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大雨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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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 大雨留客
「Chapter13」
孟璃本意是伸手撐住聞硯禮，但慌亂中手滑，等反應過來，已經從後面抱住了對方。
不過她也顧不上太多，咬緊牙關，雙腳踩穩，盡量給他一個支撐力，好讓他能站穩。
“聞總，你還好嗎？”
前頭帶路的金導和負責墊後的Marie也都匆忙趕了過來。
聞硯禮攥緊手杖，重新掌握了身體平衡。
“沒事。”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抱著自己的女孩。
只見她咬牙閉眼，表情嚴肅得仿佛在搶險救災。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怕他摔倒。
“孟璃。”
他低聲道：“沒事了，松開吧。”
孟璃仰起臉，逆著光，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後知後覺的感受到男人腰身的溫熱，還有他身上那煙熏木質調的冷香。
“噢噢，好。”
她松開手，尷尬與羞赧也湧了上來：“聞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你……”
聞硯禮：“我知道。”
孟璃這才松口氣，又急忙走上前，觀察著他的臉色：“你剛才是哪裏不舒服嗎？如果是高反，或者累了，咱們可以歇歇再爬。”
一旁的金導也惴惴不安，連聲附和：“是啊是啊，我們時間很充裕，慢慢走沒關系。”
聞硯禮不願解釋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脫力感，只淡聲道：“前面休息兩分鐘再繼續。”
“好好好。”
金導點頭，但看著聞硯禮有些發白的臉色，還是不放心：“聞總，我扶你吧。”
聞硯禮皺起眉。
金導有些訕訕，他也知道自己這粗手粗腳的中年男人，去攙扶這氣質斐然的大領導，的確不般配。
“我來吧。”
孟璃上前：“照顧聞總是我的工作。”
聞硯禮眉頭仍皺著，只是不等他拒絕，孟璃先發制人看向他：“要是你真的不小心摔跤了，我回去沒法和翟秘書、周醫生他們交代不說，之後的行程恐怕也要泡湯。”
“是人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剛才我暈車的時候你不是還要我吃藥嗎？怎麽到自己就要逞強了？”
聞硯禮：“……”
想說他沒逞強，但對上孟璃那雙滿是關心的澄澈黑眸，薄唇動了兩下，終是低低嗯了聲。
孟璃長舒口氣，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之後的一路，她都扶著聞硯禮。
每上一次臺階，她就沈口氣，暗暗發力，好叫他輕松些。
聞硯禮自然也察覺到了這點。
幾次側眸，還是什麽都沒說。
沒多久，一行人終於爬到了最佳觀景點。
十二月的陽光燦爛，天朗氣清，站在山巒高處，眺望遠方，只見錯落有致的石砌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地分布在山坡上，寬闊的石階蜿蜒其中，連接著不同層級的平臺與建築，無聲訴說著曾經的熱鬧與繁華。
石階兩側，綠色的草地與巖石相互交織，幾頭黑色的羊駝在草地上悠閑地吃草，為這片古老的遺址增添了幾分生機。
灰白色的磚石建築、綠瑩瑩的草地、青翠連綿的山巒、縈繞的乳白色雲霧、明亮淡然的天空……
這一切共同營造了眼前的美景，也印證了“天空之城”的名號。
“真美啊。”
孟璃由衷感慨了一句，回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這是他一直期待的目的地。
但男人的臉上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歡喜與激動，仍是一臉平靜。
“聞總，你覺得怎麽樣？”
孟璃主動cue他，“和你想象中的一樣嗎？”
聞硯禮目視前方：“來之前有看過這裏的照片。”
孟璃：“嗯？所以……”
聞硯禮道：“和照片上一樣。”
眼前的古老遺址的確和網絡上刷到的照片並無二致，可以說是所見即所得。
