的高湯, 平時生活裏可能幾年、十幾年、幾十年都不會體驗到的酸甜苦辣鹹，在一場旅行裏卻能都體驗一遍。
孟璃看著眼前的男人，一顆心恍惚，仿徨，又迷茫無措。
“抱歉。”
聞硯禮還是那句話：“如果我那些自以為是朋友之間的友善行為讓你誤會，那我和你道歉。”
“對不起。”
“……”
對不起？
她要的是他的對不起嗎？
還自以為是的朋友之間的友善，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信嗎。
渣男。
渣男！
以前孟璃熬夜看書，最討厭看渣男賤女的劇情了，可真當自己疑似面臨這個劇本，她還是忍不住像“賤女”一樣，追問著他：“我不信你只是把我當做朋友。”
“你是覺得我條件太差，配不上你。還是……還是你顧慮你的病才拒絕我？”
聞硯禮沈默下來。
再次開口時，他的嗓音平靜而清晰：“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些，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接受我的道歉。”
這過於冷靜疏離的語氣，讓孟璃的眼眶更酸了。
那種酸澀從鼻梁根部湧上來，像有什麽東西在那裏膨脹，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麽？”
她的聲音終於不那麽穩了，“真的僅僅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嗎？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哪怕是一分一秒的心動？”
聞硯禮沒再說話，只看著她。
渾身濕透的她，就如幾個月前在滬城那場大雨裏見到她一般，只是那時她怎麽狼狽、氣喘籲籲，眼裏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堅韌與光亮。
可現在，她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
一陣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南極特有的那種幹燥的冷，吹起她貼在臉頰上的碎發。
聞硯禮喉頭微滾，想將那縷頭發撥到她耳後。
只是手剛擡起，又放下了。
“回去吧。”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門框的陰影裏，臉上的表情也藏在陰翳裏，模糊不清，“把頭發吹幹，別感冒了。”
話音落下，他關上了門。
那一聲門鎖咬合的哢嗒聲，像一記耳光，清脆地響在走廊裏。
孟璃怔怔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過來了，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孟璃眼睫顫了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低著頭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
蓉姐也剛回房間不久，才打開手機刷刷微信，就聽到門口傳來開門聲。
“咦，小孟回來了？你剛才去哪了？”
“沒去哪。我身上有點冷，先去沖個澡。”
孟璃垂著眼瞼，從入門處的衣櫃裏拿出一條潔凈的浴巾，徑直進了浴室。
看著那很快關上的浴室門，蓉姐疑惑的皺了皺眉。
是她的錯覺麽，怎麽感覺這小姑娘有點怪怪的？
難道是被海水凍迷糊了？
狹小的暖黃色浴室裏，孟璃脫掉濕透的浴袍和泳衣。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的皮膚終於開始恢覆知覺。那種被凍麻之後的刺痛感從腳底蔓延到小腿，又從指尖蔓延到肩膀，細細密密的，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在紮。
她把水溫調高，蒸氣模糊了浴室的鏡子。
她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模模糊糊的一團影子，五官都看不清了，但臉頰始終是濕的。
是熱水，是淚水，她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
這個澡沖了快半個小時，期間門外還傳來蓉姐的招呼聲：“小孟，餐廳可以用午餐了，你洗好了嗎，我等你一塊去？”
孟璃想了想，道：“你先去吧，不用等我，我洗好了就去。”
蓉姐一向利索，脆生生應了聲好，就出了門。
孟璃洗完澡出來，卻沒有去餐廳吃飯。
腦子亂，心情差，毫無食欲，她這會兒只想躲在被窩裏，默默消化自己告白被拒的慘劇。
她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
將窗簾拉上，關了燈，躲進了黑漆漆的被窩裏。
身體在一點點回暖，可她的心卻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裏一般，沈甸甸，涼颼颼。
蓉姐吃完飯沒有回屋子，直到兩點多才回來。
見到屋子裏黑漆漆的，她怔了下，才壓低聲音朝著床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山包道：“小孟，你睡著了嗎？”
小山包靜默了兩秒，才傳來孟璃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準備睡了。”
蓉姐：“剛才廣播說，開始今天下午的登陸了，你要不要登島看看那些廢棄的科考站？”
“不了……”
孟璃始終將腦袋悶在被窩裏，闔著眼道：“我有點不舒服，想睡一覺。”
“是不是跳水著涼了？我就說別跳別跳——”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蓉姐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麽，但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只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第二天，孟璃沒有出現在餐廳。
