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還年輕，孩子的事不用急。 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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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還年輕，孩子的事不用急。 你別怕，……
這天下午剛上完課, 南風背著書包準備離開教室，收到了林生發來的消息。
林生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不去，作業沒弄完。】
【你要是去, 幫我帶一盒雞蛋吧。】
消息剛發出去, 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媽, 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母親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心情不錯，“小風，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去F國看看你。你最近課程忙不忙？要是忙, 我們就再往後推。”
南風沒想到他們會突然決定過來, “不忙，你們來吧。”
“你出國這麽久, 我們一直沒去看過你，也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你爸嘴上不說，前兩天還拿著地圖看半天, 看完問我你學校旁邊是不是有條河, 我哪裏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不太讚同的聲音，“我什麽時候問你了？”
母親沒理他, 繼續說, “你不用管我們, 你上課夠忙了，不用為了我們折騰。”
“我來安排吧, 你們第一次來, 人生地不熟的，我來安排比較方便。”
“好，你別特意請假, 我們就是去看看你，你該上課上課。F國現在熱不熱？你別總在太陽底下跑，畫畫歸畫畫，也要註意別中暑。”
南風一一應下，問清楚他們大概來的時間，又聽母親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雞蛋要哪種？】
【長得好看的。】
南風心情不錯，發了個玩笑一樣的回覆。
回到公寓以後，南風先從冰箱裏拿了個冰淇淋，吃了幾口才打開電腦查酒店。
父母第一次來F國，酒店不能離他太遠，也不能太靠近市中心。最近市中心有幾場游行，雖然學校郵件裏說暫時不會影響日常出行，但南風不想父母一來就碰上麻煩。
他挑了幾家酒店，來回看位置和評論，門鈴響的時候，他正在對比兩家酒店到地鐵站的步行距離。
南風起身開門，林生站在門外，手裏提著購物袋，“雞蛋。”
南風接過來看了一眼，“你買這麽多？”
“打折。”
“你還挺會過日子。”南風側身讓他進門，“正好，幫我看一下酒店。我爸媽下周過來，我選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每家都有問題。”
“你爸媽要來？”
“嗯，剛打的電話。”南風把電腦轉向他，“你幫我看看這幾家。”
任鯨生把南風列出來的幾家酒店逐一點開，重新查了地圖和附近交通，又看了學校發的游行提醒。南風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查得比自己還細，忍不住說，“你真適合做攻略。”
兩個人這段時間確實變熟了不少，不再只是點頭之交，而是能互相使喚的朋友。
最後酒店定在離南風公寓兩站地鐵的地方，去學校和機場都算方便。
南風的父母抵達那天，天氣比前幾天還熱。
母親一見到他，開口便說他瘦了。父親站在一旁幫著拿行李，問他學校忙不忙，南風一邊回答，一邊把他們帶去出租車旁。
母親帶來的東西比她說過的還要多，兩個大箱子裏塞了各種吃的。
到公寓樓下時，外面的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樓道裏悶著一股白天曬出來的熱氣。母親手裏一個帆布袋沒有提穩，袋口松開，裏面的幹貨散了一地。南風剛要把手裏的箱子放下去幫忙，電梯門開了，林生從裏面出來了。
南風看見他像看到救星，“你來得正好，幫我撿一下吧，我媽真的把半個家都搬過來了。”
母親拍了他一下，“怎麽說話呢？”
“本來就是。”
任鯨生幫忙把掉出來的東西放回袋子裏，遞給南母。南風這才給父母介紹道，“爸媽，這是林生，我朋友，也是中國人，住我隔壁。”