“但……聞總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高興。
打從確診漸凍癥之後，高興這種情緒，就好似從他的感知系統裏消失。
哪怕站在了曾經感興趣的景點面前，內心也平靜得毫無一絲波瀾。
“沒有不高興。”
靜了靜，他側過眸：“你呢？什麽心情？”
孟璃這會兒也算看出來了，他聘用她的最大作用，就是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我還蠻激動的，畢竟這可是馬丘比丘，教材書裏出現過的地方！”
孟璃望著眼前的古老遺跡：“如果能穿越回小時候，我和小時候的我說，餵，孟璃，等你長大了會來馬丘比丘玩哦。小時候的我肯定覺得我是個大忽悠，在她面前吹牛。”
聞硯禮聽到這話，輕笑一聲：“你小時候還挺機靈。”
孟璃嗐了聲：“哪裏是機靈，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早早的就認清了現實，知道夢想那種東西離我們這種人太遙遠了，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就是好好讀書考大學，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然而事實證明，就算考上大學，能追逐夢想的人還是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拿了個文憑出來做牛馬。
“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孟璃及時截住了話茬，摸出手機：“聞總，我給你拍兩張照片留念吧。”
“不用。”
“來都來了……”
“沒什麽好留念的。”
男人的語氣平靜，又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孟璃本想再勸一勸，對上他眉眼間的寡淡神情，一時不知該從哪裏開口。
反倒是聞硯禮對她說：“讓導游給你拍幾張吧。”
“會的。”孟璃遲疑片刻，還是問了：“你讓我拍，你自己為什麽不拍？”
“你有拍照留念的想法和意義，我沒有。”
在孟璃再次開口前，他垂下黑眸：“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問，為什麽我沒有拍照的想法和意義？”
孟璃一噎，悻悻道：“沒有。”
趁著老板的耐心還沒消失，她趕緊握著手機閃人：“金導，麻煩你幫我拍幾張照——”
看著那道及時躲開的纖細身影，聞硯禮心底那一絲燥意也沈了下來。
明明知道她是一番好意。
也是他告訴她，多多說話，多多表達。
但身體的日漸衰弱和大量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的脾氣更加古怪無常。
最開始是手會克制不住的顫抖，再後來是身體失去平衡，到現在情緒也不能很好掌握，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是什麽。
聞硯禮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遼闊山林，目光沈得宛若一潭死水。
***
馬丘比丘景區不算小，逛了一圈出來，已是三個小時後。
而山區的天氣說變就變，開始還是艷陽高照，藍天白雲，轉瞬間烏雲密布，暴雨傾盆。
「就像我老板的脾氣一樣。」
——孟璃在微信上和許萌萌吐槽。
可惜隔著13個小時的時差，許萌萌這會兒還在熟睡中，沒辦法即時反饋。
孟璃放下手機，玻璃窗外的雨水依舊淅淅瀝瀝下得痛快，景區餐廳的服務員送來熱氣騰騰的紅茶和精致的小蛋糕，禮貌客氣的讓她“Enjoy the teatime”。
她回了句“Gracias”，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提拉米蘇蛋糕就往嘴裏送。
“你喜歡吃甜食？”對座的男人冷不丁問道。
孟璃咽下香香軟軟的蛋糕：“也不算喜歡，不過吃點甜品有助於心情愉悅。”
聞硯禮黑眸輕瞇：“你現在心情不好？”
孟璃怔了怔，壓下眼皮：“沒有。”
感受到對方的視線還落在自己頭頂，她挖了勺蛋糕，低低道：“不過下雨天的確有點煩，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趕回庫斯科。”
“趕不回去就在馬丘比丘住一晚，明早再回。”
聞硯禮沈吟片刻，將他那碟小蛋糕推到了孟璃那邊：“拿去吃，不要煩。”
孟璃微詫。
