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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之下局中局,誤打誤撞情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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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之下局中局,誤打誤撞情真情

厚厚的大紅蓋頭遮下來,窗外鑼鼓喧天。

按規矩,新娘要從娘家坐轎子,伴著樂團的吹拉彈唱,到邴嬌嬌的府邸去。

在蕭祈眼中章予是無父無母的,本該是年烏衣伴駕左右。

只是朝堂風雲莫測,章予也要看年烏衣滿盤皆輸才放心。

長公主賞春宴後便帶兵出征南蠻,南蠻王野心勃勃,數度來犯大啟邊境。

無塵說邊境水患不斷,又常有敵國軍隊入侵,百姓流離失所,被水泡發的屍體遍地都是。

章予便問他:“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可找到那位傳說中能治愈無程的神醫。”

他說沒有,傳訊之中隱隱能聽到他和無程的笑聲,“神醫哪是那麽容易找到的,只是找神醫這個過程,就像是奔赴希望一樣,讓一切都不那麽枯燥。”

他也問章予:“你的計劃執行得如何了,到哪一步?”

範統在朝堂之上,條條列列,年烏衣罪名數狀,貪汙受賄已經是小罪,外務庭晁侍稟他通敵,一張張信件在蕭祈面前展開,年烏衣的字跡便映入他眼簾。

這信件不是很難偽造,章予住在年烏衣府中,偷到年烏衣的章,習得年烏衣字跡都輕而易舉。

她將這些信件交給無塵,他再帶著它們去南蠻。

重金之下,俘虜何不投敵保身,長公主一審,俘虜的口供都統一,稱年烏衣通敵叛國,將情報賣給南蠻將領,他們方能屢戰屢勝,直到長公主親征。

坦白來講蕭祈會相信年烏衣果真通敵,也可能是他早就缺一個足夠大的罪名將年烏衣拉下侯位。

通敵對年烏衣沒有任何好處,因為他並不是要做帝王。

邴嬌嬌說他身後應是有人指使,卻不肯告訴章予那人到底是誰,只說若背後之人是那個人,長公主定然願意在扳倒年烏衣時候出一份力。

當然章予並沒有告知過他自己要對年烏衣做什麽,這只是他無數次抱怨蕭祚的時候順口提的。

所以章予對他說:“你怎麽還想這種問題,你不是和年大人站在一邊嗎?”

他嫌棄地掀起半邊嘴角,說:“誰和他是一夥的,他這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不知檢點,天天對你動手動腳。”

說到這裏他就變得張牙舞爪,要章予舉著手發誓只愛他一個,又纏上來問章予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嫁給他。

也到了該收網的時候了,章予揚起嘴角,舉起三指,“我當然最愛你,我只愛你,只想要和你你成親。”

手邊有木桌,她放下手的時候順便在心裏呸呸呸三聲,小幅度地摸了摸木頭。

不過她向閻羅發誓,就自然做不得數,閻羅手中百萬千萬兵都聽酆都燈的調遣。

章予不是人間的帝王,卻做幽冥的主人。

誰敢果真因為她不愛邴嬌嬌,甚至想要殺了邴嬌嬌,來向她討要什麽報應呢。

有些想遠了,章予默默收回思緒。

既然年烏衣不想做帝王,他也就沒有通敵叛國的理由,因為他的攝政王位置坐得穩穩當當,多向外走一步都是利小於弊的冒險舉措,稍一步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他手握重權,擁重兵立,斷沒有走通敵這步險棋的必要。

但蕭祈一聲令下,刑司官兵就要押著年烏衣入獄。

那場審判章予無權在場,是鷗千瑜和雲斂回來告訴她的。他們本想為了年烏衣與那些官兵兵刃相見。

年烏衣卻向他們搖頭,他即便被官兵鎖住雙臂,也依舊器宇軒昂,絲毫不將這場審判放在眼裏。

年烏衣入獄後,雲斂便出府了。

鷗千瑜說:“師父讓我們暗中想辦法替他翻案,雲斂也去聯絡師父的舊部。”

她嘆口氣,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肉饃,“總感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師父是不是要反啊。”

章予眼皮跳一下,連忙去捂住鷗千瑜的嘴巴,環顧四周道:“你是年烏衣的徒弟,這種話別人可以猜測,你卻不能亂說。”

她被捂著嘴巴,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厚重聲音,“正因我是年烏衣的徒弟,所以我才格外擔心。若果然有了什麽事情,我如何自處?”

“你是公主殿下,和陛下算作堂兄妹,他動不了你。”

“那雲斂呢,”她拿開章予的手,“他果真帶兵與陛下對峙,就是殺頭的重罪了。”

章予垂下眼簾,這一切正是她要看到的。

盡管雲斂和鷗千瑜當然是無辜的。

即便他們如何萬惡不赦,又如何傷害章予的摯友,可如今他們也成了她的“同夥”,章予便意識到,自己總站在自己的立場為他們下定義,在自己的視角看他們做出怎樣的壞事。

但他們也只會站在自己的視角,看章予一行人意圖謀反,想要顛覆大啟江山,對養大他們教習他們武功的師父如何不利。

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視角去看待世界的,正邪之分,從來都是從腦海中透過雙目向外看。

所以王朝需要律法,才能不總是令人自說自話。

而這律法看來,雲斂若是果真反了,他無依無靠無父無母,是要上斷頭臺的。

“他為什麽不逃走呢,”章予說,“拿著他的積蓄,找一個邊陲小鎮,開一家裁縫鋪子,再為人設計衣裳,說不準能享譽大啟呢。”

鷗千瑜瞪大眼睛,“你說的是什麽話,那師父怎麽辦?”

