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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山中窺江湖,煙火街市遇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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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山中窺江湖,煙火街市遇啞女

章予猜殷子夜年歲遠較外貌長,玩心卻絲毫不減。殷子夜從田裏拾起一枚石子,朝無塵腹部擲去。無塵在石子擊中前便閃至章予身側,身法竟與殷子夜那日如出一轍。

他伸個懶腰,一手攬住章予,一手搭上殷子夜:“師父,你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個?”這也正是章予想問的。

殷子夜不理他,拽下他的手握住,又拉過章予的手,將二人的手疊在一起。無塵難得未再動手動腳。

“從今起,”殷子夜滿意地望著他們交疊的手,“無塵,你來做我小徒弟的伴讀。”

“伴讀?”章予與無塵異口同聲。

殷子夜似早有預料,將章予的手握得更緊:“就是伴讀。”她道,“我,作為子夜山的當家人——”

“等等,”章予忍不住打斷,“你管這小土坡叫山?還子夜山?”

殷子夜不理她,繼續道:“我總得賺錢養家吧?所以,你們的師父我,要下山擺攤謀生了。”

她看章予一眼,小心翼翼道:“畢竟實話實說,章予你確實……不是師父不包容你,你是半點武功不會啊。”

章予無力反駁,只弱弱舉手:“我會一點輕功。”

“那個小男孩教的吧。”殷子夜全然不以為意,“輕功算什麽武功?”

章予有些後悔多言,因殷子夜又將話題岔到小作身上:“說真的,我覺得小作長得挺俊,像是我年少時會喜歡的類型。我總覺他面熟,許是哪個鬼與他相似。若非他武功已自成體系,我定要拐他回來當徒弟。唉,可他陽氣太盛,他的殺招‘紫龍吟’你聽過嗎?你肯定沒聽過。他那日不該用那招的,既打不過我,何必呢?他人也真好,為你試我竟願使出紫龍吟。”若非自知不敵,章予真想捂住她的嘴。

她看向無塵,他一臉生無可戀,抿唇望天望地望草望屋。察覺她的目光,他又笑嘻嘻地與她對視,還眨了眨眼。此刻章予想捂的不止殷子夜的嘴,還有無塵的眼。

她嘆了口氣,聽殷子夜繼續道:“其實他使出紫龍吟時,我便知他師承何人。他師父若是那位……唉,他也是個可憐孩子。”章予正欲追問,殷子夜卻戛然而止,惋惜地搖搖頭。

說了這許多,她如夢初醒般看看無塵,又看看章予,終於想起正事,接回“伴讀”之言:

“因你半點武功不會,還輪不到我親自教。我總不能坐吃山空,自然得外出賺錢。我不在時,無塵,你陪小予練內力。她內力是有,卻不穩。你先教她掌控內力,再傳她匕首功法。”殷子夜頓了頓,欲言又止,終只道,“教她如何催動內力註入匕首,如何迅捷行動,如何無影無蹤近敵之身,最後教她召喚幻神。”

說罷,她又對章予道:“學會這些,你修為可至‘淩雲’之境,基本能在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無塵在一旁見她懵懂,解釋道:“天下武功分四境十四等。一至四等為‘無邪’,講求心無雜念、潛心證道;五至九等為‘淩雲’,講求氣淩霄漢、功法自然;十至十二等為‘不假’,意指不借外力逍遙神游;末境為‘入化’,分十三、十四二等,即出神入化,至此已是近神之境。”

章予聽懂了,不禁好奇:“那師父與你,是何境界?”

無塵挑眉,理所當然道:“忘了。”

章予不知鬼是否該記事,又望殷子夜。她卻未理,反指向大殿中央。章予這才見殿中有座神像,不見正臉,不知是誰。卻聽殷子夜道:“什麽不假入化的,我自是神。”

上次殷子夜自誇江湖第三,無人敢稱第二。章予問第一是誰,殷子夜答:“萬辭啊。”這倒出乎章予意料。先前聽三水說與五水道長奪寶者中有萬暮城人,那黑衣人武功雖高,卻似不及小作。殷子夜見她疑惑,仰首望天,似回憶般道:“萬辭與你年歲相仿時,我與她交情不錯。”語氣略帶悵然,“你可知她當年如何說?她說:‘這天下春秋,我要麽不入,既踏足,必為第一。’”

“所以她真成了第一?”章予問。

“她真成了第一。”殷子夜答。

江湖中人都這般狂傲嗎?章予暗自腹誹,卻也不禁想:若我成了第一……她搖搖頭,我能嗎?

正思量間,無塵又將頭輕靠在她肩上。“小師妹啊,”他拉過她的手,折回四指,比了個“一”,想了想又勾起中指,成“二”字。他舉高她的手臂,“師父天下第一,你便做天下第二好了。”

章予不再推辭,甚至比無塵更敢想。她望著蒼天遠山,舉手向遠方高喊:“我,章予,要名揚四海,做逍遙天下的神!”