待順著男人骨節分明的長指往上，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時，呼吸驀得一緊。
“好…好……”
甚至都來不及思考多吃一塊蛋糕的糖分會超標，她忙低下頭：“多謝聞總。”
窗外雨絲渺渺，青翠的山巒被裊裊娜娜的雨霧籠罩著，倒是添了幾分詩情畫意的愜意。
餐廳裏播放著悠揚而空靈的旋律，這歌打從入境秘魯，孟璃就在不同地方聽了許多遍，聽著聽著都會哼了。
問過金導之後，才知道這首歌叫做《老鷹之歌》。
“這首歌在秘魯，就像《我的祖國》在咱們中國的地位，秘魯政府還把這首歌列為他們國家的文化遺產。”
金導道：“像我們這些背井離鄉在外頭務工的人，每次聽到‘一條大河波浪寬’，心裏都酸溜溜的想家。這歌對秘魯人也差不多，一聽就能喚起他們民族的認同感，叫他們知道秘魯不是屬於白人和其他人種，而是屬於安第斯山東麓的印第安人。”
“原來如此。”
孟璃恍然大悟，再聽那濃濃的安第斯民族特色的旋律，也多了一份別樣的心情。
等到雨停，天色也暗了。
金導臨時在馬丘比丘附近的熱水鎮找了個酒店，又把火車票改簽到了明早。
“還好咱們在庫斯科留的時間充分，多住一天也不會影響後續行程。”
金導將房卡送到孟璃和聞硯禮手中時，始終是副笑臉，沒有半點對於行程變動的不快：“而且馬丘比丘的海拔比庫斯科低，在這休息可比回庫斯科舒服，今天走了大半天，聞總和孟小姐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等電梯時，金導走到孟璃身邊多叮囑了幾句：“翟秘書聽說咱們今天不回去，特地讓我把你的房間安排在聞總隔壁，要是領導有什麽吩咐，你也能第一時間處理。周醫生也給我打了電話，讓你務必準時提醒聞總吃藥，睡前也要測量他的身體狀況……”
這些交代，翟秘書和周醫生也都私聊了孟璃。
也不知是出於對聞硯禮的謹慎，還是對孟璃的工作能力存疑，又和金導交代了遍。
孟璃心裏有點小郁悶，但也理解：“我知道的，已經調了好幾個鬧鐘，絕對不會錯過時間。”
“那就好。”
金導點點頭：“孟小姐你也別多想，翟秘書和周醫生也都是為了聞總的身體。”
“嗯，我知道。”
在酒店餐廳用過一頓秘魯三道式，一行人各自回房歇息。
聞硯禮是晚上10點服用一次藥，孟璃尋思著時間還早，抓緊洗頭洗澡。
她躺在床上敷面膜的時候，也收到了許萌萌的回覆——
小萌大王：「打工是這樣的啦，出來打工哪有不受氣的，賺得都是窩囊費。」
小萌大王：「生氣的時候就想想工資，看在錢的份上，也許就沒那麽氣了。」
孟璃這會兒也平靜下來：「其實算不上受氣。」
「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他這個人喪喪的……當然，我明白他這個狀態也不能怪他，換做是我，估計也沒心情……」
這行字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過去一句。
「不說他了，看看貓。期待/期待/」
下一秒，許萌萌唰唰唰發來好幾張小貓咪的照片。
孟璃出國後，小貓咪就暫時寄養在許萌萌那。
照片裏，小家夥生龍活虎，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魚缸裏游來游去的金魚。
小萌大王：「它一天天要被這些魚給饞死了。偷笑/」
世界破破爛爛，小貓縫縫補補。
看到小貓咪的動態，孟璃整個人也被治愈了，對著屏幕一臉親媽笑。
9點50，鬧鐘響了。
“先不聊了，我忙一會兒。”
給許萌萌發完這句，孟璃立刻從床上起來，換了身輕便的短袖長褲，就往隔壁去了。
“咚咚咚。”
“聞總，你在嗎？我是孟璃。”
屋內並沒人回應。
她眉頭微皺，再次敲了敲門，依舊沒回應。
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孟璃心頭一沈，腦中也閃過無數意外，比如突然昏迷、比如失去平衡摔倒在浴室，再比如其他並發癥……
“聞總，聞總——”
孟璃猛地想起還有手機，趕緊摸出來，給聞硯禮撥了個微信電話。
快接吧，求求了。
大概老天爺也聽到了她的祈求，電話接通了。
“聞總！你可算接了。”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了好一陣，才傳來男人帶著輕喘的喑啞嗓音：“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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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璃本意是伸手撐住聞硯禮，但慌亂中手滑，等反應過來，已經從後面抱住了對方。