母親立刻反應過來，“原來你就是小林啊，小風說你平時幫了他不少忙，今天又麻煩你了。”
任鯨生低聲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父親對這個有禮貌的年輕人印象不錯，點了點頭道，“你好，小風一個人在這邊，有朋友照應，我們也放心一點。”
“沒有，南風平時也幫我很多。”
南風順手把另一個袋子遞過去，“那今天輪到你再幫我一次了。”
任鯨生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他們一行人在南風公寓裏坐了一會兒，南風把他們帶來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
“小林晚上有事嗎？一起吃個飯吧。小風在這邊多虧你照顧，我們也該謝謝你。”
南風也道，“一起吧，餐廳訂好了。”
“不用這麽客氣。”任鯨生推辭了一下。
南風接得很快，“就當我是老是蹭你飯的報酬。”
“那我就不客氣了。”
南風翻了個白眼，“裝什麽，早這樣不就行了。”
幾個人去了南風提前訂好的中餐館，飯吃到一半，母親自然地問起任北瓊。
“北瓊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你們平時聯系多不多？”
南風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覆自然，“挺好的，我們經常聯系。”
“你們剛結婚就分開兩地，確實也不容易。現在年輕人有自己的規劃，我們理解，但感情還是要經營。北瓊那孩子不錯，性格穩，講話做事都讓人放心。他肯支持你出來讀書，這一點也難得。”
母親跟著幫腔，“是啊，我們都覺得北瓊很靠譜。小風，你也別仗著人家脾氣好，就什麽事都自己拿主意。兩個人過日子，有事還是要商量。”
南風沒有反駁，只點頭說，“我知道的，他很好。”
任鯨生坐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這本來就不是他該插話的話題。對南風父母來說，任北瓊是他們認可的女婿，是南風幸福婚姻裏的另一半。
在南風眼裏，林生只是朋友，一個已經熟到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聽幾句家裏話的朋友。朋友聽見父母提起自己的婚姻，最多也只是禮貌地避開話題，不該有任何額外反應，更不能感覺痛苦。
所以任鯨生也只能像朋友一樣，安靜地坐著。
母親又說，“不過你還年輕，學業也沒完成，孩子的事不用急。你和北瓊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等以後穩定了再考慮。我們不催你，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別有壓力。”
南風正在喝水，差點被嗆到，放下杯子後有些無奈，“媽，你說這個幹什麽？”
母親倒是坦然，“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都結婚了。我又不是催你，是讓你別急。你現在還在讀書，身體也要顧好，別因為別人說什麽就給自己壓力。”
父親也有些尷尬，“吃飯呢，說這些做什麽。”
“我就是提一嘴。”
“......知道了。”
——
今年F國的夏天熱得超乎想象，所以南風原本給父母安排的行程並不緊張。
母親對此不太滿意，說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天天圍著酒店打轉。父親倒是很支持南風，說夏天出門本來就折騰，真想看什麽以後還有機會，沒必要趕這一兩天。
南風知道母親只是嘴上嫌他安排得少，真到了外面，她其實比誰都怕熱。昨天帶他們去學校，母親撐著傘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嫌太陽曬得人眼睛疼，最後坐在咖啡店裏喝冰檸檬水，休息了很久才緩過來。
所以第三天一早，南風仍然沒有安排遠行，只打算帶父母去一家小型美術館。
那家美術館展出的內容正好是南父感興趣的城市建築類。南父年輕時很喜歡看和老建築相關的東西，南風小時候剛學畫，父親經常騎車帶他去老城區，看拆了一半的老房子。
出門前，南風又看了一眼手機。
學校昨天晚上發過郵件，提醒學生這兩天盡量避開市政廣場附近。當地因為一項市政法案已經連續幾天有示威活動，起初都還算和平，時間和路線也提前報備過，但昨天晚上部分街區開始出現臨時封路，警察和示威者之間有過幾次沖突。
南風不想讓父母靠近這種地方。
不過父親想看的那場展今天是最後一天，美術館的位置又不在市政廣場正中心，只要按原定路線走，不經過主路，理論上不會受到影響。