殷子夜立於大殿後階上,望著二人——或說一人一鬼,笑得慈祥,卻總似透過章予望著誰:一個同樣狂傲,或許不學無術卻天賦異稟,一朝踏入江湖便誓要創出一番天地的人。

或是她自己,或是萬辭,或是這江湖中千千萬萬正凝望蒼天遠山,欲成天下第一、登天成神的江湖客。

殷子夜是個非常敬業的江湖騙子,天剛亮便離開了那座所謂的子夜山,早早下山擺攤算命去了。章予百無聊賴地扔著地上的石子,看無塵在田裏裝模作樣地勞作。

"師父一天能掙多少?"章予試探著問。

無塵慢悠悠地拔掉一株雜草,神秘兮兮地對她搖晃食指。

"不說算了。"章予也拔了根草銜在嘴裏,那模樣倒有幾分像乘一葉扁舟的浪蕩游俠。

無塵伸手把草從她唇間抽走,一臉嫌棄:"也不嫌臟。"

章予不理他,故意捏著嗓子問:"大師兄~今日我們學什麽呀?"

這話顯然惡心到他了,連鋤頭都停了下來。半晌他才惡狠狠道:"不許叫我大師兄。"

"切,還不是跟你學的。"章予撇嘴。

無塵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突然扔下鋤頭,一拍手就閃到她面前,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走,今日下山玩去。"

寒鴉掠過天際,風吹動滿田荒草。兩人穿著花襖蹲在地上謀劃行程。章予問起功法怎麽辦,無塵神秘一笑,自稱自有辦法。

章予姑且信了,提議用輕功去五泉山看看。

無塵歪頭戲謔:"怎麽?在五水教有小情郎?"

"胡說什麽。"章予無語,"有位好友在五泉山拜師學藝,這半年我居無定所,與她斷了書信往來,想去探望。"

無塵湊近:"你還有這樣的朋友?行啊,給殷子夜留張字條。江安城要趕好幾天的路,你願為見朋友連累我挨罵,真是情深義重。"

"夠了。"章予終於能捂住他的眼睛,"待我學成武功,再正式登門拜訪總行了吧?"見無塵不置可否,她又補充:"但這幾日總得給她寫封信。"

"隨你。"無塵攤手,"不必擔心暴露這座山的位置。"他勾勾手指,待章予湊近便貼耳低語:"這山下,多的是鬼在巡邏。"

"什麽?"章予大驚。近日總覺得陰風陣陣,原以為是荒山破屋漏風所致,不料另有緣由。她正要追問,卻被無塵一把拉起。

"想好了,就去山下街市。"

"這也要想這麽久?"章予困惑。

"山下的街市,可是最驚險的。"無塵牽起她的手,幾個起落已躍出數百米。章予險些被帶倒,急忙凝神提氣才穩住身形勉強跟上。

這座近乎鬼城的山下竟真有街市,且人氣旺盛得超乎想象。長街張燈結彩,想必入夜後定是流光溢彩。無塵拉著她在攤鋪間穿梭,宛若瞬移。剛看清糖人攤子,眼前一花已是酒旗招展。這眩暈的體驗讓章予眼花繚亂,只見無塵叼著糖人灌下一壺酒——鬼魂沒有消化系統,酒水全灑在地上,嚇得老板險些卷鋪蓋逃跑。章予慌忙補上酒錢,替無塵編了個借口。而無塵仍享受般做著吃喝姿態,徒留章予暈眩欲嘔。

"等等,"她拉住他阻止下一次瞬移,"你們平時都這麽暈的嗎?"

無塵變戲法似的塞了個糖人到她嘴裏,堵住她的抗議。"熟能生巧罷了,"他得意洋洋,"方才輕功需內力平穩才能跟上,你天賦異稟,幾次便已掌握要領。鬼蹤步也是同理,但對內力要求更高,還需陰氣旺盛,初時暈眩在所難免。"他彎腰湊近,"你現在要做的,只是跟緊我。"

話音未落又是一次瞬移,再定神時他已坐在餐館裏招呼掌櫃點菜了。"看看想吃什麽,"他把菜單推過來,"反正我不需要進食。"

章予暈得看什麽都反胃,但見他滿眼期待,只要了碗陽春面。掌櫃見兩人只點一份,臉色頓時冷淡,草草吩咐夥計便去招呼別桌。章予撇嘴嘀咕:"我開餐館時可不會這樣。"無塵卻漫不經心道:"這種時候,我通常想的是改天全殺了。"

章予瞪大眼睛正要反駁,忽見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拉著衣角站在桌旁,猶豫許久才拉起章予的手,在她掌心寫道:"可以坐這裏嗎?"

章予與無塵對視一眼。"可以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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