不過她也顧不上太多，咬緊牙關，雙腳踩穩，盡量給他一個支撐力，好讓他能站穩。
“聞總，你還好嗎？”
前頭帶路的金導和負責墊後的Marie也都匆忙趕了過來。
聞硯禮攥緊手杖，重新掌握了身體平衡。
“沒事。”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抱著自己的女孩。
只見她咬牙閉眼，表情嚴肅得仿佛在搶險救災。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怕他摔倒。
“孟璃。”
他低聲道：“沒事了，松開吧。”
孟璃仰起臉，逆著光，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後知後覺的感受到男人腰身的溫熱，還有他身上那煙熏木質調的冷香。
“噢噢，好。”
她松開手，尷尬與羞赧也湧了上來：“聞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你……”
聞硯禮：“我知道。”
孟璃這才松口氣，又急忙走上前，觀察著他的臉色：“你剛才是哪裏不舒服嗎？如果是高反，或者累了，咱們可以歇歇再爬。”
一旁的金導也惴惴不安，連聲附和：“是啊是啊，我們時間很充裕，慢慢走沒關系。”
聞硯禮不願解釋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脫力感，只淡聲道：“前面休息兩分鐘再繼續。”
“好好好。”
金導點頭，但看著聞硯禮有些發白的臉色，還是不放心：“聞總，我扶你吧。”
聞硯禮皺起眉。
金導有些訕訕，他也知道自己這粗手粗腳的中年男人，去攙扶這氣質斐然的大領導，的確不般配。
“我來吧。”
孟璃上前：“照顧聞總是我的工作。”
聞硯禮眉頭仍皺著，只是不等他拒絕，孟璃先發制人看向他：“要是你真的不小心摔跤了，我回去沒法和翟秘書、周醫生他們交代不說，之後的行程恐怕也要泡湯。”
“是人都會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剛才我暈車的時候你不是還要我吃藥嗎？怎麽到自己就要逞強了？”
聞硯禮：“……”
想說他沒逞強，但對上孟璃那雙滿是關心的澄澈黑眸，薄唇動了兩下，終是低低嗯了聲。
孟璃長舒口氣，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之後的一路，她都扶著聞硯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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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禮自然也察覺到了這點。
幾次側眸，還是什麽都沒說。
沒多久，一行人終於爬到了最佳觀景點。
十二月的陽光燦爛，天朗氣清，站在山巒高處，眺望遠方，只見錯落有致的石砌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地分布在山坡上，寬闊的石階蜿蜒其中，連接著不同層級的平臺與建築，無聲訴說著曾經的熱鬧與繁華。
石階兩側，綠色的草地與巖石相互交織，幾頭黑色的羊駝在草地上悠閑地吃草，為這片古老的遺址增添了幾分生機。
灰白色的磚石建築、綠瑩瑩的草地、青翠連綿的山巒、縈繞的乳白色雲霧、明亮淡然的天空……
這一切共同營造了眼前的美景，也印證了“天空之城”的名號。
“真美啊。”
孟璃由衷感慨了一句，回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這是他一直期待的目的地。
但男人的臉上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歡喜與激動，仍是一臉平靜。
“聞總，你覺得怎麽樣？”
孟璃主動cue他，“和你想象中的一樣嗎？”
聞硯禮目視前方：“來之前有看過這裏的照片。”
孟璃：“嗯？所以……”
聞硯禮道：“和照片上一樣。”
眼前的古老遺址的確和網絡上刷到的照片並無二致，可以說是所見即所得。
“但……聞總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高興？”
高興。
打從確診漸凍癥之後，高興這種情緒，就好似從他的感知系統裏消失。
哪怕站在了曾經感興趣的景點面前，內心也平靜得毫無一絲波瀾。