美術館不大，空調開得很足，進去以後身上的熱意很快被壓下來。母親對展覽興趣不大，很多作品看不懂，但她願意陪著父親慢慢看，南父倒是比南風預想中更認真。
父親看著其中一幅畫，突然問道，“你小時候是不是也畫過這種街角？”
南風說，“畫過，不過我那時候畫得很爛。”
“你小時候可不覺得自己畫得爛。”父親說，“每次畫完都要拿給我看，還非要我說哪裏好。”
“你們父子倆看這些倒是看得進去，我看半天也看不出門道。”
從美術館出來時，外面的太陽已經被雲遮住了。夏天的天氣變得很快，上午還曬得人睜不開眼，到了中午，雲層就從城市另一邊壓過來，空氣裏多了一層悶熱的味道。
母親擡頭看天，“是不是要下雨？”
南風看了眼天氣預報，“可能有雷陣雨，先吃飯，吃完我送你們回酒店。”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廳，餐廳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口。南風一邊吃飯，一邊註意外面的情況。街上人比上午多了不少，不少人手裏拿著標語，沿著主路往市政廣場方向走。起初秩序還算平穩，警察站在路口引導車輛繞行，幾家店也照常開著門。
父親看了一會兒窗外，好奇地問道，“那些就是游行的人？”
南風說，“嗯，我們不往那邊走，吃完就回酒店。”
吃完飯後，三人按原定的路線往酒店方向走。剛開始還算順利，但走到第二個路口時，原本可以通行的後街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幾名警察站在那裏攔人，旁邊有不少游客和住戶正在詢問情況，聲音混雜在一起，聽得人心煩。
南風詢問了一個路人，得知主路那邊的隊伍臨時改變方向，為了避免人群從小巷穿過去，警方臨時封了幾條路。
母親有些緊張地問道，“那怎麽辦？”
“換一條。”南風拿出手機重新查地圖，“酒店離這裏不遠，繞過去就行。”
可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越往酒店方向走人越多，示威隊伍本來在主路上，後來不知道哪裏發生了推搡，人群開始向兩邊街區擴散。有人只是想避開封路，有人情緒激動地喊著口號，還有一小部分穿著黑衣服戴著口罩的人混在人群裏，不時踢翻路邊的垃圾桶，或者用力拍打店鋪卷簾門。
雷聲在遠處滾了一下，天色壓得更暗。
南風把母親護在靠墻的一側，扶著父親盡量貼著街邊走。他已經能看見酒店的招牌，距離不算遠，但中間隔著一個路口，路口處聚了很多人。警察試圖把人群往主路方向推，後面的人卻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還在繼續往前擠。
母親被擠得腳步不穩，南風扶住她，“跟著我走。”
他們好不容易擠到酒店外的臺階前，保安正在核查住客身份，南風拿出房卡和證件，剛和保安說清楚情況，街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像是什麽東西炸了一樣，人群幾乎在同一瞬間亂了起來。
南父下意識把南母往自己身後擋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下，人群從臺階側面猛地沖過來。南風只來得及抓住母親的手臂，還沒能把父親拉回來，父親就被一個奔跑的人撞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踩空，整個人猛地向後摔了出去。
南風聽見母親尖叫了一聲，緊接著看見父親倒在地上，捂住了心口。
“爸！”
南風沖過去，扶住父親的腦袋，手心裏感受到一片濕潤。
是血。
南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沒事，可話沒有完整說出來，只發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酒店的工作人員沖過來，把外面的人擋住，又急忙把父親擡進大廳。
工作人員拿來急救箱，南風用紗布壓住父親後腦勺的出血點，前臺幫忙聯系了急救中心，得到的回覆是附近幾條街已經被封鎖，救護車暫時無法靠近，只能等待警方清出通道。
南風聽完前臺的話，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父親的情況比剛才更糟，整個人半靠在地上，意識也開始有些渙散。南風叫他，他能回應，卻慢了許多。
“爸，看著我。”南風握住他的手，“別睡。”
父親勉強睜開眼，聲音很低，“你媽呢？”
“我在，我在這裏。”
父親似乎還想安慰她，可一張口就皺緊眉，胸口的疼讓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必須盡快去醫院。
