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Chapter35 Bar Sur

關燈
第35章 Chapter35 Bar Sur

「Chapter35」

兩天後, 這趟為期十五天的南極游輪之行,終於平安抵達了烏斯懷亞的港口。

下船這天,孟璃一大早起來打包行李,她的東西不多, 來的時候就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加一個雙肩包。

出了南極用不上的沖鋒衣、泳衣和羽絨服都被她塞進了壓縮袋裏, 放在了箱子裏最底層, 唯一需要小心對待的是那塊水晶——

她用換下來的睡衣把它裹了兩層,又塞進了一雙毛線襪子裏,最後才放進行李箱的夾層。

拉上拉鏈之前,孟璃猶豫了一下, 又把襪子扒開,把水晶拿出來看了看。

它還是那樣好看。

冰藍色的光從內部透出來,透明的, 沈靜的, 像一座不會化的冰川。

孟璃對著光轉了轉, 光線穿過那些切割面, 在墻面上投下一小片細碎的光斑, 像星星。

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蓉姐遠遠問“收拾好了嗎, 船方開始下人了”, 孟璃才將那塊水晶塞了進去, 揚聲應道:“好了,這就來!”

聞硯禮已經先被推下了船。

不同於來時船方安排的統一游覽車, 離開時是蓉姐公司安排的兩輛車——

一輛低調舒適的黑色商務車, 一輛普通的小轎車。

商務車自然是給老板坐的。

眼看著聞硯禮在翟秘書的攙扶下上了那輛商務車,然後和周醫生他們三人一起消失在車門後,孟璃心裏湧起一種比那天告白被拒還要難過的情緒。

說不上撕心裂肺那麽誇張,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用一塊柔軟的布包著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鈍鈍的疼。

其實她也清楚,打從一開始她與聞硯禮,甚至與翟秘書、周醫生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之前能坐在一輛車上游玩,或許真的只是因為聞硯禮……人好。

現在旅途已到尾聲,她又自作多情犯了職場上的大忌,對上司有了非分之想,聞硯禮和她劃清界限,分兩輛車,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心裏還是會難受。

“走吧,咱們也上車了。”

蓉姐盡量不去看她微微泛紅的眼圈,只拍拍她的肩:“飛往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航班是下午兩點的,得提前值機,別耽誤了。”

被這麽一打岔,孟璃那險些繃不住的淚意也憋了回去。

她感激著這位大姐姐的細心舉動,喉間發出一聲悶悶的“嗯”,便拖著行李箱走向另一輛車。

那一輛才屬於她該坐的車。



從烏斯懷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飛行時間大約是三個半小時,飛機落地的時候是傍晚五點多。

陡然從南極的零度切換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三十多度,孟璃走出機艙的那一瞬間,還有些恍惚。

行李轉盤旁邊,一行人不約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今天晚上公司安排了探戈秀和牛排晚餐。阿根廷的牛肉可是出了名的好,來阿根廷不吃牛排算是白來了。”

蓉姐趴在行李車上,說完今晚的安排,又朝孟璃眨眨眼:“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蠻喜歡《春光乍洩》這部電影?巧了不是,公司安排的探戈和晚餐就在Bar Sur。”

孟璃:“Bar Sur?”

蓉姐點頭:“對,就是張國榮和梁朝偉拍戲的那家酒吧。”

孟璃詫異:“還開著呢?”

蓉姐笑了:“豈止還開著,可火了,想看演出還得提前預定呢。”

孟璃也沒想到行程結束之前,還能到電影拍攝地打個卡。

她下意識朝斜側方那道拄拐的修長身影看去。

或許是劃分了界限的緣故,眼前的男人周身氣質都變得不再柔和,仿佛變成了一座沈靜肅穆的冰山。

高不可攀,冷不可觸。

今晚的Bar Sur,他會去嗎?

孟璃拿不準,卻存著幾分期盼——

哪怕被拒絕了,哪怕知道她與聞硯禮毫無可能,但分別在即,她還是想與他……多待一會兒。

對於自己這種心理,前往酒店的車上,孟璃都忍不住與許萌萌吐槽。

玻璃晴朗:「人家都拒絕我了,我還是念念不忘了,是不是有點犯賤?」

小萌大王:「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小萌大王:「這樣的心理很正常啊,人又不是機器人,或者某種設定好的程序,說不喜歡就能不喜歡,說能放下就能放下,點個開關就能清空記憶,一鍵重啟……網上那些斷情絕愛大女主、大男主看看就得了,現實中大家其實都是普通人,面對感情會糾結、迷茫、焦慮、痛苦,這都很正常。」