章予有些冷血無情,“年烏衣如今大勢已去,陛下擺明了要把年烏衣的權力收攏到自己手中。年大人再有滔天的本事、舉世無雙的武功,他也得先從牢中逃出來。”

鷗千瑜站起來,甩袖子,撲上來咬章予的肩膀。

章予第一次見她落下淚水來,美人哭起來梨花帶雨予見猶憐,她哭著說:“你太冷酷了,我以為你把我們當朋友的,年烏衣是我的師父,我的一身武藝都是他教的,我和什麽勞什子蕭祈蕭祚沒有一點感情,這個大啟好壞誰掌權關我什麽事,我要我師父活著。”

“你不是很聰明嗎?”她有些不成聲,“你一定有辦法把師父救出來啊。”

肩膀沒有什麽痛感的,她的痛苦卻傳遞到了章予魂魄中。

“鷗千瑜,”章予撕開她,“我這麽多天一直在教你武功,那我算不算你師父?”

她楞住了,撕扯章予袖口的動作也停下來。

“殷子夜是我的師父,她被年烏衣害死了!我也差點被年烏衣害死了,如果不是子夜姐舍命去救我...”

章予有些哽住,“她就在我面前魂飛魄散了,我拼盡全力念口訣結咒法,我求閻羅王求酆都燈,她還是在我眼前變成一縷金煙!”

“她甚至不能輪回,我生生世世都見不到她了,我再也沒有我的師父了!”

她越說越激動,有什麽要沖破她麻木的皮囊。

“誰不是被師父教養,誰不是被師父庇佑,我魂魄中,子夜姐原諒年烏衣,所以我也不與他計較,我只是放任我一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她聲音越來越高,“所以我有什麽理由要參與這場紛爭,說不定是年烏衣壞事做多了咎由自取!”

鷗千瑜微微張開嘴巴,抽動著鼻子,說不出話來。

“正是我把你們當朋友,我才勸你們也不要參與。”章予喋喋不休,“你的夢想不是在山中置辦宅院,一貓一狗,遠離塵世紛擾,祈願天下太平嗎?你一直以來做的事情,樁樁件件,不過是加速掌權者狗咬狗,任由黎民百姓食不飽寢不暖!”

“你...”鷗千瑜喘息變得劇烈,“你一直以來就是這麽看待我和雲斂的嗎?”

見章予不否認,她惱怒道:“天下不能太平都是因為你們要謀反!你和蕭祚沒有謀反之前,這些人再互相提防算計,都沒有要走到兵戎相見這一步。

爭權奪利才會戰火紛飛,我和雲斂只是去殺幾個有異心之人,不過是淩晨更夫在荒野發現一具屍體而已,百姓的生活照舊,好的壞的都照舊,沒有人會因為戰火成為無辜的焦屍!”

“這就是你想要的太平?”章予也不慣著她,

“朝堂貪官汙吏一抓一大把,金的銀的全送入高堂大院,百姓沒飯吃沒衣服穿,不被戰火波及也會幹瞪著眼睛餓死、在寒風中凍死,生病請不起醫生,接生雇不起婆子。莊稼雕敗,商販不興,烏煙瘴氣,年覆一年。”

“閉上眼睛就可以粉飾太平嗎?錦羅綢緞之中果然看不見民生疾苦!”她高喊著。

那天的場面可以用極度混亂形容,鷗千瑜摔杯擲盞,章予上躥下跳,最後是許多婢女侍衛沖進來,才壓住她們二人。

當晚她們卻還是躺在一張床上,如今送嫁,鷗千瑜卻還是站在章予身側。

“章予,”當晚她對章予說,“你說得對,或許一直是我錯了。但我依然要救我的師父,一碼歸一碼,救出他後,我會去自請離開霄安。”

就像是夢一樣,她對未來的暢想:“我要在山頭荒地撿一只小土狗一只小橘貓,若是皇兄分我田地,我就雇傭許多農夫,給他們發很多工錢,直到我也得和他們一樣穿粗麻衣裳,再不能做衣食無憂的公主為止。”

章予聽見她問自己,“你呢,一直陪著邴嬌嬌嗎?”

她頓了頓,小聲說,“你真的甘心做邴嬌嬌的賢內助,出門在外被人稱邴夫人嗎?”

章予閉目假寐,鷗千瑜不知道她如今不需要睡覺,因此撐起身子看了她半晌,也轉過身去拉一拉被子。

——

忽然馬車劇烈搖晃起來,前面的馬兒似乎受驚了,章予急忙扶住車廂,掀起窗簾問:“怎麽了?”

鷗千瑜一把把她面前的馬車簾掀開,神色緊張,“有刺客,你待在馬車裏別動。”

“刺客?”章予歪了歪腦袋,“那我才應該出馬車活動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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