南風看向酒店門口，玻璃門已經徹底鎖上，外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生發來的消息。
【你們回酒店了嗎？】
南風低頭看著那行字，手指上還沾著父親的血。他沒有時間解釋太多，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我爸受傷了，我們被困在酒店，外面全是游行的人，救護車進不來，我一個人送不出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別怕，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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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母親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心情不錯，“小風，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去F國看看你。你最近課程忙不忙？要是忙, 我們就再往後推。”
南風沒想到他們會突然決定過來, “不忙，你們來吧。”
“你出國這麽久, 我們一直沒去看過你，也不知道你過得怎麽樣。你爸嘴上不說，前兩天還拿著地圖看半天, 看完問我你學校旁邊是不是有條河, 我哪裏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不太讚同的聲音，“我什麽時候問你了？”
母親沒理他, 繼續說, “你不用管我們, 你上課夠忙了，不用為了我們折騰。”
“我來安排吧, 你們第一次來, 人生地不熟的，我來安排比較方便。”
“好，你別特意請假, 我們就是去看看你，你該上課上課。F國現在熱不熱？你別總在太陽底下跑，畫畫歸畫畫，也要註意別中暑。”
南風一一應下，問清楚他們大概來的時間，又聽母親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雞蛋要哪種？】
【長得好看的。】
南風心情不錯，發了個玩笑一樣的回覆。
回到公寓以後，南風先從冰箱裏拿了個冰淇淋，吃了幾口才打開電腦查酒店。
父母第一次來F國，酒店不能離他太遠，也不能太靠近市中心。最近市中心有幾場游行，雖然學校郵件裏說暫時不會影響日常出行，但南風不想父母一來就碰上麻煩。
他挑了幾家酒店，來回看位置和評論，門鈴響的時候，他正在對比兩家酒店到地鐵站的步行距離。
南風起身開門，林生站在門外，手裏提著購物袋，“雞蛋。”
南風接過來看了一眼，“你買這麽多？”
“打折。”
“你還挺會過日子。”南風側身讓他進門，“正好，幫我看一下酒店。我爸媽下周過來，我選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每家都有問題。”
“你爸媽要來？”
“嗯，剛打的電話。”南風把電腦轉向他，“你幫我看看這幾家。”
任鯨生把南風列出來的幾家酒店逐一點開，重新查了地圖和附近交通，又看了學校發的游行提醒。南風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查得比自己還細，忍不住說，“你真適合做攻略。”
兩個人這段時間確實變熟了不少，不再只是點頭之交，而是能互相使喚的朋友。
最後酒店定在離南風公寓兩站地鐵的地方，去學校和機場都算方便。
南風的父母抵達那天，天氣比前幾天還熱。
母親一見到他，開口便說他瘦了。父親站在一旁幫著拿行李，問他學校忙不忙，南風一邊回答，一邊把他們帶去出租車旁。
母親帶來的東西比她說過的還要多，兩個大箱子裏塞了各種吃的。
到公寓樓下時，外面的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樓道裏悶著一股白天曬出來的熱氣。母親手裏一個帆布袋沒有提穩，袋口松開，裏面的幹貨散了一地。南風剛要把手裏的箱子放下去幫忙，電梯門開了，林生從裏面出來了。
南風看見他像看到救星，“你來得正好，幫我撿一下吧，我媽真的把半個家都搬過來了。”
母親拍了他一下，“怎麽說話呢？”
“本來就是。”
任鯨生幫忙把掉出來的東西放回袋子裏，遞給南母。南風這才給父母介紹道，“爸媽，這是林生，我朋友，也是中國人，住我隔壁。”
母親立刻反應過來，“原來你就是小林啊，小風說你平時幫了他不少忙，今天又麻煩你了。”
任鯨生低聲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父親對這個有禮貌的年輕人印象不錯，點了點頭道，“你好，小風一個人在這邊，有朋友照應，我們也放心一點。”