第三天也沒有。
她拜托蓉姐給她打包飯菜，也不用打包什麽今日特供，一份簡單的燕麥粥、一杯牛奶和兩個雞蛋就足夠。
蓉姐對此倒是無所謂，舉手之勞而已，只是她不知道孟璃為什麽突然emo成一個宅女了。
她問過兩句，孟璃只說身體不舒服，應該是跳水感冒了。
蓉姐要去叫周醫生給她看看，孟璃拒絕：“不用，就是小感冒，休息兩天就好了。周醫生是聞總的私人醫生，不好麻煩他。”
蓉姐聽出了這話裏的刻意疏離，再聯想到跳水那天，孟璃匆匆離去的一刻鐘，心裏也隱隱約約有了個猜測。
於是也沒再多問，只是一天三頓，按時給孟璃帶飯。
好在第四天，孟璃終於出了門。
仿佛一切都恢覆了正常，她正常去餐廳吃飯，船上有講座就聽講座，有活動就參加活動，期間她還報了船上組織的攝影工作坊，跟著船方的專業攝影師在甲板上拍了兩天的冰山、海鳥、海豹、企鵝，甚至還兩次追到了鯨魚！
只是她拍了很多照片，但一張也沒發朋友圈，也沒再跟聞硯禮說過一句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麽，盡管如此，她也不後悔那天頭腦發熱跑去和他告白——
起碼她得到了一個結果，哪怕是個壞結果，她也接受。
聞硯禮似乎也接受了他們之間的這個新距離。
他也開始出現在公眾場合，像是船上每日的各大專題講座、甲板觀景活動，還有晚上的鋼琴吧。
但他和孟璃之間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劃開了一個微妙的區域，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避開那個區域，只有在偶然擦肩而過的時候，會短暫打個照面。
但也僅僅只是照面，彼此沈默，宛若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郵輪繼續向南航行，日子也一天天靜謐而充實地過去。
第十三天的早晨，郵輪開始返航。
孟璃站在頂樓的甲板上，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南極大陸。
四十個小時的航行之後，這些高大雄偉的冰川，這些晶瑩剔透的純白冰山，還有屬於南極洲永遠不會變黑的夜晚，都將變成照片裏的一抹藍灰色的影子，被甩在了德雷克海峽的另一邊。
“來來來，小孟，返航之前合個影！”
蓉姐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手裏舉著手機，臉也親親熱熱湊了過來。
孟璃怔了下，但也配合地扯出個笑容，比了個剪刀手：“耶。”
快門聲“哢嚓”響了一下。
蓉姐放下手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孟璃：“小孟，我看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是感冒還沒好？”
孟璃玩笑道：“也許是行程要結束了，我的大腦開 始自動倒時差了。”
“回到烏斯懷亞都還要兩天，別說咱們還得回布宜諾斯艾利斯待上兩天，你現在開始倒時差未免也太早了。”
蓉姐說著，又帶著幾分試探的睇著孟璃：“你……真的沒事？”
孟璃沒接話。
蓉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大家都在同一艘游輪上，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不是沒註意到這幾天孟璃和聞總之間的異常。
如果兩個人是起了爭執倒還好說，可他們倆目前的狀態，並不像爭執，更像是……徹底決裂？
蓉姐有心當一回知心姐姐，可是這幾天試探了好幾次，孟璃都是閉口不談，她也不好再死纏爛打的追問，只能在心裏感嘆，尊重個人想法，不幹預他人因果。
“走吧，下去吃早飯”
蓉姐嘆口氣，拍了拍孟璃的肩膀。
孟璃點頭，轉身的時候，餘光卻似有某種感應般，掃到了船尾的方向。
純白無暇的冰雪世界裏，那身形如修竹的高大男人坐在一把折疊輪椅上，身上裹著一條深灰色的毯子。
翟秘書站在他身後，雙手扶著輪椅的把手，正在低聲說著什麽。
聞硯禮微微側頭，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線條照得很清晰。
他又瘦了。
這是孟璃這幾天第一次認真地看他。
男人的手腕從羊絨衫的袖口裏露出來，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隱約可見。
也不知是孟璃的目光停留得太久，還是什麽緣故，那原本正與翟秘書說話的男人忽然偏過了頭。
霎那間，視線在寒冷的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孟璃的心跳也好似漏了一拍。
下一刻，像是心虛的小賊般，她飛快轉過身，加快腳步走進了船艙。
船尾處，翟秘書順著自家老板的目光看去，只瞧見一道倉皇而逃的纖細背影。
翟秘書：“……”
聞總突然要來甲板，難道不是心血來潮看風景，而是為了某人？
但若是聞總真的想見孟璃，一個電話、一個微信，還在合約雇傭期的孟璃都會立刻出現在他的面前，又何必特地跑到樓上吹冷風，就為了這一個對視？
翟秘書不理解。
明明從前的聞總雷厲風行，在商場上更是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可他對這個孟璃……像是變了個人。
“回去吧。”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嗓音陡然響起，打斷了翟秘書紛亂的思緒。
他恍過神，低頭看著輪椅上自家老板那張清清冷冷的臉龐，忙躬身應道：“是。”
-----------------------
作者有話說：在收尾了，大概還剩3-4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