玻璃晴朗:「……你這話說的好像某音上那些賣課的感情大師。」

小萌大王:「狗頭叼玫瑰.JPG」

小萌大王:「感情大師稱不上,但比你這個母胎單身的小白,我多那麽一丟丟的經驗啦。」

小萌大王:「再說了,初戀一向難忘。你還記得我高中暗戀的那個籃球隊隊長嗎,現在回頭想想,他就是個頭高點,長得其實很一般,但當時把我迷得要死要活的,還給他寫了整整一本暗戀日記呢!」

小萌大王:「你看,我初戀這種檔次的男生,知道他和隔壁班女生戀愛後,我都傷心emo了一個學期,何況你剛進新手村,就遇上sss級別大boss,放不下很正常了。」

小萌大王:「換我和年輕時候的吳彥祖暧昧一個月,我臨死前都得拿出來回味一番。」

看著屏幕上那“唰唰唰”’一長串的消息,孟璃啞然失笑。

不過有了許萌萌這一番安慰與開導,心裏的郁悶的確淡了許多。

或許是印證那句“笑口常開,好運自然來”,傍晚從酒店出發時,孟璃在大廳裏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今晚,聞硯禮也去Bar Sur。

孟璃在看到他出現在大廳的霎那,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但她又擔心是在自作多情,於是連忙拿出手機,緊急求助我方軍師。

玻璃晴朗:「他來了!」

玻璃晴朗:「我以為他不會去的,畢竟當時我們一起看《春光乍洩》,氣氛那麽暧昧……」

玻璃晴朗:「你說他到底是喜歡,還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所以也毫不在意。」

這會兒國內是清晨,孟璃以為許萌萌還在睡,沒想到許萌萌竟然回覆了。

小萌大王:「好感肯定是有的。」

小萌大王:「不過我說句紮心的實話,就他那種家世背景,應該從來不缺對象。emmmm……撩了你又不承認,沒準又是個渣男海王。」

小萌大王:「反正還有兩天就回國了,我覺得你這個時候也別太認真了,就盡量平常心吧。」

小萌大王:「或者你也抱著渣女海王的心態,享受當下的暧昧?對方是帥哥,咱也不虧。」

小萌大王:「不跟你說了,熬夜打了通宵的游戲,我真得睡了。晚安瑪卡巴卡.jpg」

孟璃:“……”

海王渣男嗎。

她又往那道修長的身影投去一眼,眉頭輕皺。

可她覺得他並不是。

不過這會兒再考慮“是不是”,似乎也沒多少意義了。就像許萌萌說的那樣,哪怕聞硯禮是喜歡她的,但他們倆的身份懸殊太大,註定沒有結果。

-

Bar Sur坐落在聖太摩區的一條石板街上。

夜幕降臨,兩旁的餐廳和酒吧亮起暖黃色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烤肉和香料的香氣,街頭藝人在人行道上拉著手風琴,腳邊放著打開的琴盒,裏面零散地躺著幾張比索。

酒吧的門面不大,褐色的木質玻璃門上印著白色的“Bar Sur”標記,推開門走進去,時間像是往後倒退了半個世紀。

黑白格的地板,白色的懸燈,暗紅色的墻壁上掛著泛黃的老照片和探戈舞者的海報。

酒吧裏的光線是恰到好處的昏暗,面積不大,位置有限,孟璃他們一行人來到後,基本占了一半的位置。

“我在這邊帶客人也有些年頭了,但這個酒吧我也就來過三四回。”

蓉姐一走進酒吧,就熱情的給孟璃他們介紹:“你們看過電影的會不會覺得這環境很很親切,黎耀輝就在這裏打工的!”

孟璃跟在她身後,慢慢地掃過整個空間。

眼前的場景逐漸和電影裏的畫面重疊——

梁朝偉飾演的黎耀輝在在吧臺後面擦杯子,張國榮飾演的何寶榮從門口走進來,穿著一件皮夾克,帶著一身的風塵和疲憊。

電影裏的兩個人,分分合合,糾纏不休,一個說“不如我們從頭來過”,一個說“你別再來找我了”。

可是真正分開之後呢?誰比誰更難過?