“沒有，南風平時也幫我很多。”
南風順手把另一個袋子遞過去，“那今天輪到你再幫我一次了。”
任鯨生很自然地接了過去。
他們一行人在南風公寓裏坐了一會兒，南風把他們帶來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
“小林晚上有事嗎？一起吃個飯吧。小風在這邊多虧你照顧，我們也該謝謝你。”
南風也道，“一起吧，餐廳訂好了。”
“不用這麽客氣。”任鯨生推辭了一下。
南風接得很快，“就當我是老是蹭你飯的報酬。”
“那我就不客氣了。”
南風翻了個白眼，“裝什麽，早這樣不就行了。”
幾個人去了南風提前訂好的中餐館，飯吃到一半，母親自然地問起任北瓊。
“北瓊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你們平時聯系多不多？”
南風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覆自然，“挺好的，我們經常聯系。”
“你們剛結婚就分開兩地，確實也不容易。現在年輕人有自己的規劃，我們理解，但感情還是要經營。北瓊那孩子不錯，性格穩，講話做事都讓人放心。他肯支持你出來讀書，這一點也難得。”
母親跟著幫腔，“是啊，我們都覺得北瓊很靠譜。小風，你也別仗著人家脾氣好，就什麽事都自己拿主意。兩個人過日子，有事還是要商量。”
南風沒有反駁，只點頭說，“我知道的，他很好。”
任鯨生坐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這本來就不是他該插話的話題。對南風父母來說，任北瓊是他們認可的女婿，是南風幸福婚姻裏的另一半。
在南風眼裏，林生只是朋友，一個已經熟到可以一起吃飯，一起聽幾句家裏話的朋友。朋友聽見父母提起自己的婚姻，最多也只是禮貌地避開話題，不該有任何額外反應，更不能感覺痛苦。
所以任鯨生也只能像朋友一樣，安靜地坐著。
母親又說，“不過你還年輕，學業也沒完成，孩子的事不用急。你和北瓊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等以後穩定了再考慮。我們不催你，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別有壓力。”
南風正在喝水，差點被嗆到，放下杯子後有些無奈，“媽，你說這個幹什麽？”
母親倒是坦然，“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都結婚了。我又不是催你，是讓你別急。你現在還在讀書，身體也要顧好，別因為別人說什麽就給自己壓力。”
父親也有些尷尬，“吃飯呢，說這些做什麽。”
“我就是提一嘴。”
“......知道了。”
——
今年F國的夏天熱得超乎想象，所以南風原本給父母安排的行程並不緊張。
母親對此不太滿意，說難得來一趟，總不能天天圍著酒店打轉。父親倒是很支持南風，說夏天出門本來就折騰，真想看什麽以後還有機會，沒必要趕這一兩天。
南風知道母親只是嘴上嫌他安排得少，真到了外面，她其實比誰都怕熱。昨天帶他們去學校，母親撐著傘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始嫌太陽曬得人眼睛疼，最後坐在咖啡店裏喝冰檸檬水，休息了很久才緩過來。
所以第三天一早，南風仍然沒有安排遠行，只打算帶父母去一家小型美術館。
那家美術館展出的內容正好是南父感興趣的城市建築類。南父年輕時很喜歡看和老建築相關的東西，南風小時候剛學畫，父親經常騎車帶他去老城區，看拆了一半的老房子。
出門前，南風又看了一眼手機。
學校昨天晚上發過郵件，提醒學生這兩天盡量避開市政廣場附近。當地因為一項市政法案已經連續幾天有示威活動，起初都還算和平，時間和路線也提前報備過，但昨天晚上部分街區開始出現臨時封路，警察和示威者之間有過幾次沖突。
南風不想讓父母靠近這種地方。
不過父親想看的那場展今天是最後一天，美術館的位置又不在市政廣場正中心，只要按原定路線走，不經過主路，理論上不會受到影響。
美術館不大，空調開得很足，進去以後身上的熱意很快被壓下來。母親對展覽興趣不大，很多作品看不懂，但她願意陪著父親慢慢看，南父倒是比南風預想中更認真。
父親看著其中一幅畫，突然問道，“你小時候是不是也畫過這種街角？”
南風說，“畫過，不過我那時候畫得很爛。”
“你小時候可不覺得自己畫得爛。”父親說，“每次畫完都要拿給我看，還非要我說哪裏好。”
“你們父子倆看這些倒是看得進去，我看半天也看不出門道。”
從美術館出來時，外面的太陽已經被雲遮住了。夏天的天氣變得很快，上午還曬得人睜不開眼，到了中午，雲層就從城市另一邊壓過來，空氣裏多了一層悶熱的味道。