“沒有不高興。”
靜了靜，他側過眸：“你呢？什麽心情？”
孟璃這會兒也算看出來了，他聘用她的最大作用，就是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我還蠻激動的，畢竟這可是馬丘比丘，教材書裏出現過的地方！”
孟璃望著眼前的古老遺跡：“如果能穿越回小時候，我和小時候的我說，餵，孟璃，等你長大了會來馬丘比丘玩哦。小時候的我肯定覺得我是個大忽悠，在她面前吹牛。”
聞硯禮聽到這話，輕笑一聲：“你小時候還挺機靈。”
孟璃嗐了聲：“哪裏是機靈，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早早的就認清了現實，知道夢想那種東西離我們這種人太遙遠了，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就是好好讀書考大學，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然而事實證明，就算考上大學，能追逐夢想的人還是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拿了個文憑出來做牛馬。
“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孟璃及時截住了話茬，摸出手機：“聞總，我給你拍兩張照片留念吧。”
“不用。”
“來都來了……”
“沒什麽好留念的。”
男人的語氣平靜，又帶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孟璃本想再勸一勸，對上他眉眼間的寡淡神情，一時不知該從哪裏開口。
反倒是聞硯禮對她說：“讓導游給你拍幾張吧。”
“會的。”孟璃遲疑片刻，還是問了：“你讓我拍，你自己為什麽不拍？”
“你有拍照留念的想法和意義，我沒有。”
在孟璃再次開口前，他垂下黑眸：“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問，為什麽我沒有拍照的想法和意義？”
孟璃一噎，悻悻道：“沒有。”
趁著老板的耐心還沒消失，她趕緊握著手機閃人：“金導，麻煩你幫我拍幾張照——”
看著那道及時躲開的纖細身影，聞硯禮心底那一絲燥意也沈了下來。
明明知道她是一番好意。
也是他告訴她，多多說話，多多表達。
但身體的日漸衰弱和大量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的脾氣更加古怪無常。
最開始是手會克制不住的顫抖，再後來是身體失去平衡，到現在情緒也不能很好掌握，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是什麽。
聞硯禮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遼闊山林，目光沈得宛若一潭死水。
***
馬丘比丘景區不算小，逛了一圈出來，已是三個小時後。
而山區的天氣說變就變，開始還是艷陽高照，藍天白雲，轉瞬間烏雲密布，暴雨傾盆。
「就像我老板的脾氣一樣。」
——孟璃在微信上和許萌萌吐槽。
可惜隔著13個小時的時差，許萌萌這會兒還在熟睡中，沒辦法即時反饋。
孟璃放下手機，玻璃窗外的雨水依舊淅淅瀝瀝下得痛快，景區餐廳的服務員送來熱氣騰騰的紅茶和精致的小蛋糕，禮貌客氣的讓她“Enjoy the teatime”。
她回了句“Gracias”，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提拉米蘇蛋糕就往嘴裏送。
“你喜歡吃甜食？”對座的男人冷不丁問道。
孟璃咽下香香軟軟的蛋糕：“也不算喜歡，不過吃點甜品有助於心情愉悅。”
聞硯禮黑眸輕瞇：“你現在心情不好？”
孟璃怔了怔，壓下眼皮：“沒有。”
感受到對方的視線還落在自己頭頂，她挖了勺蛋糕，低低道：“不過下雨天的確有點煩，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趕回庫斯科。”
“趕不回去就在馬丘比丘住一晚，明早再回。”
聞硯禮沈吟片刻，將他那碟小蛋糕推到了孟璃那邊：“拿去吃，不要煩。”
孟璃微詫。
待順著男人骨節分明的長指往上，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時，呼吸驀得一緊。
“好…好……”
甚至都來不及思考多吃一塊蛋糕的糖分會超標，她忙低下頭：“多謝聞總。”