位置是早就預定好了的,視野可以算是最佳,正好面對著舞臺。

舞臺也不大,約莫十來平方米,邊上立著一個譜架和一把椅子。手風琴師還沒上場,音箱裏播放著錄好的大提琴協奏曲。

聞硯禮被安排在桌子的內側,周醫生和翟秘書坐在他旁邊,孟璃則是和蓉姐坐在另一側的小圓桌旁。

表演是九點開場,在這之前,服務員端上了晚餐。

依舊三道式額,前菜,主食,甜品和一杯阿根廷的馬貝克紅酒。

孟璃在國內很少喝酒,但這一路玩下來,倒是陸陸續續喝了不少酒,各種各樣的紅酒、香檳、雞尾酒,說不上很喜歡,但那種微醺的感覺很不錯。

她端著這杯紅酒淺嘗了口,擱下酒杯時,她似是想到什麽,下意識往聞硯禮那邊瞥了眼。

他的手邊也擺著一杯酒,卻沒動。

孟璃悄悄松口氣,轉念一想,周醫生和翟秘書就像哼哈二將一樣在他旁邊守著呢,怕是他剛碰上酒杯,周醫生和翟秘書都得跳起來阻攔。

她被自己腦內的小劇場逗笑了,都沒註意到視線停留得太久。

聞硯禮並未擡頭,周醫生倒是看了過來。

孟璃與他視線對上,微怔。

周醫生禮貌的舉了下酒杯。

孟璃悻悻,也端起酒杯回了下,而後連忙低頭。

周醫生看著她那這閃躲拘謹模樣,再掃過身側那置若罔聞、面不改色的男人,心底嘆了口氣。

小姑娘還是太年輕,至於聞總……

算了。

他應該比誰都要清醒,又何必他們這些外人再多說。

探戈在九點準時開始。

手風琴師先上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穿著件深灰色的西裝,領結系得一絲不茍,瞧著其貌不揚,但拉起手風琴的那一刻,整個酒吧都安靜了。

那旋律很經典,比才的《卡門》。

手風琴的音色原本是明亮的,但在探戈的節奏裏,它變得深沈、喑啞,像一個孤獨的旅人在暗夜裏說著一個很長的故事。

然後舞者上來了。

一男一女。

男人大約四十出頭,身材精瘦,穿著黑色的西褲和白襯衫,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曬成古銅色的皮膚,一頭短發向後梳得油光鋥亮,鬢角修得很是整齊。

女人瞧著二十左右,化了濃妝,紅唇像一團火,黑色的吊帶裙緊緊地裹著身體,裙擺開叉到大腿,每走一步都露出一截光滑的皮膚。

她的高跟鞋是紅色的,細細的跟踩在黑白格地板上,一步一步,像一只優雅又危險的貓。

男人跟在她身後,保持著準確的距離。

然後她停下了。

他沒有停下。

在悠揚的節拍裏,男舞者的右手搭上了女舞者的腰,左手握住了她擡起的手。女舞者的手指微微張開,像一朵花緩緩綻放,隨後落在男舞者的掌心裏。

只是一個動作,卻讓孟璃下意識的屏息。

探戈開始了。

那是一種全新的視覺體驗。

如果說芭蕾是向上飛的,輕盈、美好、自由靈動,那麽探戈是向下沈的,糾結的、纏綿的、愛恨交織的。

男女舞者的每一次的靠近、遠離,靠近,再遠離,都充滿著濃烈的、粘稠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愛與恨。

到了後半段,女舞者的頭猛地向後一仰,長發在空中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男舞者穩穩地托住她的腰,沒有讓她倒下。

她懸在那裏,眼睛半閉,嘴唇微張,像在呼吸,又像在等待什麽。

但男人沒有吻她。

他只是把她拉回懷裏,靜靜看著她。

一時間,孟璃的酒杯停在唇邊,忘了喝。

她知道探戈是拉扯的藝術,是博弈的試探,可真正身臨其境看到這一場酣暢淋漓、充滿張力的舞蹈,內心還是止不住澎湃,也止不住的幻想、神游。

周圍的燈光好像驟然暗下,只留下一束強光,舞臺上的男女舞者也變成了她和聞硯禮。

靠近,遠離。

再靠近,再遠離。

在她把心一橫,表明心意時,他卻把她推開,只用那雙深邃的、捉摸不透的眼眸靜靜望著她……

孟璃看得眼睛發直,沈醉其中。

聞硯禮也在看那支舞。

他的表情平靜,下頜卻微繃著,嘴唇也抿成一條幾乎沒有弧度的線。

他看著那個女人被拉進男人的懷裏,看著她被推開,再次靠近,再次被推開。

每一個推開的瞬間,他的睫毛輕顫一下。

宛若蝶翼般抖動。

一支舞蹈結束,酒吧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孟璃也隨著其他人一起鼓掌,大腦卻恍恍惚惚,還沒從舞蹈裏出來。

“哎你別說,這兩個舞者跳的真不錯。”

蓉姐手都拍紅了,滿臉讚嘆:“在bar sur看探戈的好處就是場地小,離演員近,完全就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沈浸式體驗。”

孟璃頷首,“是很精彩。”

說完,餘光又朝聞硯禮那邊瞄。

聞硯禮依舊沒有看她。

他只是垂著眼,盯著他面前那個一滴未動的酒杯,眼神有些空。

孟璃的目光落在那道線條分明的深邃側顏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低下了頭,將她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

-

兩天後,他們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

作者有話說:不如我們重頭來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