母親擡頭看天，“是不是要下雨？”
南風看了眼天氣預報，“可能有雷陣雨，先吃飯，吃完我送你們回酒店。”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廳，餐廳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口。南風一邊吃飯，一邊註意外面的情況。街上人比上午多了不少，不少人手裏拿著標語，沿著主路往市政廣場方向走。起初秩序還算平穩，警察站在路口引導車輛繞行，幾家店也照常開著門。
父親看了一會兒窗外，好奇地問道，“那些就是游行的人？”
南風說，“嗯，我們不往那邊走，吃完就回酒店。”
吃完飯後，三人按原定的路線往酒店方向走。剛開始還算順利，但走到第二個路口時，原本可以通行的後街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幾名警察站在那裏攔人，旁邊有不少游客和住戶正在詢問情況，聲音混雜在一起，聽得人心煩。
南風詢問了一個路人，得知主路那邊的隊伍臨時改變方向，為了避免人群從小巷穿過去，警方臨時封了幾條路。
母親有些緊張地問道，“那怎麽辦？”
“換一條。”南風拿出手機重新查地圖，“酒店離這裏不遠，繞過去就行。”
可事情沒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越往酒店方向走人越多，示威隊伍本來在主路上，後來不知道哪裏發生了推搡，人群開始向兩邊街區擴散。有人只是想避開封路，有人情緒激動地喊著口號，還有一小部分穿著黑衣服戴著口罩的人混在人群裏，不時踢翻路邊的垃圾桶，或者用力拍打店鋪卷簾門。
雷聲在遠處滾了一下，天色壓得更暗。
南風把母親護在靠墻的一側，扶著父親盡量貼著街邊走。他已經能看見酒店的招牌，距離不算遠，但中間隔著一個路口，路口處聚了很多人。警察試圖把人群往主路方向推，後面的人卻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還在繼續往前擠。
母親被擠得腳步不穩，南風扶住她，“跟著我走。”
他們好不容易擠到酒店外的臺階前，保安正在核查住客身份，南風拿出房卡和證件，剛和保安說清楚情況，街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像是什麽東西炸了一樣，人群幾乎在同一瞬間亂了起來。
南父下意識把南母往自己身後擋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下，人群從臺階側面猛地沖過來。南風只來得及抓住母親的手臂，還沒能把父親拉回來，父親就被一個奔跑的人撞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踩空，整個人猛地向後摔了出去。
南風聽見母親尖叫了一聲，緊接著看見父親倒在地上，捂住了心口。
“爸！”
南風沖過去，扶住父親的腦袋，手心裏感受到一片濕潤。
是血。
南父張了張嘴，像是想說沒事，可話沒有完整說出來，只發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酒店的工作人員沖過來，把外面的人擋住，又急忙把父親擡進大廳。
工作人員拿來急救箱，南風用紗布壓住父親後腦勺的出血點，前臺幫忙聯系了急救中心，得到的回覆是附近幾條街已經被封鎖，救護車暫時無法靠近，只能等待警方清出通道。
南風聽完前臺的話，臉色一點點沈下去。
父親的情況比剛才更糟，整個人半靠在地上，意識也開始有些渙散。南風叫他，他能回應，卻慢了許多。
“爸，看著我。”南風握住他的手，“別睡。”
父親勉強睜開眼，聲音很低，“你媽呢？”
“我在，我在這裏。”
父親似乎還想安慰她，可一張口就皺緊眉，胸口的疼讓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必須盡快去醫院。
南風看向酒店門口，玻璃門已經徹底鎖上，外面圍著的人越來越多。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生發來的消息。
【你們回酒店了嗎？】
南風低頭看著那行字，手指上還沾著父親的血。他沒有時間解釋太多，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我爸受傷了，我們被困在酒店，外面全是游行的人，救護車進不來，我一個人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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