窗外雨絲渺渺，青翠的山巒被裊裊娜娜的雨霧籠罩著，倒是添了幾分詩情畫意的愜意。
餐廳裏播放著悠揚而空靈的旋律，這歌打從入境秘魯，孟璃就在不同地方聽了許多遍，聽著聽著都會哼了。
問過金導之後，才知道這首歌叫做《老鷹之歌》。
“這首歌在秘魯，就像《我的祖國》在咱們中國的地位，秘魯政府還把這首歌列為他們國家的文化遺產。”
金導道：“像我們這些背井離鄉在外頭務工的人，每次聽到‘一條大河波浪寬’，心裏都酸溜溜的想家。這歌對秘魯人也差不多，一聽就能喚起他們民族的認同感，叫他們知道秘魯不是屬於白人和其他人種，而是屬於安第斯山東麓的印第安人。”
“原來如此。”
孟璃恍然大悟，再聽那濃濃的安第斯民族特色的旋律，也多了一份別樣的心情。
等到雨停，天色也暗了。
金導臨時在馬丘比丘附近的熱水鎮找了個酒店，又把火車票改簽到了明早。
“還好咱們在庫斯科留的時間充分，多住一天也不會影響後續行程。”
金導將房卡送到孟璃和聞硯禮手中時，始終是副笑臉，沒有半點對於行程變動的不快：“而且馬丘比丘的海拔比庫斯科低，在這休息可比回庫斯科舒服，今天走了大半天，聞總和孟小姐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等電梯時，金導走到孟璃身邊多叮囑了幾句：“翟秘書聽說咱們今天不回去，特地讓我把你的房間安排在聞總隔壁，要是領導有什麽吩咐，你也能第一時間處理。周醫生也給我打了電話，讓你務必準時提醒聞總吃藥，睡前也要測量他的身體狀況……”
這些交代，翟秘書和周醫生也都私聊了孟璃。
也不知是出於對聞硯禮的謹慎，還是對孟璃的工作能力存疑，又和金導交代了遍。
孟璃心裏有點小郁悶，但也理解：“我知道的，已經調了好幾個鬧鐘，絕對不會錯過時間。”
“那就好。”
金導點點頭：“孟小姐你也別多想，翟秘書和周醫生也都是為了聞總的身體。”
“嗯，我知道。”
在酒店餐廳用過一頓秘魯三道式，一行人各自回房歇息。
聞硯禮是晚上10點服用一次藥，孟璃尋思著時間還早，抓緊洗頭洗澡。
她躺在床上敷面膜的時候，也收到了許萌萌的回覆——
小萌大王：「打工是這樣的啦，出來打工哪有不受氣的，賺得都是窩囊費。」
小萌大王：「生氣的時候就想想工資，看在錢的份上，也許就沒那麽氣了。」
孟璃這會兒也平靜下來：「其實算不上受氣。」
「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就是他這個人喪喪的……當然，我明白他這個狀態也不能怪他，換做是我，估計也沒心情……」
這行字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過去一句。
「不說他了，看看貓。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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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璃出國後，小貓咪就暫時寄養在許萌萌那。
照片裏，小家夥生龍活虎，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魚缸裏游來游去的金魚。
小萌大王：「它一天天要被這些魚給饞死了。偷笑/」
世界破破爛爛，小貓縫縫補補。
看到小貓咪的動態，孟璃整個人也被治愈了，對著屏幕一臉親媽笑。
9點50，鬧鐘響了。
“先不聊了，我忙一會兒。”
給許萌萌發完這句，孟璃立刻從床上起來，換了身輕便的短袖長褲，就往隔壁去了。
“咚咚咚。”
“聞總，你在嗎？我是孟璃。”
屋內並沒人回應。
她眉頭微皺，再次敲了敲門，依舊沒回應。
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孟璃心頭一沈，腦中也閃過無數意外，比如突然昏迷、比如失去平衡摔倒在浴室，再比如其他並發癥……
“聞總，聞總——”
孟璃猛地想起還有手機，趕緊摸出來，給聞硯禮撥了個微信電話。
快接吧，求求了。
大概老天爺也聽到了她的祈求，電話接通了。
“聞總！你可算接了。”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了好一陣，才傳來男人帶著輕喘的喑啞嗓音：“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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